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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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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子回到家裡,見牛鮮花正在廚房裡病歪歪地做飯,便關切地問:「好點了?你快去歇著吧,讓我來。媽呢?怎麼不讓她做頓飯?」「媽去接孩子了。」牛鮮花說。帥子悶悶不樂地做起飯來。牛鮮花看了帥子一眼問:「怎麼了?好像不高興。」帥子沒吱聲。「到底怎麼了?說話呀。」牛鮮花著急地問。帥子問:「知道今天的生意為什麼好嗎?」牛鮮花搖搖頭。帥子氣呼呼地說:「劉青可憐我,僱人排隊去買。」牛鮮花一聽反倒笑了:「人家好意幫你,何必掛在心上?」

「回家的路上我遇見祥子了,他把我好一頓取笑,鼓動我跟他到廣州倒騰服裝,說賺頭可大了,肯定發大財。」

「都說倒騰服裝賺錢,可得分誰幹。」

「我估摸我能行,怎麼說也是在話劇團幹了七八年,對服裝我自信還是有鑑賞力的,想試一試。」帥子說。「我看也是,可這需要投入一筆資金,咱們哪來的錢?」牛鮮花為難了。「問題就在這裡。服裝生意我是做定了,明天出去跑跑看,想辦法借點錢。」帥子打定主意說。

第二天吃晚飯的時候,牛鮮花做了一桌子的菜。帥子還沒有回來,孩子們都餓了,亮亮剛伸手抓菜,被牛鮮花打了一筷子:「叫你們嘴急,等你爸回來。」亮亮不服氣地問:「我爸要是不回來了呢?」「他說不回來了嗎?」牛鮮花訓道。「他說回來了嗎?」月月反問道,牛鮮花被噎住了。蔣玲開了口:「鮮花,他忙活著去借錢,我看就不等了吧。」「媽,再等等吧,就會回來的。」牛鮮花堅持說。

說話間,帥子垂頭喪氣地回來了。「怎麼才回來?」牛鮮花關切地問道。帥子長嘆了一聲:「現在借錢太難了。都說了,借老婆行,借錢免談。」「先吃飯。」牛鮮花拉了他一把,帥子胳膊一甩,煩躁地說:「哪有心思吃飯。」「你好好吃飯,說不定我給你想出好辦法。」牛鮮花笑著說。兩個孩子在旁邊直嚷嚷:「吃飯吧,都快餓死了!」

帥子在飯桌旁坐下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驚訝地問道:「這麼豐盛?今天什麼日子?」「快吃吧,不是什麼日子。」牛鮮花說。月月天真地插嘴說:「不是什麼日子也是個日子呀,說不定是鐵臂阿童木的生日。」牛鮮花看了帥子一眼,微笑道:「廚房裡有瓶好酒,你去拿來,喝點酒。」「沒情緒。」帥子蔫頭耷腦地說。「你這個人,叫你去就去!」牛鮮花堅持道。帥子不情願地到了廚房。

帥子突然在廚房裡喊了起來:「鮮花,你快來!」牛鮮花坐著沒動,只是問了句:「什麼事?大呼小叫的。」「這是誰的錢?這麼多!」帥子驚訝地大聲問。「在咱家就是咱的,拿來吧。」帥子興沖沖地拿著一摞錢,急呼呼地問牛鮮花:「哪來的錢?」「別問了,喝酒,喝了酒說不定還有。」牛鮮花笑著說。「再有這麼些就夠了。好,喝酒。」帥子聽話地喝起酒。等帥子幾杯酒下肚,喝得舒舒服服的時候,牛鮮花突然驚叫道:「不好,我鞋殼裡是不是鑽進了蠍子?你給我看看,喲,咬我腳指頭呢。」「我看看。」帥子信以為真,趕緊彎腰鑽進桌子底下,忽然他舉著一沓錢從桌子下鑽出,驚喜地叫道:「啊,又是錢,月月,你媽是老巫婆,會變錢。」

孩子們樂了,月月說:「媽媽不是巫婆,是七仙女,玉皇大帝的女兒。」「什麼呀,」牛鮮花得意地說,「這是我跟你姥爺借的,給你爸爸做生意呢。」「鮮花,謝謝爸了,我要是掙了大錢會加倍還他的。」帥子感激地說道。牛鮮花說:「沒圖你掙大錢,只要你能幹上高興乾的事就行。祥子來過,說明天準備到南邊進貨,今天這是給你壯行。」蔣玲叮囑說:「帥子,你媳婦是真能幹,你也要幹出個樣兒來,媽媽臉上也跟著光彩。」帥子把杯裡的酒一口乾了,感慨萬分地說:「我這就要做生意人了,想想這些年白混了,真後悔走了追求藝術這條道。沒意思,太沒意思了。」牛鮮花說:「不能這麼說,有生活就有藝術。當年在鄉下知青點的生活枯燥啊,可是咱們唱著《北風那個吹》,你跳著芭蕾舞,能說沒意思嗎?我這一輩子,身上沒有藝術細胞,可就是喜歡藝術。打心眼裡說,我不希望你去經商,可是你既然厭倦了藝術,我尊重你的選擇。來,帥子,我敬你一杯,祝你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這天牛鮮花正在街上賣煎餅果子,突然一個滿臉是血的人拐過街角,慌慌張張地跑來。那人急不擇路,一頭鑽到她的車下藏身。「哎,你幹什麼?」牛鮮花想趕他走,那人從車底下伸出頭央求道:「有人追打我,讓我藏一藏吧。」牛鮮花低下頭瞅了那人一眼說:「你口音好熟。」「你口音也好熟……」那人說。牛鮮花終於認出他,驚訝地問:「你是石虎子?」那人果然是石虎子,他低聲說:「牛鮮花,沒想到你進了城幹這個,你不是搞藝術嗎?帥子呢?」

正說著,遠處有幾個人手拿棍棒朝這兒追來了。「真沒想到,你在城裡遭這個罪,我看了都心疼。」石虎子感慨道。「別說了,人家追來了。」牛鮮花一邊拿眼角瞟著來人,一邊壓低了聲音提醒說。「真可憐,我以為你跟帥子享福了呢。唉,你不離開月亮灣多好哇,現在起碼是縣委副書記了,都是藝術害了你……」石虎子好像忘了有人在追打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牛鮮花狠狠地踹了他一腳,讓他清醒清醒:「追你的人到了。」石虎子這才閉上了嘴。

那幫人東瞧西看沒有找到石虎子,領頭那個人過來問牛鮮花,「看沒看見一個捱了打的人?」「是不是挺壯的,留小平頭?」牛鮮花問道。對方點頭說:「對。」牛鮮花說:「看見了,你們想揍他嗎?」石虎子一聽這話,嚇得在車底下直打哆嗦。「可不是嘛!」對方恨恨地說,「這小子欠揍。我們擺地攤,他也來擺,吆喝起來像牛叫。說了他兩句,嘿,他先動了手,還吹他會兩下子,當過民兵連長。」「這樣的人該揍。」牛鮮花話裡有話地說道,「這叫眼睛老大好喘氣,呆頭呆腦不識數。你們要是抓到他,砸開他的腦殼看,腦子沒有核桃仁兒大。」石虎子嚇得在車下直掐牛鮮花的腿,示意別再說了。

「他還會掐人吧?」

「可不是嘛,還咬人。你看我這耳朵,叫他咬去了一半,媽的,回去怎麼跟媳婦交代?」

牛鮮花火上澆油地說:「可不是嘛,你媳婦肯定以為你叫相好的啃了。這個人怎麼啃耳朵呢?耳朵才有多點肉?淨脆骨,你的耳朵是不是有中耳炎?聞出味兒來了。要我就咬你的鼻子,瞧你這鼻子,肉乎乎的,有點像豬拱。」

「瞎說。」對方不高興了,「我這叫通天鼻子,富貴相。」

「那是肯定的,你將來肯定能做大官。追去吧,朝那條道跑了。」牛鮮花胡亂一指。

「早說呀,磨嘰了半天,這陣子他早就跑到海參崴了。哎,你怎麼這麼願意說話?閒的是不是?逮著個人就不撒手。」

牛鮮花笑著說:「叫你說對了。」

那人無奈地領著同伴走了。過了好半天,石虎子才膽戰心驚地從車底下爬出來說:「我的媽呀,憋屈死了,也餓了,吃點行嗎?」牛鮮花給了他一個煎餅果子,石虎子狼吞虎嚥地吃著。

「早出來了?」牛鮮花問道。「半年多了。」石虎子嘴裡塞滿了煎餅果子,含含混混地說。牛鮮花問他幹啥呢?石虎子說,倒騰水果,人生地不熟,受人欺負不說,到處有人抓他們這些二道販子,像做賊似的。牛鮮花說城裡人欺生,勸他回去種地。石虎子倔強地搖頭說,他不回去,一定要混出個模樣來。這個城市不光是城裡人的,大傢伙都有份兒。行,有志氣。牛鮮花誇讚道,不怕吃苦受累你就堅持下去。

「進了城,帥子欺沒欺負你?」石虎子吃飽了,開始操起了閒心。牛鮮花說:「操心不老的,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今晚到我家去?」石虎子問,帥子在家嗎?牛鮮花說,他到南方倒騰服裝去了。石虎子說,那以後再說吧。牛鮮花笑著說,倒霉樣,還挺講究。我家就在前邊,帥子回來請你喝酒,可不許耍驢。

吃晚飯的時候,蔣玲想起了兒子,問帥子走了有十幾天了吧?該回來了。牛鮮花說,興許這幾天就回來。正說著有人敲門。兩個孩子跑去開門,在門口興奮地嚷嚷著:「媽媽,奶奶,爸爸回來了!」帥子提著旅行袋風塵僕僕地進了門。

蔣玲問道:「小老闆回來了,發財了?」帥子一臉的晦氣,嘆了一口氣說:「哎,別提了。」「賠了?」蔣玲著急地問。未及帥子開口,牛鮮花便安慰說:「賠就賠了,做生意就像打仗,哪有常勝的將軍。總結一下經驗教訓,下次掙回來。」蔣玲皺著眉頭說:「說說看,怎麼賠的?賠也要賠個明白,不能稀裡糊塗。是不是看走了眼,沒抓著好貨?」帥子哭喪著臉說:「貨倒是好貨,價錢也便宜,要是能倒到咱這兒來,一件衣服翻幾個番沒問題。」牛鮮花納悶地問:「那怎麼還能賠呢?」不問倒罷,這一問,帥子立即捶胸頓足,氣憤不已:「這南方人太坑人了,我明明看著他們把我選好的貨裝了箱,可半道開啟一看,全變成破磚亂瓦。」

牛鮮花大度地勸帥子別上火了,吃一塹長一智,以後注意就行了。吃飯吧。看樣子帥子真餓了,端起飯碗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蔣玲上火了,在旁邊不停地絮叨:「你當是買賣那麼好做呀?你姥爺解放前也是買賣人,光學徒就學了十年。人說了,十年也就是摸了皮毛,裡邊的學問大著呢。」帥子埋頭吃飯,也不出聲,等他吃飽喝足了,腰一伸,愜意地說:「鮮花,我到了南方水土不服,肚皮生了個大癤子,你給我看看出頭了沒有。」牛鮮花趕緊給他看:「哪裡?沒有呀?這是什麼?」她忽然放聲大笑起來,從帥子腰包裡掏出厚厚的一沓錢來,興奮地叫道:「月月,亮亮,媽,咱們發財了!」孩子們一聽也歡叫起來:「咱們發財了!」蔣玲長舒了一口氣,笑著說:「你都多大的人了,還猴裡猴氣的。」

「沒想到這次這麼順利。」帥子點了一支菸,深深地吸了幾口,像講評書似的繪聲繪色地說了起來,「我和祥子剛下車就奔批發市場,剛好有一批貨,我一眼就看中了。你猜怎麼著?這批貨在那邊是積壓的,款式不受歡迎,我一看,稍作加工,咱這邊女的肯定喜愛,我就把價錢往死裡壓,就地找了加工廠改了。貨一押回來就出手了,這一趟淨賺了兩千塊。」牛鮮花撫著自己的胸口,責怪道:「你嚇死我了,我當真的賠了。你怎麼把錢放那兒?這錢包怎麼還捆在腰上?」「沒見過是不?這叫老闆錢包,又安全又方便。」帥子說著哈腰從旅行袋裡拿出了兩塊電子手錶,往孩子們面前一遞,「你們兩個小孩,一人一塊電子錶。」孩子接過表,端詳著。她倆樂壞了,愛不釋手。牛鮮花說:「你就瞎花錢,小小的孩子要什麼表?你下鄉的時候還沒有塊手錶呢。」

帥子揮了揮手,示意牛鮮花別說了:「給她們玩的,不值啥錢。說起來你們不信,我告訴你們這表是怎麼買的。你交上五十塊錢,把手伸到一個小口的罈子裡,可勁地抓,抓多少算多少。」牛鮮花一聽驚訝得眼睛瞪老大。帥子說:「看你大驚小怪的。到南邊看看就明白了,咱太落後了,我是說觀念。人家那邊幾乎人人都在做生意,就說警察吧,下班脫了警服就去倒騰買賣,理直氣壯的。光說話了,你們大人也有禮物,每人一套喬其紗的夏裝。這是爸的,鮮花,你抽空給爸捎去,我還給他帶來了一聽雀巢咖啡。人家那邊叫聽,不叫罐,正宗美國貨。」

婆媳倆忙不迭地接過衣服,美滋滋地試了起來。牛鮮花照了照鏡子,底氣不足地說:「這麼薄,能穿出去?你看這兒,都露了。」蔣玲一聽不樂意了:「你呀,進城七八年了,還是幹文藝的,怎麼就是趕不上時髦呢?現在興的就是薄透露。」

這下帥子終於可以揚眉吐氣地到話劇團顯擺一下了。他穿著一身名牌,見到老同事就是一通胡侃:「咱們這兒落後老了,看看人家那邊,那才叫改革開放。誰還捧著鐵飯碗?滿地是錢,彎下腰撿就行了,塊兒八毛的都懶得撿,撿就撿大面額的。」羅盛文不相信地問:「真的?生意隨便做?沒人管?」「誰管誰呀,領導帶頭做買賣,誰發財誰光榮。」帥子說著把手裡拎的一串電子手錶分給大夥,「給你們每人一件小禮物,拿著玩去,玩夠了就扔了。團長,這是給你的,天霸,這是仿造的。」

柳團長接過表連說:「謝謝,太謝謝了,讓你破費了。」「毛毛雨啦。」帥子說起了廣東腔,「不吉(值)錢的啦,小意西(思)的啦。」「帥子,以前吧……」柳團長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表表歉意,帥子打斷了他的話,不無揶揄地講:「你別說,還真得感謝你,要是你把我當盤菜,我還囚在你這裡,早晚得窮死。」

「帥子,你什麼時候還要到那邊去?我家那口子也想做點生意,你帶帶他唄。」李長運央求道。「太可以了,想去跟我聯絡,呼我就行了。」李長運沒聽明白帥子的話,問啥意思。「對了,忘了告訴大夥,我配了bp機,有事呼我。」帥子得意地說。有幾個演員一聽帥子發了財,都急著和他結夥到廣州倒騰服裝。帥子很豪爽地說:「沒事,大夥要是看得起我,有財大家發。」有人問他啥時候還去南方?帥子說下個禮拜九。大夥都被他逗笑了。孫建業一拉帥子說:「別在這兒胡咧咧了。走,下班了,咱倆找個地方喝酒去。」

兩人去了飯店,敞開肚子喝了起來。「帥子,你說實話,南邊的服裝生意好做嗎?」孫建業要摸清實底兒。「怎麼說呢?分誰去做,對服裝不明白的,幹一個賠一個。首先你得有眼光,要獨具慧眼。你要沉住氣,搖著羽毛扇運籌帷幄,預測哪種服裝能流行起來,哪種顏色是即將風行的流行色。判斷準了,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把貨拿下,要是等市場流行起來你再進貨,黃花菜都涼了。怎麼?你也心動了?跟我跑幾趟?」

孫建業猶豫不決地說,他一時還下不了這個決心。帥子想了想說:「這樣吧,倒騰服裝資金少了沒意思,光賺了個跑腿兒錢。你要是有錢入個股,到時候分成。要不你把錢借給我,我按銀行利率的兩倍給你利息。」孫建業疑惑地問:「那好嗎?這樣我是不是有剝削的嫌疑?」帥子笑著說:「要是那麼說,我樂意你剝削。」孫建業也笑了:「行,我就剝削你一把。哎,前些日子一個女的到團裡找過你,挺漂亮的,叫什麼來著?劉青,是不是你的那個……」帥子趕緊掩飾說:「哦,我知青點的同學,你可別胡說。」

本錢多了,帥子又跑到南方去倒賣服裝了。轉眼七八天過去了,一家人都在盼他早些回來。這天早上天矇矇亮,牛鮮花正在院裡裝車準備出攤。帥子跌跌撞撞走進了院裡,一下子跌倒在地。牛鮮花急忙扶起他問:「帥子,你怎麼了?」帥子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閉著眼急促地直喘氣。牛鮮花把帥子扶進屋裡,又是喂湯又是喂藥。帥子總算睜開眼睛長舒一口氣,嗓音沙啞地說:「唉,總算到家了!」

兩個睡眼惺忪的孩子站在一旁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一個勁兒問牛鮮花:「媽媽,爸爸怎麼了?」牛鮮花也在問:「帥子,你這是怎麼了?」帥子拍著大腿,懊悔地說:「嗨,賠了,這回採購的服裝已經過季過時了,賣不動了!」兩個孩子不相信,興奮地叫道:「爸爸又在演戲,肯定發財了。」帥子苦笑一聲,眼淚流了下來:「孩子,你爸這回不是演戲,演不動了。」

帥子窩囊出病了,牛鮮花一邊照顧他吃藥,一邊不停地勸他:「你呀,怎麼這麼不禁折騰?做買賣有掙就有賠。」「資訊,就是資訊不靈通啊。」帥子感嘆說,「誰知道我去南方這幾天,市場上這份貨已經飽和了呢?要是有人及時給我打個電話,也不至於賠這麼慘。」

正說著孫建業來了,手裡還提著禮品。他嚴肅地說:「聽說帥子病了,我來看看。」帥子躺在床上歉疚地說:「建業,你都知道了。要賬是吧?這回賠了,把血本都搭進去了,我沒錢還你。」孫建業一聽急忙擺手:「咱哥兒倆不提這些,俗!我就是來看看你。」帥子難過地說:「我知道你的錢來得不容易,我早晚會還你的。」「帥子,我打聽了,你這趟抓的貨不對,意識超前了。再說,到廣州倒騰服裝的多如牛毛,這活不好乾了。」帥子由衷地點了點頭。

孫建業給他出主意說:「你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沒聽說過?很多人到中蘇邊境的布拉格維申斯克倒騰木耳賺大錢了,你得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我也覺得幹木耳把握大,可現在流動資金沒了。」帥子為難地說。孫建業說:「我看,你把積壓的服裝處理了吧。」帥子搖搖頭說:「那也不夠,你能不能再借給我點兒錢?」孫建業沉吟半天說:「我手頭也沒錢了,可你別急,我可以到我哥哥姐姐那兒借一些。不過,這回你可要小心加小心。」帥子信誓旦旦地說:「這回我保管萬無一失。」「你是能幹大事的人,我信得過你。你休息吧,我去倒弄錢去。」說完孫建業走了。

送走了客人,牛鮮花回到了屋裡不放心地說:「帥子,你懂山貨貿易嗎?還是跨國,我看這裡也有風險,別去冒險。」帥子責怪說:「你真是頭髮長見識短,幹什麼沒風險?在家躺著最沒有風險,可你得把脖子扎住,行嗎?」說著他起身要走。「你又要到哪兒去?」牛鮮花問道。帥子說他去把積壓的服裝處理了,去俄羅斯宜早不宜遲。

在坐火車去布拉格維申斯克的路上,咳個不停的帥子和一個叫林大柱的人坐在一起。林大柱一眼就看出了帥子出行的目的。他問帥子是到黑河做生意的吧,帥子納悶地問他咋知道的。林大柱說,看他那架勢,一不像是旅遊的,二不像是出公差的,三不像是走親戚的,那還能是幹什麼的?這火車上一大半是做邊境生意的。帥子笑了,說他猜得不錯。他問帥子想做什麼生意?帥子說弄點木耳。林大柱連連誇他有眼光,現在木耳生意老好做了,大鼻子就認咱們的木耳。

林大柱問見過木耳是怎麼長的嗎?帥子搖搖頭。林大柱賣弄說,木耳有野生的和栽培的,野生的值錢,老毛子就要野生的,生長在潮溼的老林子裡邊。七到八月份,雨季到了,老林子裡又溼又熱,正是木耳生長的好時候。這時候在枯朽的死樹上就能撿到一堆一堆的木耳。野生木耳產量少,多數生長在橡子樹、栗子樹、榆樹上,也有的生長在桑樹、楊樹、柳樹等枯木上。現在大夥想出人工培育木耳的方法,在木段上打洞,種上木耳菌,夏天經常噴水,就會長出肥大的木耳來。這幾年,還有人用鋸末裝在塑膠袋裡養木耳,人工栽培的不值錢。

帥子聽得心服口服,不住地點頭。林大柱突然問他有地方抓貨嗎?帥子說他是初次幹,看看再說吧。林大柱說要是沒地方,去他們那兒看看,就出產好木耳。帥子擔心地說,木耳收購好說,銷售犯難了。布拉格維申斯克他沒熟人,兩眼一抹黑,能好做?林大柱一拍胸脯,自告奮勇地說,甭怕,有他呢,他那邊有人,一個電話就聯絡上了。

到黑河下了火車,林大柱馬上領著帥子去買木耳,忽悠帥子幾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然後把帥子連人帶木耳送到了一家小旅館。林大柱幫著不停咳嗽的帥子卸了貨,住進了房間,然後就告辭而去。帥子馬上按林大柱告訴的電話號碼,給布拉格維申斯克一個叫林永增的人打電話,告訴他木耳已經收購齊了,問什麼時候發貨給他。林永增告訴他那邊木耳已經賣臭了,不要貨了。帥子這才醒悟到自己掉進了林大柱挖的陷阱裡。帥子如五雷轟頂,血立即從鼻子裡流了出來……

這天劉青感到身體不適,到醫院一檢查,又懷孕了。大夫不解地問她:「你怎麼又懷了?三個月前不是才做完人流嗎?」劉青無言以對,苦苦地一笑。大夫警告說:「再這樣下去你就危險了,你們怎麼不採取措施?」「大夫,做了吧……」劉青眼中含淚地說。

做完了手術,劉青回了家,躺在床上疲憊不堪地睡著了。不知什麼時候,黃建波回來了,他躡手躡腳地溜進臥室,走到衣架前,使勁兒嗅著劉青的衣服。他像聞出了什麼,又躡手躡腳地走到床前,伏下身子,仔細嗅著劉青的身體。嗅完了,輕輕推醒了劉青,衝她笑了笑。劉青怔怔地看著黃建波,眼裡流露出對他的恐懼。黃建波猙獰地笑了:「一身的來蘇水味,又悄悄地做了?」劉青絕望地閉上眼睛。「這多不好,傷身哪,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咱再要一個吧,好不好?你說句話呀?我現在就想要,你要溫柔的還是要暴烈的呢?我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你說話呀!」話說到最後,黃建波表情變了,變得兇狠起來。

劉青本能地用被裹緊了身子。「放點兒音樂聽聽?這樣對懷孕有好處。」黃建波走到錄音機前,挑選著帶子:「《小夜曲》怎麼樣?」劉青恐懼地望著他的背影,沒有出聲。黃建波繼續選著帶子,自言自語道:「那就來段暴風驟雨?」說著他把挑好的錄音帶放進了錄音機裡,按下了播放鍵。錄音機響起了激烈的音樂旋律,隨著音樂,黃建波慢慢地脫光了衣服,然後撲到床上,一把扯開劉青裹緊的被筒。劉青兩手亂抓和他拼命搏鬥,黃建波揮舞起拳頭像擂鼓一樣痛打著劉青……

第二天劉青到話劇團門口堵帥子。為了遮掩臉上的傷,她戴上了帽子和墨鏡。帥子沒堵著,她看見孫建業從門裡出來,忙上前打招呼詢問帥子的情況。孫建業上上下下看了劉青好幾眼,好不容易才認出了她,他說帥子到黑河倒騰木耳去了。劉青大吃一驚,著急地頓足說,壞了,最近木耳的生意不好做,她的一個客戶最近倒騰木耳賠慘了。劉青這麼一說,孫建業慌了神,說完了,怪不得這些日子一直沒他的訊息。這可怎麼辦?他前些日子倒服裝賠了一大筆,病得不輕,想撈回本,這次帶病去的黑河,這可怎麼辦?劉青忙問帥子的聯絡方式,孫建業搖了搖頭說,他就知道帥子住在黑河的一家小旅館裡。

帥子這一走就沒訊息了,牛鮮花不放心,晚上到公用電話亭給帥子打電話,勸他生意不好做就回來。帥子正犯愁呢,賣不出去的木耳都捂了,他在房間的地上晾木耳,厚厚的一層猶如鋪了地毯。帥子沒處下腳,只能坐在床上接電話。他怕牛鮮花擔心,一邊咳著,一邊揀好聽的哄她:「鮮花,你放心,這裡的生意太好做了,到處都是發財的機會。我已經收購了許多木耳,等把木耳賣了我就有大筆的鈔票了,我不能帶現錢回去。你問為什麼?我要開一輛蘇聯坦克回去。對,就是以前侵略咱們珍寶島的烏龜殼,這怪物老大呢,我要是開回去肯定要把城裡人嚇得半死。」都是夫妻,牛鮮花太瞭解帥子了,問他:「說實話,你是不是賠了?你說話挺激動的,你一激動我就害怕。」帥子竭力掩飾說:「你說些什麼呀!不信你就順著電話線爬過來看看,我坐在木耳上跟你說話呢,不敢開門,好多客戶搶著要我的貨呢。別囉嗦了,省點電話費吧。」

他剛結束通話了電話,小旅館的主人就進來催房費:「這位老客,住店要付店錢,你已經好幾天沒付賬了,不能再拖了。」帥子央求道:「我沒現錢,拿木耳頂賬行不行?」對方一聽就火了:「誰要你的臭木耳?沒錢就給我滾蛋!」說著拿起笤帚,把滿地的木耳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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