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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眼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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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我改主意了,你的財產我全要了,明天你讓律師準備檔案,能轉讓的全轉讓給我,然後你自己滾出天津衛吧!」

沈之恆不理會他,自顧自的只是走。司徒威廉緊跟了他,摸不透他的心思。兩人走到了馬路邊,沈之恆在自己的汽車前停下來,轉身面對了他:「司徒赫也是你的奴僕之一吧?」

司徒赫就是司徒威廉的義父。按照人類的年齡計算,司徒威廉已經是活得相當長久。倒退個七八年,在司徒赫收養司徒威廉時,司徒威廉的模樣看起來應該和現在差不多,絕不會還是個十幾歲的大孩子。

從來沒有收養大小夥子的,所以這裡頭一定有蹊蹺。而司徒威廉乾脆利落的搖了頭:「他不是,他沒資格。」

沈之恆狐疑的看著他。

司徒威廉把雙手插進褲兜裡,低頭一踢路面的石子:「其實我也一直在找你,可是怎麼找也找不到,我就回了北方,我想你也許有一天會想回家鄉,反正我也沒別的地方去,不如留下來等一等,碰碰運氣。可是我一個人活不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裡有問題,反正人類的思想,我經常不能理解,我總是得罪人,有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我需要有人照顧我,需要花錢,需要——很多很多。」

說到這裡,他對著沈之恆笑了一下:「本來這些都應該是你為我做的。」

沈之恆也一笑:「嗯。」

「所以,我就臨時抓了個司徒赫……反正就是威逼利誘那一套……」他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壓低了聲音:「我只是需要一個身份,需要一個立足之地。自從認識了你之後,我就再也沒打擾過司徒老頭,也沒再花過司徒家的錢。」

沈之恆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司徒威廉眼巴巴的注視了他:「那,你原諒我了嗎?」

沈之恆開門上車,摔上了車門:「不原諒。」

然後他發動汽車,絕塵而去。

沈之恆今夜快刀斬亂麻,心裡倒是有幾分痛快。一夜過後,他神采奕奕的下樓進了客廳,見米蘭正在聽無線電,便隨口問道:「吃過早飯了嗎?」

米蘭抬頭向著他微笑:「吃過了。」

沈之恆見她蹲在無線電旁,聽得還挺來勁,便又問道:「有什麼新聞嗎?」

米蘭的微笑轉為茫然:「好像是要打仗了。」

沈之恆停了腳步:「打仗?」

「廣播裡說,日本軍隊在盧溝橋那裡演習,夜裡向宛平縣城開了炮。」

沈之恆聽到這裡,還沒太當回事,他是上午出了一趟門後,才意識到了局勢的嚴重性。中午他坐在家裡,四面八方的通電話,米蘭坐在一旁聽著,聽得了不少的資訊——天津城裡的學生組織了戰地服務團,要去前線救護傷員,於是沈之恆出資買了一批西藥,支援給了戰地服務團,而他的行為並非獨一份,像他一樣出錢出力的人是大有人在,租界裡也一樣瀰漫開了激憤的空氣。

米蘭聽得心裡慌慌的,自己也不知道慌得究竟是什麼,忽然想起了一個人,她問沈之恆:「日本鬼子要是打了勝仗,厲叔叔會不會又來找我們的麻煩?」

沈之恆答道:「他是沒這個機會了。」

米蘭聽到了遠方傳來了呼喊口號的聲音,又問:「我可以出去看看嗎?」

沈之恆當即駁回:「不行。你就給我好好的待在家裡。只要你平平安安,我這顆心就可以放進肚子裡了。」

隨後他一拍腦袋,想起了司徒威廉——下午還得派人去給司徒威廉送錢。

他派去的這個人,在司徒威廉的公寓吃了閉門羹。因為司徒威廉早把金錢拋去腦後,現在正滿世界的尋找金靜雪。

今天中午他見外頭人心惶惶,便想去給金靜雪作伴壯膽,哪知道他一到金公館,就得知二小姐清早出門,也沒說幹什麼去,直到現在還沒回來。

而金靜雪素來是中午起床,從來沒有清早出門的記錄。

司徒威廉四處奔波,姑且不提,只說這金靜雪連著看了幾天的報紙,又一直聯絡不到厲英良,心裡急得火燒一般,又怕他是被日本人殺了,又怕他是被中國人殺了,昨夜熬了一整夜之後,今早她感覺再在家裡這麼傻等下去,自己會等出精神病,故而把心一橫,跑出去了。

她先去了日租界——這個時候往日租界裡進,很是需要一些勇氣,但她是無知者無畏,昂著頭直奔了厲英良的家。厲英良那個小家敞著院門,她邁步往裡一進,就見正房臺階上站著個男人,那男人揹著雙手,正是個來回溜達的姿態,聞聲抬頭望向了她,那男人顯然是一愣。

金靜雪生下來就是闊小姐,天生的底氣足,見了誰都敢說話:「你是誰?怎麼在厲英良家裡?厲英良呢?」

那男人答道:「我也是來找他的,你不知道嗎?他失蹤了。」

金靜雪聽他口音僵硬,起了疑心:「你是……日本人?」

那男人答道:「敝姓橫山,橫山瑛,是厲英良的上司。還未請教,小姐的芳名。」

「我是金靜雪。」

橫山瑛還真聽過金靜雪這三個字,忘了在哪兒聽的了,反正是久仰大名,如今見了本人——儘管金靜雪一夜未眠,凌亂捲髮全掖進了帽子裡——但他還是認為對方名不虛傳,真是一位高傲的大美人。

「哦,久仰,久仰——」

未等他久仰完畢,金靜雪已經開了口:「我聽人說,厲英良其實不是漢奸,是潛伏在你們手下的臥底,專為了偷你們的秘密檔案。現在他失蹤了,其實是遭了你們毒手,你們把他暗殺了,有沒有這回事?」

橫山瑛一聽這話,當場委屈:「豈有此理,我們也在找他。」

「你們真沒殺他?騙人可是要遭雷劈!」

橫山瑛感覺她像是在詛咒自己,為了表明自己不迷女色,他也老實不客氣的開罵:「你這個大美人,實在是太粗魯了!」

金靜雪看了他這個急赤白臉的態度,憑著直覺,倒是有點信他。橫山瑛又問:「你和厲英良是什麼樣的關係?」

「我爹是他的義父,他是我的義兄,怎麼了?」

橫山瑛問的不是這個,他知道厲英良和金家的關係,但據他觀察,厲英良對金家毫無感情,可金靜雪顯然是十分關心厲英良。

他先是懷疑厲英良對自己隱瞞了實情,隨即又搖了頭——不能,這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事情,何況金將軍也是親日的。

那麼另外一種可能,就是美麗的金靜雪,對厲英良落花有意。

這個推測就合理多了,橫山瑛一直認為厲英良長得挺俊俏,年紀也算不得大,配得上金靜雪這位大美人。但是話說回來,美人落花有意,厲英良卻是流水無情,那麼……

橫山瑛也是有過青春的人,尤其是在少年時代,春情勃發,四處暗戀,最瞭解這單相思一方的行為和心理。金靜雪若是愛上了厲英良,那麼心裡眼裡裝的都是他,想放都放不下,厲英良先前若是有過什麼古怪舉動,旁人未發現,她卻可能是早已看入眼中了。

於是橫山瑛極力柔和了面龐,向著金靜雪喟嘆了一聲,做了個憂鬱嘴臉:「實不相瞞,英良君是我最忠誠的下屬。現在人人都說英良君欺騙了我,但我始終不願相信。以我對英良君的瞭解,他現在也許是遭遇了什麼不測,不能出面發聲。而我作為他的上司與朋友,很想找到他、救他出來,一是為了他的性命和前途,二是為了我自己的名譽。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金靜雪聽了這一番話,嚇得毛骨悚然,再開口時,竟是帶了一絲哭腔:「良哥哥會出什麼事呢?他結仇也是為了你們日本人結的,都是你們逼他去做壞事,他才四處的得罪人。現在他落難了,你們可不能不管!」

橫山瑛側身向著房內一伸手:「金小姐請進來坐,我有些話想要問你。也許你對英良君的瞭解更深,能夠幫助我找到他。」

金靜雪當即邁步進門,和橫山瑛做了一番談話。她是知無不言,可惜所知有限,所以不過三言兩語的工夫,也就把話說盡了。橫山瑛凝神聽著,等她全說完了,才問道:「你是說,他曾經想要通過司徒威廉,去找沈之恆?」

金靜雪看著橫山瑛,看了三秒鐘,忽然狠狠一拍大腿:「啊喲,我怎麼這麼蠢?我怎麼忘了沈之恆?他怕沈之恆怕成那個樣子,肯定是受了沈之恆的威脅。他無緣無故的失蹤,也肯定是沈之恆把他綁架了!」說著她挺身而起:「我這就去找沈之恆,大不了我出錢把他贖回來!」

橫山瑛機關長連忙起身阻攔:「不行,不要輕舉妄動,你不知道沈之恆的底細。」

「我怎麼不知道?他有勢力,我們金家也不是吃白飯的!」

橫山瑛沒想到這大美人有著霹靂火爆的脾氣,並且步伐矯健,說走就走,幾大步就穿過了院子。等他追出去時,美人已經出了大門,坐洋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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