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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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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帥子正在收拾場院,突然從遠處傳來一陣馬嘶聲。帥子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軍裝的小夥子在策馬賓士。那人騎馬飛奔到帥子跟前,圍著他直轉悠。帥子納悶兒地問,你是找我?小夥子笑著說,對呀,真的認不出我來了?帥子端詳了他半天,總算是想起來了,他外號叫驢蛋子,曾跟斜眼祥子來串過點兒。

驢蛋子下了馬,帥子把他領著到場院旁的住屋裡嘮嗑。驢蛋子很爽快地從軍用書包裡拿出一瓶酒、兩個豬蹄子和一堆煮花生擺到炕桌上。幾句閒話說完以後,驢蛋子說出了來意:「帥子哥,明天我就要坐火車出發了。臨走我來看看你。我和祥子大鬧你們知青點,看到了哥哥的威武義氣,很敬重你。今天一是向你來道別,二是向你來道歉,來,喝呀!」

帥子狐疑地問:「你真的當兵了?你小子不是來給我演戲吧?從哪兒借來的軍裝吧?你小子要是敢開我的心,我把你的兩個驢蛋子摘了!」

「我怎麼敢開這個玩笑呢?真的,我是空軍,明天就坐船到上海。來,開造吧!」

帥子打死也不敢相信驢蛋子能當兵,而且當的是空軍。驢蛋子解開軍裝扣,顯擺著裡面的衣兜,賣弄地說:「睜大眼睛看好了,這衣兜上可有大方印,這可不是做的。來,喝呀。」帥子擎起碗又放下,仔細地端量著他又問:「你也能當兵?」

驢蛋子不解地問,哥哥這是怎麼了?帥子有些上火地說,你刺激我了,我他媽心裡冒藍火苗。驢蛋子添油加醋地說,實話跟你說了吧,我確實不夠當兵的資格,不是你瞧不起我,就是我自己都瞧不起我。不過,奇蹟出現了,上帝出現了,神仙來幫我來了!

帥子心裡火燒火燎,讓驢蛋子趕緊仔細說說,神仙是咋幫他的。驢蛋子喝了一大口酒,繪聲繪色地說,上個月,他們剛收工。正往回走的道上,他突然肚子疼,那個疼勁兒啊,就覺得整個肚子裡腸子都擰成麻花了。驢蛋子讓同伴送他去醫院,可那幫人誰也不理他,一個勁地往前瘋跑,為什麼呀?那天知青點殺豬啊!嗨,這是上帝的旨意,活該他們沒有抓住這個機會!

驢蛋子的話像是走盤山公路,九盤十八繞就是不往目的地走。帥子急得真想把手裡的碗砸到驢蛋子的頭上,催促說,你他媽的直奔主題,想急死人啊。驢蛋子接著說,他肚子正疼呢,忽然覺得一股氣在腸子裡躥來躥去,緊接著,就覺得一股熱乎乎的熱流在腸子裡急轉而下……帥子再也忍不住了,放下碗揚手打了他一耳光,命令著說,趕緊揀重要的講。

驢蛋子是個賤貨,捱了打一點兒也沒惱,眨巴眨巴眼說,是,他講的繁瑣了點兒。這時候他知道他要拉屎了,得找個地方吧,在道邊?不太合適吧?好歹他是個知識青年,到樹林裡去吧?可太遠了,來不及呀,上老鄉家茅房裡去吧……

「啪」帥子又給了他一個耳光,像是存心在逗帥子的氣,這個驢蛋子還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講:「明白!這時候,我剛脫下褲子,忽然聽到一陣喊聲,救命呀,救命呀。我又把褲子穿上,聽聲音就在附近,還是一個小孩的聲音。把我急得,我就到處找啊,找來找去,找到生產隊的大糞池子。我的媽呀,一個小孩掉進大糞池子裡了,正揮著小手掙扎著。你說,這個時候咱能不管嗎?咱平常再怎麼操蛋,可這個時候也是熱血沸騰啊。救,還是不救?一念之差,可是關係到一個人的生命,這時候我的耳邊響起了毛主席的偉大教導……」

「啪」帥子打了他第三個耳光。驢蛋子趕緊宣告說:「這是瞎編的,我什麼也沒想,一下子就跳進去了。我的媽呀,都知道大糞臭,可沒有這麼臭的,燻得我眼睛都睜不開了。我就在裡面遊啊,遊啊,可是遊不動啊,我想潛下去吧,可潛不下去呀……」

帥子又擎起了手。驢蛋子急忙點頭,示意他明白帥子著急:「嗨,也不知道怎麼著,我一下子就抓住了孩子的小手。我把孩子拽出來,趕緊跑到井邊,搖上兩桶水,就把孩子洗乾淨了,緊接著做人工呼吸,這孩子救過來了。這時候,大隊書記和幹部們都跑過來了,他們一看見我,都哭了。我也激動地和他們一個個擁抱……」

帥子不停地點頭:「這下子我明白了,怪不得。」驢蛋子興奮地一拍炕桌,叫道:「這不就成了典型,上了報紙廣播,開始到處講用。這次招兵,大隊七個支委一致同意我當兵,還一起找到公社、縣裡武裝部……」

帥子興奮地舉起碗說:「乾杯!為大糞乾杯!」連幹了幾碗酒,兩人都喝醉了。帥子紅著眼睛扒下驢蛋子穿的軍裝,戴上軍帽,搖搖晃晃地站直了,「啪」敬了個軍禮。衝著驢蛋子吼叫道:「你給我聽著,大糞救了你,你一輩子要感謝大糞。這不是普通的大糞,這是救命的大糞,誰要是以後在你面前說大糞是臭的,你一定要和他血戰到底!你的人生從此開始了轉折,一定要給我好好幹,發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做一個純粹的人,一個高尚的人,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的人,一個有益於人民的人,一個……」說著帥子已經醉得站不住了,「砰」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自從那一天起,帥子開始有心思了,他常常望著遠山在發呆,像是在盤算什麼。

這天晚上烏雲翻卷,閃電雷鳴,雨下得特別大。帥子反倒格外精神,他硬拖著潘啞巴走五子棋,一直玩到了半夜。習慣早睡的潘啞巴困得實在受不了了,下著下著,衝帥子打了個不玩的手勢,倒下便呼呼大睡起來。帥子吹滅了油燈,也躺下了,但他眼睛瞪得賊亮。

到了後半夜,一個黑影躥到了糧囤跟前,動靜很大地開啟糧囤偷盜糧食,把熟睡的潘啞巴驚醒了。他剛爬起來去抓枕邊的手電,那個黑影就衝進了屋裡,把潘啞巴制服住,用繩子將他的手腳捆住。做完這一切,黑影衝了出去。場院裡傳出帥子的呼喊聲:「抓壞人哪,有人偷集體的糧食了!」緊接著是一陣搏鬥聲和慘叫聲。

潘啞巴拼命掙扎,但怎麼也掙脫不開繩子,他索性滾落下炕,在地上一路滾著滾到了場院裡。他在糧囤前發現帥子倒在地上,滿頭鮮血,手裡還緊緊地抓著半麻袋糧食。帥子聲音微弱地對潘啞巴說:「快,抓階級敵人……」說著昏了過去。

這一路滾來滾去,把捆潘啞巴的繩子滾得有些鬆了,他費力掙脫開捆綁,冒雨朝大隊部跑去。

那天晚上正巧是郝支書值班,他見潘啞巴冒雨趕來一臉的惶恐,猜出場院肯定出事兒了,馬上開啟播音室的喇叭喊了起來:「大隊民兵請注意,大隊民兵請注意,迅速到大隊部集合,有緊急任務,有緊急任務!大隊長牛鮮花同志,民兵連長石虎子同志,聽到廣播立即趕到大隊場院。」

民兵們被緊急集合起來,在郝支書、牛鮮花和石虎子的帶領下,跑步趕到了場院。等到了那裡,開始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急得潘啞巴比比畫畫,大家都看不懂潘啞巴比畫是什麼意思,真是急上添急。

郝支書急得大喊起來:「帥子呢?」潘啞巴一聽,比畫得更急了,大家還是弄不清楚他想表示什麼意思。牛鮮花打著手電在場院到處尋找著,她很快發現了地上的血跡,喊道:「都來看,這兒有血跡!」眾人馬上聚了過來,順著血跡向前追去,走不多遠,就發現帥子躺在泥水裡。帥子滿臉是血,看到眾人氣息微弱地說:「快,階級敵人就在前面,趕緊追!」說罷頭一歪昏了過去。郝支書打了一個手勢,石虎子馬上領著民兵朝帥子指的方向追去。

牛鮮花一把抱住了帥子,哭著喊道:「帥子,你要挺住!」這時郝月鳳揹著藥箱也急匆匆地趕到了。牛鮮花說:「月鳳,你來得正好,看看帥子要不要緊?」郝月鳳看了一眼帥子的傷勢,叫道:「我的媽呀,傷得這麼重,血也止不住,趕緊送縣醫院吧,要不人就不行了!」

牛鮮花讓人趕緊套馬車,她要立即送帥子上縣衛生院搶救,一路上牛鮮花緊緊地摟著帥子,不停地呼喊著:「帥子,你不能閉眼,要堅持住!」

第二天,這件事就轟動了全縣。郝支書、石虎子和大隊幹部以及民警都守在帥子的床前,縣委黃書記也來了。

帥子還在昏迷中,嘴裡不時地喊著:「別管我,趕緊抓階級敵人啊……集體財產保住了嗎……」眾人趕緊勸慰他:「保住了,保住了,你就放心吧。」帥子又昏迷過去。牛鮮花帶著哭音呼喊著:「帥子,你醒醒,醒醒啊!」

黃書記問陪著他的陸醫生:「大夫,患者的傷勢怎麼樣了?」「他傷得很重,看樣是被鈍器擊中了頭部,出現了腦出血,現在還處於危險期。」「要不惜一切代價挽救他的生命,這是政治任務!」黃書記叮囑道。陸醫生趕緊表態,他們會盡一切努力。

牛鮮花一把抓住陸醫生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陸醫生的肉裡,急切地問道:「能留下後遺症嗎?」陸醫生疼得齜牙咧嘴,為難地說:「這很難說,一句話也難說清楚,如果你想詳細瞭解情況,回頭咱們到辦公室談。」

郝支書鄭重地向黃書記彙報道:「現在正是農業學大寨掀高潮的時候,出現了這樣的事,顯然是階級敵人蓄意破壞。這絕不是一般的盜竊案,要不然不能下如此毒手,帥子是好樣的!」黃書記正要說什麼,石虎子突然驚叫道:「快看帥子的手!」眾人看去,只見帥子的手緊緊地握著。郝支書趕忙掰開一看,一剎那所有在場的人眼圈都紅了,只見帥子的手裡握著一把高粱!

黃書記激動地說:「太感人了,一定要把帥紅兵同志的事蹟材料整理好,立即在全縣掀起向帥紅兵學習的高潮!」大家齊聲附和:「一定要掀高潮,這是毛澤東思想的偉大勝利,也是我們縣的光榮!」「這樣吧,我們在這兒對搶救也沒什麼幫助,到縣委開個會吧。」黃書記說道。眾人跟著黃書記走了,只有牛鮮花沒動,默默地看著帥子,淚水緩緩地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牛鮮花再去詢問陸醫生的結果,令她更擔憂了,帥子受傷的是左半腦,腦的左半球有語言中樞,搶救過來帥子很有可能會得失語症。這個病如果輕的話,是可以治的,但必須得儘快做康復訓練,越早越好。陸醫生教給了牛鮮花幫帥子做康復訓練的簡單辦法。最後他感慨地對牛鮮花說道:「我看了,這些人裡真正關心患者命運的,也就是你。」牛鮮花聽到這話,心裡感到很滿足。

黃書記主持召開的專門研究這起案件的會議並不順利。辦案民警認為案發當時雨很大,眾人在尋找帥子的過程中,沒有注意保護現場,給他們的偵查帶來了難度。他們認為案件存在著兩大疑點:一是兇器木棒經潘啞巴辨認,是他們用來防身的;二是沒有發現陌生人的足跡。大家一聽這話,會場頓時譁然。

牛鮮花一聽激動地站起來,問黃書記她可以發言嗎?在得到黃書記的許可後,牛鮮花咄咄逼人地質問辦案民警,聽這位同志的口氣,這樁案子不是有人蓄意破壞,好像是監守自盜?這是對案件下結論,辦案民警的回答自然十分慎重,他說他沒這麼講,只是提出疑點。

「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牛鮮花拍案而起,「你們還有什麼疑點?防身武器就一定在受害人的手裡嗎?不會被壞人得到嗎?或許被奪去了呢。至於足跡,那麼大的雨水沖洗不掉嗎?」

牛鮮花說的這些事情都可能存在,辦案民警無法予以排除,於是辯解說:「我們並沒有否定這種可能性,可問題是……」牛鮮花打斷了他的話,立場堅定地說:「我看問題是你們的立場站偏了!事情明擺著,階級敵人想破壞抓革命促生產,我們的同志為保衛集體財產勇鬥壞人。你們不顧這個事實,又拿出舊公檢法的一套,懷疑這個,懷疑那個,這是立場問題,階級感情問題……」牛鮮花這是上綱上線,把案情討論上升到了政治立場取向的高度,這下問題嚴重了,辦案民警的頭上馬上冒汗了。

黃書記一看到了該自己說話給這件事定性的時候了,他緩緩地開了口:「我說兩句。目前看來,案情雖然比較複雜,壞分子還沒抓捕歸案,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了,帥紅兵為保衛集體財產英勇受傷是不爭的事實。這幾年我們縣裡的各項工作在市裡都很出彩,唯獨知青工作回回挨批,拖了全縣的後腿。我一直在想,難道我們的知青就這麼落後嗎?就沒有先進典型嗎?不,大有人在,就是我們沒發現,或抱著懷疑的目光,戴著有色眼鏡看待這些知識青年,不斷地拿放大鏡找他們身上的問題。如果是這樣,那麼毛主席‘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偉大指示在我們這裡怎麼落實?同志們,帥紅兵就是大有作為的典型,就是落實偉大指示的樣板。帥紅兵同志都傷成這樣了,可我們有的同志還在懷疑,還在說此案不正常,那就是說,知識青年在我們這裡沒有作為才正常是不是?」

辦案民警坐不住了,趕緊解釋:「我沒這麼說。」黃書記一拍桌子,提高了嗓門:「你雖然沒說,就是這個意思,我看你不要乾了!」辦案民警的頭馬上耷拉下來了。

這時一個工作人員走了進來,附在黃書記耳邊耳語了幾句。「同志們,我已經請醫院的陸大夫來了,請他介紹一下帥紅兵的病情。」黃書記說著一招手,等在會議室門口的陸醫生走了進來。陸醫生緊張得磕磕巴巴說:「同志們,遵照縣委的指示精神,經過我院廣大醫護人員的緊急搶救,帥紅兵同志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大家一聽趕緊熱烈鼓掌。

陸醫生接著沉痛地說:「但是,情況還是比較嚴重的。目前看來,患者醒過來了,但是我們擔心的失語症還是沒能避免。」黃書記落淚了,他起身走到辦案民警跟前,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說:「你都聽見了吧?」辦案民警趕緊點頭答應:「黃書記,我們一定按照你的指示去辦!」

會一結束,牛鮮花就趕緊往衛生院跑,她衝進病房撲到床前輕輕地呼喊:「帥子,你說句話,你說句話……」帥子沒有醒過來。不知什麼時候劉青來了,她默默地看著眼前的情景。

牛鮮花回過頭來發現了她,說道:「劉青,你坐,咱倆說說話。」劉青坐下了,二人先是良久無語對視著。最後劉青開了口,話裡帶刺地說:「他終於當上英雄了,你這個大隊長,臉上也添光彩了。」牛鮮花懇切地說:「劉青,你不要這麼說話,我心裡也很難過。」

劉青一梗脖子,諷刺說:「你該抓抓這個典型了,以後你可有活兒幹了。」牛鮮花語含威脅,一字一句地說:「劉青,難聽的話誰都會說,要是真說起來我有更難聽的。」劉青馬上閉嘴了。牛鮮花緩過口氣,柔和地說:「講點實際的吧,帥子現在需要你,他需要你的愛,需要你的關照。」

劉青突然發起火來:「需要需要,這時候想起需要我了?現在想撒手嗎?你應當對他的今後負責!」牛鮮花也火了起來:「我沒說不負責!」劉青哭了,邊哭邊嚷道:「你能負什麼責?空口人情誰不會送?你能管他一輩子嗎?」牛鮮花肯定地說:「我能!」

「行,你負責吧,我不管了!」劉青哭著跑了。牛鮮花追了出去,在走廊上追上劉青,一把拽住她,勸她道:「劉青,你冷靜一下。你不能一走了之,你們畢竟好過一場,不能這麼絕情啊,你不管他誰管啊?推給他的爸媽嗎?」劉青猛地一下子掙脫開牛鮮花的拖拽,叫道:「他不是有你嗎?你給他唱‘北風吹’呀,使勁吹。」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牛鮮花慢慢地走回了病房,走到帥子床邊坐下了,她握著帥子的手,輕聲說:「帥子,你的劉青走了,別怕,有姐在!沒人管你,這輩子姐管你。」帥子緊閉的眼睛流出了眼淚……

一晃一個多月過去了,傷愈歸來的帥子被縣裡派吉普車送了回來,在牛鮮花攙扶下,病歪歪地朝大隊部走去。

社員們和知青們沿途敲鑼打鼓夾道歡迎,呼喊著向帥子學習的口號。柱子叔看了感慨萬千:「唉,好孩子啊,可惜了,階級敵人真狠毒啊!」大龐和兔子看到帥子病成這樣,緊緊抱住他失聲痛哭。郝支書擺了擺手說:「大夥不要哭了。我們的英雄回來了,我們要化悲痛為力量,掀起向帥子學習的新高潮。請帥子說幾句話。」牛鮮花趕緊提醒他:「郝支書,帥子的健康還沒有恢復,暫時不能說話,就免了吧。」郝支書這才想起來還有這轍:「唔唔,我把這碴兒忘了。」

帥子走進大隊部,像是想起了什麼,出人意料地輕輕哼起《北風那個吹》的曲子。大家先是一愣,緊接著響起了一片掌聲。人群中只有潘啞巴一個人冷眼看著帥子,沒有什麼表示。

這天牛鮮花正在大隊部教帥子識字,牛鮮花一個字一個字念道:「中……國……共……產……黨……」帥子笨拙地學著,嘴裡嗚嗚著發音不準。郝支書和張大爺看著好好一個青年人成了這個樣子,都心酸不已。

石虎子領著帥子的父母帥是非和蔣玲來了,後面還跟著兩個工宣隊看押人員。石虎子進門喊了一聲,「帥子,你看誰來了?」帥子緩緩地回過頭來,看見了父母,緩緩地站了起來,嘴唇哆嗦著,步履蹣跚地走向老兩口。老兩口一看活蹦亂跳的兒子成了廢人,都哭了。蔣玲撲上去緊緊抱著帥子哽咽地說:「帥子,我的兒子!」石虎子向郝支記、牛鮮花介紹道:「這是帥子的父母,還在看押期間,這兩位是……」那兩個看押人員擺了擺手,大家都心知肚明,用不著介紹了。石虎子又向帥子的父母介紹了郝支書和牛鮮花。

郝支書緊緊握住老兩口的手,激動地說:「感謝你們啊,你們養了一個英雄的兒子啊!」「不,他是貧下中農培養的,是毛澤東思想哺育的結果。」帥是非客氣地說。蔣玲拉著牛鮮花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說:「你就是牛隊長?沒想到這麼年輕。你看看,哪像個鄉下人。」牛鮮花聽了有些尷尬。帥是非瞪了老伴一眼,責怪說:「你這個人,說了多少回就是不改,人家不願意聽什麼你偏說什麼。姑娘,不,牛隊長,帥子寫信經常提到您,說得到您,還有郝支書的不少幫助,他對二位可佩服了,說二位是他前進路上的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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