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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宿敵最近總對我笑怎麼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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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符聞言卻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鋒利如刀,在微涼的秋意蕭瑟中射來令蕭子律不禁皺起眉頭,意識到似乎發生了什麼。

「甚好?」他的語氣不屑中充斥著難以名狀的悲憤,怒喝道:「所謂甚好,就是指暗中告密、害我全家嗎?」

言罷,他終於轉過身來看向蕭子律,眸色複雜難言,說不清究竟是悲還是怒。

終於還是被他知道了啊,蕭子律輕嘆一聲,覺得很遺憾,道:「蕭某也沒有辦法。國舅貪贓枉法,草菅人命,實在天理難容。若非他行事極端,不思悔改,蕭某也不想做到這一步。」

事情還要追溯到兩年前。

新帝開國,正值改朝換代、新法將立、百廢待興之際。當今陛下本非貴胄之家出身,生性樸素,崇尚勤儉,加之晉末百年動盪已拖得國力衰弱,為北方虎視眈眈的胡人提供了可乘之機。於是他決心一改前朝奢華鋪張之風氣,削減賦稅,將財政從吃穿用度向軍隊物資糧餉儲備方向傾斜,以穩固社稷,恢復民生,早日完成北伐大業。

皇帝身率先垂範,下頭的人受到影響自然也紛紛效仿,一時間建康城裡連絲竹管絃之聲都少了不少。

張氏的兄長卻倒行逆施,仗著自己加官晉爵,當上了皇親國戚,大肆斂財,窮奢極欲。半年之內,光是美妾就收了三十幾個。建高樓,以寶珠象牙飾之,餐餐食珍饈美饌,夜夜聞不歇笙歌,想當第二個石崇。

錢財不夠揮霍,他就利用自己的身份和權力橫徵暴斂,強加私稅。為了不被人檢舉揭發,不惜毒殺了好幾個忤逆自己的官員,對外謊稱染疾暴斃。

一次兩次可能還沒人覺得奇怪,次數多了,便有官員的親眷開始懷疑了。再加上紙包不住火,縱使張府關緊大門,不準人靠近,園內的事情也總會多多少少傳出去一些。幾家合計一番,打算一起來建康告御狀。

不料走漏風聲,被國舅得知,他殺心一起,竟然把要上京的眾人都滅了口。

恰巧當時在御史臺的蕭子律對於彭城的諸多「怪事」有所耳聞,出於疑惑,帶了幾個侍衛前去調查,親眼目睹了慘案發生。

他在震驚之際,想向國舅討個說法。國舅卻拒不承認種種事件與自己有關,裝傻充愣,推卸責任。後來看實在矇騙不過去,他甚至還想滅吧蕭子律的口。

幸好蕭子律早有準備,並非孤身前來,帶的侍衛武藝高強,寶馬良駒也跑得飛快。雖然自己腿腳不便,卻臨危不亂,指揮侍衛迎敵,並設計甩掉追兵。他飛奔回京後,便一紙奏摺,連夜將國舅的惡行告到了皇帝面前。

國舅連疏散財款和美人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前去查抄的御史逮了個正著。皇帝勃然大怒。

彭城內,百姓生活水深火熱,怨聲載道。

國舅到了這時候反倒裝起可憐來,拉著妹妹幫自己求情,希望皇帝能夠看在皇后和太子的面子上,饒他不死。

然而彭城的百姓和天下的百官都看著呢,為平息民怨、以儆效尤,皇帝一咬牙,從重量刑,判了個國舅滿門抄斬,並將當時的皇后和太子都貶為庶人,流放邊陲。

從那以後,舉國上下都明知道皇帝的決心。而被廢的張氏和劉義符,卻是在對國舅所行並不知曉的情況下,成了政治和親情的犧牲品。

時至今日,回想起當時母親所流的、彷彿能將整個東海都注滿的眼淚,劉義符覺得都是自己作為兒子卻無能保護她、孝敬她的罪過。讓他如何能釋懷,如何能不恨?

如果說母親去世之前,他還抱有一絲明天會好起來、自己還有機會盡孝的希望的話,母親的辭世便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再也無法掙開黑暗的枷鎖,只能任其捆綁著,在仇恨的深淵裡沉淪。

而蕭子律縱使對他和張氏有再多同情,也依然不後悔當初做出的決定,此時此刻表情如常,不慌不亂,道:「蕭某隻是於情於理,做了正確的事,與你我二人的交情無關。」

「與我的生死也無關了?」劉義符冷笑著,朝山崖的方向退了兩步。

蕭子律見情況不對,蹙起眉頭,也跟著上前兩步,勸道:「事到如今,即將柳暗花明,義符兄又何苦做傻事?」

「逝者不可追,落花如何明?你這個害死我母親的元兇,說得倒是輕巧。」劉義符雙目通紅,厲聲控訴。

蕭子律迎著月光而立,青衫如竹,風骨凜然。既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也並不認為自己是害死張氏的罪魁禍首。但考慮到對方正在氣頭上,怕是聽不進大道理,也不做過多解釋,只道:「義符兄先退回來,你我兄弟二人好好說話。」

「我跟你不是兄弟!」劉義符搖著頭,雙唇顫抖,聽到這兩個字,內心又受了一次觸動,心思百轉千回,理不出個頭緒。他發現,縱然自己早就決定要為母親報仇,可真到了面對仇人的這一刻,卻還是下不了手。

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不應該這樣做,另一個聲音又說此仇不報枉為人子。

劉義符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中,飽受心火煎熬。

而蕭子律也在這時,嘗試著繼續上前,慢慢靠近他,把他從危險的邊緣拉回來。

不料,他剛向前伸出手杖,劉義符便自袖中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喝道:「別過來。」

蕭子律只得停下,不敢妄動,並稍稍向後退了一步。

利刃在前,想到自己機關算盡,甚至當掉了母親僅存的遺物,才換到的情報。當從那人口中得知,那日前去探查的御史有些奇怪,看起來行動不便,像是上了年紀,可是身子骨又挺得筆直,全無年老力衰之態的時候,他當即就明白了,說的是蕭子律。彼時的心情,又是何等五味雜陳。

多年以來,他一直把蕭子律當作自己的親手足,可蕭子律卻在他背後捅刀子。

劉義符越想越氣,揮舞匕首便向蕭子律刺去,咬牙切齒道:「好,今日我不赴死,便定要報仇,容不得你活。」

蕭子律隨即躲閃,蹙眉道:「義符兄,你冷靜一些。」

劉義符無暇說話,全身每一個動作都在訴說著「老子沒法冷靜」。

蕭子律只得抬起手杖來,當作長槍,去抵擋他手上的兵刃。

正在這時,前來找蕭子律理論的長生也上了石頭山,遠遠地看到有兩個身影在比比畫畫,不知在行什麼猥瑣勾當,決定偷偷上前看個清楚。沒想到她正忙著貓腰捯著小碎步迂迴,猛然看到了被月光晃得鋥亮的正在飛舞的匕首,大驚之下,也顧不上隱蔽了,大喊一聲:「住手!」飛快地跑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蕭子律一條腿活動不便,手杖又拿去應敵了,招架得本就吃力,再被她的聲音一分散注意力,躲閃不及,被劉義符一下刺中了腹部,悶哼一聲,鮮血汩汩湧出,瞬間浸透了層層衣衫。

長生跑過來之際,被觸目所及的一片赤紅又嚇一跳,看清對面行兇的不是別人,正是劉義符,更加不明所以。一時資訊量太大,她的腦袋已經處理不過來了,陷入一片混亂。

混亂歸混亂,身體卻明白該幹什麼。她第一時間扶住蕭子律,讓他靠著一棵老樹坐下,一手按在他的傷口處,緊緊壓住,問道:「傷得重嗎,深不深?」

蕭子律忍著疼痛,搖了搖頭,道:「不礙事。」抬手示意她先管管劉義符,別讓他再一衝動,做出什麼更激進的事。

劉義符看著他殷紅的血跡和突然冒出來的長生,也有點發懵。

長生抬眸,一臉不解地問:「義符哥哥,你為何要刺傷子律啊?」

倆人前陣子不是還好好的嗎?一起從泥臺縣回來之後,還有說有笑的,怎麼瞬間就劍拔弩張了?她不懂,最想捅蕭子律一刀的人難道不應該是自己嗎?她都沒動手呢……

「你問他!」劉義符恨恨地抬起手中的匕首,指向蕭子律。

蕭子律嘆了口氣,簡潔明瞭地向她解釋道:「義符知道了是我告發的國舅。」

他的聲音都因為疼痛而發顫。

長生瞪大眼睛,也是半晌無言,但很快又皺起眉頭,對劉義符道:「即便如此,也不能成為你要殺他的理由啊。他當年是御史,只是做他該做的事。」

說著,她見劉義符有動靜,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探,大有擋在蕭子律身前相護,以防劉義符再加害於他的意思。

「連你……竟然連你也這麼說!」劉義符將她的話聽在耳中、動作看在眼裡,感到難以置信。

長生也覺得自己這番話說出口來端的艱難,蹙眉道:「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冤冤相報何時了?更何況,犯錯的人是你舅舅,不是子律啊,你心裡不是也一直都很清楚嗎?為何現在……」

她說不下去了。看著他的眼神中有詫異,有震驚,也有失望,彷彿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兄長,而是一個被惡鬼附身的陌生人似的。

「呵,呵呵……」

這個眼神毫無疑問刺痛了他。劉義符顫抖著十指,匕首掉落在地上,口乾舌燥,想說點什麼話來為自己辯解,竟是一句也說不出,只發出一陣空洞的冷笑。

劉義符低頭看著掉在地上的匕首,回憶起剛才在一陣衝動驅使下,刺入蕭子律的那一刀絕非虛張聲勢,而是真的想要他死。可是刀鋒真實刺入肉裡的一瞬間,他又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彷彿看到鮮血順著刀刃流淌過來,漫上他的身體,用恨意將他徹底佔據,拉入深淵,變成幽冥中的惡鬼,再沒有重歸人世的那一天。

長生還在同他說話,可是他滿耳轟鳴,什麼也沒有聽進去。只覺得自己在這天地間活著,竟是十分可笑。空有一顆復仇之心,卻行不了復仇之實。回頭看看,又沒有了任何退路。連最景仰他的那個人、最珍視他的那個人,此刻也擋在蕭子律身前,把他當作了敵人。

見他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匕首,長生以為他又要過來補上幾刀,趕忙把蕭子律的手杖撿了起來,打算當劍使。

蕭子律卻忍痛站起身,一把將她拉到身後。

長生拗不過他,情急之下喊道:「哥!」

兩個人都想保護對方,對面的劉義符卻沒有過來。這聲呼喊好似一道定身的符咒,將他釘在了原地。他默默擦掉匕首上的血跡,本想用它來了此殘生,但是轉念一想,又不想讓親人和仇敵共同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便捧著它,腳步踉蹌,目光呆滯地,緩緩向下山的方向走去。

長生又叫他一聲,問他要到哪裡去,手卻被蕭子律拉住了,他朝她搖搖頭,道:「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他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長生看著他咬緊的薄唇,亦是放心不下,只好留下來,拉他坐下,道:「你先別動,我給你簡單包紮一下,要是失血過多,還沒下山就沒救了。」

蕭子律難得聽話,乖乖靠著樹幹,看她將掉落在一旁的衣衫撿過來,撕扯開,為自己包紮,視線又落在她身上,發現她的外衫還好好地穿在身上,再看回去,疑惑地挑眉問:「這是哪來的衣服?」

「你的啊,我本來打算帶來還你的。」長生手上動作不停,順口接道。

他的衣服,花紋和配色都是和手杖成套的,她問都不問一下就給扯了。蕭子律哭笑不得:「公主特地跑到這兒來,就是為了還臣衣服的,結果還給扯了?」

「那怪誰?」長生抬頭,翻了他一個白眼,道,「還不是因為你。」

蕭子律勞累了半天,又流了許多血,沒力氣跟她吵,只仰著頭,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長生幫他包紮好,決心開始算賬,蹲在地上,叉著手,氣惱地對他道:「我特地跑來不是怕你沒衣服穿著涼,是想問你,究竟為何派人去攔我的信。你說,你這人怎麼這麼多管閒事呢!」

「哦,原來公主已經知道了。」蕭子律平靜道。

「哦……哦什麼哦,問你話呢!」長生不滿地推搡了他一下。

蕭子律吃痛,劍眉緊鎖,勉強笑了一下,提醒道:「公主不如先送臣下山再從長計議。」

也好,反正他現在是別想逃出自己的手掌心了,長生便扶他站起來,試探著問:「自己能走嗎?」

「不能。」蕭子律耿直地回答,「臣覺得需要人扶著。」

他倒是不客氣。長生大手一揮,更爽快,道:「那我揹你吧。」說著上前兩步,半蹲下去,當即做出要揹他的動作。

蕭子律唇角一勾,問道:「當真?」

「當然了。」長生招招手催促他抓緊時間,別磨磨蹭蹭的。

見她如此自不量力,他便產生了一種捉弄她的衝動,玩味地笑著,上前兩步,靠近她背後,慢慢向前俯身,想要讓她吸取吸取教訓。但是鼻翼貼近她烏黑柔亮、在月光下光華熠熠的秀髮,嗅到一陣淡淡的桂花香氣後,他忍不住多聞了兩下。這一聞,他又改了主意,站起身來,道:「還是別了,臣怕摔死。」

「事兒真多。」長生沒辦法,只好跟著悻悻地起身,挽住他的手臂,老實地給他充當人肉柺杖。

二人挽著手下山的路上,蕭子律給她講了劉義符來找自己的來龍去脈,順便解釋了關於那封信的事:「臣以為,百濟和親一事有蹊蹺。僧侶事件的真相,恐怕還不只我們看見的這麼簡單。」

「此話怎講,僧侶事件與百濟有什麼關係?」長生不解,僧侶事件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公主想想,百濟提出和親請求剛好是在魏人僧侶來建康的時候,終止和親,又恰恰在事發之後。而且使團在建康的這半年間,我們一直拖著不答覆,他們好像也並未焦急催促。公主不覺得一切都太過巧合了,顯得別有用心嗎?臣不得不懷疑。在臣沒有查清楚之前,公主不能與百濟王子聯絡。」蕭子律每走一步,腹部的傷口便劇烈地疼痛一下,額上冷汗涔涔,表情卻一如既往地鎮定,咬牙道。

長生不認同他的想法,道:「人家不催促,表現得對我們友好客氣點難道還不行了?至於你說的背後陰謀,我覺得沒那麼誇張吧。確實,李敬關於和親一事另有想法,但只是想借此振國興邦而已,並非懷揣惡意。」

蕭子律聞言失笑,無奈道:「你呀,怎麼還不明白?動盪之秋,國與國之間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的,根本就沒有什麼長久的友誼可言。」他越說越覺得她很不爭氣,抬手在她頭上揉了揉。

長生撇著嘴,看不出是因為聯絡不上李敬而感到失落,還是對他的分析感到懷疑。

蕭子律便溫聲道:「好了,知道公主恨嫁。臣一定儘快查明,公主到時再寄信不遲。」

「你才恨嫁呢。」長生臉一紅,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牽連到傷口,疼得他又倒吸一口冷氣。

長生趕忙幫忙揉揉,愧疚地問:「沒事吧?」

「有事。」蕭子律蹙眉道,「看來臣不只殘疾,還要癱瘓了。」

「胡說八道。」長生翻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她其實是非常擔心他的傷勢的,看到綁上去的層層白紗又被鮮血浸透了,心中忐忑,比起什麼百濟陰謀、劉義符的下落,更關心的是能不能快點送他下山去看郎中。但是自己扶著他又走不快,只能乾著急,暗自祈禱千萬不要再出血了。

好在蕭子律很給面子,一直撐到走到山腳,與她告別時還笑眯眯地叫她放心,說只是一點小傷而已,回去上個藥就好了,直到坐進馬車中,對車伕說出:「趕快去醫館……」幾個字後,才因劇痛難忍,精疲力竭,頹然倒下。

長生留在石頭山,在周圍找了一圈劉義符未果,只撿到了他掉在地上的那把染血的匕首,失落地回到王府。

二人相約,對今晚發生的一切守口如瓶。回去有人問起,只說是二人練劍,打鬧著玩,她失手錯傷的他。反正因為她倒霉的男子不止一個兩個了,他也不是沒中招過,不會有人懷疑。

可是從那天起,劉義符便再也沒有出現。

蕭子律的傷口雖深,所幸未傷及要害,只是多出了點血,調理幾日後,便一天一天好起來,長生心裡的創傷卻久久難以癒合。

她把那柄刺傷他的匕首洗淨擦乾,擺在自己房中,時常盯著它發呆,沉思著:劉義符那麼明晰事理、心胸豁達的一個人,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又為何會執迷不悟,最終走上覆仇的道路呢?虧她還以為自己是最在乎、最瞭解他的人,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所以,她的義符哥哥,究竟是不是她所熟知的模樣?她自以為能夠看清一個人,如今心裡卻沒有把握了,更不知他現在又在做何事,徘徊何方。

這件事對她造成的打擊,遠比蕭子律攔下了她的信件大得多。長生一連幾日越想陷得越深,越試圖理清越沒有頭緒,飄零其中,亦是不知所措。

得知劉義符下落不明,派人搜尋亦沒有結果的長沙王並不知曉那個夜晚三人之間的秘密,但心裡也有自己的一番猜測,拍著女兒的肩膀,嘆息道:「長生啊,人總是會變的。」

長生將這句話琢磨了好幾遍,跑去問劉義慶:「哥,你會變嗎?」

劉義慶埋頭寫書,不明所以地抬頭看看她,又低下頭去,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習慣性地抓了抓腮。這個動作她從小看到大,十幾年來沒有任何變化。

於是她又去問蕭槿。

蕭槿一臉委屈,申辯道:「怎麼可能,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剛好蕭子律也在家,她也順便問了。

蕭子律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自己的腹部,沉痛道:「會啊,照這趨勢下去,一定會變得更慘的。」

「我看也是。」長生說著,有意往他傷口上戳了一下。

蕭子律誇張地叫了一聲,抬手捂住肚子。

長生險些上當,剛想要道歉,看到他狡黠的眼角,意識到被他的演技所騙,順勢又戳了一下。

蕭子律連連告饒:「別,公主,再戳,臣可真的招架不住了。」

長生哼道:「活該。」

二人又隔著八仙桌坐好,劃清界線,互不侵犯。長生把玩著茶盞,嘆道:「也不知道義符哥哥怎麼樣了。」

蕭子律淡淡一笑,並未接話。

她又問:「你說,你後悔過嗎?因為揭發了國舅,導致這一切的發生?」

蕭子律搖頭,道:「蕭某未曾後悔。再說,公主所說的一切並非是蕭某的所作所為導致的。就算蕭某沒有揭發,也可能有別人,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假使我沒有前去,劉義符找你報仇成功了呢?」

「仍然如此。」蕭子律很平靜地應道。

「好吧……」長生抿著唇,不知作何評論。

又聽蕭子律呷了口茶,語氣輕鬆,道:「不過這種‘假使’應該也不會發生。」

長生不敢附和,也不敢否定。事到如今,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對劉義符的瞭解還有幾分了,只是在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仍不願相信他已經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蕭子律看出她的心情不佳,拿著茶杯在手上轉了一圈,提議道:「既然暫時不能同百濟王子聯絡了,公主要不要再重新考慮考慮和親之事。萬一在建康還有轉機呢?」

「什麼轉機?」長生問他。

「比如建康有門當戶對的男子願意迎娶公主,公主也恰好看得上。」

「……你自己剛才還說沒有必要討論如果,現在又來比如?」長生苦笑一聲,只當他拿自己說笑,道,「我左想右想也想不出這樣一個人選,還是不要亂抱不切實際的希望了。」說完便喝光自己的那杯茶,準備告辭。

蕭子律卻叫住她,道:「公主莫急,不再找找怎知沒有,臣倒是有一個建議。」

長生腳步停了停,回身問:「什麼建議?」

「不如舉辦個相親大會吧。」蕭子律笑意盈盈,道,「臣來替公主籌備。」

長生警惕地蹙眉,向後退去,一臉懷疑:「你有那麼好心?」

蕭子律攤手,做無奈狀:「沒辦法,誰讓蕭某受人之託呢?」

儘管心裡一萬個不相信,長生仔細權衡一番,還是決定看看他到底要耍什麼把戲,反正又不用自己操心勞力,最近閒著也是閒著,便答應下來,叮囑他好生操辦,萬一事成了,定會給他包一份大禮。若是不成,他就等著她發飆吧。

蕭子律到處遞請帖,邀人參加秋宴,邀請的都是些未婚的適齡同儕,當真盡心盡力,在與眾將軍商議北伐大計的時候,還不忘尋覓人選。

趙懷璧見他好像挺輕鬆自在的,不為長生的事煩心了,便跑來好奇地問:「要去百濟那位最近怎麼沒動靜,莫不是已經被說服了?」

蕭子律剛邀請了一個校尉,拱手與人道別,聞言微微一笑,斂袖答道:「並沒有。」

而後將自己懷疑百濟當初提親動機不純,把長生的信件攔下來的事情與他說了一遍。

趙懷璧聽完,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機之深重,拍著他的肩,感嘆道:「蕭兄此計甚高。如此一拖,怕是等長生再想聯絡的時候,人家百濟王子孩子都會做醬菜了,和親之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蕭子律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笑意深深,道:「趙將軍多慮了,蕭某並未想那麼多,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趙懷璧可不信。

蕭子律便正色告訴他,自己在百濟埋的好幾個眼線最近都失去了聯絡。今時與魏國大戰在即,魏國的細作被人除去,倒還可以理解,為何百濟那邊也受波及?

趙懷璧先是驚訝地瞪大眼睛,又絞盡腦汁沉思了一會兒,蹙眉道:「會不會是這會兒經由魏國報信不太安全的原因,藏身百濟的細作為了穩妥起見而暫時沉寂了?」

「將軍說的這種可能性也不能排除。」蕭子律頷首道,「不過蕭某更懷疑是他們在百濟境內出了什麼差池。」

他面上露出難得一見的憂慮,不知是為了這些細作的安危擔憂,還是為即將開始的北伐。

雖然他不是將軍,不能親身征戰,但是他有自己的方式為國盡忠。那飄零在外的每一隻信鴿、每一個隱蔽的驛站、每一個隱姓埋名謹慎生存的細作,都是他計程車卒。

這是他的戰場,他不能在戰爭開始之前就輸了。

他看慣了史書中的刀光血影、現實中的醜陋嘴臉,從不避諱以最大的惡意揣度人心。在沒有查證之前,一切猜測皆為合理。握著紫檀木手杖的男子在宮牆上靜靜佇立,眺望著遙遠的西北方向,試圖突破重重霧靄,將百川歲月與山河之間氣息的波瀾動盪盡收眼底。

一陣突如其來的疾風吹著幾片不知何處飄落的殘葉,打著旋兒從他們的寬袍下襬擦過。趙懷璧也隨著他的視線遠眺,胸中嗜血渴戰的氣息不斷翻湧,亦暗暗握緊了雙拳。

吹了一會兒風,蕭子律想起自己還要繼續去幫長生邀請相親人選呢,便對趙懷璧道:「蕭某還有要事,先行告退了。」

「什麼要事?」趙懷璧疑惑地問:「蕭兄近來到處邀人赴宴,卻不知這宴席為何而設?」

蕭子律玩味地挑眉,神神秘秘道:「結束後將軍大概就知道了。」

在那之前,他可不想把真實目的說出來,把待宰的羔羊……不,長生待選的夫君都嚇跑,與受邀的每一位男子說的也都是尋常的宴飲罷了。

趙懷璧一臉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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