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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日寇狂吠上海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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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問:「我的病能不能治啊?」趙閔堂說:「大佐,我醫術不精,治不好您的病。」德川用雙手抬著上眼皮怒道:「醫術不精還做什麼大夫,槍斃!」

趙閔堂忙說:「也不是醫術不精,只是您的病很難治,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治好。」德川說:「治不好還治什麼,槍斃!」

趙閔堂的身子哆嗦起來,哪還有心思診病。

浦田用日語說:「大佐,此人膽子小,請您不要驚嚇他,他不害怕,才能安心治病。中醫可是很神奇的。」

德川換了溫柔的語氣說:「趙先生,不管你能不能治好我的病,只要用心,我就很感謝。你放心,從治療開始到治療結束,我不會虧待你的。」趙閔堂點頭說:「大佐,我一定盡力而為。」

趙閔堂親自抓藥,親自煎熬,親自送藥上門。德川抬著眼皮,指著趙閔堂,又指了指藥碗說:「你喝!」趙閔堂明白德川是怕他在藥裡下毒,就先喝了一口。德川看趙閔堂很順溜地喝了一口,這才把一碗湯藥喝了。

幾天後,趙閔堂來見德川大佐,他把一碗藥放在桌上給德川切脈,說道:「大佐,您的病好多了。」

「趙先生,你知道我殺了多少人嗎?」德川說著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鐵盒子,放在桌上,「我殺的人都在這盒子裡呢,想看看嗎?」

趙閔堂說:「我不想看。大佐,您本來是氣虛血瘀,中氣不足,才導致上眼皮抬不起來,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

德川說:「你猜猜,我這盒子裡裝的是什麼?這盒子裡的每一根手指,都是一箇中國士兵,我殺掉他們,切掉他們扣動槍支扳機的手指。現在這盒子裡有26根手指,我打算湊成100根,然後把他們陳列起來,作為我的收藏品,這是多麼大的光榮,我引以為豪!」

「大佐,您該服藥了。」趙閔堂顫抖著端起藥碗,喝了一口。德川這才接過藥碗喝藥。

趙閔堂坐黃包車回到診所,看到診所大門被砸倒,窗戶被砸破。屋裡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椅子倒了,雜物散落一地。

小龍抹著眼淚說:「師父,您可回來了,剛才來了一幫人,進來就砸,還打我!他們說您要是繼續給日本鬼子治病,就一把火把診所燒了!」趙閔堂輕聲道:「燒就燒了吧,燒了就解氣了,不氣了就安穩了。」

翁泉海從外走進來喊:「你就知道安穩!」趙閔堂問:「你是來羞臊我的?」

翁泉海說:「你都到了這般田地,我還有必要羞臊你嗎?多慮無益,還是安心治你的病吧,早治完早了心思。」趙閔堂說:「可是我治不好他的病啊!」

翁泉海說:「能治則治,不能治則不治,沒那本事,就算槍頂腦門,也是無能為力。」趙閔堂說:「可要是治不好,我的命就保不住了。」

翁泉海大義凜然道:「我知道你怕死。誰能不怕死呢,就算怕死,我們的抗日戰士不也在奮勇殺敵嗎?國家的命危在旦夕,我們的命又何嘗不是呢?不管今天死還是明天死,我們在死的時候,絕不能讓日本小鬼子看出我們的膽怯和恐懼,我們就算死,也得挺直腰板!掛著笑臉!」

趙閔堂說:「泉海,我要是到了那一天,你一定得幫我把後事辦了。咱倆今天就說好,誰後走,誰辦後事。」翁泉海說:「一言為定。」

晚飯不錯,有葷有素,趙閔堂悶頭吃飯。

老婆說:「看樣子病治得不錯?前兩天你是恨不得把一粒米掰成兩半吃,今兒個是甩開腮幫子吃。能把那個大佐的病治好,我就放心了。」趙閔堂說:「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夫人,你好多年沒回東北老家了,不想回去看看?咱家現在就沒事,你回老家吧。」「我回去了誰照看你啊?」「我餓不著渴不著的,你不用擔心我。」

老婆想了想說:「也行,那我回去看看?」趙閔堂說:「要走趕緊走,明天就走吧,多年沒回去,回去了就多待一段日子。」「不對,你為啥急著趕我走啊?」「早走晚走都得走,還不如早點走,早走早回來嘛。」

老婆盯著趙閔堂問:「那個大佐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你怕連累到我,讓我躲出去是嗎?」

趙閔堂說:「誰說治不好?我出手還有治不好的病嗎?你動不動就欺負我,我倒是想連累你,可那病我能治好,我想連累你也連累不上。你看這事鬧的,算了,你要不想回去,就別回去了。」

老婆的眼圈紅紅的,哽咽道:「當家的,我知道那病難治,你心裡沒底,怕連累到我,才唱了這出戲。這戲唱得不錯,唱到我心窩裡了,唱得我渾身熱乎乎的。可這戲唱得再好我也不誇你,相反,我還要揍你一頓!」她說著站起身,抓住趙閔堂的後衣領子。

趙閔堂說:「夫人,我不能讓你跟著我遭罪受苦,不能讓你跟著我丟了命啊!」

老婆的眼淚流淌下來,說道:「當家的,你這話我不愛聽。我今天把話放這兒,真到了那一天,我就是潑了命也得撓那個日本小鬼子一把,我得給你出氣!」

趙閔堂抱住老婆,臉埋在她腰間。

趙閔堂又被帶到日本憲兵隊大佐辦公室,他忐忑不安地說:「大佐,我說過,您的病很重,我只能盡力醫治。如今病症有所反覆,也屬正常,等我再研究研究,換個藥方。」德川大佐雙手抬著上眼皮:「趙先生,你是否盡力我不清楚,但我清楚的是,經過你的治療,我的病加重了!」「怎麼會加重呢?只是時好時壞而已。我確實已經盡力了。」

「病在我身上,難道你比我清楚?!看來你是個沒用的廢物,廢物留著還有什麼意義呢?應該徹底清除!」德川開啟抽屜,拿出手槍,拉開槍機,推彈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趙閔堂。趙閔堂低下頭,閉上眼睛。

浦田趕緊用日語和德川大佐交談,他告訴德川,他的病很難治,但是經過趙閔堂的治療,還是有了一定起色。病時好時壞有所反覆,也屬常情,希望他能理解,再給趙閔堂一些時間,說不定他真能治好呢。德川想了想同意了。

趙閔堂回到家裡,一直心神不定,睡到半夜,他突然被噩夢驚醒。老婆想了一會兒,下床穿著趙閔堂的衣服走出院門,朝周圍望了望走上街道。她看到街上空蕩蕩的連個人影也沒有,就趕緊回到家裡告訴趙閔堂,周圍沒有人看著,現在逃跑是個好機會。趙閔堂點頭稱讚道:「還是夫人有智謀,抓緊收拾,快馬輕裘。」

夫妻倆悄悄地輕裝出行,輕輕開啟院門來到街上。然而,趙閔堂邁不動步了,他發現,就在不遠處,有一個黑衣人站在那裡。他急忙拽著老婆進了院門。

兩口子回到臥室,趙閔堂喘息著說:「我身上粘著眼睛呢,你剛出門,人家就把你認出來了,只是沒理你。」老婆跺腳道:「把老孃耍了,這日本小鬼子的心眼真多。當家的,要不我去找那個大佐嘮嘮?就說我男人已經盡力了,你還沒完沒了嗎?還想逼死人嗎?」

趙閔堂擺手說:「就你這話,還沒講到一半腦袋就得開花!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要是再敢插手,小心我休了你!」

「好了好了,我不管還不行嗎?千萬別休我,休了就沒吃沒喝掉斤兩了。睡覺!」老婆說著上床躺下。

趙閔堂緊緊摟住老婆。老婆說:「大半夜的你要幹啥?」趙閔堂說:「我怕你驚著。」萬籟俱寂,夜幕籠罩著庭院,兩顆心在怦怦地跳著。

然而,世事真是難以預料,德川大佐忽然接到命令,要臨時回日本辦事,想不到他上船後病情發作,也不知道怎麼折騰的,竟然掉到海里送了命。趙閔堂總算免除一劫。

這天,一個戴著低簷帽子的男人走進翁海泉的診所,問道:「請問您是翁泉海翁大夫嗎?」翁泉海點點頭說:「正是,您請坐。」男人說:「翁大夫,我的病不能在這看,還是找間屋子。」

翁泉海把那男人領進診所內屋問:「哪裡不舒服?」男人摘掉帽子說:「翁大夫,我叫鄭春明,是蘇北抗日遊擊隊的。我知道您不會輕易相信我,我也沒法證明我的身份。組織派我來找您,是想請您幫我們籌措一批奎寧。」「你們為何找到我?」「因為我們瞭解您,信得過您。」

翁泉海搖頭說:「此藥控制甚嚴,市面嚴重缺貨,我弄不到。」

男人說:「翁大夫,只要您想弄到,就一定會弄到。我們聽說當年您曾給一個叫林長海的患者治過病。當年那人得的是頭疼病,發起病來,以頭撞牆。林長海是日軍軍醫,他可能有辦法,您可以找他試試。眼下日寇侵我中華,抗日戰爭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我抗日戰士血灑戰場,傷者無數,他們都等著此藥來救命啊!時間緊迫,求翁大夫出手相助。如果您能幫忙,我可以讓您找到他。」

翁泉海說,給他點時間,他要好好考慮一下。

夜晚,翁泉海坐在桌前看書,老沙頭抱著小鈴鐺走進來說:「大哥,這小鈴鐺叫個不聽,估計是想你了。」

翁泉海抱過小鈴鐺,對老沙頭說:「不瞞你說,碰上難事了。蘇北抗日遊擊隊派人來找我,說讓我幫著弄一種藥。先不說那藥好不好弄,就是那人的身份我拿不準。浦田一直想讓我加入他的漢方研究所,我被帶進憲兵隊,後來他又救了我,這一切都是他耍的手段。眼下,這也可能是他的手段,他想抓我的把柄,然後就可以威脅我。」

老沙頭說:「大哥,你說浦田要是想抓你的把柄,還用這麼費勁?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嗎?我覺得找你的那個人說的是真的。」

翁泉海說:「你說得有道理,他確實沒必要費這心思。一句話點醒夢中人,亮堂了。不管那藥好不好弄都得弄,我得為我們的戰士出力。」

得知翁泉海的態度後,聯絡人告訴翁泉海,林長海只要有空,就會在下午到一品香茶樓喝茶。翁泉海就按時到一品香茶樓外等候。林長海從茶樓出來,翁泉海迎上去喊:「林先生?」林長海站住,遲愣一下叫道:「翁大夫!」

翁泉海說:「林先生,我們多年未見,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您挺好的?」

林長海驚奇道:「翁大夫,沒想到您還能記得我。」

翁泉海說:「大夫嘛,眼睛好使著呢。再說您那頭疼病犯起來就撞牆,我能記不住嗎?」林長海說:「翁大夫,其實我一直想去看望您,但是每次都因為有急事而錯過了,對不起。」

翁泉海笑著說:「大夫治病,不指望回頭客,不來就對了。林先生,您的頭疼病後來犯沒犯過?」林長海說:「要是犯了,我肯定得去麻煩您。翁大夫,我還有事,等空閒時一定去拜訪您。」

翁泉海忽然問:「你是日本人?當年找我治病的時候,你為何不亮明你是日本人呢?」林長海坦誠道:「因為我怕您得知後,不給我看病。翁大夫,對不起。」「林先生您多慮了,能問一句,您是做什麼的嗎?」「我是軍醫。」

翁泉海說:「沒想到我們還是同行。如果您明天有空,我們可以坐下來聊聊。」

林長海猶豫一下說:「翁大夫,我明天去看望您,請您吃飯。」翁泉海說:「不必客氣,我們明天就在這個茶樓聊聊吧。」

第二天下午,二人在一品香茶樓雅間聚會。林長海擎著茶杯說:「翁大夫,您治好了我的頭疼病,救了我的命,您的大恩我一直記在心裡,永遠不會忘記。今天我就以茶代酒敬您。」翁泉海說:「林先生您太客氣了,我們都是大夫,碰上病就得治,這不都是應該的嘛。」

林長海說:「翁大夫,您不但醫術高超,醫德也是如此高尚,我對您除了感謝,還有崇拜。能在中國結識您這樣的大夫,是我的榮幸。翁大夫,您要是有什麼難處,儘管跟我說,我能做到的,一定會盡力幫忙。」

翁泉海說:「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我會的您不會,您會的我不會,切勿妄自菲薄。我一介草民,能有什麼難處。可話也不能這麼說,要說這難處,還真就有一個。我平生沒向患者開過口,今天開口就破例了。」

林長海說:「翁大夫,您是我的恩人,我理應報答您。如今您有難處,正是我報答之時,請跟我講明吧。」

翁泉海這才講明:「林先生,我需要一種藥,想請您幫我進點貨。就是奎寧。」

林長海默默地喝著茶說:「翁大夫,您救過我的命,又是頭一回張嘴,這事不管多難,我也一定得幫您辦了,但只此一回,事成之後,我們永不要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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