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洗完澡的帥子出現在大鏡子裡,他滿臉通紅,頭髮蓬鬆,格外清爽利落。他對著鏡子,用手攏著頭髮,又用雪白的毛巾「啪啪啪」拍打著頭髮。他的一舉一動洋溢著青春的蓬勃和瀟灑,身上穿的長袖海軍衫使他顯得分外精神。
帥子發現鏡子裡的牛鮮花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便衝她笑了笑。牛鮮花不好意思地把眼睛移開了,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她把臉轉向了門外,問道:「洗好了?走,找個飯店吃飯去。」
吃完飯,兩人回到月亮灣時太陽剛剛落山。
他們早晨走的時候,坐的是石虎子開的拖拉機,半路上石虎子有事兒先回了。返回時牛鮮花和帥子只能在路上攔順道車。司機急著趕路,只把他們送到了村子旁。
牛鮮花和帥子捧著大獎狀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朝村子裡走去。兩個人中午那頓酒喝多了,都有些醉了,現在也沒有醒,嘻嘻哈哈地說笑著。
「牛姐,我發現,你好酒量啊,剛才那一瓶酒你喝了一大半,也沒看你醉了。」
「實話告訴你,半斤八兩的撂不倒我,不信咱倆再喝呀。」
「我可領教你了,不敢和你比。」
「帥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臺上跳‘北風吹’,我在下邊一直想笑,差點沒憋住。」
「笑什麼?」帥子停了下來,認真地問道。
牛鮮花咯咯笑著,笑夠了才說:「我想起公社會演,你把辮子甩掉了的那一幕,樂死個人。」
「你還笑,當時我死的心都有了。」
「你當時一個腚墩兒坐在臺子上,傻呆呆的,咧咧著嘴要哭,像個惹了禍的孩子,那樣子我一輩子忘不了。」
帥子有些不好意思了:「丟老人了,當時有個耗子洞我立馬就會鑽進去。」
「我就納了悶兒了,你怎麼就迷上跳芭蕾了呢?還學女的拿腳尖跳,有點娘們兒胎。」
「你不懂,這叫反串,不新鮮。」
在文藝上,牛鮮花是個虛心好學的主兒,她問啥是反串。帥子少不了又要給她補點常識,反串是傳統戲曲中的一種演出方式,比方說,京劇裡唱老生的改唱旦角就是反串。一般說來,男扮女或女扮男也叫反串。牛鮮花點點頭說,那梅蘭芳就是反串了。帥子一齜牙說,那不叫反串。雖然是男扮女,但他本來就是旦角,演女性角色是正常,不算反串。要是他在《轅門射戟》中演唱小生的呂布反而是反串了……
牛鮮花糊塗了,忙打斷說,梅蘭芳男扮女不算反串,他扮男的呂布反而是反串了,這到哪兒說理去?
兩人一路說著一路笑,餘興未盡,又唱起了《北風那個吹》,邊唱邊在雪地裡歪歪斜斜跳起舞來。帥子唱著,跳著,一轉身不見了牛鮮花。他大吃一驚,急忙喊著:「牛姐,牛姐,你跑哪兒去了?」
山坡下傳來牛鮮花一串咯咯的笑聲,她一不小心滑到坡底下去了。帥子趕緊一屁股坐在雪上,滑到了坡底,只見牛鮮花躺在雪地裡,還是一個勁兒地哧哧傻笑。帥子趕緊問,牛姐,你沒事兒吧?牛鮮花搖搖頭。帥子上前拽起她說,咱快趕路吧,天已黑了。
牛鮮花揮手擺脫了帥子拽拉,放賴道:「要走你走,今晚我就睡在這兒了,你給我滾!」
「牛姐,你怎麼了?」
牛鮮花掙扎著再次擺脫帥子的手,嚷道:「你放開,不要管我,我不要你管,誰也管不了我!」她耍起了酒瘋。
帥子不能由著她耍性子,冬夜的風又冷又硬,弄不好會凍壞人的。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牛鮮花背在背上,又撿起扔在一旁的獎狀,步履艱難地朝村子走去。
牛鮮花趴在帥子的背上,自顧自地唱了起來:「北風哪個吹,雪花那個飄……」越唱聲音越小,最後竟然哽咽哭了起來……
到了村口,帥子把牛鮮花放下,把獎狀往牛鮮花面前一送說,牛姐,到站了。牛鮮花接過了獎狀,呆呆地看了看帥子,又環顧了一下四周說,哦,到家了?沒什麼事吧?帥子輕描淡寫地說,沒事,就是喝多了。牛鮮花不放心地問,沒出什麼事吧?帥子搖搖頭說,啥事兒都沒有,他走了。
牛鮮花恢復了往日的神態,嚴肅地說:「帥子,你最近思想確實有進步,但不能驕傲,要戒驕戒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你的監管快要取消了,但我認為思想改造是長期的,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懂嗎?」
看著牛鮮花瞬間變化這麼大,帥子都有些發呆,他木然地答應著:「我懂。」
帥子回到了知青點,推開自己的屋門正要進去。劉青從黑影裡閃了出來,攔住帥子,生氣地說:「帥子,你先別走,我有話說。」
帥子被她嚇了一大跳,吃驚地說,這麼晚了,還沒睡呀?劉青沒好氣地反問,能睡得著嗎?帥子問她咋了,劉青說是讓他氣的。帥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咋就惹著她了?
劉青哭了起來,邊哭邊委屈地說:「你們倆挺快活呀!又洗澡又下館子,真是神仙過的日子,把我晾到一邊,好意思嗎?心裡還有別人嗎?」
帥子自覺理虧,趕緊安慰她:「劉青,你別哭,小點聲。我對你說,我們倆今天是去領獎的,得了獎能不高興嗎?」
「高興了就去洗澡?洗的是鴛鴦浴吧?沒打肥皂給她好好胳肢胳肢?開心吧?」
帥子不高興了:「你胡說些什麼!我是洗了個澡,她可沒洗。」
劉青不滿地白了他一眼問,洗完澡下館子,小酒喝得挺滋潤吧?帥子說,那是為了答謝她。劉青哼了一聲說,真會答謝,揹著她回來的吧。又說又唱,噁心死人了!帥子無奈地說,她醉了,能把她扔到半道嗎?劉青揪住帥子的小辮子不撒手,蠻橫地說:「你們美了,逛了縣城了。不行,你也得領我去逛一逛,我也要洗澡,也要下館子喝酒。」
帥子被逼到牆角了,只能答應。他納悶兒地問劉青,這些她是咋知道的。劉青得意地說,都是石虎子說的。帥子氣惱了,說礙著他什麼事兒了,他到底想幹啥?劉青恨恨地說:「幹什麼?他不想讓你搶他碗裡的肉!」
第二天一早,帥子領著劉青去了縣城,一路上兩人說說笑笑,又是滑雪又是跑鬧,讓劉青享夠了浪漫。到了縣城他們直奔向陽飯店,結果來早了,飯店還沒有營業。
劉青提議他們去洗澡,帥子說,飽不剃頭,餓不洗澡。劉青不樂意了,說那也不能在這兒乾等啊。帥子說,他昨兒剛洗過。劉青一聽就火了,柳眉倒豎地說,她還沒洗呢。帥子被逼得沒轍了,只好陪著她去了澡堂子。誰知澡堂子大門緊閉,門口掛著牌子:檢修鍋爐,停業一天。
劉青垂頭喪氣地抱怨說,怎麼這麼倒霉。帥子幸災樂禍地說,你就是頭倔驢,怎麼勸都不聽。劉青吼道,我樂意!帥子袖著手,百無聊賴地說,好吧,那就等吧。劉青橫了帥子一眼,生氣地說,不等了,去逛供銷社。
等劉青逛夠了,再回到向陽飯店,飯店早開門了,裡面坐著四個知青在喝酒,吵吵嚷嚷,旁若無人,其中一個叫斜眼祥子的尤為張狂。
帥子和劉青坐到角落點好了酒菜開吃開喝,劉青心情不暢,幾杯酒下肚,就有了醉意。看到他們喝得熱鬧,覺得這寡酒喝著沒有滋味,提議說:「帥子,這麼吃喝沒意思,咱們划拳吧。」
帥子一聽笑了,問道:「你會划拳?」「不會。」她尋思了一會兒,有了主意,「這樣吧,咱倆學楊子榮闖威虎廳,說黑話,誰說不上來罰酒一杯。」
「行,我當楊子榮,你當座山雕。」
「行,開始吧。天王蓋地虎。」劉青尖著嗓子叫道。
「寶塔鎮河妖。」
「嘛哈嘛哈。」
「正晌午時說話,誰也沒有家。」
「臉怎麼紅了?」
「精神煥發。」
「怎麼又黃了?」
「防冷塗的蠟。」
帥子全部對上了詞兒,劉青輸了,她爽快地喝了一杯酒。那桌的知青一看他們這個德性,哈哈大笑起來。心裡不痛快的劉青,正想找機會發脾氣,狠狠瞪了他們一眼罵道:「看什麼看!沒見過親孃老子喝酒?」
帥子見那幾個人不是善碴兒,趕緊小聲制止劉青別去招惹他們。劉青轉過臉來繼續跟帥子劃「劉氏拳」:「聽說許旅長有兩件心愛的東西?」
「好馬快刀。」
「馬是什麼馬?」
「捲毛青鬃馬。」
「刀是什麼刀?」
「日本指揮刀。」
「何人所贈……」
「皇軍所贈。」
「在什麼地方?」
「牡丹江五河樓哇……」
斜眼祥子喝大了,起身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挑釁地說:「嗬,倆土匪,還是女的,肯定是蝴蝶迷,這個肯定是許大馬棒。」
劉青酒膽一壯,火氣又爆發出來了,直著脖子罵道:「放你媽的狗屁!許大馬棒是你爹,你媽才是蝴蝶迷!」劉青這一罵,斜眼祥子反倒樂了,他流裡流氣地說:「嘿,姐姐脾氣挺大,盤子還挺靚,你剛才說什麼?親孃老子?好啊,我認這個媽了。媽,孩兒餓了,想吃奶。」
帥子趕緊插在他們中間相勸:「哥們兒,她今天情緒不好,喝大了,多包涵。」斜眼祥子火了,指著帥子的鼻子罵道:「去你媽的,你算哪一路的!」說著在劉青身旁坐下,把胳膊搭在劉青的肩上,「媽,敞開懷,孩兒咂口奶唄。」劉青一巴掌打在斜眼祥子的臉上,罵道:「去你媽的,你敢調戲姑奶奶,急著投胎呀!」斜眼祥子喊了起來:「好啊,你敢打我!你個蝴蝶迷,我叫你認識認識巴家店的祥子!」他猛地撲上去,摟抱著劉青又啃又咬。帥子趕緊在旁邊說軟話:「哥們兒,對不起。我們不知道是你,冒犯了,原諒我們吧。」
斜眼祥子惱了,怒吼道:「你滾一邊,給我老實待著,要不然連你一塊收拾。」說著緊緊地摟著劉青,手在她身上摸摸索索。帥子慢慢地脫去外衣,一字一句地說:「你給我放開她,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那三個知青一聽,呼啦一下都跑過來,把帥子圍在中間,叫嚷道:「反了,好好收拾收拾這小子,打!」
跳舞出身的帥子手腳麻利,三招五式就把三人打得滿地找牙。斜眼祥子抓過一個酒瓶子,「砰」的一聲砸在了飯桌上,把瓶底敲掉,把碴口對準劉青的脖子,聲嘶力竭地喊道:「你敢動!動一動我就扎死她!」
帥子馬上站住不動了。斜眼祥子說:「哥兒幾個,起來,把這個馬子帶走,給她點教訓,咱們的血不能白流!」劉青害怕了,瞪著一雙恐懼的眼睛,看著帥子,哭著說:「帥子,救救我!」
帥子猛地抓起一隻酒瓶子,一個虎躍跳到斜眼祥子對面,手起瓶落砸到他的頭上。斜眼祥子身體向後一仰轟然倒地,口吐白沫。帥子沒想到自己下手這麼狠,看到對方傷成這個樣子,也有些驚慌失措。
就在這時,外邊哨聲響了,聯防辦小隊長楊疤瘌領著一群聯防隊員衝了進來。雙方剛起事兒的時候,飯店的人就跑去報案了。
當天晚上,聯防辦沒有放他們走,被關在關押間。劉青酒也醒了,愁得哭了起來:「帥子,怎麼辦啊?這回禍是惹大了!」帥子無奈地說:「哭有什麼用?你也不用怕,這件事我一個人擔著,本來也沒你的事嘛。」
「不是怕,我是後悔,都怪我任性。我是和牛鮮花賭氣,又加上今天事事都不順,一肚子火氣沒處發洩,就把事惹下了。」
「什麼都別說了。我事惹得多了,打架鬥毆也是家常便飯了,只要是那個斜眼傷勢不重,沒什麼大事。」
「上帝保佑吧,千萬別把人家打出事來……」
他倆在這兒害怕,坐在隔壁的聯防辦陳主任正準備放人。他便和當晚值班的楊疤瘌聊起了天,問道:「我說楊疤瘌,你今年三十了吧?」
「嗯,三十了,屬豬的,主任好記性。」
「這歲數該成個家了,怎麼還不說媳婦?」
楊疤瘌一聽這話耷拉下了頭,灰心地說:「咱不是頭上有個疤瘌嘛,不好對付。」
「我聽說你物件沒少看啊。」
「看是沒少看,可都是些什麼貨色?沒一箇中意的,我是寧吃鮮桃一口,不吃爛杏一筐。」
陳主任笑了:「別挑了,差不離兒就行吧。哎,疤瘌,晌午打架的那個祥子現在怎麼樣了?」
「沒什麼事了,就是腦震盪,醫院要留他觀察幾天,他不幹,自己走了。」
陳主任狠狠地說:「這個祥子,這回遇見吃生米的了,活該!」
「這個祥子其實什麼也不是,紙老虎,就會唬人。」
「那兩個呢?還關押著?」
「關著呢。」
陳主任看了一眼牆上的表,快十點了。他打著哈欠說:「簡單收拾幾下放了吧,這樣的事太多了。我就回去了,你看著處理吧。」「哎,主任就回去休息吧,一切有我呢。」楊疤瘌趕忙答應著。
陳主任出了門,又回來了,警告楊疤瘌說:「我可告訴你,不許對人家勒索,更不許對那個女娃子動邪念。」「主任,我哪能呢!」楊疤瘌低聲下氣地說。
「不能?你自從進隊以來做的那些事我有數,不是看你姐夫的面子,我早就把你開了。」說罷他走了。楊疤瘌望著陳主任的背影恨恨地自語道:「哼,沒我姐夫你能當主任?一個臭燒鍋爐的。」
不料陳主任又轉回來了,叮囑道:「你今晚給那個女娃子做個筆錄,把人家先放了。」「好,聽你的。」楊疤瘌眼珠轉了轉,乖順地說。
劉青看帥子兩手抱著腿,頭低在腿上半天一動也不動,就輕輕地推了他一下,小聲問道:「帥子?帥子?你睡了嗎?」
帥子沒有抬頭,說沒睡。劉青忐忑不安地問他在想什麼?害怕了嗎?帥子說,別的都不怕,就是怕那個祥子有個好歹。就是不死,殘了,這輩子也就完了,別說回不了城,蹲多少年大獄還不好說呢。
劉青心裡一陣內疚說:「帥子,你要是蹲了大獄,蹲多少年我都等你!」帥子說:「淨說些傻話,你當是王寶釧等薛平貴啊?人家是夫妻。」劉青抱住帥子,動情地說:「不管怎麼說,我已經把自己當做你的人了。」帥子抬起頭來,輕輕推開了她:「劉青,別這麼說,我不能耽誤你。」
劉青流著眼淚緊緊地抱著帥子:「帥子,我的心你還不知道嗎?你是不是信不過我?帥子,你是為了我,我……我今天就給你吧……」說著她開始親吻著帥子,動手解他的衣釦。帥子態度堅決地推開了她,提醒道:「劉青,你清醒一下,咱現在還被關押著,別胡來。」劉青眼神迷離了,喘息說道:「我不管,我什麼也不怕,我只要你!」帥子把住劉青的手說:「劉青,你的心思我明白,謝謝,可是現在不能啊,將來我一定要娶你,那時候……」
突然門外傳來了開鎖聲。兩人趕緊鬆開了手,重新坐好。一個聯防隊員把頭伸進來,看了看說道:「劉青,到辦公室去!」劉青緊張地看了一眼帥子,帥子示意她跟聯防隊員去。落到了這個地步,人家說什麼,他們就得做什麼。
聯防隊員把劉青領到了隔壁辦公室,交給了坐在陳主任座位上趾高氣揚的楊疤瘌。楊疤瘌把那個聯防隊員打發上街巡夜去了,他一個人給劉青做了份陳述事情經過的筆錄。做完後他扔掉手中的筆,色迷迷地看著劉青,問道:「情況就是這些?沒說假話?」
劉青看出了楊疤瘌不懷好意,她把目光挪到了一旁,辯解道:「我要說一句假話,槍斃我也不喊冤,帥子當時如果不救我,我就有生命危險啊。」
楊疤瘌起身色迷迷地湊到劉青跟前,臉都快貼上劉青的臉了:「你還喊冤叫屈?現在人家躺在醫院裡搶救,一旦死了,這可就是人命案子,說什麼也沒用了。也不知那個祥子怎麼樣了,我給你問問。」
楊疤瘌裝模作樣地撥通了電話:「喂,醫院嗎?是我,老楊,祥子怎麼樣了?哦,很危險?恐怕拖不過明天?好了,知道了。」
劉青一聽嚇哭了,哀求道:「楊隊長,你看怎麼辦啊,救救我們吧!」
「救你們?讓我想一下……」他圍著劉青身前身後轉了幾圈,「嗯,救你們也不是沒有可能。」劉青一聽這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說:「楊隊長,只要你能救我們,叫我們幹什麼都行。」
楊疤瘌沉吟著說:「讓我好好想想……嗯,如果我找到證人,證明你們是正當防衛,事情就不一樣了。如果還能證明他祥子耍流氓在先,威脅你生命在後,你的那個……對了,叫帥子吧?為了救你失手打傷、也許是打死了兇手,事情或許會另作結論,這就看我的筆頭怎麼歪歪了。」
「楊隊長,那就請你多幫忙,救救我們吧。」劉青就差給楊疤瘌跪下了。「救你們?我和你們非親非故,憑什麼救你們?」說著他眼睛一翻,「再說了,我這是要冒風險的,圖什麼呀?」
「我們會報答你的,要錢?我們會出的。」
「你看看,想拉攏腐蝕幹部不是?我不吃這一套。」
「那你要我們怎麼報答?」
楊疤瘌衝著劉青淫笑起來:「其實也很簡單,只要你……咳,你心裡明白,透明白,只要你……啊,當場兌現,完事我就放人。剩下的事兒,我給你們兜著。」劉青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怒不可遏地起身罵道:「呸!臭流氓,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楊疤瘌並不生氣,他轉身回到了辦公桌後坐下,公事公辦地板起了臉:「好好好,我流氓,我流氓。行了,就當我沒說,你可以走了,沒你的事,留下那個帥子頂賬吧。我還告訴你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就不信你能眼看著自己的人去送死!你走啊!」
劉青木呆呆地站在那裡。楊疤瘌起身把她推到了門外,威脅道:「回去好好想想吧,我等你到十一點。」
劉青呆立在聯防辦門外好長時間才緩過神來,她一個人流著眼淚憂愁地在縣城空曠的街道上踽踽而行。她轉了一大圈,哭著又回到了聯防辦,抬頭看看掛在夜空中的月亮,已經快到中天了。她沒法再猶豫了,手顫抖著敲響了聯防辦的門。楊疤瘌就守在門口等著她,馬上開啟房門,一把把劉青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