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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原形畢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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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閔堂說:「穆先生,您何談此話,要不是您,就抓不到殺人兇手,就不能給我兒子報仇雪恨。要怪只怪那高小樸,我一定要讓他血債血償!穆先生,我謝謝您。」穆小六說:「對,他非得償命不可!」

趙閔堂說:「穆先生,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您。您是此案的證人,做證人的大都會藏起來,生怕旁人知道,您為何敢出頭露面呢?」

穆小六拍著胸脯說:「趙大夫,我之所以敢聲張,就是我不怕惡人。那高小樸利用我差點害了我,我跟他也有仇,我也得報仇啊,我要讓全上海的人都知道他是殺人兇手,我跟他不共戴天!」

趙閔堂豎起拇指說:「一身正氣,勇氣可嘉。穆先生,趙某佩服您。」穆小六一笑說:「您過獎了。趙大夫,聽您這一說,我還真有些擔心,萬一我被人報復了怎麼辦?」

趙閔堂說:「您最好還得藏起來。」穆小六裝出可憐相說:「可我已經露頭了。要不我還是跑了吧,有腿就能跑,容易得很。可總得吃喝啊,手裡沒錢跑不動啊。趙大夫,我出頭露面全是為了您,為了您兒子,您得幫幫我。」

趙閔堂琢磨片刻說:「穆先生,您不說我也得感謝您。本來想先請您吃飯,再深表謝意,可既然講到這了,那您稍候,我去去就來。」

過了一會兒,趙閔堂拿了一張銀票過來放在桌上說:「穆先生,我聽說這官司之所以遲遲不了結,是證據還有些不足。我兒子被他害死了,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他必須償命。為了儘快結案,穆先生,我想請您幫我忙再找個證人,證明高小樸和您確實見過面,這樣證據就更充足了。事成之後,這些錢就是您的了。」

穆小六面露難色,他望著銀票說:「他是個殺人犯,早晚得死,那就死得早一點吧。再找個證人沒問題!」

翁曉傑知道姐夫被抓,來到翁曉嶸家勸解道:「姐,你要是心裡難受就哭出來,別憋著。這事跟你沒關係,我不怪你。」

面容憔悴的翁曉嶸說:「妹子,你能說出這話姐姐感謝你,可你姐夫是被冤枉的,他沒害人!」翁曉傑埋怨說:「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替他說話?」

翁曉嶸說:「我不是替他說話,是他真的不會害人,我相信他。曉傑,你也要相信他!」翁曉傑說:「真是一家人護著一家人啊,我算徹底看清楚了!他是你男人,他要死了你當然護著他,可趙少博也是我男人,活生生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我能善罷甘休嗎?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誰也跑不掉!這些天,我都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都快被這口氣堵死了,我又怕你想不開,所以來勸勸你,陪陪你。可沒想到,你不但不安慰我,還居然說他是冤枉的!」

翁曉嶸說:「曉傑,你誤解我了,我……」「不用再說了,我全明白,姐妹情分抵不過你那個作惡多端的男人!」翁曉傑開啟房門要走,看到翁泉海站在門外,她遲愣一下,還是走了。

翁泉海走進來對翁曉嶸說:「跟我回家吧。」翁曉嶸顫聲道:「爸,小樸是被冤枉的,他不可能害人!我求您救救他!」

翁泉海說:「不能冤枉好人,也絕不能放走惡人,他是不是被冤枉的,自有公斷!」說罷轉身走了。

月光籠罩著庭院。來了從自己屋走出來,朝周圍望了望,走到院門前欲開啟院門,院門上了鎖。他遲愣片刻,轉身朝院牆走去。

翁泉海忽然走到來了近前說:「這不是來了嗎?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兒啊?」來了說:「師父,我睡不著,出來走走。」

翁泉海沉吟說:「我正好有事找你,本來想明天跟你說,既然你睡不著,就說了吧。我該找個傳人了。走,進屋。」

來了跟著翁泉海走進正房堂屋。翁泉海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抽出信紙,展開放在桌子上。信紙上寫了兩個名字,高小樸,江運來。

翁泉海問:「我的傳人,兩個人選,你覺得還應該有誰?」來了試探道:「不應該少了趙少博吧?」「我對他了解不多,怎麼會輕易讓他做我的傳人呢?」「他是您未來的女婿啊!」

翁泉海正色道:「女婿又如何?我的傳人必須是跟隨我多年,我瞭解且信任的人。此人的醫術暫不求有多高明,因為只要有靈性,且勤於一藝,持之以恆,早晚會成器。重中之重的是,此人的醫德醫道要正,也就是心術要正,這才是根本。看到你名字下面那個黑點了嗎?來了,我本想讓你做我的傳人啊!你是我的大徒弟,我怎麼會不記掛你呢?」來了說:「多謝師父。」

翁泉海厲聲道:「別謝我,我的話還沒說完。可心狠手辣、狼子野心的人,怎麼能做我的傳人呢?殺人真兇,嫁禍於人,罪該萬死!」

來了似乎很平靜地說:「原來你都知道了。」翁泉海說:「我怎麼也想不到,你的心和你的臉不是一個人啊!」

來了問:「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查出來的嗎?」

翁泉海冷峻道:「當然可以。趙少博死了,死因不明,那穆小六大可以不必來自首,不來也沒人知道他涉案。可他來了,那說明他一是極為膽小之人,再就是栽贓嫁禍。我讓趙閔堂再試穆小六,穆小六為了錢財,居然答應作偽證,由此看來,穆小六是有意作證,想置高小樸於死地。可事出必有因,穆小六跟高小樸無冤無仇,他為何這樣做呢?我想他必是受人指使。那指使人又是誰呢?據我瞭解,高小樸沒有和任何患者有生死之仇,那可能還是跟我的傳人有關。有可能成為我傳人的人,就是高小樸、趙少博和你,而最有可能當我傳人的只有你。

「趙閔堂剛跟穆小六說完作偽證之事,當晚你就向我借錢,我在錢上做了記號。穆小六收了你的錢去煙館,我叫警察找藉口去盤查,穆小六身上揣的就是我做記號的錢。要是穆小六不向你要錢,你還能多活一段日子。但穆小六是見利忘義的人,他逮到敲詐的好機會,怎麼捨得失去呢?再說就算穆小六不敲詐你的錢,在高小樸的官司上他敢作偽證,就憑這一點來說,穆小六所說的話不可信。」

來了苦笑說:「既然你已經全明白,我也就沒必要隱瞞了。你說的沒錯,我殺了趙少博,再嫁禍高小樸,他們要是都死了,我作為大徒弟,不但順理成章、穩穩當當地成為你的傳人,還可能娶翁曉傑,你的名望和家業就都是我的了。只是沒想到你心裡裝的就是我。這叫雞飛蛋打兩頭空。」

翁泉海問:「偷砒霜嫁禍高小樸的事也是你乾的吧?來了,即使我看到那幾張做了記號的錢,也不願意相信殺人兇手是你,我是多麼希望那個人不是你啊!」

來了搖頭說:「晚了,一切都晚了,算了,不說了,告辭。」翁泉海問:「殺人償命,你還想一走了之嗎?」

來了瞪眼說:「難道你想攔我不成?屋外全是警察嗎?」翁泉海冷靜道:「錯!屋外一個人都沒有,我之所以沒叫警察來,是想給你留個自首的機會,讓你像個人一樣走出去!」

來了看著翁泉海說:「沒想到這個時候你還為我考慮,我太感動了。師父,我對不起你,我聽你的去自首,臨走前我得給你磕個頭。」來了跪在地上磕頭。翁泉海站起身說:「做錯事敢於承擔,不枉人這兩撇,走,我陪你去。」

翁泉海開門走出去,來了起身跟著走了出去。翁泉海和來了一前一後走著。來了緩緩從腰間拔出尖刀,猛地朝翁泉海刺來。翁泉海猛地閃身躲過,抄起椅子擋住刀。來了開啟門跑出去。小銅鑼趕巧路過,她嚇得高聲喊:「來人啊!來人啊!」來了提刀刺向小銅鑼的胸口,然後翻身上牆,跳到院外。翁泉海扶起小銅鑼。泉子跑到小銅鑼近前。小銅鑼望著泉子,嘴裡無聲地說著什麼,慢慢閉上了眼睛。泉子顫抖著,高聲地哭號起來。

小銅鑼的死讓翁泉海十分痛心,他以為他教出的徒弟做錯事會主動認錯,會主動投案自首,他痛恨自己太自以為是了。

事情過去了,翁泉海總感到特別內疚,終日悶悶不樂。老沙頭勸他把小樸一家人接回來。可是,翁泉海礙於臉面,張不開嘴。

叢萬春後背上長了個肉瘤,在一家西醫醫院把肉瘤割掉一個月了,總是不收口,一動就疼,非常痛苦。一個朋友勸他換個大夫,西醫不行就找中醫,不妨找翁泉海試試。叢萬春說:「別跟我提他!就因為他,我兒子才被關進大牢,此仇不共戴天。」

朋友說:「有個叫高小樸的大夫不錯,要不找他試試?雖說他是翁泉海的徒弟,可已經跟翁泉海一刀兩斷,如今是自立門戶。」

於是,叢萬春讓朋友把高小樸請來了。高小樸看過傷口說此病可治。

叢萬春說:「哪個大夫看過後都說可治,可治來治去,沒一個能治好的。空口無憑,讓我如何信你?怎麼也得賭點什麼吧?」高小樸認真道:「大夫為患者治病,是解患者病痛於水火,此事怎麼能拿來賭呢?」

叢萬春說:「你就直說想從我身上賺錢得了,還廢這麼多話幹什麼!治不了就別逞能了,走吧。」高小樸正色道:「叢先生,您想賭什麼?我就這一百多斤肉,可以全押上。」

叢萬春乜斜著高小樸說:「一百多斤肉放我這沒用,我就要你三根手指,行嗎?」高小樸腦子一熱說:「丟了三根手指永不行醫,是嗎?一百多斤肉都給您了,還在乎這三根手指?拿紙筆來!」叢萬春冷笑說:「叢某用不著字據,是我的東西跑不掉!」

翁曉嶸知道了高小樸跟人家賭三根手指,埋怨道:「你傻了嗎?跟他賭這個幹什麼?就算你能治好,也沒必要賭啊!」高小樸說:「他已經找了很多大夫,有中醫也有西醫,既然他們都治不好,我要是能治好,不就一炮打響了嗎?」

翁曉嶸生氣道:「萬一失手,不是落了個殘疾?你今後還怎麼行醫?你可氣死我了!我不管你了!」高小樸故意說:「我要是掉了三根手指,不能行醫賺錢了怎麼辦?」翁曉嶸說:「我就把你趕出家門!」高小樸笑了,說道:「壞話哪有明著說的,一聽就是反話。」

高小樸接了這個活兒,自然不敢怠慢。幾天後,他到叢萬春家複查傷口,叢萬春問:「高大夫,我這傷口怎麼還沒癒合啊?」高小樸說:「傷口不癒合,需要託瘡生肌,這回我把龍骨、血竭、紅粉霜、乳香、沒藥、海螵蛸、赤石脂……」

叢萬春不耐煩地說:「你用什麼藥我不管,我就問何時能收口!」高小樸說:「這服藥用完之後,應該就能收口了。」

叢萬春說:「高大夫,我身體不便,想請你幫我個忙,開啟那個抽屜。」

高小樸走到桌前,開啟抽屜,看到裡面有一把鋥光瓦亮的匕首。

叢萬春說:「高大夫,那把匕首有些鈍了,煩勞你幫我磨磨,磨得越利越好,刀快不疼。」高小樸琢磨片刻說:「叢先生,您家有磨石嗎?我就在您這磨,磨到您滿意了我再走。」

叢萬春搖頭說:「那我還得供你一頓飯,豈不是虧了,趕緊給我弄藥去吧。」高小樸關上抽屜走了。叢萬春自語道:「果然有點翁泉海的架勢,好!」

高小樸回到家裡坐在桌前翻著書。他奇怪,此病見過,不難啊,為何方子都不好用了呢?

翁曉嶸建議他去找爸爸問問。高小樸說:「我還能一輩子指望他老人家嗎?說句不好聽的,等他老人家不在了,我還指望誰去?碰上這事,不得自己著嗎?我一定得把此病治好!」

高小樸再次來到叢萬春家,叢萬春說:「高大夫,你到底能不能行?能行就說一聲,不行也說一聲,我好再另請高明。不要為賺更多的診費藥費故意延誤病情。」高小樸解釋說:「我沒故意拖延,叢先生,您的病要是能很容易治好,那不早就治好了?還用找我嗎?我已經給您用心治療了。」

叢萬春緊盯著高小樸說:「用心了還是治不好,只能說你是醫術不精。算了,你還是認輸吧。我知道你捨不得你那三根手指頭,我也不是砸人家飯碗的人,這樣,你去街上給我磕三個頭,第一個頭說你是翁泉海的徒弟,第二個頭說你的醫術不濟,第三個頭說翁泉海徒有虛名,三個頭磕完,咱倆的賬也就了了。」

高小樸鄭重道:「叢先生,這是我的事,請不要扯到我師父身上。」叢萬春追問:「師父和徒弟是一根繩牽著的,難道你的意思是說不認你師父了?」

高小樸字字千鈞:「一日為師,終生為師!」叢萬春緊逼道:「你當著你師父的面,說跟他恩斷義絕,咱倆這賬也可以了了。」

高小樸大聲說:「叢先生,我再說一遍,這是我的事,跟我師父無關!」叢萬春說:「我也再說一遍,今天你就把你的三根手指留下!你不會想跑吧?你進了我家的門就出不去!」

高小樸哀求道:「叢先生,請您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能治好您的病。」叢萬春走到桌前開啟抽屜,拿出匕首說:「我已經被這病折磨得沒有耐心了,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的人動手?」

高小樸毫無懼色地說:「我自己動手!」「不愧是翁泉海的徒弟,有點膽色。」叢萬春把匕首扔在高小樸腳下。

高小樸望著匕首說:「叢先生,我想回家跟我媳婦說句話,看看我兒子。」叢萬春說:「完事後回去唄。」

高小樸說:「你給我紙筆,我想給我師父留句話。」他坐在桌前,提筆在紙上寫好後說,「叢先生,請您把這封信交給我師父翁泉海。中醫靠三根手指走天下,沒了三根手指,就永不能行醫,既然不能行醫了,我生不如死!」他拿起匕首欲刺自己。叢萬春忙喊:「且慢!」

這時,翁泉海從外面跑進來,猛地撞在高小樸身上,把高小樸撞了個趔趄。他走到高小樸近前一把奪過匕首,然後狠狠抽了高小樸一個耳光。叢萬春愣住了。

翁泉海說:「萬春,你的病我來治!」叢萬春緩和道:「這樣吧,你要是能治好我的病,我和高小樸的賬就了結了。」

翁泉海察看叢萬春的傷口後說:「萬春,這是發背之疾呀。肝氣內鬱不舒,鬱火內熾,背發癰疽,肝陽已傷矣!」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藍色瓷瓶,在傷口上撒上少許紅色粉末。

叢萬春說:「翁大夫出手,診金肯定少不了。」翁泉海一笑說:「診金不是已經付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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