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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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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永革推心置腹地說:「可換個師傅,你能保證一定就會順心嗎?在一塊待久了,誰沒毛病,受不了就想換,就想逃,能行嗎?再說,你是誰?還能全順了你的心,把你當佛供起來?就算真把你供起來了,你有坐穩當的本事嗎?想學真本事,就得肯吃苦,這些苦不白吃,早晚會變成肉,長在自己身上!再說回來,你這禍惹得不小,受多大處分,看領導的意思吧!」

「還能把我開除了?」

「飯菜在鍋裡熱著,我上車了。」

汪永革說完,就走了出去,心裡感慨:「到底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兒子啊!」汪永革又是心疼又是盼著兒子成長,沒錯兒,他是把兒子當寶貝疙瘩疼,可別人不這樣啊!出了家門,誰能像親爹一樣待他。

汪永革嘆了一口氣,或許真的把這孩子慣壞了,看來委屈他還是受得少了。

父親話裡話外語重心長,汪新彷彿聽見了父親的唉聲嘆氣,這個聲音在他的耳邊迴盪著,讓他產生一種感覺,父親的內心深處,是否隱藏著一片未知的水域?表面風平浪靜,內裡波濤洶湧。都說父子連心,他從父親挺直的背影裡,像是看到被巨石壓彎的腰,到底是什麼壓在父親心裡?到底是什麼堵著父親?父親究竟承擔著什麼?追究著什麼?汪新不知道,為何會有這種幻象。或許,僅僅是一種直覺。

可憐天下父母心,汪新在接受汪永革疼愛似的教育時,馬魁也在琢磨著怎麼樣討好一下閨女,心裡想著:「親閨女啊!惹不起!」

馬魁拿著毛巾,一邊擦警帽上的警徽,一邊左思右想。幸好,妻子王素芳給他想了個法子,他對著妻子豎起大拇指,連連稱好。

於是,馬魁端著奶走到馬燕屋門外敲門,沒人答言。他繼續敲門,還是沒人答言。「燕子,開門,爸給你衝了杯奶。」

見沒有動靜,馬魁繼續問:「是不想喝嗎?」問完,等待了一會兒,閨女終於開門了。

「叫你沒聽見嗎?」

「沒聽見能開門嗎?有道題剛想出思路來,讓您給打斷了。」

「這還賴上我了,給你衝了杯奶,喝了吧!」

馬燕沒接奶杯,埋怨說:「爸,您不該打汪新。」

馬魁解釋說:「你不瞭解他,這小子心高氣傲,眼高手低,得好好教訓。」

「可他是我同學,您打他,往後我們還怎麼來往?」

「那就不來往,他做錯事了,嘴還硬,不打不長記性!」

馬燕一聽父親這麼說,立刻變了臉,那怒氣衝衝的樣子,看得馬魁心裡一驚,感覺自己眼中嬌弱的小姑娘,一下子變成了小老虎似的。

馬魁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女兒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間門。隨著這聲關門聲,馬魁這顆當爹的心碎了一地。

馬魁心情無比沮喪,在女兒面前裝都裝不出一個威風。他回到自己屋裡,坐在炕沿上,把沒送出的奶杯蹾在桌上。

王素芳一看馬魁這副模樣,搖搖頭說:「你說你,送杯奶都能吵起來?」

「也不是我要跟她吵,劈頭蓋臉,上來就數落我,這孩子怎麼回事,胳膊肘往外拐,自家人不向著自家人嗎?」

「行了,以後你倆甭管怎麼不對付,別吵吵。這啥事一吵吵就小事變大事,趕緊把奶喝了,睡吧!」

「我不喝。」

「我也不喝。」

「那都不喝不餿了?」王素芳說著,就往炕上躺去,不再搭理馬魁。終究是怕浪費了,馬魁拿起那杯奶,大口喝了起來,他喝急嗆著了,一口噴了出來,劇烈咳嗽著。王素芳說:「你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馬魁緩了口氣,說:「原本以為回來了,苦日子也就到頭了,這看起來還遠著呢!」說完又咳嗽起來。

「你離家這些年,小汪可是對燕子跟親妹妹似的,說句你不愛聽的,燕子跟小汪比跟你親。」

聽了妻子的話,馬魁心裡難受極了:「是我願意離開家嗎?」

「老馬,你別生氣,是我不對,不該提這個。你跟燕子慢慢來,回頭我也說說她。」

「苦了你了。」

「老馬,別嫌我叨咕,先不說老汪當年在不在現場,那是咱們這一輩的事兒,別把火撒到孩子身上。孩子又沒做錯啥,你別老給汪新穿小鞋,你是師傅,得大度點。」

「素芳,你這麼說,還真把你男人看低了。說實話,汪新這孩子,敢衝敢打不怕死,是個當警察的料。就是有點虎實,不給他吃點苦頭,早晚得吃大虧,踹他一腳算輕的。」「照你這麼說,你這是磨鍊他呢!」

「素芳,汪新是跟我搭幫的,甭管他是誰的兒子,我都有責任確保他的人身安全。怎麼說我也是警隊的老人,連手底下的小崽子都護不住,我還有什麼臉在警隊混?」「你能這麼想最好了。」

「汪新比他爹強,老汪膽小如鼠,自私自利,我頂看不上的就是這路貨。不過,也奇怪了,就這麼個軟蛋尿泡,居然生出個硬骨頭的崽子,歹竹出好筍,是他親生的嗎?」「這話忒難聽了,只許關起門來說,別嚷嚷出去,還老警察呢!」「這不是跟你絮叨兩句。」

此時,王素芳又咳了起來,一陣比一陣猛烈,馬魁趕緊給她敲背:「你這病,還是得去大醫院瞧瞧去,不能拖著。」「看過了,沒用。」「那就多跑幾家醫院,再踅摸幾個老中醫啥的。」「再說吧!不早了,睡吧!」

說是要睡了,夫妻兩個各懷心事,直至夜深,才漸漸沉穩。

日子一重重,一切難隨風。豔陽高照,寧靜清爽。心跟著跑,心裡的那朵花,追啊追,追著它盛放。牛大力站在窗前,望著姚玉玲的身影出現在大院裡,他趕緊地抻了抻衣服,抹了抹頭髮,像一塊石頭,滾落在姚玉玲身前:「小姚,上班去呀?」

「盡說廢話,不上班還能去哪兒。」

「正好我也去,咱倆一道。」

「我得上趟茅房,你先走吧!」

「我也不著急,要不等你一會兒。」

「你等我幹什麼?」

「一個人走沒意思。」「我得一會兒呢!你快走吧!」

無論姚玉玲怎麼勸,牛大力就像一顆釘子一樣釘在她面前,姚玉玲急了:「你走不走啊!」

「我走,我這就走。」

牛大力怕姚玉玲真的惱了,悻悻地走了。姚玉玲在院裡轉了兩圈,才等到汪新出來,她急忙上前說:「汪新,咱倆一塊走。」

「那得快點,我要遲到了。」汪新說著,與姚玉玲一起急匆匆地趕路。

這一幕,躲在暗處的牛大力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心剎那間酸得冒泡。

汪新和姚玉玲有說有笑地走著,突然汪新猛地站住身,只見馬燕朝他們走了過來。馬燕看都沒看姚玉玲一眼,朝著汪新問:「汪新,你沒看見我?」

「呦,走得急,還真就沒瞅著,你怎麼到這來了?」

「汪新,我想跟你說句話。」

「說什麼?」

這時,馬燕才瞧了姚玉玲一眼,姚玉玲也不看馬燕的眼色,問汪新:「我在這不方便,是嗎?」

汪新說:「有啥不方便的,說吧!」

「就是不方便!」見汪新熱乎,馬燕火大了,直接拒絕了姚玉玲。

見汪新不再說話,姚玉玲有點尷尬,只好走了。

汪新望著馬燕說:「有話趕緊說,我要遲到了。」

「我爸他火氣大,你別埋怨他。」

「你火氣也夠大的。」

「能不能好好說話?」

「你爸對別人也這樣嗎?」

「他十年沒回家,我也不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

「算了,過去的事不提了。」

馬燕解釋說:「我爸其實也是為你好,怕你出事,你那麼做確實太危險了,真有個三長兩短的,可咋辦?」

汪新不以為然地說:「他是怕我出了事,拖累他吧!」

「你別這麼小心眼,我雖然跟我爸十年沒見面了,不過我知道,他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你爸是好人,為我好,是我不知好歹,行了嗎?」汪新說完,轉身就走。

關於馬魁的話題,他與馬燕不歡而散。

馬燕左右為難,當著父親的面,她堅定地維護汪新;當著汪新的面,她又心疼父親。在沒有父親的日子裡,她想了父親十年,十年光陰,十年思念,足夠她試著理解父親,試著愛她的父親,然而當面她卻不會表達。

汪新像初生的小牛犢子,衝得很,以他的閱歷,還不太懂得站在馬魁的角度往深了去想。他和馬魁之間,沒有天生的血緣,更沒有交情。馬魁對他來說,就是天降一個師傅,相處既不融洽,還常給他穿小鞋。

馬燕的態度讓姚玉玲情緒低落,她一個人走著,牛大力假裝不經意,從後面趕了過來,打招呼說:「巧了,又碰上了。」

「你沒走啊?」

「本來是走了,可肚子不舒服,找地兒拉了一泡。」

「你說話能不能文明點?」

「這有啥,誰還能不吃不拉嗎?」

「懶得跟你說。」

姚玉玲一皺眉,一跺腳,狠狠地剜了牛大力幾眼,氣哼哼地走了。牛大力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輕聲地哄著逗著姚玉玲。

汪新心裡也不大痛快,在走進乘警隊會議室之前,他抬頭看了看天,風吹著白雲飄,該來的總會來到,他心裡清楚,這場會議是為了什麼。

汪新進來時,會議準備就緒,相關領導、同事都在座。胡隊長讓馬魁先說,馬魁看了看汪新:「還是汪新同志先說。」

汪新仔細地瞧著馬魁,馬魁閉著眼睛不看他。胡隊長說:「汪新,那你說說。」汪新悶悶地說:「不是都知道了嗎,沒什麼可說的了。」

胡隊長說:「我知道的,都是聽別人說的,你是當事人,你得自己說!」

「有六個人在車上唱二人轉,他們吸引乘客們的注意力,然後同夥伺機偷竊乘客財物。我本想在車上抓住他們,可車到站了,只能下車追蹤。當時馬魁同志叫我不要去,我沒聽,一意孤行。我違反了相關規定,認錯,認罪,甘心受到組織處分。」

「說完了?」

「完了。」

胡隊長望向馬魁:「老馬,你還有說的嗎?」出人意料,馬魁作了自我檢討:「要說起這事,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要是我能早點發現案情,早點控制住他們,就不會給乘客們造成那麼大的損失了。我在農場待了十年,剛回來沒幾個月,還沒緩過神來,這事怪我,是我腦袋轉得慢了。」

胡隊長說:「老馬,咱們說的是汪新同志不聽指揮,私自下車追疑犯的事,沒說車上。」

馬魁辯解說:「沒有車上的事,就沒有車下的事。車上、車站、線路,這是一體的,不能拆開想問題。辦案得刨根,這事也得刨根,而這根就在我身上。當然,汪新違反了相關規定,他有錯,這個他得認。可汪新是我徒弟,他犯了錯,就是師傅沒教好,這個我也得認。好了,就說這些了,請領導處理吧!」

猛一聽馬魁這麼說,汪新還以為他搭錯筋了,再細細一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由於馬魁一力擔責,會議結束後,胡隊長特意把他請到自己辦公室。一見胡隊長,馬魁開門見山地問:「還有事?」

胡隊長讓馬魁坐下說話,馬魁說他坐不住,有事趕緊說。

「你這性子,真是一輩子都改不了。老馬,你看該怎麼處分汪新呢?」

「這事你怎麼能問我?」

「關上門說話,你是他師傅,我不得問問你嗎?處分輕了還好說,要是重了,怕你再有意見。」

「我哪敢有意見?」

胡隊長說:「我知道你稀罕那孩子,要不,也不能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馬魁瞪起眼睛:「我稀罕他?」

「我還不知道你?越稀罕誰越給人往死裡整。」

「這孩子太莽撞,有勇無謀,毛茬太多,不給他捋順了,早晚吃大虧。」

「咱們是什麼交情,有話直說,我會酌情處理的。」

「要不就記個過吧!不大不小就行,我再帶他遛遛看。」

「就是不疼不癢唄?」

「不行,得疼點,不疼他不長記性!」

「好了,我明白了。」

馬魁一聽胡隊長懂自己的意思,心滿意足地笑了,那笑容都起了褶子,每一道褶子彷彿都攜了一縷陽光,他的心情輕鬆了些。

剛到乘警隊大院,就看到了汪新等在那兒,馬魁的臉立即變了。

「馬叔,謝謝您。」

「喲,叫上馬叔了?踹了你一腳,我還長輩分了,謝從何來?」

「開會的時候,您為我說話了。」

「你小子給我聽好了,我說的那些都是實打實的大實話,不是為你說話!」

汪新火了:「我說您這人怎麼油鹽不進,我感謝您,還能點起您的火來?」

馬魁陰陽怪氣地說:「用不著你感謝,弄得像是我徇私情一樣!」

「好好好,我不謝您總行了吧?怪人!」

「你說啥?」

「我說我非得幹出個樣子,給您看看不可!」

「好啊!我睜眼瞅著!」

背過身去,馬魁笑了,大步朝前走。汪新望著馬魁離去,他的身形高大,影子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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