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無分文的帥子晚上沒地方可去,只能拉著一車木耳在街頭上流浪。他又餓又累又冷又咳嗽,拉著拉著胸口憋得慌,拉不動車了。他坐在江邊呆呆望著對岸的燈火,不知不覺昏睡過去。
這一覺不知昏睡了多長時間,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的病房裡了。床前坐著一個女人,她握著他的手,趴在床邊睡著了。帥子想起了睡著前的事情,猜出自己是被眼前這個女人救了,輕聲問道:「你是誰?恩人。」女人醒來,抬起了頭。帥子一下子愣住了,她竟然是劉青!「你……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怎麼到這裡了?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劉青很自然地岔開帥子的提問,輕描淡寫地說:「哦,黑河的中蘇貿易正火呢,我在這裡也有生意。昨天晚上應酬完客人,一個人在江邊散步,怎麼那麼巧就遇到了你。」「我這是怎麼了?」帥子納悶地自語道,「我怎麼在江邊迷迷糊糊睡著了呢?」「還睡著了呢,你是得了急性肺炎,弄不好要命呢。」劉青說。帥子聽了還不相信。劉青嗔怪地說,幹什麼不好,倒騰木耳,現在做木耳的高潮已經過了,誰幹誰賠。不搞好調查就做生意,聽別人一煽惑忽就上,你不賠誰賠?帥子痛苦地低下頭說,看來他不是做生意的料。說著他從床上坐起,要出院。劉青說,他的病情已大為好轉,注意休養就行了,賓館她已經安排好了。
劉青送帥子去了一家條件很好的賓館。虛弱不堪的帥子進了房間,又上床睡著了。等他一覺睡醒,就見房間裡堆著一大摞精緻的包裝盒,劉青正蹲在地上包裝木耳,她已經包裝好了一些。帥子深有感觸地看著她的背影,有氣無力地問道:「你在那兒忙活什麼?」劉青忙得頭都顧不上抬:「忙活什麼?看不見啊,你的寶貝木耳。」帥子嘆了一口氣說:「別忙活了,沒人要的。」劉青說:「再怎麼說也得把木耳處理掉了再走,我來想辦法吧,要不你回去也沒法和牛鮮花交代。」「唉,我真沒用!」帥子說著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等他再次醒來,劉青、滿地的木耳和包裝盒都不見了。
帥子出了賓館去找劉青,黑河是個小地方,時間不長他就找到了她。劉青站在道邊正舉著包裝精美的木耳在叫賣:「站一站,瞧一瞧,不站不瞧不知道。瞧瞧這些木耳,百分之百的天然野生木耳,出口轉內銷,便宜處理。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快來買呀,機會錯過就沒了!」別說,木耳經過豪華包裝以後,還真有人要。帥子趕緊湊上前,跟劉青一起叫賣起來。
晚上他們回到了賓館房間。帥子看劉青臉色不好,就問她是不是沒睡好。這一句惹得劉青突然大哭了起來。帥子猜出了其中原因,問道:「黃建波又欺負你了?」劉青眼淚嘩嘩地流,哽咽著說:「我一直沒對你說,黃建波他不是人!」帥子面色凝重地問:「你不是一直說他挺好的嗎?」劉青豁出去了,顧不上羞臊地說:「我沒對任何人講,他是性虐待狂。他嗜血成性,每次同房不折騰得我流血不算完。」「這個畜生,表面看像個人似的。」帥子恨得直咬牙。
劉青一把抓住了帥子的手說:「你知道嗎?他做的這一切和你有關。」帥子不解地問,怎麼會跟他有關呢,他們之間是清白的呀。劉青說,黃建波和她新婚初夜時,發現她不是處女,就開始折磨她。她的失貞帥子難逃干係。帥子驚愕地看著劉青,說她瞎說八道,這頂帽子他可戴不起。劉青流著眼淚說起十幾年前他倆在縣裡向陽飯店喝酒,帥子失手打壞祥子被關,她為了讓楊疤瘌放了帥子,被那個畜生給糟蹋了。帥子聽了如夢方醒,他氣得用拳頭使勁砸床。
「黃建波拿這當把柄欺侮我,折磨我,八年了,他沒有一天放過我。」劉青越說越覺得委屈,大哭不止。帥子抬起了頭,沉痛地說:「劉青,我不知道你這些年受了這麼多苦,你應該離開他了。」「我沒有一天不想離!我做夢都想離!我想離婚都想瘋了!」帥子問:「那為什麼還不離?」劉青沒有出聲。
經不住帥子再三追問,劉青說出了她的顧慮。她擔心黃建波利用紀實小說敗壞帥子的名譽,破壞他的家庭,傷害他的孩子。黃建波威脅說,如果她維繫這段婚姻,故事的主人公便使用化名。帥子聽了唏噓感嘆,感動不已。他態度堅定地勸劉青趕緊離婚,遠離那個變態狂。
房間裡沉默了好一會兒,帥子眼含淚水地輕聲說:「我不知道,你為我受著這樣的折磨,我真的太難受了。八年了,你為了我就這樣忍著,傻不傻啊。你傻得讓我心疼,我不值得你這樣做。你知不知道?」帥子說著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到劉青面前,輕輕地把她攬在懷裡,溫柔地說:「劉青,我這輩子忘不了你,我這輩子要對得起你……」
劉青突然瘋狂地把帥子撲在了床上……
這天牛鮮花送完孩子上學,急急忙忙地趕回家裡,她把雞蛋、面和油搬上煎餅果子車準備出攤。無意中發現客廳裡的椅子背上搭著帥子的一件襯衣。「媽,帥子回來了嗎?」她問正在吃早飯的蔣玲。蔣玲搖頭說:「不知道呀,我晨練去了,剛剛進門。」「肯定是回來了。」牛鮮花自語道,「這是他的衣服,他去哪兒了?」
劉青提著旅行袋回了家,推開門就見黃建波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個盆,他在一頁一頁地燒小說書稿,盆裡積滿了紙灰。劉青驚訝地看著眼前這一切。黃建波抬頭看了她一眼,自嘲地笑了笑,無奈地說:「失敗了,出版社不讓我再修改了。八年的心血,完蛋了,你高興嗎?你不用再擔心和帥子的故事公諸於眾了。」劉青沒有吭聲,懶得答理他。
黃建波質問劉青幾天沒回家,到哪兒去了?她冷冷地說,沒必要告訴他。黃建波酸溜溜地說,是和老相好到黑龍江幽會去了吧,啥都別想瞞過他。劉青挑釁地說,是幽會去了,怎麼著吧。黃建波說,他認輸了,離了吧!劉青聽了一愣,他終於說出這句話了!黃建波說,他一生最大的傻事就是和一個傻女人打了八年持久戰,太不值了。為了這八年,他想給她留點紀念。劉青猜出他的意思,無畏地說,那就來吧。黃建波站起來,慢慢地朝劉青走去。劉青心裡發顫,嘴上卻叫嚷道,來吧,姓黃的你要是不打就不是男人。黃建波眼睛充血,他揮舞著拳頭沒頭沒臉地狠打劉青。劉青見他像野獸般瘋狂,知道再挨下去會被打死,忙奪門而逃。
帥子約孫建業到飯店喝酒。席間帥子把一沓錢還給他,感慨地說:「這一次要是沒有劉青,我就完了。錢還給你吧,看來我不是做生意的料,洗手了。」孫建業說:「劉青真是你的紅顏知己呀,應該好好感謝人家。」兩人正說著,帥子的傳呼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傳呼機說:「是她呼我,我回個電話。」「就到這裡吧,你忙你的。」孫建業揣著錢,也急著回家。
帥子出了飯店,找了個公用電話聯絡上劉青,問她什麼事兒,電話那頭劉青強忍住哭泣,哽咽著說:「沒什麼事,你挺好的吧?」帥子感覺不對勁,大聲問:「你到底有什麼事?」「沒什麼事,就是問候你一下。」帥子早聽出了劉青聲音不對,咋問她都不說。劉青掛了電話後,趴在電話機上無聲地哭了起來。
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哭得頭昏腦漲的劉青不假思索地拿起電話,打電話的是帥子。他著急地問劉青在哪兒,劉青強忍著眼淚沒有出聲。帥子大吼大叫著,問劉青的方位,像是頭憤怒的雄獅。劉青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說她一會兒去醫院。
帥子趕到醫院,在走廊裡看到了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劉青。她一見帥子就哭了起來,帥子怒不可遏地說:「他也太狠毒了,你先回公司,這幾天別回去。我非教訓教訓這個畜生不可。」說罷轉身就走,劉青一把拽住他說:「帥子,你別胡來,他也是個不好惹的主兒。」帥子胳膊一甩,把劉青的手甩掉,恨恨地說:「我還就是不信邪,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
帥子衝進劉青家,黃建波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嘴裡「咔咔」不停地使勁兒咬著核桃。見帥子來了,黃建波不由一愣,驚訝地問:「帥紅兵?你來幹什麼?」「聽說你打老婆挺有一套,今天想見識見識。」帥子兇狠地說。黃建波有些害怕了,他站起來一邊向後退著,一邊底氣不足地辯解道:「打老婆是我們的家務事,你攙和什麼?」
「本來我不應該攙和,可是你詆譭了我的名譽,我要討個說法。」
「你能把我怎麼著?」
「我能叫你為此付出代價!」說著,帥子揪住黃建波,拳腳齊上,一頓暴打。黃建波被打得滿臉是血,慘叫道:「帥紅兵,你等著,我要到法院告你!」「告吧,我還就是怕你不告。」帥子把他死死地按在地上,撿起滿地都是的核桃,硬塞進他的嘴裡……
快半夜了,帥子還沒回家。牛鮮花不放心,跑到公用電話亭給帥子住的黑河小旅館打電話,打聽帥子走沒走。小旅館接電話的人告訴她,帥子做木耳賠了,大病一場,已經結賬走了好幾天了。牛鮮花一聽帥子病了,嚇得夠嗆,對方卻在電話裡安慰她,說沒事了,前幾天他還看見帥子和老婆在街上處理木耳。
等牛鮮花心情沉重地回到家裡,見帥子已經回來了。牛鮮花問他啥時候回家的,帥子打著哈欠說,早晨就回來了,家裡沒人。牛鮮花又問這一整天他去哪裡了。帥子說找生意,他不能閒著啊。牛鮮花不動聲色地問他這趟生意怎樣?帥子支支吾吾地說,還行。這回是開了眼了,那邊和俄羅斯的生意很火爆,看來一南一北都比咱這兒強……
第二天牛鮮花出攤前多了個心眼,悄悄走到窗前,朝屋裡望去。就見帥子穿得利落齊整,正在鏡前面左照右照。她在窗外默默地看了好長時間,這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步履沉重、憂心忡忡地推車走了。
牛鮮花神不守舍地賣了一會兒煎餅果子,忽然想起什麼,急三火四地把攤兒收了。推著車子急火火地往家裡奔,半路上盆兒、攤煎餅的工具都掉了,她竟然全然不知。等把車推回了家,她氣喘吁吁地跑進屋裡。一把拉開衣櫃門,拿出帥子的衣服包,開啟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地翻看著,想找出蛛絲馬跡,結果沒有如願。
過了午夜,一家人都熟睡後,帥子才躡手躡腳地回了家。他脫下衣服,倒床便睡,一會兒就發出了鼾聲。帥子進門時,牛鮮花是閉著眼裝睡。等帥子睡著了,她輕輕地下了床,拿起帥子的衣服,放在鼻下好一通聞後,又仔細地檢查起每個兜。她終於發現了端倪,找著了兩張帥子和劉青跳舞的舞票。
第二天早上,帥子起床後,先把要穿的衣服熨得平平整整,然後站在鏡子前面精心地梳頭修飾著自己。牛鮮花送完孩子上學回來,換了賣煎餅果子穿的衣服,紮上圍裙,戴上白帽子,話裡有話地說:「打扮得這麼利落去談生意啊。」帥子說:「可不,欠著一屁股賬要還呢。」牛鮮花不好再說啥,滿腹心事地推著車子走了。
帥子收拾妥當出了家門,直奔劉青的公司。為了回報劉青,從這一天起,帥子正式加盟劉青的公司,成了副經理。他不知道牛鮮花把煎餅果子車藏好,在暗處盯著他,一直盯他到了公司。
晚上,帥子照例很晚回了家。孩子們都睡了,牛鮮花還在等他。牛鮮花問:「又是這麼晚,你到哪兒去了?」帥子並不隱瞞,直言道:「我到劉青的公司上班了,才忙完。」「為什麼?你不是不想去嗎?」牛鮮花不解地問。帥子不高興了,沒好氣地說:「能為什麼?掙錢活命唄。」牛鮮花說:「我還是那句話,你不要和劉青走得太近。」帥子一聽火了,指責道:「你太狹隘了,現在是什麼年代了?改革開放了,看人要換個眼光。你太緊張了,放鬆點兒,放鬆點兒不好嗎?」牛鮮花叫道:「我放鬆不了!」「你呀,思想繃得太緊容易出問題。」帥子說完衣服一脫,倒頭就睡,不再理牛鮮花,氣得她掉起了眼淚。
這天晚上,黃建波約劉青到西餐廳談離婚條件,劉青拽著帥子一同去談。害怕黃建波再節外生枝、再生事端,劉青把姿態和條件放得很低。黃建波說,房子是他單位分的,劉青沒份兒,必須走人。劉青點頭同意。黃建波提出劉青這些年掙的錢是夫妻共同財產,應該平分。劉青一聽就火了,帥子沉不住氣插話說:「你好意思開這個口嗎?這些年你掙沒掙回家一分錢?吃劉青的穿劉青的不算,你揮霍了多少?」
黃建波衝帥子反感地一翻白眼,反問道:「這是我們兩口子的事,你攙和什麼?」帥子忽地一下子站了起來,脫去外衣,威脅道:「我就是要摻和呢?」黃建波讓他打憷了,馬上軟了下來:「她做生意掙錢了不假,可沒有我操持這個家她能掙到錢嗎?軍功章有她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虧你說得出口。行,分給你一半。」劉青爽快地答應了他。黃建波得寸進尺,涎著臉皮說:「一半我能幹嗎?這麼漂亮又能掙錢的老婆,我能輕易撒手嗎?」「你到底要多少?」劉青火了,眼裡就差冒出火苗來。黃建波見狀只好收手,他嚥了一口唾沫說:「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拿三分之二吧。」「你真是獅子大開口,也不怕噎死。」帥子恨恨地說。「這你放心,我嗓子眼粗,噎不死。我說老弟,我要得多嗎?不多,我的老婆那可是無價之寶,誰要是得著了她,那就是捧回家一個聚寶盆,搖錢樹,偷著樂吧。你說呢?你比我懂得她的價值。」黃建波話裡有話地說。
「行,我可以滿足你的條件。」看樣子劉青想盡快地讓黃建波從眼前消失,她的頭點了下去。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黃建波得意地對帥子說:「你看,我說你是白攙和嘛!好了,咱們可以成交了,到時候我會和律師找你們的。目的達到了,就不打擾你們倆的雅興了。老弟,我告訴你,這個女人別看長得挺可人,不好調教,尤其是在床上。」「呸!你滾吧!」劉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憤怒的情緒,把唾沫吐到了黃建波的臉上。黃建波抹了把臉,嬉皮笑臉地說:「嗬,今晚不用洗臉了。」說罷得意地走了。
劉青看著黃建波的背影,長舒了一口氣。帥子為她惋惜道:「可你已經被他盤剝一空了。」「只要能離開他,我就是一無所有也不後悔。」劉青解脫似的說。帥子感嘆說:「你自由了,再找個人吧,這一輩子總得有個歸宿。」「不說這些了。說說你,牛鮮花怎麼樣?沒覺出點什麼?」劉青轉移了話題。帥子說:「應該沒有吧?還是說說你。」劉青看著帥子說:「你是不是怕我賴著你?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我早晚會討回個說法。走,跳舞去,今天我高興,咱們再跳個通宵。」
天快亮了,帥子還沒有回來。牛鮮花躺在床上,兩眼呆呆地盯著天花板,一點兒睡意也沒有。帥子躡手躡腳地回來了,他挨著牛鮮花躺下。「帥子,這幾天我不想出攤了。」帥子以為牛鮮花睡了,聽到她講話,嚇了一跳,忙說:「你沒睡呀?行,休息幾天也好。」牛鮮花平靜地說:「我想回農村幾天,看看爹媽。」帥子打著哈欠說:「該回去看看了。」牛鮮花叮囑說:「這兩天就辛苦你了,帶好兩個孩子。」「你就放心去,睡吧。」帥子說。
牛鮮花盯著天花板的雙眼開始矇矓起來,她慢慢睡著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夢見了下雨天帥子和劉青同打一把雨傘,親親密密地到電影院看電影《瓦爾特保衛薩拉熱窩》,兩人看著看著,劉青把頭鑽進了帥子的懷裡……
牛鮮花哭喊著醒了過來,她擦著臉上的淚水,喃喃自語道:「瓦爾特保衛薩拉熱窩,我要保衛我的家……」
第二天一早,帥子正在公司裡忙著斷橋集資的事兒,牛鮮花給他打電話,告訴他她就在公司的門外。帥子放下電話出門一看,牛鮮花果然把煎餅果子車推到了公司門前。他不滿地質問道:「你怎麼到這兒來了?」牛鮮花低著頭不說話。「你說話呀。」帥子有些急了,牛鮮花哭了起來,邊哭邊把昨晚做的夢跟帥子說了。帥子聽後笑了起來,安撫她說:「你太緊張了。我說了,太緊張了思想和神經就會出問題,回去吧。」牛鮮花站在原地沒動,憋了好半天憋出了句話來:「你能不能不在這兒幹?我有點兒害怕……」帥子火了,他壓低了嗓音說:「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都把煎餅果子賣到人家公司門口了!丟不丟我的人?趕快回去!」
晚上睡覺的時候,牛鮮花坐在床上又抹起了眼淚。帥子煩躁地問道:「又怎麼了?」
「我總是想那個夢,我真的很害怕。」
「你不就是怕我甩了你跟劉青嗎?好,我不去她那個公司幹了,還不行嗎?」
「我不是一定不讓你幹,可就是不放心。」牛鮮花堅持說。
「我給你推斷一下你的心理。」帥子耐心地跟她說,「你是不是怕咱倆年齡有差距,怕我不愛你了,怕我移情別戀?是不是已經懷疑我和劉青上床了?其實你的想像力和創造力都很強,知道為什麼嗎?就是因為來到城裡這些年,無論是在生活中還是在舞臺上,你一直沒有正式出演角色,就用想像力在彌補,在塑造,這非常可怕。我說了你太緊張了,放鬆點兒。夢就是夢,相信我,我和她什麼事也不會發生。」
牛鮮花一把抓住了帥子的手,盯著他的眼睛問道:「你真的不會拋棄我嗎?」帥子看著她的眼睛,肯定地說:「不會,永遠不會。」
第二天早晨,帥子躺在床上還沒有睜眼,牛鮮花已起身到廚房做早飯了,她拿著收音機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猛地一把把帥子推醒:「帥子,快聽,快聽!」帥子開始還閉著眼聽,「最近一段時間,我省出現了一件奇事,一家叫做環宇公司的在全省幾個城市瘋狂集資。他們到處宣傳,說丹東鴨綠江斷橋經國務院批准,準備向民間拍賣,經調查這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局。現在環宇公司的董事長孫全德已經席捲鉅款逃往加拿大,警方已經介入此案……」帥子大驚失色,一個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三把兩下套上了衣服,朝門外跑去。
等他奔到了公司,幾十個投資者已經把公司圍了起來,聲嘶力竭地叫罵:「騙子,還我們的血汗錢!」「斷子絕孫的,我的養老錢都叫你們騙去了,我要和你們拼命!」不知是誰喊了聲:「衝,衝進去,剝了他們的皮!」有挑頭的,眾人一擁而進,衝進了公司,開始洗劫東西。正亂著,法院的人來了,一個勁兒地在勸眾人:「大家都回去吧,一切聽從政府的處理。」說著就拿封條把公司的大門封了。法院的人向帥子打聽劉青的去向,她見勢不妙早溜了。法院的人給帥子留下話來,讓他通知劉青近期不許外出,隨時聽從法院的傳喚。
天黑以後,帥子去了劉青的家,敲了半天的門,無人應聲。後來帥子接到了劉青的傳呼,兩人聯絡上了,悄悄地見了面。劉青一看到他就哭了起來:「誰能想到啊,環宇的孫全德是個大騙子,我也是叫他們騙苦了。」「什麼都別說了,現在怎麼辦?檢察院已經立案了,要刑事拘留你。」帥子緊張地說。劉青想了想說:「跑吧,沒別的辦法了。被騙的錢太多了,還不起呀。」帥子搖了搖頭說:「我不能跑,我上有父母,下有妻女,跑了還叫人嗎?再說我捲進去不深。」「你是沒有多大的事,可你就忍心讓我一個人流竄在外嗎?」劉青幽怨地說。
帥子為難地說:「劉青,我不忍心你在外流浪吃苦,也不忍心拋棄家人和你浪跡天涯,你應當理解我。」劉青無奈地說:「我不勉強你。」她遞給帥子一個存摺說,「我給你留下一筆錢,善後的事你盡力處理吧。保重,我走了。」說罷匆匆走了。走不多遠,她突然扶著道邊的大樹嘔吐起來。帥子趕緊追了過去,關切地問道:「你怎麼了?不舒服?」劉青用手背擦乾淨嘴角,喘了幾口粗氣,硬撐著說:「沒事兒,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