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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溫柔大川 第10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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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樊興家抓著發癢的手背敲開了蔡昭的房。

「五師兄?」蔡昭剛從浴桶中爬出來,坐在窗邊晾著頭髮,「玉麒哥哥找到了嗎?」

樊興家:「午不是有太初觀的弟子說找到周少莊主了麼?就是隔著偌大條花車遊街隊伍不好過來,索性先各自逛逛。」

「那怎麼天黑了還不回來啊。」蔡昭蹙著眉心,低頭擦著溼漉漉的發。

樊興家覺得臉上也開始癢了,煩躁:「哎呀先別管他了,你那還有蚊蟲叮咬的止癢藥油麼?我的用完了。」

蔡昭抬頭看樊興家臉上顆顆細小的紅腫,笑:「五師兄又被咬了?怎麼蚊蟲點不咬四師兄,只圍著五師兄轉呢!」

「你到底有沒有!」樊興家瞪。

蔡昭趕緊:「有,有,就在隔間架子上的小藥匣子中,五師兄自去取吧。」

樊興家繞過客廳的桌椅,拐進小巧精緻的隔間書房,嘴裡嘖嘖:「師妹這二樓屋子佈置的可真舒適,書房,客廳,內寢,淨房,麻雀雖小,應俱全……喲,是這個嵌了許多螺鈿的黑漆木匣子麼?」

「就是那個,開啟第層,寫著‘止癢’二字的那個青玉大瓶子就是。師兄要不要防蚊蟲的薰香,瞧見第二層中那個草綠色的油紙包了麼,我裹了大塊防蟲豸的香料在裡頭,師兄用旁的小銀刀切半去罷。」

「多謝師妹了。」樊興家喜上眉梢,「等回了宗,我把雷師伯配製的天池雪參養容丹勻大瓶給你!」

蔡昭笑:「那敢情好。」

正說著,忽然又被敲響了,敲聲是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既呆滯又急躁。

蔡昭應了聲,推進來的居然是半日未見的周玉麒。

「玉麒哥哥回來了。」蔡昭又驚又喜,隨手扯了條髮帶束住頭髮,就起身相迎。

裡間的樊興家本欲出來,想了想又收住腳步,打算等小兩口親近幾句後自己再出來打趣。

周玉麒臉失魂落魄,髮絲凌亂,衣襬方沾滿了塵土,兩條長袖被露水沾溼了。

蔡昭臉溫柔賢惠的扶他坐,「玉麒哥哥累了了吧,趕緊坐歇歇。今日武安城中委實人太多了,擠的大家昏頭昏腦的,樊師兄的鞋子被擠掉個了呢。」

隔間的樊興家大罵蔡昭不地,為了安慰未婚夫連自家師兄的糗事往外說。

蔡昭番噓寒暖,周玉麒的臉色卻愈發蒼白,當他聽到蔡昭說到‘等周伯父抵達時’,他腦熱,噗通聲跪在蔡昭面前,直將蔡昭隔間的樊興家嚇了個半死。

「玉麒哥哥你這是怎麼了?」蔡昭連忙伸手去扶他。

周玉麒慌亂,「昭昭妹妹,我有件事要你說!我我,我對不起你……」

「啊。對不起我?」蔡昭失笑,「難玉麒哥哥午誤入青樓了?被花娘調戲啦,有沒有失身啊。玉麒哥哥告訴我是哪家,明日我替你去討回……」

「不,不是的。」周玉麒心底猶如燃著把火,渾似小半輩子的勇氣被燒了出來,「昭昭妹妹,我,我有正事要說——」

他將心橫,正色跪在蔡昭跟前,「我要你退婚!」

屋內霎時靜了。

樊興家直接縮排隔間架子裡,打定主意不出來了。

蔡昭愣了半天,回神時怒火滔天。

她把拽起周玉麒的衣襟,咬牙:「你午被牛蹄子踩到頭啦?!大晚上發什麼病!有病就去吃藥,來跟我發什麼瘋!」

周玉麒臉視死如歸:「我沒有毛病,也沒發瘋,這個念頭在我心中已經許多年了!昭昭妹妹,你品貌出眾世所罕見,我才能平庸,實在配不上你,你我的婚事斷斷不可啊!」

蔡昭甜美的笑臉猙獰起來:「你什麼意思不妨直說出來,別特麼的拿好聽來糊弄我!什麼配得上配不上,你以為這我會信麼?!」

周玉麒抓住被扯緊的領口,堅強:「我,我想娶位溫柔賢惠的妻子……」

蔡昭怒從心頭起,用力搖晃周玉麒的衣領,「我哪裡不溫柔,哪裡不賢惠!你給我說出來,我也可以溫柔,也可以賢惠的啊!」

樊興家差點笑出來,拼命捂住自己的嘴。

「你說,你說……」蔡昭早就忘了隔間還有人,徑的逼。

「好,說就說!」周玉麒被晃的頭暈花,反而堅定了退婚的念頭,「那年我們才定親不久,出遊青羅江畔時遇到幾個惡霸。我們將人打退後,你擰住了那頭目的胳膊,那頭目連連討饒,併發誓永世不再犯……」

憶起往事,他露驚嚇,「誰知昭昭妹妹你嘴裡說‘好好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臉上還笑著,我們才鬆了口氣,刻只聽咔嚓聲,你拗斷了那頭目的胳膊,還用了寸勁,將他的肩上的骨頭震碎了啊!」

——剛剛定親的未婚妻年幼美貌又善愛笑,當時的周玉麒雖然覺得對不住表妹閔心柔,但未嘗不覺得這樁婚事不錯。誰知不久後,他就親看著宛如瓷娃娃般可愛的小未婚妻活捏碎了名壯漢的整片肩臂。

溫柔少年當時的驚悚,可想而知。

「那頭目欺男霸女了啊!」蔡昭衝著周玉麒大喊,「倘若天惡人作惡後說句再也不犯就完了,那些苦主受的罪該怎麼算?!我沒打斷那些混賬的手腳已經算心慈手軟不夠嫉惡如仇了好不好,你到底知不知啊!」

她氣憤不自覺運起了內力,周玉麒力不能敵,救不回自己的衣襟,只好就著這個悲催的姿勢繼續控訴,「還有兩年前,你將我打倒在地……」

蔡昭回憶起那件事,趕緊:「你說過不介懷我比你武功好的,還說妻強夫弱也不乏舉案齊眉的美滿夫妻。怎麼了,如今嫌棄起我來了?」

周玉麒連忙:「我說的句句屬實,蒼天可鑑,我是真心不介懷昭昭你比我武功好啊!兩年前你我若是正正經經的比武,我雖敗無言。可你不是啊,你是看見我對心柔表妹親近,心中不喜,於是藉口比武將我痛打頓出氣啊!」

蔡昭怔,手指鬆開了——這還真說中了她當時的心思。

周玉麒連忙搶回自己的衣襟,苦苦解釋:「我說的妻強夫弱但依舊很美滿的姻緣,是妻子雖然修為更高,但不會仗著這個欺凌夫婿啊!尋常夫妻,就算妻子對丈夫有不滿處,也不能動不動提起拳頭就將丈夫痛打頓——可昭昭妹妹你卻可以啊!」

「受了委屈去出氣有什麼不對,難受了委屈還得忍著?!」蔡昭大怒。

周玉麒低聲嘟囔:「心柔表妹就會忍……」

「你說什麼?!」

周玉麒差點被吼飛,「我是說,倘若將來我有什麼不足處,免不了被你痛打頓。這樣的姻緣,我著實不敢啊……」

蔡昭擠出笑容,‘善’:「那你以後不要有不足處不就了麼。」

周玉麒幾乎哭出來:「人世,哪有輩子不出錯的啊!昭昭妹妹你不是不好,只是你我脾性不投啊!不瞞你說,我心中愛慕的是善解人意溫柔賢良的姑娘……」

「你索性直說閔心柔的名字好了,我不會去收拾她的。」蔡昭冷冷。

周玉麒涕淚哀求:「總昭昭妹妹你放過我罷!」

蔡昭氣的渾身發發抖。

最後,這場傷自尊的談終結於她聲暴怒的‘給我滾出去’!

小樓外的庭院中,慕清晏披著垂及地面的玄色斗篷立於濃密的樹蔭,寬大柔軟的薄綢斗篷露出冠玉般明麗的半張臉。

他親看著周玉麒失魂落魄的登上二樓,不久後又看見他跌跌撞撞的出來,嘴角微微翹起。

片刻後,遊觀月從樊丁二人的房間閃身而出,兩名黑衣部眾扛著條特製的鐵管跟在後頭。他趨到跟前低聲:「回稟教主,我聽仔細了。周玉麒果然主動提出退婚,惹的姑娘勃然大怒,兩人算是徹底鬧翻了。」

慕清晏微點頭,目中露出滿意色。

這時,上官浩男忽然氣喘吁吁的趕至,急聲:「戚凌波怒氣衝衝的去找宋鬱了,教主你要不要去看看。」

慕清晏想,「過去看看。」

他們趕到時,正看見宋鬱房大開,戚凌波不顧切的宣洩著多年來的委屈憤怒,宋鬱不置詞,端坐其中任由戚凌波痛罵,龐雄信在旁不斷勸解。

周圍站了大圈看熱鬧的人,廣天的侍衛連連驅趕。

慕清晏等人躲進對角間空置的屋中偷聽。

「……宋鬱,到了今時今日你還不肯我好好說句麼!」戚凌波尖聲。

宋鬱:「你要說什麼。你我性情不合並非日事,宗上無人不知。從小到大,我該勸的勸了,該責備的責備了,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

戚凌波悲憤控訴:「你我定親十幾年,你可曾給過我個好臉色,對我溫存的說過句。你這樣刻薄的對待我,豈是俠義?」

「我以為,十幾年來不斷阻止你欺凌弱小,對同無禮,才是俠義。」

「你!」

戴風馳大聲:「師弟你怎能對凌波這樣!」

宋鬱露譏諷,「二師兄還是少說為妙,總不成你真的盼著我凌波師妹好成親吧。」

戴風馳語塞。

宋鬱淡淡看著戚凌波:「凌波師妹也不必過於悲傷,你心中未必真的中意我,只不過舍不那些世俗事罷了。」

「好好好!」戚凌波落淚水,「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若再舍不你,未免太不要臉了。今日當著大家的面,天地為證,你我就此恩斷義絕,婚約廢止!」

宋鬱驀的抬頭,中不敢置信的驚喜。

戚凌波並未看見這抹驚喜。她此刻正自傲於自己的決斷,說完這句就將頭翹,驕傲的離去,覺這輩子從未如此痛快過。

對角屋裡的慕清晏幸災樂禍的笑出聲,「宋鬱啊宋鬱,你也有今天,還以為自己有多人見人愛呢,連戚凌波這樣的女子看不上……」

上官浩男連忙提醒:「教主,此事不妙啊。」

「哪裡不妙,宋鬱丟了這麼大的臉還不妙啊。」遊觀月。

上官浩男回稟:「教主,昭昭姑娘剛周少莊主鬧翻了,宋鬱又戚凌波斷了婚約,如此來,昭昭姑娘宋鬱間可就全無阻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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