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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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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新來到紅陽火車站小廣場,下意識地巡視四周,定了定神。一個老太太朝汪新走了過來,乞求說:「小夥子,我的錢讓人偷走了,餓得實在受不了,給點吃的吧。」汪新從包裡掏出一個燒餅和兩個雞蛋遞過去說:「大娘,拿著吧。」老太太接過雞蛋裝進口袋裡,吃著燒餅說:「雞蛋呀!這真是天上掉了個大餡

餅啊。」

老太太那雙眼睛很毒,瞅出汪新是個閱歷尚淺的雛鳥,說道:「小夥子,你好人做到底,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呀?」汪新忙說:「大娘您說。」「我病了,想去醫院看看,可錢沒了,這病也看不成了。」「那就回家取錢呀?」「我是外地來的,錢丟了,買不了車票,回不去了!唉,再說了,家裡的錢全拿出來了,也沒錢了。」

老太太說著抹起了眼淚,一副傷心至極的樣子。汪新看不得這樣的情景,他問:「大娘,我這也沒多少錢,要不給您三塊吧,您先把病看了。」汪新說著,掏出五塊錢,抽出三個一塊的,遞給老太太。老太太感激地說:「我是碰上活菩薩了,小夥子,你讓我咋感謝你呀!」「不用謝,看病要緊,快去吧。」「對了,你知道去醫院怎麼坐車嗎?」「我也是剛到這兒,不清楚。」「坐車還得買票,也不知道這錢夠不夠看病了。」

老太太說著,又抹了一把眼淚,汪新猶豫片刻說:「大娘,要不這兩塊錢,您也拿著吧。」「這可不行,全拿走了,你不是也沒錢了嘛。」「拿著吧,我這兒還有呢。」老太太碎碎念念地說:「小夥子,我一個老太太沒念過書,不會說話,我就盼著你能安安穩穩的,好人有好報吧。」

汪新揹著被褥卷、提著一個大包來到紅陽站公安派出所,就見一個警察從裡面匆匆走了出來,他連忙上前打招呼:「你好,我是汪新,請問所長在嗎?」那警察瞅了他一眼,說:「不知道。」汪新感覺氣氛有點不對,沒有熱乎氣兒。

派出所的所長姓楊,汪新找他報到時,他正在埋頭批改檔案,對汪新的問候充耳不聞。汪新只得站著等候,過了好一會兒,楊所長整完檔案塞進工作包,站起身想要出門。汪新趕緊把自己的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說:「楊所長,我是汪新,來報到。」楊所長淡淡地說:「你去找小林子,林建軍同志,他知道你住哪兒,我要去開會了。」

楊所長說完,走出了辦公室,汪新無奈地跟了出去,問:「所長,我主要負責什麼工作呀?」楊所長邊走邊說:「先去廣場巡邏吧。」「那每天巡邏多久啊?」「從上班到下班,當然晚上趕上值班,也得去。」

兩個人邊走邊談,說著就來到了前廳,汪新接著問:「所長,我的辦公桌在哪?」楊所長說:「都坐滿了。再說了,你主要是巡邏,外面的活兒,也用不

上桌。」

楊所長的話像一盆涼水,將汪新澆了一個透心涼。既來之則安之,他一個從輕發落的小警察還指望人家笑臉相迎嗎?這樣一想,汪新心情就平復了。他在林建軍的帶領下,走進自己的宿舍,將被褥和大包放在床鋪上。

宿舍的窗戶朝向廣場,汪新在視窗站了一會兒,望著廣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轉回身問林建軍:「林哥,你來這幾年了?」林建軍感慨地說:「三年嘍。」「剛來派出所的同志,都得先去廣場巡邏嗎?」「我一來就做了內勤,沒巡邏過。」

汪新好奇地問:「那所長怎麼讓我去?」林建軍笑了笑,說:「不知道,可能是你比較有經驗吧。」「他怎麼知道我有經驗?」「我猜的。」「你猜得沒錯,我辦的案子多了去了。大案小案,什麼樣的都有,不停嘴兒講一年都講不完。」

聽汪新這麼說,林建軍笑了笑,汪新說:「看這意思是不信了?」林建軍忙說:「沒有,你趕緊吃飯去吧。」「我包裡還有兩個雞蛋,墊墊底吧。」汪新說著,就去包裡掏雞蛋,他突然想起來,雞蛋給了廣場上那個乞討的大娘。

汪新把事情經過告訴了林建軍,林建軍說,估計他是被騙了。汪新搖搖頭,怎麼可能呢,就他那眼力,一個老太太能騙得了他嗎?林建軍也不多說,笑笑說,希望如此吧。

窗外黑漆漆的,汪新站在窗前陷入沉思。

自從汪新離開後,馬魁總覺得身邊缺少了什麼,日子沒滋沒味的。跟隨在馬魁身邊的小胡,總能不經意地聽到,師傅喊他「小汪」。

夜色如墨,寂靜無聲。馬魁遲遲不能入睡,坐在桌前喝起小酒。王素芳溫柔地陪在他身旁,一邊織毛衣一邊輕聲說:「這幾天挺消停啊,你那個新徒弟小胡挺得力?」馬魁點點頭說:「比那個臭小子強多了。」「那你終於可以省省心了,看你怎麼不太高興呢?」「哪兒看出來的?」「說不好,就是看你挺悶的,不會是想小汪了吧?」「胡說八道,我想誰也想不起他來呀。」

馬魁說著,自顧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入喉,難消愁。

秋風緊,落葉飄飛。

正在廣場巡邏的汪新,看著同事帶著抓到的嫌犯從身邊走過,他的眼裡滿是羨慕與渴望。

實在是有些受夠了這枯燥的巡邏,汪新的心裡癢啊,他實在憋不住了,就去了所長辦公室。一見到楊所長,汪新直截了當地說:「所長,這段日子,我按照您的要求,天天在廣場溜達。」

從汪新進來,楊所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坐在桌前,看著檔案,聽到汪新這麼說,眉頭一皺:「溜達?」「是巡邏,天天巡邏,對廣場已經非常熟悉了,我想申請去嘗試一下其他的工作。」聽到楊所長反問,汪新立即領會了話不對味兒,趕緊糾正說。

「做內勤?」楊所長抬起頭來,斜眼看著汪新。「所長,您是不瞭解我,我這人閒不住,是哪裡艱苦去哪裡,哪裡危險去哪裡!我是警校畢業的,畢業成績全校第一,尤其擅長射擊、擒拿、偵查!」汪新解釋道。「學校裡學的那點東西,都是紙上談兵,不管大用。」楊所長不以為然地說。「我上班後,辦了不少案子,偷竊、搶劫、拐賣,什麼樣的都有,是又動刀又動槍的,也積累了很多經驗。」汪新據理力爭。「那就再接著積累經驗,把眼前這小廣場轉明白了再說吧!」楊所長根本不理會汪新。「所長,我是寧陽出來的,見過世面,怎麼就知道我經驗不足,幹不了呢?是騾子是馬,放出去遛遛才知道。」汪新仍然軟磨硬泡。「那就去廣場遛吧!」楊所長說罷,很不耐煩地擺手讓他出去,汪新自覺無趣,悻悻地走了。

汪新的心情別提多鬱悶了,他無精打采地在廣場上繼續巡邏。實在覺得走來走去無聊了,便走到牆邊,身子靠在牆上,百無聊賴地活動著腿腳。這時,背後傳來洪亮的聲音:「累了?」

汪新回頭一看是楊所長,立刻說:「所長好,我不累!」「不累咋歇上了?」楊所長上下打量著汪新說。「沒歇,站一會兒。」汪新擠出笑臉。「我明明看你靠著呢。」楊所長滿臉嚴肅地說。「鞋裡有石子兒,尋思倒倒。」汪新賠著笑臉解釋道。「看來你是長了兩條富貴腿呀,累了就回去躺著吧!」楊所長說完,轉身就走。

看著楊所長走遠,汪新垂著腦袋,嘴裡叨叨著:「走了大半天,剛靠一下,就被逮住了,我的命好苦啊!」抱怨歸抱怨,汪新可真不是楊所長說的「富貴腿」,他繼續巡邏著,在廣場上的人群裡穿梭。走著走著,忽然站住身,他看到前方不遠處,那個曾經找他要錢看病的老太太,正在跟一個路人說著什麼。

就在那個路人掏出錢,準備遞給老太太的時候,汪新大步上前一把攔住:「同志,我是警察,請問這位大娘跟你說什麼了?」「她說她的錢被人偷了,沒錢去醫院看病了。」路人指著老太太說道。「你趕緊走吧!這事兒我來處理。」打發走路人,汪新望向老太太,老太太也正打量著他:「瞅你眼熟啊!」「不用眼熟,說說吧,騙了多少錢了?」「一個燒餅兩個雞蛋,五塊錢。」老太太撇著嘴說道。汪新一聽,簡直想笑,這老太太果真精明,只聽她接著說:「小夥子,你這打扮得像模像樣的,衣服哪裡弄的?做得真真的!」「本來就是真的!」汪新自豪地說。聽到汪新這麼說,老太太笑得嘎嘎的:「別耍大娘了,你要是警察,還能讓大娘晃了眼嗎?早知道咱倆是一路人,我也不能要你的錢,這回算認識了,往後咱們得互相幫襯點。」聽完老太太這番話,汪新終於明白,原來她把自己也當成招搖撞騙的同行了,他出門前照過鏡子,真想不通自己哪一點讓老太太誤會了。不過,此時此刻,他可沒閒心和老太太掰扯。

汪新掏出手銬,老太太一看,咋呼著說:「你這傢伙什弄得還挺全呀!」「少說廢話,伸手!」「小夥子,你真是警察呀?」見汪新一臉嚴肅不說話,老太太慌了,開始抹眼淚:「我一個老太太,你抓我幹啥呀!你要是把我抓走了,那我孫子誰管呀?他沒爸沒媽,全靠我一個人養著呢,我走了,他就得餓死啊!」「收起你這套吧,我上了一回當,還能再上當嗎?那我不成傻子了!」「我沒騙你,要不你跟我走,去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不是在外地嗎?我怎麼跟你去呀?」「那是編瞎話,我是本地人。」「沒一句真話!」「孫子是真的,真真的!就為了養他,我才出來騙錢的。」「我今天就不信這個邪了,走!」汪新是一個執著的人,聽老太太說得那麼可憐,加上已經歷過一次上當受騙,他決定親自去驗證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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