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鮮花在話劇團的日子沒有白混,她裝扮成了一個老太太,不仔細看真認不出有假來。半夜她在舞廳沒找到那個吹薩克斯的盲人,她就白天去找。舞廳一開門就去守,她就不信那個盲人不露面。
服務員見是個老太太來了,就過來勸她,老大娘也來跳舞?別閃了腰,要是那樣他們可不負責。老太太語氣挺衝地說,跳動跳不動礙誰事兒啦,找個地方涼快去。服務員被頂走了,抱怨說,嘿!這老太太脾氣不小,聽不出好賴話。
牛鮮花在樂池跟前找了個位置坐下,兩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樂池。果不其然那個盲人樂師出現了,在起勁兒地吹著薩克斯。牛鮮花耐著性子一直等到半夜舞廳散場,她悄悄跟在盲人樂師身後,跟出了一段距離後,從步態認出此人就是帥子無疑。
牛鮮花上前從後面一把揪住了盲人的衣領,叫道:「帥子,你跑不了啦,你把話給我說清楚。好哇,你的戲演得多好哇,你還會化裝,我也會演戲了,也會化裝了,沒辦法,這都是讓你給逼的。」說著一把把盲人的假髮拽了下來,順手摘了他的墨鏡,果然是帥子。他背對著牛鮮花一動不動。牛鮮花哭著,對著帥子又打又踹,氣憤地罵道:「帥子,你太黑了,你把我騙慘了,我饒不了你,饒不了你!」「鮮花,以前那個帥子已經死了……」帥子嗓音沙啞地說,「我還得走,不能連累你們,還有孩子。我這次回來,就是想把孩子帶走。」牛鮮花厲聲叫道:「帶走孩子?想得美,你有資格嗎?」「鮮花,你帶著孩子太苦了。讓我帶走吧,明天我就在附近的向陽旅館等你。」帥子哭了,「現在,我只能做這麼點事了。還有,我是帥家的不肖子孫。我回來的事就不要對爸爸、媽媽說了,我不忍傷他們的心。」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牛鮮花哈下腰不停地摔著帥子的假髮,一邊摔一邊放聲號啕大哭。
等牛鮮花回了家,發現孩子們都沒有睡,全家人竟然坐在桌前等她回來吃飯。蔣玲做了一桌子的菜。「鮮花,你到哪兒去了?都等你吃飯呢。」蔣玲問道。牛鮮花盡量做出輕鬆的樣子,微笑說:「到茶樓看看裝修得怎麼樣了。哎呀,這麼多好吃的,來來來,咱吃飯。媽辛苦了,我敬媽一杯。」說著牛鮮花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一飲而盡。蔣玲呆呆地看著她:「鮮花,慢點喝。」「媽,我今天高興,您也喝一杯?」她說著給蔣玲倒了一杯酒。孃兒倆喝了起來。牛鮮花心情不好,一杯酒下肚就有些醉了,她咯咯地笑著:「媽,回來呢?」蔣玲說,在她那屋睡著了。牛鮮花說,她去看看寶貝兒子。說著她搖搖晃晃地往婆婆臥室走去。兩個女兒看了覺得有趣兒,說媽媽喝醉了,真好玩。
過了一會兒,牛鮮花又從婆婆的臥室出來了,眼角掛著淚水。蔣玲納悶兒地問她這是怎麼了,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的。牛鮮花擦了一把眼淚說,她這是高興,替她過上新生活高興。蔣玲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兒,惴惴不安地問,既然高興那還哭啥?牛鮮花說,她又給回來找了一個好人家。蔣玲一聽,臉馬上陰了下來。牛鮮花哭著說,把回來送人她也捨不得,他雖然不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可是和月月、亮亮血脈相連。
蔣玲落淚了,哽咽地說:「鮮花,別說了。你對回來咋樣我都看在眼裡,就是親媽也不過如此,媽能理解你。」牛鮮花接著撒謊:「媽,要是一般的人家我也不會把回來送走。這一家兩口子都是教師,知根知底,人品好,家庭條件也好。回來到人家只有福享,我尋思這是好事,就沒和您商量。」
蔣玲擦乾了眼淚,無奈地說,好啊,你辦事媽放心。說說你的事兒吧,將來咋打算啊。牛鮮花說,她打算過些日子給二老分別找一個老伴,安頓好他們的晚年,然後才能顧上自己。她也不能這樣一輩子,她也得有個完整的家,她要對得起自己。蔣玲忍不住捂著臉哭了,邊哭邊說,孩子,難得你有這份孝心,兒子是指望不了啦,後半輩子就交給你了。
臨睡前,牛鮮花提出回來在家裡就這一晚上了,她要和回來一起睡,蔣玲依了她。
第二天牛鮮花抱著回來去了向陽旅館找帥子。一見面,帥子就急切地伸出手來要接過孩子。牛鮮花抱著孩子躲開了,沒好氣地質問他急什麼?帥子訕訕地放下手。「這孩子有些習性我對你說說。首先一條是,這孩子餵飯不能急了,一急就要吐,吃過飯不能惹他哭,一哭也要吐。還有,這孩子覺少,鬧夜,願意哭。哭的時候千萬不能打,也不能吼他。他氣性大,哭大了就脹肚子鬧病,要有耐心。」牛鮮花說一句,帥子答應一句。
牛鮮花說完了,把孩子往帥子懷裡一送。帥子接過孩子一看,孩子傻呆呆的,沒有任何反應。他感覺不對勁兒,囁嚅地問道:「這孩子……有點不對勁呀。」牛鮮花說:「哦,忘了告訴你了,孩子現在還不會說話,做過體檢,智障。」帥子一怔,呆呆地望著她。「後悔了是不是?」牛鮮花問道。帥子呆呆地看著她沒有出聲。牛鮮花盯著他又問:「要是想到了就不會要這個孩子了,是不是?」帥子眼眶裡湧上了淚水。牛鮮花聲色俱厲地警告他:「你什麼意思我不管,有一條,你們不能虐待孩子,要是那樣我和你們沒完!」帥子聲音發顫地答應道:「知道了。」牛鮮花淚眼婆娑地從帥子懷裡接過孩子,動情地說:「讓媽媽再親你一口,跟你爸去吧。」親完之後,把孩子遞給了帥子。
牛鮮花轉身朝外走去。「鮮花。」帥子輕輕叫了一聲,牛鮮花站住了。帥子問:「孩子叫什麼名字?」「回來。」牛鮮花說完這兩個字,頭也不回地走了。帥子抱著孩子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默立良久……
牛鮮花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裡,看著孩子用過的小床、玩具,淚水情不自禁嘩嘩往下流。電話鈴響了,牛鮮花拿起了電話,打電話的人沒有吭聲。「帥子,你是帥子吧?我知道是你,你這個孬種。我再告訴你一句,你要是和劉青敢虐待孩子,跑到天邊我也要撕了你!告訴你,我沒事兒,挺好。我還告訴你一個特大喜訊,我把你爸、你媽辦離婚了,辦完了我再給他倆各自成一個家,怎麼樣?辦完了這件事,我也得成個家……帥子,你給我聽明白了。沒有你,我不會倒下去的,我照樣活,活得更好。我一定活個樣給你看看……」牛鮮花正激動地說著,電話那頭有動靜了:「鮮花,你胡說些什麼?我是吳國慶,你表哥。」牛鮮花羞愧責怪道:「是你?我當是那個不要臉的呢,你怎麼不說話?」吳國慶說:「沒等我開口你就機關槍似的,怎麼回事?你和帥子怎麼了,鬧彆扭了?」牛鮮花趕緊掩飾說:「沒什麼事,吵了一架,就想氣氣他。」吳國慶聽出了事情的嚴重,問道:「怎麼,聽口氣他出去了?」牛鮮花沒好氣地說:「到南方做生意去了。有什麼事嗎?」吳國慶說:「我最近出差要到城裡,往話劇團打電話,才知道你不上班了,想去看看你。」牛鮮花不情願地說:「要是沒什麼事你不要來了。」「為什麼?」吳國慶驚訝地問道。牛鮮花彆彆扭扭地說:「我和帥子現在挺緊張的,要是……」「別說了,我明白了,再見吧。」吳國慶馬上結束通話了電話。
趁著聽相聲的茶客們還沒有來,牛鮮花一邊收拾著場子,一邊向程子修討教相聲說、學、逗、唱四門功課。程子修倒不吝教,一一道來:「說,指的是笑話、故事、燈謎、酒令;學,指學人言、鳥語、市聲、叫聲;逗,指插科打諢,捧哏逗趣;唱,指的是唱太平歌詞、戲曲小調。相聲藝人把說、學、逗、唱當做培訓相聲演員的四門功課。比如,通過說繞口令或貫口,練習語言節奏,矯正發音部位和發音方法。通過學天上飛的,地下跑的,水裡鳧的,草棵裡蹦的,練習摹擬生活的本領。通過你來我往,舌劍唇槍的打諢逗趣,練習抖落包袱,製造笑料。通過唱太平歌詞、戲曲小調,練習演唱技巧。」
牛鮮花聽了感嘆道:「相聲的學問大著呢。」「你進步很快,什麼東西只要你不把它當飯吃,學得就快,就輕鬆。」程子修鼓勵她說,「咱這個茶樓喝茶的隨便都可以登臺,自娛自樂,你哪天能正式登臺讓大家樂一樂?」牛鮮花自信地說:「沒問題。」程子修點點頭說:「我想也沒問題。你是半路出家,我看你的唱功不錯,要是說相聲就學逗哏,以柳活為主,這樣可以出奇制勝。」「試試看吧。哎,程老師。」牛鮮花好奇地問道,「聽說你老伴早就沒了,怎麼不續絃呢?」程子修聞言長嘆了一聲,興致不高地說:「唉,沒合適的。」牛鮮花熱情地說:「我幫你個忙吧。有這麼個人,以前也是搞曲藝的,唱京韻大鼓,和丈夫合不來,離異了。」程子修一聽來精神了:「哦,搞曲藝的?有點意思。」「您要是覺得有意思,抽空見見面?」牛鮮花抓住機會要敲定這事兒。「可以,可以。」程子修連連點頭。兩人正說著,茶客們來了。牛鮮花說:「上客了,不說了,您聽我的信兒吧。」
第二天上午,牛鮮花就把程子修領回了家。蔣玲一看他,敢情認識。程子修詫異地問,是蔣老師吧,您跟鮮花是……牛鮮花笑著說,蔣老師是她婆婆。程子修高興地一拍大腿,嘿,咋不早說。牛鮮花嘿嘿一笑,你們談,我去做飯了。說著知趣地去了廚房。
牛鮮花一邊做著飯,一邊傾著耳朵聽著屋裡的動靜。兩人以前就認識,很快談得熱乎乎。兩人正說著,電話鈴響了,牛鮮花怕打擾他倆,趕緊跑進廳裡接了電話。是帥是非打來的,電話裡他告訴牛鮮花,他病了。牛鮮花沒跟蔣玲和程子修說破這事兒,只稱是有點急事兒,就急匆匆地去了。
到了帥是非的租住處,只見房間裡一片狼藉,帥是非正躺在床上哼哼著呢。牛鮮花奔到床前著急地問他哪兒不舒服?帥是非說,他買了幾隻螃蟹煮著吃了,接著就拉肚子,開始他還挺高興。牛鮮花讓他弄糊塗了,打斷他的話問,高興啥?帥是非哼唧說,尋思減肥,誰知拉個沒完,又發開了燒,他還是高興。牛鮮花更是糊塗,發燒還值得高興。帥是非說,看報紙上講,人偶爾發發燒不是壞事,順便把癌細胞也燒死了,人要是好幾年不發燒就不太好了。牛鮮花讓他這些奇談怪論弄得啼笑皆非。
帥是非繼續說,他覺著報紙上有些話還是有道理的,他十幾年沒發燒了,心裡起急呀。平常涼水洗澡,下雨天光脊樑到院子裡淋雨,不管怎麼折騰,光打噴嚏流鼻涕就是不發燒。急死他了,誰知道這回拉肚子卻發燒了。牛鮮花話裡有話地說,那應該高興啊。帥是非苦笑著說,這一燒就給燒暈了,頭昏眼花,渾身沒勁兒,摸摸額頭,比熨斗還燙呢。牛鮮花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開玩笑說,媽呀,真是熱啊。早知道這麼燙,把回來的尿布帶來就好了,放上去就烘乾啦。帥是非沒聽出這是玩笑話,搖搖頭說,那可不行,老臊的。
牛鮮花問吃藥了嗎?帥是非說,藥吃了,飯沒吃呢,他想吃手擀麵。牛鮮花說,這好辦,她馬上就去做。牛鮮花是手腳麻利的人,和麵、揉麵、擀麵,三下五除二,一鍋香噴噴、熱騰騰的面就煮得了。她把面盛到碗裡,端到帥是非床頭,看著他吸溜呼嚕吃得滿頭大汗,心裡不是滋味,想了想勸道:「爸,您這麼一個人過不是個事,婚也離了,再成個家吧。」帥是非嘆了一口氣,為難地說:「上哪找啊,沒合適的。」牛鮮花說:「您要是有意,這事包我身上了。一會兒您吃了飯我還要回去,媽那邊還有客人我得照顧。」「什麼客人?」帥是非敏感地問。牛鮮花說:「給她介紹個老伴兒。」帥是非感慨道:「嗬,比我還急。那好吧,你也給我快著點張羅,我不能落她後邊。」
這邊安頓好了公公,牛鮮花又急三火四地往家趕,回到家裡,蔣玲已經做好了飯,陪著程子修吃完了,拿出自己年輕時的影集給他看。程子修一邊翻看著影集一邊不住口地誇讚:「你年輕的時候真漂亮,雙眼睛,大眼皮兒,一看就是個熱鬧人兒。」蔣玲得意地咯咯笑了起來:「你才是個熱鬧人兒,我的眼皮兒大嗎?」程子修說:「不說不笑不熱鬧。看照片我想起當年和老伴照訂婚相的事了。那年我們去照相,照相師傅是山東榮成人,把我們好一頓擺弄。他嘴裡叨叨說女要靠,男要笑,靠不能太靠,笑不能大笑。我就笑了。照相師傅不樂意了,說你看你張著大嘴笑的,大牙齜著,像我的腳指蓋子。」蔣玲被他逗得笑彎了腰:「老程啊,別說了,我叫你笑出尿了!」
牛鮮花給他們泡了一壺茶水,送了進去,笑著說:「看你們笑的,我看你們倆挺合適的。要是互相看好了就拍板吧,別像年輕人那樣拖拖沓沓的。」程子修想了一下,慢慢地說:「這事吧,急不得,我還要回去聽聽孩子的意見。」臨走前,程子修把幾本相聲書送給牛鮮花說:「鮮花,這是我收藏的相聲指令碼,有的是我手抄的。看看吧,對你會有幫助的。你呀,我看了,是個說相聲的料兒。」
這天劉青正在家裡洗衣服,突然響起了敲門聲。她納悶兒地開啟了房門,只見帥子抱著回來站在門口。劉青一下子意識到這個孩子是誰了,她愣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勉強衝帥子笑了笑,把爺倆讓進門裡。
劉青對帥子自作主張把孩子帶回來非常不滿意,跟他吵了起來,埋怨他不跟自己商量,她又忙又累,根本就不會帶孩子,這日子咋過啊。帥子一聽就火了,氣憤地吼叫說,這是你自己的孩子,撂給別人能忍心?劉青哭起來,委屈地說,她這輩子造了什麼孽呀,生個兒子還是個智力不健全的。孩子帶來容易,可誰能天天陪著他,兩人都要工作掙錢養家還債啊。帥子想了想無奈地說,白天先找個人看著吧,慢慢再想辦法。
身邊的人陌生,住的地方也陌生,到了晚上回來鬧起夜來,哭個不停。劉青反感地訓斥著孩子,哭哭哭,就知道哭。帥子想起牛鮮花的叮囑,勸劉青耐心點兒,孩子不懂事。劉青指責牛鮮花把孩子嬌慣得不成樣子。她拿出餅乾喂兒子,兒子小嘴躲來躲去,就是不吃,一個勁兒地哭。劉青哄了半天,就是哄不好,她手足無措,嗚嗚地哭起來。帥子伸手摸了一下回來的頭,叫道:「哎呀,孩子發燒,趕快上醫院!」
到了醫院醫生一檢查,回來竟然燒成了肺炎,需要住院治療。劉青和帥子守在病床前,身心疲憊。劉青看著孩子,央求說:「帥子,我是實在帶不了孩子了,你……你還是把兒子送回去吧。」帥子猶豫半晌,搖搖頭說,這樣不好。劉青說,沒啥不好的,不是送給牛鮮花,是讓他奶奶帶。帥子說,還不是一樣嗎,臨了事兒還是落在牛鮮花身上。不一樣,她願意照看是她的事,誰沒求她。劉青這一句不近人情的話惹惱了帥子,他不想在醫院跟她吵,把火兒窩在了心裡。
劉青看出來了,忙轉移話題說,她想自己辦個公司,倒騰海鮮。帥子不以為然地說,這邊倒騰海鮮生意的人不少,能行嗎?劉青信心滿滿地說,南方的水溫高,海鮮的味道不行,他們把北邊的海鮮往南邊運,肯定有銷路。帥子質疑說,道太遠了,保鮮是個問題。空運成本太高。劉青說,這邊的消費水平高,只要貨地道就行。要幹就幹精品,臭魚爛蝦不行,要上海參、鮑魚什麼的,先小打小鬧,慢慢幹大。帥子太想掙錢擺脫眼前的困境,就同意了劉青的想法。
自從程子修去見了蔣玲以後,就再也沒在茶樓露面了。這兩天全靠牛鮮花說單口相聲和大鼓在支撐著。茶客們的反應還不錯,但牛鮮花心裡沒底兒,她去找周老闆,問程師傅這幾天為什麼沒來,他不幹了嗎?周老闆說程子修病了,現在正臥床不起。
得了這個準信兒,第二天一早牛鮮花就去了程子修家探望,他果然是臥病在床。牛鮮花關切地問前幾天還好好的,咋就病了呢。程子修一聽這話立即淚流兩行,嘆了口氣痛心地說,叫兒女氣的!那天從牛鮮花家回來,他就把兒女都叫了回來,說想要再成個家。這些混賬東西像是約好了,異口同聲堅決反對他再婚,太傷他的心了。牛鮮花點點頭,沉吟半晌說,她就不信他們是鐵板一塊,也不信他們不講道理。這幾個兒女裡誰說了算,擒賊先擒王,拿下他就成了。程子修說,只要大兒子少傑一開口問題就迎刃而解了。牛鮮花說,沒問題,這事兒包在她身上了。
程少傑在政府工作,是一個局的副局長。牛鮮花徑直到辦公室去找他。程少傑態度倨傲冷淡,他讓牛鮮花少管他家的閒事。牛鮮花是萬能膠脾氣,只要讓她粘住,就別想輕易擺脫。她讓程少傑說出不同意父親再婚的理由。程少傑懶得答理她,冷冷地說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沒啥理由。牛鮮花說,他這是粗暴地干涉一個公民的婚姻自由。
程少傑的火被牛鮮花逗了起來,氣頭上說了句不妥當的話,他說他就是干涉了,她能怎麼的?牛鮮花也火了,拿出當大隊長時的氣勢,訓斥道:「這可是你說的,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你是國家公務員吧,就這素質?國家的法規說踐踏就踐踏,你以為你是誰?」程少傑哪能讓她唬住,不屑地笑了笑:「你少扣帽子!我再說一遍,這是我們家的事,不用你來攙和!」牛鮮花嚷嚷道:「你嚇唬誰啊,嚇唬鳥呀?比你大的幹部我見過,沒見過你這麼牛哄哄的。不就是個副局長嘛,你可以對你的屬下吹鬍子瞪眼,對我沒有用。」程少傑氣惱地說:「廢話我不想和你多說了,你願意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程少傑起身要走,想立即結束這場對自己不利的談話。牛鮮花攔住了他的去路,威脅說:「行,看來和你說是沒用了,不是有管著你的嗎?我找你的上級,找他說理去。他要是也不講理,我到報社說去,咱就把這件事見見報,讓讀者評評理。」牛鮮花句句都打中了程少傑的要害,他丟不起這個人,馬上軟了下來,連聲說:「別別別,咱們好好商量一下。父親不是我一個人的,我還有弟弟、妹妹,也得聽聽他們的意見不是?」「這才是個態度,什麼時候給我個答覆?」牛鮮花見好就收。程少傑皺著眉頭說:「這樣吧,我抽空召集弟弟、妹妹們開個會,這樣可以吧?」牛鮮花說:「我知道你忙。這樣吧,我出錢,今天晚上就請你們吃頓飯,咱們定定盤子。」「別寒磣我了,還是我請。」程少傑皺著眉頭,不情願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