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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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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不用愁,天生我材必有用。這麼大個世界,有我施展拳腳的地方。」帥子自信地說。正說著,帥是非推門走了進來,蔣玲立馬把臉扭向了一邊。帥子高興地叫道:「爸,您回來了。沒吃飯吧,坐下吃飯。」帥是非看了蔣玲一眼說:「我吃過了,回來拿點東西。」牛鮮花一聽趕緊說:「什麼東西?我給您找。」「放哪兒你不知道,我自己來。」帥是非說著翻箱倒櫃找出一摞筆記本。牛鮮花好奇地問道:「爸,這是什麼呀?」帥是非說:「我從延安時期開始寫的日記,閒著沒事翻看一下,回憶回憶往事,打發枯寂的日子。」蔣玲一聽陰陽怪氣地說:「說得好聽,是回憶臘梅姑娘吧?」帥是非火了:「去去去,沒和你說話。」「你那是沒臉說!」蔣玲惱怒道。「爸,媽,你們不能好好說話嗎?」牛鮮花懇切地說:「怎麼見了面就像烏眼雞似的,不掐出滿脖子血不算完呢?」「帥子,鮮花,這你們都看見了。我和她根本沒法呆在一起,一分鐘也呆不了,我走。」帥是非扭頭就走。蔣玲用鼻子不屑地一哼:「你以為你是香餑餑呀?臭狗屎一塊,要走快走,我永遠不想見到你。」「唉,你倆怎麼像階級敵人似的,實在不行就離了吧,別遭罪了!」牛鮮花說完這話自知失言,她看著帥子,帥子默然。

柳團長給牛鮮花打完預防針後,很快找上門來。這天牛鮮花正心神不寧地掃著小劇場。柳團長又露面了,像上次一樣,默默地看著牛鮮花。牛鮮花停下了手裡的活兒,靜靜地看著柳團長說:「團長,我知道您也難,有話就直說吧。」「鮮花。」柳團長沙啞著嗓子說,「理解萬歲吧,咱們團實在支撐不下去了。能走穴的走穴了,能跳槽的跳槽了,團裡只能留幾個人看攤了,你就在家裡先休息一段時間吧。」「這麼說團裡不要我了?」眼淚湧上了牛鮮花的眼眶。「不,沒有的事兒。」柳團長急忙擺手,「現在只是沒事兒幹,要是有事再找你,獎金就不用想了,工資先照百分之五十開。」牛鮮花鬆了一口氣。「你現在就可以走了。」柳團長說道。牛鮮花看了看小劇場,傷感地說:「團長,讓我把場子清掃一遍吧,不管怎麼說,這個小舞臺我站了整整八年了。」柳團長歉疚地說:「鮮花,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

柳團長走後,牛鮮花呆立了好長時間,這才掄起掃帚默默地掃著小劇場,大滴大滴的淚水滾落出眼窩。

早晨起來,牛鮮花在廚房一邊聽著收音機播出侯寶林的相聲《夜行記》,一邊做著早飯。帥子只穿著褲衩背心,沒好氣地衝進廚房。早起來的月月和亮亮緊張地跟在他身後。帥子衝牛鮮花發火了:「你一早就鬧動靜,讓不讓人家睡了?」說著把收音機關了。牛鮮花怔怔地看著他,許久沒說話。

月月氣憤地說:「爸爸,不許你這麼對待媽媽!」亮亮也生氣地開了口:「對,媽媽辛辛苦苦地給咱們做早飯,找點樂子還不行嗎?」「月月,亮亮,不許對爸爸這樣說話,要有禮貌。」牛鮮花訓兩個孩子。月月不滿地嘟囔著:「爸爸成天像個大懶蟲,什麼事也不幹,好吃懶做,還癟嘴說人,羞死了。」亮亮朝帥子做了一個鬼臉,嘴裡唸唸有詞地說:「幹活白瞪眼,吃飯摸大碗,滿臉掛飯盒子,哪像個爸爸的樣子。」兩個孩子一唱一和像說相聲似的說起了帥子。「可不是嘛,吃飯還吧唧嘴兒,當演員的不許吧唧嘴兒。」月月邊說邊學帥子吃飯吧唧嘴的樣子。

「還有呢,晚上不洗腳,還說不臭,不臭,讓人家聞聞。」

「可倒好,咱家都不招蚊子了。」亮亮捧起了哏兒。

「為什麼?」

「都燻跑了唄,省蚊香了。」

帥子緊繃的臉讓孩子給逗樂了:「跟誰學的,這麼貧嘴。」

牛鮮花把飯做好了,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她爸,」牛鮮花說,「你這麼閒著也不是事,得找工作。我一個人壓力太大,大老爺們兒在家一閒就容易出毛病。」帥子為難地說:「我不是不想幹,可我這張臉在街面上太熟,活兒還真不好找。」牛鮮花打氣說:「到什麼山唱什麼歌,騾子馬架子大了值錢,人架子大了不值錢。我爹常說,常穿袍子總能遇見親家,出去看看吧。」「行。」帥子想了想,下了決心,「那我就出去碰碰運氣。」

帥子夾著裝滿他個人資料的皮包,去了廣播電臺找到辦公室主任自薦。他從皮包裡拿出自己的劇照集錦給對方看,說他以前在市話劇團做演員,自認為做個廣播員可以勝任,想來應聘。辦公室主任隨意地翻看了幾眼劇照,敷衍說,看過您演的話劇,有印象,卸了裝認不出來了。帥子有些低三下四地問,他能不能在電臺謀個差事?辦公室主任一搖頭說,對不起,這次招聘的是記者,不招廣播員。帥子說,記者也可以試一試。辦公室主任說,需要來了就能擔當起一攤的,你做過文字工作嗎?帥子有些蔫了,說沒有,下鄉回來就演話劇。辦公室主任問,有作品嗎?文字方面的作品。有哇。帥子說著趕緊從皮包裡掏出一些稿件。對方翻看了幾眼,皺著眉頭說,哦,三句半《批林批孔當先鋒》、槍桿詩《保衛珍寶島》,這是什麼?數來寶《反擊右傾翻案風》。嗬!這可都是些寶貝,您收著吧,千萬別扔了,將來都是文物。辦公室主任又問帥子是啥學歷。帥子想了想說,初三的時候下鄉,算初中吧。辦公室主任用打發人的口氣說,行了,請留下通訊方式,如果需要我們會通知您的。這事兒明顯冷盤了。

帥子出門坐在道牙子上抱著腦袋想了好半天,決定再到政協去賭一把。他找到了政協的秘書長,還好對方認識他,話說得讓帥子聽了也舒服:「您也算我們市的大名人了,想到我們政協工作?歡迎呀,您加入了什麼民主黨派?」帥子搖頭。秘書長又問,家人呢?您爸爸是國民黨員?帥子又搖搖頭說,不是,他是共產黨員。文革時期被冤枉,懷疑是叛徒,平反了。秘書長接著問,老太太呢?家裡有沒有人在臺灣任什麼要職?帥子說,他就有個舅舅做過駐尼泊爾大使。秘書長面露難色,搖了搖頭說帥子的硬體不夠。

帥子垂頭喪氣地出了政協大院,接連碰壁令他失去了自信,開始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逛。走到一家廣告公司門前,看見門前貼著招工廣告,就走了進去。帥子沒注意到,有一個胖子早就盯上他了,跟著他進了廣告公司。

廣告公司負責招工的人三言兩語就把帥子打發了。帥子嘆了一口氣,失望地走了。他沒走出多遠,胖子從後面叫住了他:「先生,等一等。」帥子站住了。胖子湊上前親熱地說:「你不是想幹廣告嗎?找我呀,我正好想做廣告,這家公司沒檔次,不識才。咱們找個地方談談?」真是天上掉餡餅,帥子頓時大喜過望。

胖子把帥子領到了咖啡館,喝起了咖啡。胖子說:「老弟,我是做藥材的,聽沒聽說‘挺好’這種藥?」他說著拿出一盒藥,「就是這個,專給男人吃的。女人‘挺好’,‘挺’的是上邊,男人‘挺’下邊才好。更他媽有戲,我要拍這個廣告,一眼就看中你了,你很性感。」

說著胖子從皮包裡拿出一張紙說:「指令碼是我親自寫的,你看看,創意太棒了。詞兒不多,我念給你聽聽?」帥子點頭說:「那就唸唸吧。」胖子連講帶比畫:「第一個畫面,你和一個妙齡女郎半裸體,背對背坐在床上,讓人家一看就知道是才完事。女的噘著嘴,你呢,羞愧地低著頭。這時候是你的畫外音: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掉鏈子,男子漢尊嚴消失殆盡,我痛苦啊,我抬不起頭來。接著,畫面一切換,你舉著我們的產品,滿面春風地說,幸虧有了‘挺好’,我現在挺好。這時候女的偎到你懷裡,不勝嬌羞地說一句,我也挺好。怎麼樣?絕不絕?」帥子一聽皺起了眉頭,不屑地說:「太粗俗了,臺詞得改改。」「絕對不違規,一個字也不能動!」胖子斬釘截鐵地說,「片酬絕對優厚,你幹不幹?」帥子猶豫著說:「這也太……太那個了……」胖子不耐煩地說:「有什麼呀,你不幹有的是人幹,給個痛快的。」帥子牙一咬:「好,這個廣告我接了。」「那行,你回去準備準備,明天開拍。」胖子笑眯眯地說。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帥子對牛鮮花說:「鮮花,咱們再把那個廣告練練。」牛鮮花不樂意地說:「帥子,拍這樣的廣告太有損你的形象了。聽我的,咱不能為了錢不顧人格。」「人格?」帥子不屑地嘁了一聲:「現在人格不值錢。人家說了,我要是把這個廣告拍好了,那可就發財了。來,練練。」牛鮮花無奈地說:「你呀,真拿你沒辦法。」她木然地坐在床上,按帥子的要求合練起了廣告。

第二天帥子按胖子的安排,去了一家攝影棚和一個性感的女孩合拍「挺好」廣告。連拍了幾遍胖子都不滿意,頤指氣使地叫道:「停停停!帥先生,你的表演不到位。你想一想,男子漢在那種情況下應該是一種什麼表情?羞慚、無奈、自責、悔恨,一句話,百感交集,可你呢?美滋滋的,像沒事似的,重來!」兩人又來了一遍。胖子還是不滿意:「還是不行,這個廣告創意的眼在哪兒?就在挺好這兩個字上,帥先生,你要突出‘挺’這個字的發音,要一鳴驚人,一字千鈞,要有點挺的動作。再來一遍。」

帥子忍氣吞聲,按胖子的要求,又演了一遍。「停停停。」胖子火了,瞪眼扒皮地訓帥子,「你都整了些什麼?還是演員呢,和你老婆就沒失敗過?常勝將軍呀?一邊涼快去,看我的。」他親自和那個妙齡女郎演起廣告來,動作過分,醜態百出。帥子實在看不過眼了,脫口罵了句:「什麼玩意兒!」扭頭出了攝影棚。他跟這樁生意也就拜拜了。

帥子一肚子氣回到家中,見牛鮮花正在院子裡收拾一輛煎餅果子車,不解地問道:「你在忙活什麼?」牛鮮花說:「團裡沒事可幹,閒得難受。鄰居李嫂煎餅果子攤不幹了,我接過來了,收拾收拾上街賣煎餅果子去。」帥子不屑地說:「幹那玩意兒,成嗎?」「瞧不起小本經營是不?照樣掙大錢。」牛鮮花自信地說。帥子想了想,嘆了一口氣:「那也行,我幫你吧。」「那不成。」牛鮮花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你大小也是個明星,幹這個讓人家笑話。」說罷亮了一嗓子給帥子聽,「煎餅果子,來吃煎餅果子,綠豆麵的煎餅果子!」蠻像那麼一回事兒。

牛鮮花看了一眼帥子問:「怎麼樣?你能豁上臉皮嗎?」帥子沉默不語。「就別難為自己了,我看你還是去劉青的公司幹吧,又體面又賺錢。」「你怎麼知道我要跟劉青幹?」帥子不解地問。牛鮮花聽了一笑:「我原來是幹什麼的?走吧,忙你的去吧。」

第二天一大早,牛鮮花就推著車在街頭賣起煎餅果子來。帥子騎著腳踏車送兩個孩子上學,他特意繞了一個彎兒,去看一眼牛鮮花。「鮮花,能行嗎?」他不放心地問。牛鮮花笑了,大聲說:「晚上你就回家等著數錢吧。」

到了校門口,月月小聲說出了一句讓帥子堵心的話:「爸爸,人家都是爸爸出去掙錢。咱們家媽媽出大力,我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亮亮馬上反駁姐姐說:「你說得不對,咱爸爸是幹大事業的,小錢他眼皮都不夾,要掙就掙大錢。爸爸,你說是吧?」帥子煩躁地訓斥孩子道:「你倆都給我閉嘴!」兩個孩子嚇得都不敢出聲了。

送完孩子,帥子放心不下,又騎著腳踏車去了牛鮮花賣煎餅果子的地方,他遠遠地看著,見買的人不少,生意還不錯,這才悄悄地騎車走了。

晚上牛鮮花回來了,帥子和孩子們圍著她看她算賬。倆孩子問:「媽媽,賬算出來了?」「算出來了。」牛鮮花興奮地說,「你們猜掙了多少錢?」帥子睜大了眼睛好奇地問:「多少?」牛鮮花樂呵呵喊道:「掙了二十多塊!」倆孩子一聽歡呼雀躍:「噢,媽媽掙錢了!」帥子勉強地笑了笑:「第一天開張成績不錯,繼續努力。」月月掉過小臉問帥子:「爸爸,你什麼時候發財呀?」帥子一下子窘住了,牛鮮花趕緊給他解圍:「你爸呀,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蔣玲聽到動靜過來問怎麼回事兒,為啥這麼高興?亮亮搶著說,媽媽賣煎餅果子掙錢了。蔣玲看了一眼帥子,問他工作找到了嗎?靠媳婦吃飯可不是件光彩的事。帥子尷尬地呆愣在那裡。「媽,帥子正在謀劃大買賣呢,他看不上這幾個小錢。」牛鮮花幫腔說。蔣玲「嘁」了一聲,不滿地嘟囔道:「和他爸一樣,鷹嘴鴨子爪,等他發財?不如去看鐵樹開花。」

夜裡帥子輾轉反側,失眠了。牛鮮花被他攪醒了,疲憊地問:「你怎麼還不睡?」帥子看著天棚沒出聲。牛鮮花推了他一把說:「你怎麼了?怪嚇人的!」帥子轉過身去,背對著她不說話。牛鮮花坐了起來,緊張地問:「到底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兒?」帥子難過地說:「鮮花,我把你帶到城裡,沒想到是這樣,對不起……」牛鮮花一聽笑了:「你說了些什麼?這不挺好嗎?咱這不是發財了嗎?一天掙二十塊。要是風雨不誤,一個月下來就是六百塊呢,頂三個人的工資呢。將來掙了大錢,我給你買一套毛料西服。你身材好,穿西服特別精神,我好好打扮打扮你。啊,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牛鮮花穿戴整齊地走到院子裡,卻發現頭一天晚上放在那裡的煎餅果子車沒了。她著急地喊帥子!蔣玲穿著扭秧歌的衣服從屋裡出來了說:「別找了,他一大早推車走了。」牛鮮花急了:「您怎麼不攔著他?」蔣玲說:「攔他幹什麼,他該替替你了。」牛鮮花扭頭跑出院子,去追帥子。

帥子戴著大口罩,在街邊上賣煎餅果子。他這般裝束,還是被一個小夥子認出來了:「咦?這不是話劇團的大明星嗎?你怎麼幹起這個來了?」帥子自嘲道:「什麼大明星,大猩猩吧。不幹這個幹什麼?話劇你們不去看,你們不買賬我們幹什麼?做工人,沒技術;挖土方,沒力氣;種地吧,咱也沒地。給你做太太最合適了,可惜是男的,你恐怕不能要。就得幹這個。」這套說辭把眾人都逗笑了。

劉青的轎車打此路過,她認出了街邊賣煎餅果子的帥子。於是她下車走過來說:「師傅,來兩套煎餅果子。」這樣相見,令帥子有些窘迫:「哦,是你呀,你還吃這個?」他攤好煎餅,抹上辣醬和麵醬卷好遞給劉青。劉青接過來大口地吃著,吃著吃著竟然流出了眼淚。帥子趕忙提醒她:「別急,慢點吃,別噎著。」劉青氣不打一處來,恨恨地說:「我樂意!」說完丟下錢扭頭走了。帥子撿起錢跑去追她:「哎,劉青,給多了。」劉青「砰」的一聲關上車門,開車走了。

牛鮮花好不容易找到了帥子,生氣地說:「誰讓你來的?你給我回去!」帥子問:「回去?回去我能幹點什麼?」「你是幹大事的人,怎麼能幹這個呢?以後不許再賣了。」說著牛鮮花使勁兒推著他,讓他回家。帥子走了幾步,回過頭來見牛鮮花嗓音響亮地吆喝起來:「煎餅果子,綠豆麵的煎餅果子!」

這天一大早起來,牛鮮花搖搖晃晃到廚房做早飯,她站都站不住了,佝僂著腰,倚在門框上重重地喘息著。帥子看著不對勁兒了,伸手一摸牛鮮花的額頭,熱得都燙手,他著急地說:「哎呀,燒得這麼厲害,快回屋躺著去吧。」牛鮮花艱難地把他的手推開說:「我沒這麼嬌貴。」帥子武斷地說:「不行,今天你什麼也別幹。」牛鮮花喘息著說:「那不行,煎餅攤剛開張,我還得出攤呢。」帥子說:「今天我替你出攤。」說著他走到院子裡,推著煎餅果子車就走。牛鮮花追了出去,給他戴上了大口罩說:「你實在要去,就戴上這個。」帥子嫌礙事兒,一把把口罩摘下:「你這個人,我臉都不要了還要口罩幹什麼?再說我這張臉不值錢。」牛鮮花誠摯地說:「帥子,你別這麼說,至少你在我心目中是個大明星。」帥子聽了一臉苦笑。

帥子擺好攤子,賣力地吆喝著:「都來嚐嚐啊,綠豆麵的煎餅果子!」他嫌吆喝不趕勁兒,就掏出竹板打起了快板書:「打竹板,往這兒看,看看煎餅果子攤。我這煎餅是綠豆麵,蒜茸辣醬抹上邊,外焦裡嫩很可口,營養豐富真合算。諸位不信親口嘗,說得不對不要錢……」正說著,附近工地的一群戴著安全帽的建築民工圍了過來,這個要一份,那個要一份,把帥子忙得不亦樂乎。

很快車裡的東西全賣完了,帥子興奮地對大家說:「都別急,雞蛋果子不夠了,你們等一等,我去去就來。」說罷扭頭朝家裡飛奔而去。進了門,帥子直奔廚房。牛鮮花躺在床上聽到了動靜,納悶地大聲問道:「帥子,你怎麼回來了?」帥子興奮地大聲告訴她:「今天生意太好了,附近工地的民工都來吃我的煎餅果子。東西不夠了,我回來拿。」牛鮮花奇怪地自語道:「這是怎麼回事?」帥子顧不上進臥室看她,只說了句:「藥吃了沒有?自己弄碗薑湯喝了,發發汗,我忙不過來。」說完扭頭就跑了。

帥子端著雞蛋和麵粉,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煎餅果子車前。萬幸的是,不但沒有買到煎餅果子的民工沒走,又有一些圍了上來,很快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帥子開始起了疑,他和等著買煎餅果子的民工聊了起來:「老哥,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都跑來買我的煎餅果子?」那民工納悶兒地說:「說起來挺奇怪,今天一大早,一個漂亮女人到了我們的工棚,讓我們都來吃你的煎餅果子,錢都由她付。」

帥子頓時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兒了,頓時火了,他喊了一嗓子:「是這麼回事呀,不賣了!」喊完推著煎餅果子車就往家走。路過道邊一個公用電話亭時,他一頭鑽進電話亭裡,氣急敗壞地給劉青公司打電話。電話打通後,對方不出聲。帥子猜出接電話的人肯定是劉青,便大聲說:「喂,是你嗎?你給我聽著,以後少來這一套,我用不著人家可憐,你這是羞辱我!該死該活,末了歸齊都要臉朝上!說話呀,你怎麼不說話?我告訴你,我帥紅兵躺著不比人短,站著不比人矮。秦瓊能賣馬,也能當兵馬大元帥,鹹魚也會有翻身的一天……」

劉青放下電話,眼睛發直呆呆地坐在那兒。「怎麼了?誰的電話這麼兇。」坐在劉青旁邊的小玉好奇地問道。好半天,劉青才低聲說:「還有誰?他唄。」「就是話劇團的那個帥紅兵?他發現了你今天的貓膩?」劉青點了點頭。小玉說:「劉姐,我看出來了,你心裡到現在還沒放棄他。」劉青嘆了一口氣:「他是我情竇初開的第一個戀人,也是唯一的。命運讓我們各奔東西,他現在落魄了,我想幫幫他,但是他不想走近我。」小玉雖然年紀不大,卻挺明事理地分析說:「劉姐,我覺得他有他的道理。你們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他和你保持一定的距離,說明他在堅守著一條道德的底線,這是一個值得信賴、倚重的人,可惜你們……」「小玉,你說我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兒犯賤?」劉青有些不自信。「不是,你愛他,可傷到他的自尊了。」小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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