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新栽了大跟頭,他是這次錯誤的主角,無法逃避和狡辯,深深的自責和懊悔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馬燕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她來探望躺在炕上的汪新,請他看日本電影《追捕》,希望他能散散心。
汪新動了動眼皮,睜眼看了馬燕一眼,又閉上眼。
「別裝睡了!」馬燕湊到汪新耳朵邊,突然喊了一聲,汪新被嚇了一跳,這回是不能再裝睡了。
汪新惱火地說:「你有病啊。」
馬燕毫不在意,揮舞著電影票,哼著《追捕》的主題曲:「啦呀啦,啦啦啦啦,啦呀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去不去?」
「拉什麼拉,拉屎回自己家拉去。」
「有勁沒勁呀你,這電影票多搶手你知不知道,我求了多少人才弄到兩張。」
「看八回了,臺詞都背過了,你自己看去。」
汪新說完,又倒頭睡過去。
馬燕望著他,感覺身後有人,回頭一看,竟然是姚玉玲。馬燕趕緊把電影票揣兜裡,質問道:「你進屋怎麼不打招呼?」
姚玉玲理直氣壯地說:「我聽見你說話了。再說,我來汪新家,從來不打招呼。」
姚玉玲說著靠近汪新,一邊柔聲喊著汪新的名字,一邊伸手推了推他,馬燕立即阻止道:「你別推他。」
姚玉玲說:「我跟他說句話。」
「人家睡覺呢,你還非得打擾人家不可嗎?」
「那你怎麼在這呢?」
「我在這怎麼了,我沒打擾他。」
「我找他有事。」
「我還找他有事呢!」
馬燕與姚玉玲各不相讓,兩人戧戧來戧戧去,吵得汪新耳根痛,他終於裝不下去了,扯著嗓門說:「你倆能不能別吵吵了!」
汪新一說話,兩個人頓時安靜下來,姚玉玲輕柔地說:「汪新,那事我聽說了,怕你心情不好,來看看你。」
馬燕很聽不慣姚玉玲裝嗲的聲音,板著臉說:「是我先來的,就算說話,也得是我先說吧?」
姚玉玲大度地說:「好,那你先說。」
「當著你的面,怎麼說?麻煩去外面等一會兒。」
姚玉玲看出來了,馬燕是存心跟她過不去,為了不惹汪新生氣,她無奈地選擇了忍讓,轉身走了出去。姚玉玲前腳剛走,馬燕後腳就關上屋門,鎖上門鎖,姚玉玲感覺上當,質問馬燕為啥說話還鎖門。馬燕得意地說,這她可管不著。見馬燕死活不開門,姚玉玲生氣地邊拍門邊喊起來。馬燕抱著胳膊,像耍猴一樣呵呵笑起來。
汪新心煩意亂,猛地坐起身,高聲地喊:「給我出去,立刻出去!」
馬燕被這吼聲驚呆了,遲愣愣地看著汪新。此時,汪新已顧不上照顧馬燕的面子和情緒,讓她麻溜地出去。
馬燕自尊心受挫,生氣地嚷道:「吼什麼呀,惹不起還躲不起呀!」
馬燕氣哼哼地開啟門走了,瞅都沒瞅姚玉玲一眼。馬燕吃了癟,姚玉玲有點幸災樂禍,對著她的背影說:「讓你胡鬧!」
見姚玉玲走進來,汪新沒好氣地說:「你也走,都給我走!」
姚玉玲剛要說話,汪新渾不吝地怒道:「再不走我可罵人了!」一向客氣有禮的汪新,竟然沒給姚玉玲留任何情面,心高氣傲的她心情起起伏伏,猶豫片刻,轉身走了出去。
見馬燕氣哼哼地回來,王素芳忙問:「小汪怎麼樣了?」馬燕沒好氣地說:「成精神病了!」說完,她進了自己屋。王素芳一聽,嘆氣說:「完了,小汪這孩子受刺激了。」馬魁聽見,扭頭就往外走。王素芳問他,這是要去哪兒。馬魁說,他去給汪新治病。
汪新躺在炕上,看似閉目養神,心裡卻如油煎一般。突然,一盆水潑了下來,汪新驚得猛地躥了起來。他剛想張口怒罵,見馬魁拎著盆兒站在炕邊,硬生生將嘴邊的髒字兒嚥了回去。
馬魁冷冷地說:「終於迴光返照了。」
汪新沮喪地說:「我已經夠痛苦了,您就別再折磨我了!」
「你在這躺著,自個兒痛苦著,有啥用?一副活不起的樣子,沒人能看得起你!」
汪新望著馬魁,若有所悟。馬魁繼續敲打道:「犯了錯就得認,能把錯彌補過來,才算是個爺們兒,明白嗎?」
汪新點點頭。
「明白個屁,你就是個飯桶!」馬魁罵完,往外走去。
汪新高聲喊:「我一定要把那個孩子找回來!」
馬魁站住身,轉身望向汪新,欣慰地說:「這才是個人樣兒!」
馬魁年輕時也莽撞過,也跌倒過,他知道如何拿捏分寸,讓汪新振作起來。
汪新平心靜氣地坐在桌前,拿起筆回憶著劉桂英的相貌,在白紙上畫起她的素描肖像。姚玉玲放心不下,在汪新家門口徘徊了許久,直到汪新發現了她,招呼她進去,她才帶著一身馨香,坐到了汪新身邊。
姚玉玲打量著畫,問:「這畫的是誰?這看著不像咱院裡的,面相上也不像好人,這個斑也挺突兀的。」
「那個女人販子!」
「這個女人太壞了,早晚得把她抓住。」
「不抓住她,我這輩子過不去。」
「有志氣!我要把這個人販子記下來,以後在車上也幫你多留意,發現了她,馬上告訴你。」
姚玉玲的話,讓處於深深自責中的汪新稍感安慰,他輕聲問:「找我有事?」
姚玉玲說:「來看看你。對了,你給我也畫一個唄?」
「這會兒沒空,改天吧。」
見汪新沒心情,有點兒為難,姚玉玲自嘲地說:「看我這沒眼力見兒的,你忙吧!沒事兒,等你啥時候有空了,再說吧!」
姚玉玲一副受委屈的樣子,反倒讓汪新不好意思了,他忙解釋說:「怕畫不好。」
姚玉玲一聽,立馬笑著說:「沒事兒,畫成啥樣,都沒事兒,只要是你畫的就行。」
「那你坐好。」
姚玉玲端坐好姿勢,盯著汪新的眼睛,眉目之間傳著情。見汪新埋頭在白紙上作畫,姚玉玲柔柔地問:「你不看我就能畫呀?」
汪新隨口說:「都在腦子裡。」
「我在你腦子裡?」
「是,咱們都是熟人,模樣都記得住。」
姚玉玲目不轉睛地望著汪新,看得他有點不好意思,心虛地閃躲著姚玉玲的目光,忍不住說:「你這麼盯著我,我這筆頭子都打滑了,把你畫難看了,可別怪我。」
姚玉玲笑了笑,她要的就是這效果。
這時,一陣微風吹進來,姚玉玲的髮梢隨風飄起來。她拿出一根髮帶,把頭髮紮起來。汪新瞟了一眼,姚玉玲扎頭髮的樣子像一幅畫,著實有些迷人。姚玉玲莞爾一笑,汪新像被識破,一陣臉紅心跳,趕緊低下頭繼續畫畫。
汪新很快畫好了,把素描肖像畫遞給姚玉玲。
姚玉玲讚歎說:「真像!你應該去當畫家。」
汪新笑了笑:「你可別埋汰我了,我這兩把刷子給罪犯畫個像還湊合,比畫家可差遠了。」
「我覺得挺好的!你晚上有空沒?去看電影《追捕》,高倉健演的,你肯定喜歡。」
「我不去了,你去看吧!」
「票都買了,不去浪費了。這電影也是破案的,多看看,沒準兒對你這案子還有幫助呢!」
人在情緒低落時,的確需要疏導和安慰。儘管汪新有些遲疑,但他還是接受了邀請,姚玉玲風情萬種,他稍有迷失,對這份朦朧的情愫有了一點兒嚮往。
兩人說笑著來到電影院,裡面已坐滿了觀眾,他倆忙找到座位坐下。汪新與姚玉玲並肩坐著,銀幕的光打在臉上,忽明忽暗,依稀能看清楚姚玉玲那張幸福的臉,她的身體情不自禁地向汪新傾去。
每當高倉健出現時,都能聽見前排觀眾的私語聲:「這個男的,長得真好看。」姚玉玲悄悄靠向汪新,嘴巴貼著汪新的耳朵,柔聲細語地說:「我覺得,你比他好看。」
汪新沒聽清,便向姚玉玲靠過去,她又重複了一遍。
姚玉玲身上香甜的氣息讓汪新心潮起伏,他意識到跟姚玉玲捱得太近,忙坐直身子,但嘴角微微翹起,誰不愛聽好話呀。姚玉玲乘勝追擊,她調整了坐姿,兩人靠得更近。
姚玉玲低聲問:「你要是杜丘,你會咋辦?」
汪新說:「當然得救人,你還想咋辦?」
「要救也行,得先看這人我喜不喜歡。」
「萬一他是個壞人呢?」
「我喜歡的,咋可能是壞人,你看他邊上站的那個才是,臊眉耷眼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咋就能信他呢?唉,這看著真著急。」
兩個人竊竊私語地討論著電影,姚玉玲的話說得汪新笑了,兩個人剛要繼續,就聽到身後的觀眾說:「看不看電影?要處物件回家處去。」
汪新忙轉頭道歉,姚玉玲則低頭笑,隨即兩人坐正身子看電影。
這時,觀眾裡又有人起鬨念臺詞:「你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為什麼?」觀眾席裡發出一陣會心的笑聲。
姚玉玲小聲跟著念臺詞:「我喜歡你。」
汪新不自覺地扭頭看向姚玉玲,她一副專注看電影的神情,當汪新收回目光時,她卻回看了汪新一眼。兩個年輕人的心湖,吹蕩起漣漪,青春卻不解風情。
這微風吹到電影散場,也沒吹熄萌生的小火苗。汪新來到電影院存車處,找到自家的腳踏車,姚玉玲一聲不響地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幾個觀眾意猶未盡地哼著《追捕》的主題曲。
汪新謝過姚玉玲,陪他散心,又請他看電影。姚玉玲笑了笑,汪新讓她上腳踏車,送她回家。姚玉玲卻說,她想溜達會兒。汪新不能撇下姚玉玲獨自回家,只能推著腳踏車陪著。姚玉玲多麼希望,一切停止在這一刻,她想要夜長路漫長。
兩個人就這樣走著,默默地走在春風沉醉的晚上,各自想著心事。走進一條小巷時,姚玉玲決定捅破這層窗戶紙,問道:「汪新,你覺得,我這人怎麼樣?」
汪新想當然地回道:「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
「就是好唄。」
「那你喜歡我嗎?」
姚玉玲這樣大膽直接,汪新猝不及防,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姚玉玲不管不顧地接著表白:「不怕你笑話,其實,自從那回我餓暈了,你給我大白兔奶糖,我就喜歡上你了。」
汪新沉默著,陷入到矛盾的情緒中,既有惶惑,也有竊喜。見汪新不語,姚玉玲索性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氣說完:「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強求,但我得說出來,說完就輕快了。好了,沒事了!你騎車走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姚玉玲轉身欲走,汪新叫住她,支支吾吾地說,他也挺喜歡她的。姚玉玲笑靨如花,讓汪新今後別總叫她姐姐,都把她叫老了。
汪新情竇初開,卻還是毛頭小夥子,他腦子一根筋地認為,哪怕大五個月,那也是大,就得叫姐。姚玉玲不想再跟他掰扯,嗔怪了一句「你真煩人」,扭頭就走。
汪新追上去,讓姚玉玲坐上腳踏車,跟他一起回去。話說開了,兩人自在了許多,一路上有說有笑的。汪新載著姚玉玲快要到工人大院附近時,停了下來,遲疑地對姚玉玲說:「那個……要不,你先回去吧?」
姚玉玲敏感地問:「咋了,怕別人看見?」
「不是……」
「我都不怕,你怕啥?」
姚玉玲看出汪新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為難他。兩個人關係走到這一步,已經超乎姚玉玲的預期了,她真的很開心。姚玉玲莞爾一笑,翩然而去。汪新望著她的背影,開心地笑了。
大院如往常,該忙的都在忙。誰也沒想到,王素芳的病情突然加重了。這天,王素芳咬牙強撐著打了一桶水,吃力地拎著往家裡走,她心慌頭暈,神情恍惚,看東西都是重影,接著一頭栽倒在地。
汪永革在家中聽到院裡撲通一聲,發出很大的響動,忙跑了出來。只見王素芳躺在地上,水桶滾到一邊,水灑了一地。汪永革著急忙慌地喊著「嫂子,嫂子」,去攙扶王素芳,老蔡媳婦和老陸媳婦聽見喊叫也跑了出來,幫忙照看王素芳。
汪永革跑出去借了個三輪車,和眾人七手八腳將王素芳抬上三輪,然後拼命蹬車往鐵路醫院趕。一到醫院,王素芳就被抬到擔架車上,護士、醫生推著車快速衝進急診室,老蔡媳婦、老陸媳婦氣喘吁吁跑來,守在急診室外。汪永革急著打電話給乘警隊,得到的回覆是馬魁跟車,要到晚上才回來。
經過急救,王素芳的情況穩定了下來。劉主任憂心忡忡地看著王素芳,她再三懇求,千萬別跟鄰居說她的病情,她愛人來了也幫著瞞一下。
劉主任嘆了口氣說:「大妹子,不能再瞞著了。目前這個症狀,我懷疑癌細胞轉移了,得趕緊住院。」
「住院能治好嗎?」
「那總比不治好啊。」
「劉主任,求您了,就聽我的吧!」
醫者仁心,劉主任很能體會王素芳的一番苦心,除了嘆氣,她只得無奈地點點頭。
夜幕降臨,馬魁和汪新行色匆匆地趕來。王素芳躺在病床上,馬燕和沈大夫陪在一旁。
王素芳一見馬魁,就著急地安慰說:「我沒事兒,你和馬燕趕緊回去吧!馬健沒人看呢!」
馬燕說:「陸嬸和蔡嬸輪流給看著呢,媽您放心吧,您好好養病。」
馬魁疑惑地問:「這好好的,咋就暈了呢?」
王素芳打岔說:「沒事兒,輸點水一會兒就回去了。」
馬魁要找劉主任瞭解病情,王素芳忙說,劉主任早下班了。
她說著偷偷給一旁的沈大夫使眼色,沈大夫心領神會,對馬魁說:「馬哥,你別擔心,嫂子沒啥事兒,還是老病根。」
馬魁不是這麼好糊弄的,他質疑道:「肺氣腫不應該咳嗽嗎?咋能暈了呢!沈大夫,你跟我說實話,素芳到底啥病?」
沈大夫解釋說:「咳嗽只是臨床表現的一種,還會伴有乏力、食慾減退、體重下降啊什麼的。估計最近太累了,營養又跟不上,血糖有點低。你要不放心,明天早上劉主任來了再問問他去。」
聽到這兒,馬魁才舒了口氣,沈大夫繼續說:「以後出門兜裡塞塊糖,覺得難受了就吃一塊,主要是平時得加強營養。」
馬魁握著王素芳的手,嗔怪道:「聽見了嗎,素芳,得多吃飯,吃好的!這摳搜了半天把自個兒摳搜進醫院了。」
馬燕說:「媽,您可嚇死我了,您以後可得好好地加強營養。」
沈大夫叮囑說:「別小看低血糖,嚴重了也是能要命的。」
這時,王素芳想起了汪永革,對馬魁說:「老馬,你得謝謝汪段長,幸虧他把我送過來,要不然,你可能都見不著我了。」
馬魁不置可否,王素芳接著說:「沈大夫,這瓶水輸完,我就能走了吧?」
「嫂子,我建議你還是住幾天院,好好調養一下。」
見母親猶豫不決,馬燕直截了當地說:「媽,您就當給自個兒放個假,跟這兒好好歇兩天。」
王素芳搖搖頭,家裡放著一大堆活兒,馬健還需要人照看,她怎麼能給自己放假。馬燕說,家裡有她呢。
王素芳嘆氣說:「就你?別把家拆了就行。」無論王素芳怎麼糾結,最後還是聽從安排,在醫院住了下來。
馬魁和沈大夫走出病房,汪永革、汪新、牛大力、老陸、老蔡、蔡小年、老吳等人忙七嘴八舌地詢問病情。馬魁沒多說,就說王素芳要住院。汪永革勸慰馬魁,別擔心家裡,大院裡人手夠用,怎麼安排就聽他一句話。
見馬魁不說話,老陸自告奮勇地說:「如果馬燕上班沒時間,我們可以輪流幫著照看馬健。」
馬魁平靜地說:「大家的心意,我領了。素芳沒啥事,你們該上班上班,該忙家裡的事忙家裡的事,醫院這邊,我自己能行。就是馬健那,大家得幫我一把。」
馬魁話音一落,老吳接話說:「老馬,這照看病人,沒白天沒晚上的,一個人哪能撐得過來,你要是再累倒了,那就更麻煩了。」
老蔡說:「老吳說得對,大家還是分分工,不上班的就來醫院替換老馬,這樣最好。」
老陸說:「老馬,你就不用客氣了,都在一個院住著,哪家哪戶碰上纏手的事了,大家都得伸把手,這是大院的規矩。」
眾人隨聲附和,馬魁感動地說:「那我就先謝謝大家了。」
都說「遠親不如近鄰」,在熱心鄰居的幫助下,馬家的事情被安排得井井有條,馬魁也沒了後顧之憂。
馬魁除了上班,就泡在醫院裡陪老婆。王素芳最擔心的是兒子馬健,馬魁告訴她,都安排好了,馬燕上班時,就輪流由老蔡媳婦、老吳媳婦和老陸媳婦照看。
王素芳好半天沒言語,紅著眼圈說:「老馬,我拖累你了。」
馬魁批評說:「這怎麼叫拖累呢!哪天我要是病了,能是拖累你嗎?」
「趕緊呸呸呸。」
「說破不得病。素芳,你只管踏踏實實地養病,家裡的事,都安排好了。」
「太麻煩大家了,這人情可怎麼還。」
「等大家碰上事了,咱們再幫忙。」
這時,有人砰砰敲門,馬魁開門一看是沈大夫,她一進門就問:「怎麼樣了?」
馬魁隨口答道:「都挺好的。」
沈大夫說:「你說好能行嗎?得嫂子說。」
馬魁被沈大夫說得不好意思,王素芳接過話:「沈大夫,我感覺好多了。」
「嫂子,這病呀來得急,可走得慢,要想快點好起來,就要保持一個好心情,心情好了,病也就跟著好了。一會兒我再問問劉主任,看看再弄點什麼藥。」
夫妻倆點著頭,連聲道謝。馬魁說,他先回去殺只老母雞,晚上熬雞湯,給王素芳加強營養。馬魁離開後,沈大夫神色鄭重地問:「嫂子,你打算瞞著馬哥到啥時候?」
王素芳無奈地說:「能瞞一天是一天,小沈,謝謝你。」
沈大夫很不理解,這事為何非要瞞著。王素芳解釋說,得了這種病,馬魁哪怕砸鍋賣鐵,也會給她湊錢治病。弄到最後,錢花沒了,人也沒了。好日子才剛開始,她不能把這個家拖垮了。
這番話聽得沈大夫淚眼婆娑,哽咽不能語。王素芳反倒安慰起沈大夫,生死有命,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造化。別再難過了,讓人看見就露餡兒了。沉默片刻,沈大夫平復了心情,說道:「嫂子,你別灰心,癌症有時候說不清,好多人帶病生存好些年,會有奇蹟的。」
王素芳說:「老馬能平平安安回來,還給恢復了警籍,這已經是奇蹟了,好事不能都讓我趕上。」
沈大夫拉著王素芳的手,寬慰說:「嫂子,你和馬哥都是好人,老天爺會保佑好人一生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