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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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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魁聽見動靜,走進來問:「你們幾個小子咋呼啥呢?」姚玉玲嘴快,立馬給馬燕上眼藥:「馬叔,馬燕冒充我給牛大力寫情書,又冒充牛大力給我寫情書,給我倆拴對兒,您好好管管!」「有這事兒?」馬魁說著望向閨女,馬燕也不是好惹的,小嘴兒叭叭的像機關槍:「姚玉玲,我警告你,你無憑無據冤枉好人!別說不是我乾的,就算是我,又能怎麼著?大力哥哪兒不好?配你綽綽有餘。」牛大力聽了心裡樂開了花,忍不住咧嘴笑了。

姚玉玲讓馬燕趕緊承認了,就知道她沒安好心。馬魁拿過信紙,冷靜地看了看說:「這不是小年的字嗎?年年越溪女,這個‘年’字,跟蔡小年的簽名一樣。別的字可以作假,自個兒的名字寫順手了,尾巴露出來了。」

汪新帶著姚玉玲、牛大力來到蔡小年家,跟他索要筆記本。蔡小年起初還裝傻充愣,汪新拿著他的筆記本,照著上面的簽名比對筆跡,果然那個「年」字的筆畫特徵一模一樣。汪新把筆記本扔一邊,冷冷地瞪著蔡小年,蔡小年一臉尷尬地解釋,他這也是一番好意,成人之美嘛!姚玉玲羞憤難當,扭頭走了。牛大力結結巴巴地問蔡小年,他瞎摻和啥?蔡小年委屈地說,他都是為牛大力好,為此搜腸刮肚翻了半天的語文書才找出來這幾句詞,不謝也就罷了,還埋怨他。

牛大力黑著臉哼了一聲:「我謝謝你!」說完,扭頭就走。汪新搖著頭說:「小年,你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馬燕趴在蔡小年家窗戶外頭,嬉皮笑臉地看熱鬧。幾個人走後,蔡小年看著那幾封信,嘟囔著說,都是些好詞,咋就沒成呢。蔡大年從內屋出來,戳了戳兒子的腦袋,罵他腦子進水了。

通過這件事,汪新對馬魁的認識有了一個新高度。趁著工作間隙,汪新忍不住問馬魁:「馬叔,您這腦子真好使,是不是咱這一車人的筆跡,您都能記得住啊?」「幹警察得過目不忘,你在警校沒有筆跡鑑定這課嗎?咋學的?都還給警校了?」「呃,沒留神。」汪新狡辯說。「要真遇到案子,就你這眼神、這記性,哼!回家跟你爸說,熬粥的時候擱倆核桃,給你補補腦子。」

汪新聽了馬魁教訓,從兜裡掏出那副鏡框戴上說:「回頭,我配倆近視鏡片安上,眼神就好使了。」馬魁一看汪新沒正形,頓時來氣了:「你給我摘了,摘了!」「就不,鏡片都扔了,鏡框也不讓戴,你法西斯啊!」

馬魁忍不住上手去摘汪新臉上的眼鏡框,汪新嬉皮笑臉地躲閃開,轉身去了餐車。汪新在餐車看見姚玉玲和一箇中年婦女邊吃邊聊,姿態親暱。他走過去熱情打招呼:「玉玲姐,吃飯呢?」姚玉玲忙向中年婦介紹道:「媽,這是汪新。這是我媽,她來看我,正好跟咱們一趟車。」汪新客氣向姚母問好,姚母打量著汪新,眼神里滿是讚許:「你就是小汪,聽玲玲提起過你,哎喲,一表人才呀!」「阿姨,您過獎了。」

姚母招呼汪新坐下來一起吃飯,讓他嚐嚐她醃的鹹魚。姚母和藹可親地說:「聽玲玲說你平時挺照顧她的,謝謝你呀。」汪新說:「別客氣,都是同事,有事幫把手,談不上照顧。」姚母對汪新的印象很不錯,頗有點兒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順眼的感覺。

列車到站後已是傍晚時分,姚玉玲帶著母親回到鐵路工人大院宿舍。這間宿舍是姚玉玲和一位同事合住,母女倆一起收拾著同事的床鋪,今晚姚母就睡這張床。這位同事經常跑南方線,她回來了,姚玉玲上班,兩人幾乎碰不著面兒。

姚玉玲心疼母親,不願她太過勞累,別老來看她。姚母嘆了一口氣,兒行千里母擔憂,一個女孩子離家這麼遠,身邊也沒個人,當媽的能放心嗎?姚玉玲安慰母親,用不著擔心,大院裡人多著呢。剛喘口氣,姚母就操心起女兒的婚姻大事,她勸玉玲談個物件,這樣平時也有個照應。那個小汪就不錯,工作體面,家世也好,好像對玉玲也不錯。姚玉玲笑了笑,剛要回話,就聽門外有人喊:「小姚,在家嗎?」

姚玉玲走到門口,開啟門見是牛大力,便問他有啥事兒。牛大力熱情地說:「聽說阿姨來了,有啥需要幫忙的嗎?」姚母聞聲走過去,打量著牛大力。牛大力忙殷勤地自我介紹,姚母衝他點點頭。姚玉玲態度有些冷淡,說沒啥要幫忙的,讓牛大力忙自己的去。牛大力笑著討好說:「呵呵,被褥啥的夠不夠?不夠我那有。」「夠,我這沒事兒,大力你去忙吧!」姚玉玲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牛大力,順手關上了門。牛大力悻悻地笑了笑,神情落寞地走了。

姚母好奇地問:「你這同事幹啥的?長得倒挺周正。」姚玉玲說:「司爐工。」「司爐工,不就是燒鍋爐的嗎?」姚玉玲點點頭,姚母立馬說:「玲玲,我看他對你有點兒意思。我警告你,這人可不行啊,燒鍋爐能有啥出息?」「我有數。」

姚母幫忙收拾屋子,邊抹桌子擦地邊問:「哎,那個小汪的父親,聽說是機務段段長?這是啥官?管多少人?」「副段長,你打聽這麼多幹啥?」「我就問問。那個小汪多大歲數了?找物件了嗎?」「沒有。」「喲,那不正好!人這輩子,往高處走還是往低處爬,就看你找的是啥人。別跟我似的,找了你爸那個沒出息的,一輩子跟著他吃糠咽菜,受了半輩子罪不說,還早早地守了寡。我這輩子,算是白活了,你可別學我。」「行了,行了,又來了,就不愛聽你說這個。」

母親的話在姚玉玲心裡紮了根,想到汪新,她一臉甜蜜,姿態忸怩。母女談心,直至夜深。或許星星忙著談戀愛了,不然春夜為何這般靜謐。

汪新哪裡知道,自己被人惦記上了。他像往常一樣在車廂裡巡查,就見劉桂英匆匆走來,四處尋找著什麼,她的下巴處長了一塊黑斑。汪新問她,什麼東西丟了?劉桂英猶豫片刻說,她睡著了,一睜眼孩子就不見了。汪新頓時緊張起來,讓劉桂英趕緊說說孩子的相貌特徵,包括年齡、穿的衣服……

根據劉桂英對孩子的描述,汪新馬不停蹄地在列車上尋找,那些差不多符合特徵的孩子,一一被他盤查過。時間緊迫,同事一起查詢著孩子,廣播裡也傳來了姚玉玲的聲音:「同志們,現在播報一條重要尋人訊息,在本次列車上,有一個四歲的男孩丟失了。他是圓臉,濃眉大眼,不胖不瘦,身穿白色跨欄背心、黑色短褲,請發現這個孩子的同志,立刻聯絡乘警,或者帶孩子到餐車去。」

汪新繼續在車廂裡穿梭,見一個孩子坐在座椅上睡著了,看起來四歲左右,不過他沒穿跨欄背心。汪新上前詢問,這是誰的孩子?一旁的女乘客應聲而起,說是她的孩子。汪新看了看她,輕輕地拍醒了孩子,指著女乘客問,小朋友,她是誰?孩子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地醒來,一聲不吭,汪新再次問他,跟叔叔說,她是媽媽嗎?孩子搖搖頭,汪新一手把孩子抱起就走,女乘客一看,頓時急了:「你要幹什麼?」汪新冷冷地質問:「你說呢!」「你把孩子給我!」「我警告你,不要動手!」

這時,孩子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嘴裡不停地朝著女乘客喊小姑,汪新一聽,一下子愣住了,女乘客埋怨道:「看你把孩子嚇的,要是嚇出病來,我饒不了你!」「實在不好意思,我這也是急的。」在孩子的啼哭與女乘客的怒斥聲中,汪新面紅耳赤地不住道歉。

火車很快就要進站,沒有時間了,汪新在下車的人流中艱難地擠著。猛然間,人群中一個男乘客抱著四五歲大的孩子,引起了汪新的注意。那孩子穿著灰色的衣服,戴著帽子,遮擋著臉,他趴在男乘客肩頭,睡著了。

火車到站了,汪新跟著抱孩子的男乘客一起下了車。站臺上,汪新攔住了抱孩子的男乘客,他神色慌張,雖然僅僅一瞬間,也沒逃過汪新的眼睛。男乘客故作鎮靜地問:「有事嗎?」「這是你的孩子?」「這話問的,那還能是你的!」「他叫什麼名?」

男乘客覺得事已敗露,猛地把孩子扔向汪新,飛奔而去。汪新伸手接住孩子,抱著他幾個箭步衝上去,一腳將男乘客踹倒在地。男乘客爬起來,汪新又是一腳,正中男乘客褲襠,他疼得捂著褲襠蹲在地上。汪新一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拿出手銬,咔嗒一聲銬在男乘客手腕上。幾個乘務員趕過來,將男乘客按住。

孩子找回來了,汪新對劉桂英也有了交代,他把孩子送還給劉桂英:「這是你的孩子吧?」「是我的,衣服讓人給換了,怎麼還睡著了呢?」「可能是讓人販子給下藥了,火車上人多眼雜,一定得加倍地小心。盯住孩子,你說這要是弄丟了,可怎麼辦呀!」「警察同志,謝謝你,你就是我的恩人。」

劉桂英說著就要下跪,汪新連忙扶住了她,看她抱著孩子從出站口離開,欣慰地長出一口氣。

吃飯時間,大家聚在餐車用餐,所有的焦點都聚集在汪新身上。蔡小年拍著汪新的肩膀說:「你真是不得了,轉眼就立了功,還是大功,今年這先進啊,非你不可了。」汪新笑著說:「先進不敢想,不出錯就燒高香了。」老陸勉勵道:「小汪確實進步很大,還得繼續努力。」

蔡小年不忘添油加醋:「咱說點實惠的,汪新,你要是當了先進,得請大家吃頓好的吧?」汪新點點頭:「沒問題,留著肚子等油水。」「那我從今天開始,空著腸子了。」「你就算不空腸子,裡面也沒多少油水。」姚玉玲插話說。蔡小年笑眯眯地問:「你怎麼知道,進去看過呀?」「吃飯呢,噁心死了!」蔡小年的話,讓姚玉玲差點想吐。眾人哈哈大笑,都為汪新感到高興。

汪新接到通知,說胡隊長找他有事兒。他休班後,徑直來到胡隊長辦公室,胡隊長站起身迎上來,握住汪新的手,誇他幹得不錯。汪新笑著說,都是他應該做的。胡隊長說汪新作為新手,做得非常好,非常出色,得好好表揚。他打算寫個報告,報到上面,把汪新破的這個案子作為典型案件,供同志們學習和參考。汪新有點不好意思,覺著弄得有點太聲張了。胡隊長可不這麼看,好事就得聲張,要不大家怎麼能進步呢?年輕人,就得有股勁兒。

這時,一個工作人員敲門走進來彙報:「隊長,關東街派出所送來一份協查通知,讓幫忙找個孩子。」胡隊長點點頭,讓汪新去忙。工作人員接著敘述案情,失蹤男孩四歲左右,穿的是海魂衫,東關街附近丟的。孩子家長找了好幾天,也沒找到,前來乘警隊求助。說著,他把協查通知和孩子照片交到胡隊長手裡。

走到門口的汪新聽見失蹤男孩的情況,快步走到胡隊長近前,望向孩子照片。他臉色大變,如雷轟頂,感到呼吸不上來,像是要窒息了……

汪新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胡隊長辦公室的,他渾渾噩噩地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眼前不斷閃現著劉桂英、孩子和照片……

汪新的腿像是灌了鉛,快要走斷了,也沒理出思緒,這時他想到了師傅馬魁。回到鐵路大院,汪新看見師傅正在公共水龍頭旁洗衣服,他沮喪地向馬魁彙報自己犯下的大錯。馬魁問:「你當時為什麼確定那個女人就是孩子他媽呢?」汪新垂著頭低聲說:「她說孩子丟了。」「這就可以證明她是孩子媽?」「當時情況緊急,我也沒想那麼多。」

馬魁恨鐵不成鋼,責怪汪新就因為想得少,才幫了人販子的忙。汪新懊悔不已,沉默不語。馬魁搖著頭說:「那個女人是個人販子,孩子先是被女人販拐走,後來又被男人販拐走了,而你幫著女人販把孩子找回來了。」汪新無話可說。「你不是火眼金睛嗎?」「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好好琢磨琢磨吧,把孩子還給人販子!呵呵,真有本事!看看上頭怎麼處分你吧!」

汪新快要崩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賭氣說:「愛咋咋地!」馬魁嘆了一口氣說:「回頭,你寫一份材料,把整個事件經過說一下。畢竟,你也抓了個人販子,我跟上頭說一下,看能不能功過相抵。」「你說了能算呀?」「我得覥著臉找上頭幫你說情去!」「馬叔,謝謝您。」這聲感謝,汪新是發自肺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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