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鮮花正在緊張,急診室裡傳出帥子的慘叫聲。一個大夫急匆匆從急診室走出來,牛鮮花趕緊堵住他問道:「大夫,裡邊那個小夥子情況怎麼樣?」
大夫不耐煩地說:「一半句話說不清楚,你自己進去問問患者吧。」說完像是有什麼急事,火急火燎地走了。牛鮮花怯生生地推門進了急診室,只見已經被處置完的帥子滿頭大汗地躺在床上,忙問:「帥子,傷到哪兒了?」
帥子閉著眼睛,沒有出聲。牛鮮花急了,她用手使勁兒捅了他一下:「你倒是說話啊,傷到哪兒了?」帥子閉著眼睛小聲說:「傷到根了。」牛鮮花急忙問:「傷到根了?什麼根?」帥子睜開眼,小聲問道:「你真不知道?」
牛鮮花搖搖頭,帥子一時不知咋說,打比方說樹啊、莊稼啦都有根,人也一樣。牛鮮花突然明白了,臉紅得像染布,她扭捏了半天,低聲問,那地方不要緊吧?帥子苦笑說,誰知道呀,叫煙火燻了個半拉熟,差點成了火腿腸,不知以後……說了半截話,他生生嚥了下去。牛鮮花顧不上羞澀,問會不會影響生後代?帥子皺著眉頭,痛苦地說,夠嗆,恐怕生下來也是個殘疾。牛鮮花大吃一驚,頓時緊張起來。帥子哈哈笑著坐起來:「嚇唬你呢,看你緊張的,鼻子尖都冒汗了。不過得住院,麻煩你給辦理一下吧。」
牛鮮花狠狠瞪了他一眼說:「你嚇死我了,開什麼玩笑!」
石虎子推開門,朝牛鮮花招了招手。牛鮮花不放心地看了帥子一眼,出去了。站在走廊裡,石虎子一臉悲痛,眼睛就差往外滴水了,牛鮮花見他這表情,有些感動。石虎子說,道具槍走火走得蹊蹺,演出的時候打不響,為什麼別在腰裡那麼長時間才響?不正常啊。牛鮮花點點頭說,肯定有問題,她會親自查個水落石出。石虎子突然低聲說:「報告你一個不幸的訊息,我剛才問一個護士,帥子的傷勢怎麼樣了。護士說,他那個地方打壞了,就是好了也種不成地了。」
牛鮮花看出石虎子眼底隱藏著幸災樂禍,故意問,真的嗎?石虎子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唉,你說,帥子的父母還關押著,他出了這件事,我們怎麼向他的父母交代啊?」連石虎子都學會演戲了,牛鮮花實在憋不住,笑著說:「你進去看看吧,已經下床了,滿地亂蹦呢。我給他辦理住院手續去。」說完走了。
石虎子推開門往屋裡瞅了一眼,驚訝地看到帥子正在床上練習劈腿!「我操。」石虎子失望地罵出聲來。
時間不長,劉青等知青坐著另一輛馬車急三火四地追來了。大龐頭一個跑進急診室,見到帥子馬上淚流滿面,緊緊地握著他的手急切地問道:「帥子,怎麼樣了?」
帥子痛苦地搖著頭:「哥們兒,毀了,你的槍響了,可我的機槍啞火了,弄不好要做太監了!」
「啊?這麼嚴重!」大夥一聽全愣了。
大龐痛苦地說:「這事都怨我,槍做得不好,惹了這麼大的禍,我該死!」「是做得不好嗎?我看做得好啊,還帶定時的呢!」劉青冷著臉子說。大龐一聽火了,質問道:「劉青,你什麼意思?難道我是有意的嗎?」「有沒有意你自己心裡清楚!」劉青毫不相讓。趙春麗見狀氣不忿兒,參與了進來,幫腔道:「劉青,你說話得負責任,這些人不傻,聽出味兒來了。」劉青反唇相譏道:「什麼味兒?薄荷味兒還是牛黃味兒?」趙春麗說:「反正不是好味兒!」
兔子趕忙插科打諢,搖頭晃腦地說:「都是這支槍啊,槍啊槍,你是座山雕的口。」李佔河對上了下句:「它喝人血啊吃人肉!」劉青盯著大龐恨恨地說:「一個同志倒下去了。」趙春麗想打斷他們的話,說他們胡扯!劉青盯著大龐恨恨地說:「借刀殺人太陰險!」「誣陷!」趙春麗高聲尖叫道。
見大家越說越僵,帥子厲聲喝道:「都住嘴!這件事不能全怨大龐,也是我不小心,對槍的效能不瞭解。大龐是我的哥們兒,不會害我的。大龐,你說是吧?」大龐緊緊握著帥子的手,感動地說:「帥子,還是你理解我啊。什麼都別說了,哥們兒就是哥們兒!」
帥子說:「你也不用往心裡去,咱們的擔子很重呢,一定要把這次演出搞好了!」大龐一聽連連點頭。
道具槍被牛鮮花拿了去,都半夜了,她還沒有回家,在大隊部裡拿著道具槍反覆琢磨著。大龐心虛,特意趕來大隊部探虛實,他看到牛鮮花在研究道具槍,怕看出破綻,怯怯地叫了聲:「牛隊長」。
牛鮮花沒有抬頭,隨口應了一聲。大龐試探著說,牛隊長,今天這件事……牛鮮花眼神凌厲地盯著他問,這槍是你做的?大龐神情慌亂地點點頭。牛鮮花又逼問了一句,火藥也是你親自裝的?大龐委屈地辯解說,是他親手裝的,他沒想到啞了火,更沒想到不該打火的時候卻打著了火。牛鮮花眼睛裡噴射著怒火,猛地一拍桌子,厲聲責問道:「大龐,我沒想到你能下這樣的辣手!」
大龐把頭低下,小聲說:「牛隊長,我不懂你的意思。」「抬起頭來,看著我的眼睛!」牛鮮花滿臉憤怒。大龐慢慢抬起頭來,眼睛不敢看牛鮮花。「你說你不懂我的意思?那好,我叫你懂懂我的意思。」說著牛鮮花把炸子用嘴添溼,又把火柴頭上的火藥刮下來,裝到槍的觸發點,舉起槍來打了一槍,卻沒響。
大龐愣了,怔怔地看著牛鮮花。牛鮮花站了起來,把道具槍往大龐面前一送說:「大龐,來,把槍別到你的腰裡!」大龐嚇得臉色慘白,無奈地接過槍,別到腰裡。牛鮮花厲聲說:「坐下去,把腰彎下去!」大龐開始冒汗了,嘶啞著嗓子,帶著哭腔說:「牛隊長,我……我招了,是我搗的鬼。」
牛鮮花冷笑一聲:「大龐,你夠陰的!炸子溼了,第一槍給它打熱了,它不響。帥子把槍別到腰裡,一彎腰就觸動了扳機,這時候才響。別忘了,來月亮灣之前,我是縣武裝部的副部長,真槍土槍都玩過!」大龐哭了:「牛隊長,我……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他,沒想到後果這麼嚴重,真的沒想到。要是知道了,我不會這樣做,借個膽兒我也不敢啊!」牛鮮花鄙夷地說:「行了,別掉貓尿了。我知道你和帥子有矛盾,動過手,打過架,可我沒想到你這麼狠,這麼陰!」
大龐一個勁兒地認錯,罵自己鬼迷心竅,一時犯糊塗,惹下害人害己的大禍。牛鮮花威逼著問:「你說怎麼辦吧?我現在就押你到公社人保組,判你個三年五年的沒跑,一輩子別想回城了!」大龐嚇得魂飛天外,「撲通」一下子給牛鮮花跪下了,鼻涕一把淚一把地說:「牛隊長,求你高抬貴手,我再也不敢了。我要回城,我要回家……」
「你想讓我饒恕你?饒恕總得有條件吧?」
大龐一聽這事兒有緩,趕緊趴在地上說:「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叫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牛鮮花沉默了片刻,大龐誠惶誠恐地盯著她,大氣都不敢喘。牛鮮花問:「你們知青點該給帥子的監管做鑑定了吧?」「應該做了。」大龐只能順著牛鮮花的杆兒往上爬。牛鮮花又問:「怎麼做還要我告訴你嗎?」「我知道,知道該怎麼弄,你就放心交給我吧。」大龐點頭哈腰地說。
牛鮮花話裡有話地說:「別人做我或許不放心,你來做我還不放心嗎?好了,回去吧。」
大龐像是接過了赦免令一樣,千恩萬謝地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代銷點剛開門,牛鮮花就來了,她想給帥子買點營養品。女營業員說,剛進了六個肉罐頭,她特意給大隊每個支委留了一個。牛鮮花毫不猶豫地說,別留了,她都要了。營業員聽了很是為難,牛鮮花板著臉說,她這是為公事。營業員只得照牛鮮花說的做,把六個肉罐頭都拿了出來。
為了不聲張,牛鮮花沒有駕馬拉雪爬犁,而是拎著六個肉罐頭冒著大雪走了四十多里路,去公社衛生院看帥子。她來到病房門口,怕帥子睡著了驚醒他,輕輕地試探著把門推開條縫兒,屋裡的情景讓她一下子愣住了。
只見劉青握著帥子的手趴在病床上,二人都睡著了。
牛鮮花輕輕退了出來,眼裡含淚心裡不知是個什麼滋味。她站在衛生院大門口好長時間才平靜下來激動的情緒,又重新躡手躡腳地進了病房,把罐頭輕輕地放在床頭櫃上,關上門走了。
帥子住了一個星期的院,這天傍晚出院了,劉青陪著他回到了知青點。大家一聽說他回來了,都擁出了屋子,站在院子裡迎接他。
李佔河上上下下打量了帥子好半天,咧著嘴壞笑道:「嗬,帥子,看你滿面紅光,氣色不錯啊,你的機槍修理好了?」兔子在旁邊搖頭晃腦感嘆道:「唉,還是有病好啊,這一槍怎麼不打在我褲襠裡呢?命苦啊。」大夥鬨笑起來。大龐上前握著帥子的手,假惺惺地說:「帥子,你可回來了,真的很想念你啊,來,擁抱一下。」說著他端量帥子,「好利索了?」
帥子說,沒事了。大龐眼眶一紅,聲淚俱下地說,他不是有意的,完全是個意外!真的,撒一句謊全家得麻風病,出門掉井裡。劉青一把推開了他,不屑地說,得了,別貓哭老鼠了。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我有責任,我向你作檢討,深刻地檢討。」說著大龐就要給帥子跪下。眾人忙拉住了他。兔子譏諷說,聽聽,多感動人,多麼想也挨咱點長一槍啊。帥子,挨這一槍值。趙春麗不幹了,指責兔子往人傷口上撒鹽,這是缺德。
兔子斜著眼說:「動了你的肉了?看把你心疼的,這一槍要是打在大龐身上,你都能像楊白勞一樣喝滷水。」說著他把一封信交給帥子,「帥子,你的信。」
帥子聲音都顫了:「我的信?」他一把搶了過來,看了一眼說,「我爸寫的。」說著撕開了信封,看著看著流淚了。「怎麼了?」兔子伸著頭湊了過來,想看信上的內容。
帥子難過地說:「我爸說,我媽的類風溼越來越厲害了,現在放回家養病了。我爸讓我搞些紅棗和小米給媽媽補補身體,這兩樣東西在城裡買不到。」
兔子翻了翻眼珠說:「我來試試看吧。」
到了晚上,帥子出了知青點朝大隊部走去,他想去看牛鮮花。遠遠地看見道上站著一個人,走近一看原來是石虎子。石虎子問,回來了?帥子點點頭。石虎子又問,挺好的?那玩意兒完整無缺?帥子知道他安的什麼心,說全須全尾兒。石虎子不大相信地接碴兒問,不耽誤種地?帥子加重語氣說,種是沒問題,就看地了。
石虎子嘿嘿地笑了起來,笑完了他話裡有話地威脅說:「帥子,我提醒你一句,在大隊支部,我也是支委。」帥子說:「這我知道,所以我很尊重你。」石虎子語氣很重地又說:「決定重大事情我有一票。」
帥子點頭說,他知道。石虎子說,有時候這一票很關鍵。帥子說,這他很清楚。石虎子乾脆把話挑明瞭說:「帥子,知青回城我也有一票。」
「我知道,到時候請高抬貴手。」帥子央求道。
「那都好說,就看你識不識數了。」
「識什麼數?你告訴我,我一定識。」
「也沒什麼,你今後離一個人遠點就行了。」
帥子一聽笑了:「哎呀,石連長,你繞了這麼大一個彎不累呀!你想哪兒去了?你是不是怕我和牛隊長那個?怎麼可能呢?我知道你心裡有她。你放心,我不能那個,我得回城啊,我絕不會傻到讓子子孫孫都做農民吧?」
石虎子一聽放心地笑了,拍著帥子的肩膀說:「哥們兒,不愧是會說相聲的,說得有意思,也明白。以後有什麼事吱一聲。不過我可是把醜話說前頭,要是真有那麼回事,我什麼事都能幹出來,你信不信?」
帥子點點頭說,我信。石虎子盯著他說,信就好。
牛鮮花哪裡知道,兩個男人為她有這番交鋒。她坐在廣播室裡看報,猜想帥子肯定要到這兒來看她,眼盯著報紙,卻一個字也沒看進眼睛裡。她正等得魂不守舍,帥子果真來了。牛鮮花聽到他的腳步聲,趕忙正襟危坐。
帥子人沒到,話先到了:「牛姐,我出院了,溜溜活吧。」牛鮮花沒看他,態度故意很冷淡地說:「我沒放‘北風吹’啊,你怎麼來了?」
熱臉貼了個冷屁股,帥子有點尷尬,他說還有點兒別的事兒。牛鮮花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問他有啥事。帥子說過年他沒回家,他想請兩天假回去看媽媽。牛鮮花有些納悶,她知道帥子的父母在牛棚裡關著,難道放出來了?果不其然,帥子解釋說,他媽得了嚴重的類風溼,放回家養病了。
牛鮮花聽了忙放下報紙,語氣柔和地說,哦,那就快去快回,別耽誤了會演。帥子點點頭,說明天他就走,說著轉身告辭。牛鮮花叫住他,問他跟大龐的關係咋樣了。帥子說,還好。牛鮮花提醒說,最近知青點要給他的監管做一個鑑定報到大隊部,他要注意點兒。帥子點頭說,牛姐,知道了。牛鮮花吃劉青的醋,故意拉開跟帥子的距離,嚴肅地說,你走吧,以後還是叫牛隊長比較好。
帥子出了廣播室的門又返回來了,特意問她需要捎些什麼東西?牛鮮花說:「真黏糊,你趕緊準備準備回家吧!」
兩人誰都沒有提那六個肉罐頭的事兒。
第二天一早,月亮灣大隊支委們聚在大隊部開會研究近期工作。主要議題是公社推廣種油莎豆,遭到了大多數社員的反對。
支委們戧戧一個早晨了,意見還是不統一,最後郝支書煩了,他定下報公社的調子是,支委們都同意,但大多數社員反對,他們說服不了社員。
說完了這事兒,郝支書話題一轉:「還有一件事,知青辦催帥子監管鑑定的事了。鮮花,這件事是你主管的,抽空讓知青點開個座談會,整個材料,咱們簽署個意見。我看這小夥子最近不錯。」
牛鮮花正要趁機替帥子說幾句好話,突然一個叫喜子的民兵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報告五小隊的場院昨晚被盜,丟了紅棗和小米。
郝支書聞言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叫道:「反了天了,越偷膽越大,不剎剎這股風還了得?石虎子,集合民兵,到各個路口攔截。」石虎子趕緊答應:「我馬上佈置。」郝書記想了想問道:「今天早上月亮灣有沒有人外出?」
大夥都說沒人外出。郝支書單問牛鮮花,知青點有沒有人外出。牛鮮花一拍腦袋,裝作是被郝支書提醒突然想起來似的:「對了,帥子請假回城看他母親了,現在可能正往火車站趕。」
「趕緊給我追!這熊玩意兒,要真是他乾的,就把他抓起來送公社,這輩子別想回城了!」郝支書恨恨地說。「好嘞。」石虎子興奮地答應著,一溜煙跑了出去,開著大隊的拖拉機就要去追。牛鮮花心裡發急,這個節骨眼上,她真怕帥子出啥岔子,於是決定跟著石虎子去追,好見機行事。
石虎子開足了馬力,拖拉機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前行,牛鮮花在車斗裡被顛得直蹦,坐不穩,站不住,很是狼狽。石虎子一邊開車一邊扭過頭來大聲吼道:「牛隊長,顛得慌吧?」說話的聲音小了,會被淹沒在轟鳴的馬達噪聲中,對方根本聽不到。
「可不,顛出腸子了。」
「沒辦法,我得快點開,要不怕趕不上火車。」
牛鮮花苦笑著,不好說啥。拖拉機開著開著突然停下了。牛鮮花以為拖拉機出了毛病,誰知石虎子尿急,他不管不顧跳下拖拉機,站到道邊就撒尿。牛鮮花氣憤地叫,石虎子,文明點!石虎子尿完了回過頭來,衝牛鮮花賴皮地笑了笑說,還挺講究。
拖拉機又上路了,狂奔狂顛了一段路後,突然熄火了。拖拉機顛簸壞了。石虎子趕緊跳下拖拉機,手忙腳亂地修理著。
牛鮮花跳下車斗說:「石虎子,你先修著,我去追他!」說著抄近道向火車站方向跑去。
帥子用擔子挑著兩個大旅行袋,一路急趕奔到了小火車站,緊張再加上累,他是大汗淋漓。他警覺地環顧四周,見沒有熟人,長舒了一口氣,把擔子一扔,一手拎著一個旅行袋,朝檢票口走去。
到了檢票口,帥子放下旅行袋低頭從兜裡掏出火車票再抬頭時,他蒙了,只見牛鮮花像變戲法似的站在他面前。
帥子手裡的兩個旅行袋「砰」的一聲落了地。牛鮮花輕聲問裡面裝的是什麼?帥子張口結舌答不上來。兩個人誰也不說話,互相看著,僵持在那裡。最後還是帥子堅持不住了,他臉色慘白,絕望地蹲到了地上,又慢慢地抬起頭,祈求地看著牛鮮花。
牛鮮花把目光移開,看著遠處,輕聲說:「你怎麼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你長的是一雙手,不是爪子!」
帥子羞愧地垂下頭,恨不得把頭鑽進褲襠裡。過了好一會兒當他抬起頭來時,他愣住了,只見牛鮮花已經走了。帥子感激的淚水一下子奔湧而出。
這時火車呼嘯著進了站。
牛鮮花回到了月亮灣村,馬上向郝支書彙報追帥子的結果。她急忙急火地趕到火車站,到底還是晚了,火車走了,沒看見帥子。
郝支書恨恨地一跺腳抱怨說,這個石虎子,拖拉機早不壞晚不壞,關鍵時候掉鏈子,荒料一塊。正說著石虎子跑了進來。郝支書指責說:「正說你呢,乾的這叫啥事!」
石虎子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誰知道油門堵了?不用忙活了,有新情況。」
郝支書聽了心裡一顫,不知又發生了什麼事兒,急忙問啥新情況?石虎子說,五隊來人了,說場院裡不知誰把偷盜的紅棗和小米送回去了,放在窩棚的炕頭上。這事兒把郝支書鬧糊塗了,石虎子接著彙報了一個更讓他吃驚的訊息,帥子根本就沒走,正在知青點練節目呢!
從這件事情上,能看出在牛鮮花的監管下,帥子還是有長足進步的,大隊委決定開會研究帥子的監管問題。牛鮮花拿出大龐送來的鑑定,讀給大夥聽:「關於帥紅兵同志監管期間的鑑定。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說:錯誤和挫折教訓了我們,使我們比較的聰明起來,我們的事情就辦得好一些。任何政黨,任何個人,錯誤總是難免的,我們要求犯得少一點。犯了錯誤則要求改正,改正得越迅速、越徹底越好。帥紅兵同志自從歸點接受監管以來,努力刻苦地學習毛主席著作,活學活用,學以致用,急用先學,努力改造世界觀,認真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在廣闊天地滾一身泥巴,煉一顆紅心。總之,帥紅兵同志用他的行動證明了,在毛澤東思想的強大感召下,一個犯了錯誤的同志是可以由後進變為先進的,他給我們知識青年樹立了榜樣,我們要向他學習,向他致敬!我們強烈呼籲,一致同意,解除帥紅兵同志的監管。東方紅公社月亮灣大隊全體知青。」
「那好,大夥把這個鑑定討論一下吧。」郝支書提議。「好傢伙,按照這個鑑定來看,帥子快趕上共產黨員的標準了。」石虎子不滿地說。「嗯,是有點過火,我看基本上還可以吧?」郝支書發話就是給這事兒定調子。大夥一聽,馬上明白了這個意思,連忙七嘴八舌地說:「可以,可以。」
見沒人再提反對意見,郝支書點點頭,問牛鮮花這個鑑定是大龐整理的吧?牛鮮花說是。郝支書當即拍板,鑑定寫得不錯,這樣吧,以大隊的名義給公社知青辦打個報告吧,建議對帥子解除監管。另外,牛鮮花同志監管有方,在短短的時間內把一個問題青年改造得這麼好,真不容易,應該表揚。
牛鮮花趕緊說,功勞是大夥的,怎麼能記在她一個人的賬上呢?
大隊支委開會研究帥子的問題,大龐送人情,事先透漏給了帥子。心裡牽掛這事兒,帥子沒有心思練節目,坐在知青點院子裡的碾盤上,呆呆地朝著大隊部方向望著。
正在練唱歌的劉青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就湊了過來說,聽大龐說,鑑定寫得可好了,只有好話,沒有一個不字。帥子心不在焉地說,大龐挺夠意思。劉青說,那是他心裡有愧,將功補過。帥子心神不寧地說,他擔心鑑定寫得太好,怕討論通不過。
劉青說,沒事兒,有牛鮮花給頂著呢。對啦,她說給找楊白勞和捧哏的,到現在都沒影兒,她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