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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兩難的棘手事,古平原謀劃兩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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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聽我說完,再趕我出去也不遲。」古平原不慌不忙,那副安靜從容的氣度打動了陳知縣,於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大人此刻想必正在為派伕一事煩惱。這差若是辦得不好,僧格林沁王爺的火爆脾氣朝野皆知,前些年就因為保定知府辦差不力,一刀砍去他半個腦袋,事後也沒聽說朝廷降罪。」

陳知縣心裡一翻個,他確實聽過此事,腦漿迸裂當場還嚇死一個師爺。這五品的腦袋砍得,七品自然也不在話下,他的腿不由得有些哆嗦。

「可是這差辦好了也有麻煩。眼下正是春耕,就算大人能拉到這麼多的民伕,可是地裡沒人幹活便要撂荒,‘一個壯漢養五口’,那麼多人上哪兒找吃食?若是在大人境內出了暴民作亂的事兒,朝廷降罪還好說,暴民衝衙殺官,不也是近年常有的事兒嗎?」

衝衙殺官殺的可就不止是一個了。同省大同府山陰縣的縣令就因為官司判得不公,犯人家屬在集上喊冤,差役彈壓又處置過苛,結果惹了眾怒,滿集的人衝進縣衙,殺了縣令夫婦和他的大兒子,女兒還被輪暴。要不是綠營來救,縣衙險些讓人一把火燒了。想到這兒,陳知縣激靈靈打了一個冷顫。

古平原冷眼旁觀,見曉之以害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接下來就該動之以利了。

「大人也不必太過擔心。這件事如寶劍雙鋒,辦好了,大人可以記上一份軍功,想必大人也知道,文官獲軍功,那是終南捷徑。搞不好僧王一場勝仗打下來,論功行賞,大人便可換個硨磲頂子了。」七品是素金頂子,六品才用硨磲,古平原這麼說,自然是看出陳知縣熱衷功名。

陳知縣被他說得忽冷忽熱,一顆心七上八下沒個著落,方才的矜持樣子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他探身盯著古平原問道:「你說為我分憂,難不成是有了好法子?」

「大人,我若沒有辦法,豈敢在大人面前侃侃而談。」

「是什麼法子?你倒說來聽聽。」

「我自有辦法給您找來五百名民伕。可是大人也要答應我兩個條件。」

陳知縣點點頭,「你但說不妨。」

「第一、這些民伕自然是要給報酬。除了軍營裡發的‘餉’以外,每人還要給五十兩銀子,再加上他們的家裡,要免去三年應繳的錢糧。」

「這沒問題。」陳知縣一口答應。五十兩銀子與方才王天貴說的六百兩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這筆銀子陳知縣自己就拿得出,更何況還有泰裕豐在旁支援。至於錢糧更是小事,太谷縣這麼多農戶,隨便分攤些也勻得過。這事兒戶房書辦翻翻手裡徵糧用的魚鱗冊,便能做得天衣無縫,根本不用大老爺操心。

「還有第二呢?」

「這第二嘛,我自去找人,至於怎麼找?請大人不必過問,我一定按時交差就是。」

「這……」陳知縣犯了嘀咕,這件事出入太大,他怎能憑一個小夥計的話,就把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都交出去?他思索良久,看了看王天貴,「王翁,你說呢?」

王天貴一直在旁聽著,心下早就大奇。古平原在太谷無親無故,是個腳踩浮萍的人,他有什麼本事能一下子找來那麼多人賣命?此刻知縣問他,那就是讓他為古平原作保,王天貴心裡沒底,將古平原叫到一邊,沉聲說:「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兒,你該不會是想玩什麼花樣吧?」

「王大掌櫃。」古平原神情自若,也把聲音壓低了,「我的底細你最清楚,性命都捏在你手裡,若是開玩笑,不怕自己掉腦袋?」

「那你上哪兒找這五百人?」

「這我不能說,反正只要王大掌櫃信得及我有本事,就不妨為我擔保。」古平原對眼下的局勢可謂是洞若觀火,一句話就說到了王天貴心坎裡,「我幫陳知縣保住這個官兒,還不用您大筆大筆花銀子,何樂而不為?」

若真能這樣,王天貴倒也沒什麼可說的。只是古平原不肯交底,讓他心裡直犯合計。他反覆琢磨了半天,一旁的陳知縣不耐煩了,咳嗽一聲。

王天貴捨不得三十萬兩銀子,而且也不確定花了錢就一定能辦好此事。沒奈何,他只得轉過身來,說道:「耀公,這個夥計做事一向穩重,我也很看重他,既然他說有把握,那我看此事可行。」

「好,既然如此,這件事我就全權委託給你去辦。」陳知縣對著古平原說道,「我現在就下個札子,特委你辦這件差。只是軍需官嚴令五日辦妥,眼下已是第三天,所以無論如何後日你必須交差,不然我可要大刑伺候。」說到最後,陳知縣把眼一瞪,擺出了官威。

「請大人放心,我一定實心效命,絕誤不了事。」

古平原馬不停蹄地趕回油蘆溝村,他倒不是心疼王天貴的銀子和陳知縣的頂子,而是發覺這件事做好了大可以一舉兩得,既解了村民的危難,還能順便幫萬源當脫離眼下的困境。

等走到離村不遠的一處小山坡,他隱隱聽到山坡後面傳來悲泣之聲,嗚嗚咽咽,聽上去不止一人。他下了走騾,轉過山坡一看,有一男三女站在一棵歪脖樹下,其中一個老頭子正好大不耐煩地勸那顯是祖孫三輩的女人們。

「別哭了!有淚到黃泉去灑,搞不好閻王爺還能發發慈悲給個好投胎,現在哭給誰看,這世上沒個好心人!」

他看那三個女人依舊是抱頭哭個不停,在旁急躁地轉了幾圈,忽然揪起那個小女孩,往她脖子上就套繩子。

「娘,我怕,我怕。」那小女孩七八歲的年紀,嚇得瑟瑟發抖,身子直往那少婦懷裡鑽。

「不怕,一會兒就好了。」老頭子也抖著嘴唇,但手上卻不停,閉著眼用力一勒繩子。那少婦跪在地上摟著孩子,看樣子不敢反抗,卻苦苦哀求著:「爹,放孩子一條生路吧!」邊上的老婦人也跟著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住手!」看到這般慘象,古平原哪能見死不救。他幾步趕過來,劈手奪過那老頭子手裡的繩子,兩下子解開繩索,那小女孩本已被勒得臉色發青,繩索一鬆,這才「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殺人要償命,何況虎毒不食子!」古平原怒聲斥道。他已經聽出,這老頭子與那幾個女人必是至親。

冷不防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老頭子剛想出言反駁,忽然一陣氣餒,「唉」了一聲,抱住頭蹲在了地上。

「我何嘗想逼死自己的家人,這都是老天爺不開眼哪!」老頭子口中含含糊糊地也放了悲聲。

古平原心中隱約猜到這一家人可能是油蘆溝村的住戶,一問果然如此。這老夫婦膝下只有一子,好不容易娶了一個媳婦,生的雖是個女娃,一家人也愛如掌上明珠,原想著「先開花後結果」,有女自然有男,沒想到去年一場瘟疫,兒子病死了,只留下老父老母和孤女寡妻相對涕淚。

「別看只死了一個,可我家算是絕戶了。」老頭子苦著臉:「眼下村裡住進了人販子,保長讓我賣兒媳換一家的性命。我好歹也念過幾年私塾,懂得禮義廉恥,思來想去,這一家子連個男丁都沒有,活下去也沒個指望,還白白丟了祖宗的臉,倒不如一根繩都吊死了,也是個乾淨的死法。」說著他擦了擦淚,爬起來做個揖:「這位先生,您是善心人,可您管不了這檔子事兒,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您請吧,別耽誤了咱們全家昇天的好時辰。」說著,拿起繩索又要往小女孩脖子上套。

古平原哪能容他如此,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老大爺,您說錯了,我就是專門來管這檔子事兒的!」

「啊!」一家人聞聽都是一愣,齊刷刷把目光投向古平原。

「笑話!」這個村子裡大都姓溫,此時在村中祠堂居中說話的是村中保長溫和,他人名溫和,語氣可絲毫也不和善,瞪著眼睛問被眾人圍在中間的古平原:「女人進軍營當民伕?這是缺德帶冒煙的主意,你騙誰啊,你分明是讓這村裡的女人去當營妓!」

「我是陳知縣派來解決此事的,有縣裡的札子為憑,再說許主簿也很關切村裡人,再三要我妥善行事。陳知縣已經答應了方才我說的那兩個條件,只要大家肯讓女人去當差伕,我一定將此事促成,那就足以解了村裡的燃眉之急。您身為一村保長,不可莽撞行事,要替村民福祉打算。」古平原言語懇切,村民中有不少人交頭接耳,看樣子也在商量是否可行。保長左右一顧,臉上便有些焦急之色,剛要開口說話,邊上一人「咯咯」一笑走了出來。

「說的比唱的好聽。札子呢,拿來我看!」

古平原打量了一下這個人,覺得他一臉的貪戾無厭,無論如何不像個老實巴交的莊戶人,但也沒與他計較,從懷中拿出札子遞了過去。那人略一過目,就冷笑一聲,將札子舉起來四周晃了一下:「看見沒有,這上面只說讓這個姓古的辦徵伕一事,可沒說什麼五十兩銀子和免三年錢糧,這分明是大話蒙人,等你們把自家女人送到蒙古軍營裡,不出幾天就得讓那幫虎狼兵睡殘了!」

「你是何人?敢擋縣衙的差事!」古平原聽他挑撥生事,忍無可忍地問道。

「他叫黃冠球,是南邊來的人販子。」喬鶴年越眾而出,看著那姓黃的,一臉鄙夷不屑。

「別說得那麼難聽,什麼人販子!我專門替大戶人家尋僕婦傭人,你們村裡的女人跟了我去,保管吃香喝辣。平日陪著主人家扯扯閒,幾年下來哄得人家高興,興許就還了賣身契,一家團圓。我這半是買賣半是行善,你可不要不識好歹!」

一旁保長也喝道:「喬鶴年,你又不是村裡人,跟著起什麼哄!再要多話,我把你連同那嫁出去的喬溫氏都攆出村子!」

古平原見喬鶴年氣得急紅了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踏前一步,問道:「我是官府派來的,這札子上有縣衙大印,難道說你們不信當地官府,卻要信一個遠道而來的人販子?你們就真的信了他說的話,真的信他能讓你們的妻女、兒媳不受欺凌過上吃香喝辣的日子?」

老百姓互相瞅瞅,他們原本已經聽了保長的,願意賣妻鬻女,好歹留下一脈香火傳承。儘管知道黃冠球的話如同空中樓閣,十有八九不可信,但也只得把這瞎話當成慰心的良藥,一家人都拿這句話彼此哄著對方,為的是不讓親人傷心,也給自己留些希望。如今古平原指了另一條路讓村民選,自然也有人頗感興趣。

「住口!」保長忽然怒了,走上前把古平原一搡,指著他說,「你是哪兒來的騙子!告訴你,就是真的官府也不能強拉女人做民伕,更何況我們村子裡的事已經解決了,這些女人明日簽了契約就要上路,你趕緊滾吧!」

喬鶴年還要上前理論,古平原拿眼一掃,正看見那黃冠球身後有兩人像是打手,都在惡狠狠地盯著自己。他心念一動,攔住喬鶴年,故意當著眾人的面對黃冠球大聲道:「哼,你想攔著我辦差?告訴你,論錢,城裡最大的票號是我的東家開的,論勢,你只怕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他轉頭對喬鶴年說,「喬兄,我索性暫不回城,今夜就借你搭在外面的草棚一用。以民婦充民伕這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和縣大老爺稟報,你我連夜共同寫個說帖,明日一早我就遞到縣衙,這是縣裡急辦的差事,陳知縣得信後一定親來。我就不信,這姓黃的還敢和知縣大人對著幹?到時候一頓板子就把他打出縣界!」

說完,他一拉喬鶴年,頭也不回地出了祠堂,臨走時一瞥,果見那黃冠球眼中兇光大盛,轉回頭向一個打手使了個眼色。

古平原拉著喬鶴年,一路上也不讓他開口,可把喬鶴年憋苦了。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蝸居」裡,他剛要說話,古平原依舊是擺了擺手,將那扇簡陋的木板門輕輕推開一條縫,向外瞧去,不多時回過頭來,眼中已然有了穩操勝券的神色,衝著喬鶴年點點頭。

「古賢弟,你把我拉回來做什麼?不把話說清、理辨明,這些鄉愚哪會理解你的苦心。」喬鶴年這才埋怨道。

古平原微微一笑:「喬兄,且慢說別人,你呢,願不願意回家去說動嫂子到軍營當差?」

「願意!我信得過你。」喬鶴年半點沒猶豫。

「對了,你相信我,是因為蒙古販藥材時你我相知一場,所以知道我不會像人販子說的那樣,把女人送去當營妓。可是這些村民與我素不相識,又怎會輕信我?你又是外來戶,雖然是個秀才,只怕在村民心中的份量比不得那保長。」

他這麼一說,喬鶴年也愣了,訥訥道:「這……明日就要立契帶人走,就算你今夜挨家挨戶去勸,只怕也難有一半人信你。」

「這恰恰是此事的難處。五百民伕一個不能少,哪怕被人販子帶走了一半,我這差事就算辦砸了。」

喬鶴年緊縮雙眉,連聲道:「難、難哪!」

「其實也不難!」古平原忽又道。他見喬鶴年急急抬頭,不慌不忙地笑了笑,眼神里卻有一種出奇制勝的狡黠:「我雖然不能在一夜之間取信於人,卻可讓對手在立契之前失信於人!」

喬鶴年實在聽不明白,怔怔地瞧著他,誰知古平原下一句話更是讓他如墜雲霧中。

「村裡有獵戶嗎?」

這一夜過了三更,喬鶴年的小窩棚裡還亮著燭火,隱約看見裡面有兩個人對坐。風從門縫裡透過去,火光一晃,人影也在不停搖動。

周邊漆黑的靜夜之中,看似全村都已入眠,其實有好多家都夜不能寐。明日一早起來,朝夕相處的親人就要隨著人販子到南方去,此生只怕再難見面。也不知有多少母親在此刻雙淚交流地「遍撫兒身舐兒面」,期待著「有命豐年兒贖母」。

就在寒鴉泣叫之時,忽然就聽村中響起了一陣鑼聲,銅鑼「咣咣」敲起,不亞於春雷卷地。一邊鑼聲大作,一邊還有人在大喊:「拿賊呀,村裡進賊了!鄉親們快出來拿賊!」

村裡雖然少了青壯年,但是同姓之間守望相助,再加上醒著的人本就不少,一聽之下紛紛拿起擀麵杖、頂門閂,出門一望,村東頭起了火,於是各自呼喝著給彼此壯膽,趕了過去。

等到了近前,就見著火的是喬溫氏家外的那間窩棚。窩棚外有幾個人倒在地上,村裡相熟的兩個獵戶正一舉五股叉、一舉齊眉棍守在一旁。那幾個人在地上不斷翻滾掙扎,卻絆手絆腳一時難以起身,旁邊那個敲鑼的正是喬鶴年,他見村民都趕了過來,往地下一指:「這三個就是賊,跑到我嫂子家來放火燒屋,被當場擒住了。」

也合該這三人倒霉,一村人眼下都是憋了滿肚子的火,正好拿他們撒氣,一時間掃炕的笤帚、燒火的棍子都被舉了起來,雨點一般地打落,把三個人打得是鬼哭狼嚎。古平原一直在旁看著,這三個人是誰,他自然心裡有數。他生平最恨兩樣生意,一是大煙,二就是人販子,又見這幾人果然心狠意毒,有心讓他們受點教訓,於是始終一聲不吭,直到看出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這才站出來說話。

「各位父老鄉親,請先停手。看看你們打的是誰?」

大家此時也打累了,漸漸歇了手。這時候小小一間窩棚已經燃盡,有人拿起火把一照,被打的人雖然已經鼻青臉腫卻也能認得出,頓時驚訝出聲:「這……這不是黃冠球嘛!」

「正是。」古平原接過話大聲道,「他見我阻了他的生意,於是起了歹心,帶著兩個人要趁夜燒死我和喬鶴年!鄉親們,像這樣狠毒的人,你們難道放心把自己的親人交給他?」古平久在奉天大營與流犯為伍,什麼窮兇極惡之輩沒見過?昨天在祠堂裡眼見黃冠球和兩個手下都不是善類,又看出這筆買賣對他必有厚利可圖,絕不肯放棄,所以最後故意虛張聲勢,搬出縣太爺這尊神,其實是激他心浮氣躁鋌而走險。他果然發現黃冠球派人悄悄跟蹤自己到喬家,分明是意圖不軌,這才胸有成竹地讓喬鶴年找獵戶,趁天黑在窩棚外設了絆索,窩棚裡放上兩個地裡搬來的稻草人,就靜靜地守株待兔,等姓黃的來上鉤。此時大功告成,於是當眾揭穿了他的兇狠嘴臉。

老百姓哄的一聲炸了營,彼此議論紛紛。雖然人多聲雜,但臉上的神情都擺在面上,幾乎個個都有驚懼之色。古平原知道事情差不多要成了,走前幾步來到黃冠球面前,伸手搜他衣懷,黃冠球被打得上氣不接下氣,哪有力氣阻止。

古平原從這人販子懷裡摸出兩張紙來,藉著火光一目十行看完,冷笑一聲,把其中一張揣起來,另一張對著大家亮了亮。

「有識字的可以過來看看,這是他與廣州一家妓院籤的契約,講明要把女人買到南洋去當鹹水妹,也就是給洋人糟蹋。」

「洋人!」這種風氣閉塞的小山村都拿洋人當黃眉毛綠眼睛的妖怪,一聽這話人人切齒,又撲上來要打。忽然人群外有人急急發話,「都住手!」

來的是保長,他今夜多喝了幾杯,好不容易被人叫起來,急匆匆趕到喬溫氏家外。

「姓古的,你分明是顧著自己的差事,這才不擇手段陷害黃先生。」保長一根手指對著古平原的鼻子,轉過頭對在場眾人說,「各位父老鄉親,不要聽他花言巧語挑撥離間,明日一早我們還是如數完契,拿了銀子好度荒。」

喬鶴年一聽這話,氣得放下手中銅鑼,爭辯道,「保長,你怎麼能這樣顛倒黑白,姓黃的放火燒屋,要殺人害命,我們幾個都是人證。」

「你們幾個都拿了他的錢,說話做不得準!」保長的手一直指著古平原,口中吼道,「喬鶴年,你們兄弟倆都不是村裡人,喬溫氏一個女人卻帶著兩個外姓男人住在村裡,實在不成體統。我是保長,今日就命令你們搬出村去!」

「你……」喬鶴年聽他血口噴人,險些沒氣炸心肺。

「呵呵!」古平原一直沒言聲,此時忽然笑了。他不緊不慢地踱了幾步來到保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從頭頂看到腳底,又從腳底看到頭頂,把保長看得心裡直發毛。

「你要做什麼!」

「到底是誰拿了誰的錢呢?」古平原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放得極低,如同耳語:「用一村女人的名節,來保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我雖然是生意人,可也沒聽過這麼精的算盤。」

保長驟聞此語,臉上一下子失了血色,像白日見鬼一般看著古平原。

「我懷裡現放著一張簽著你名字的字據。要是拿出來抖一抖,不必上大堂,這些村民就能撲上來把你咬死!」古平原的話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聽得保長遍體生寒。

「這事兒我先不說破,該怎麼做,你心裡有數!」古平原丟下面如死灰的保長,站到一塊大石上,揚聲道:「各位鄉親,這姓黃的放火燒屋、賣良為娼,分明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咱們說什麼也不能讓親人跟他走!」

「對,對呀,說得沒錯!」村裡人也不傻,孰是孰非自然看得清楚,互相望望,接二連三地點著頭。

「黃冠球,你知道我就是官面兒上來的人,你敢意圖殺官差,真是膽大包天!但我此刻有事在身,不與你計較。你滾吧,要是再敢生事,休怪古某無情!」別看古平原不是當官的,此刻擺出官派兒還真是氣勢十足。黃冠球也是走南闖北的人,知道這一次徹底栽給了這個年輕人,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哪裡還敢多留,捂著痛處一瘸一拐慌忙離去。

「保長,此人一走,與村裡的交易自然取消。接下來還望你能協助官府,辦好徵伕一事。我白天說的兩個條件,對村裡人有百利而無一害,還請大家三思。」

「是、是。」俗話說「千求不如一嚇」,保長被古平原幾句威脅嚇破了膽,此時諾諾連聲,方才不可一世的樣子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古平原與喬鶴年見此情形,對視一笑,知道剩下的就是水磨功夫了。

陳知縣在縣衙耐心等候,可轉過天來並無訊息。他便有些急了,天黑之後,更是派衙役在街上守著,可是直到天光大亮也仍然沒有訊息。這下子陳知縣可是心急如焚,派人去把王天貴請來,要問個究竟。

王天貴也在找古平原,他回到泰裕豐後心裡越想越沒底,總覺得古平原不應該有這麼大的神通。於是他派出得力的夥計,讓他去看看古平原在做什麼,沒想到夥計回來說,古平原根本就沒回當鋪,人已經無影無蹤了。王天貴心裡一驚,心想難道他是打定主意要跑,臨走時讓我上一個惡當,順便毀了我的靠山?如果是這樣,那我絕輕饒不了這小子,連帶常家人,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他心裡雖然打鼓,可到了陳知縣面前還得好言安慰,幫著古平原說好話。

「大人,您別急,這還沒到午時呢。」

「午時?午時就要開刀問斬了!」陳知縣在屋裡坐立不安,眼睛直盯著房門,既怕軍需官上門催問,又盼古平原忽然出現,心裡直如油烹一般。

王天貴也被他帶得心神不寧,不時拿起身上的懷錶看看時辰。一直等到下午未時二刻,陳知縣終於忍不住了,把三班的馬快和皂隸都找了來,喝令他們撒下人馬全縣大搜,哪怕掘地三尺,都要把古平原翻出來。

王天貴木然地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陳知縣發號施令,心想:「晚了,古平原要跑,此刻只怕已經出了省界。想不到我還是看走了眼,他竟不把常四一家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馬快頭子剛領命出了衙署,掉頭便跑了進來。

「我不是讓你去找古平原嗎?怎麼又跑回來了!」陳知縣現在看誰都想踹一腳。

「來、來了。」馬快跑得急,上氣不接下氣道。

陳知縣噌地站了起來,「軍需官來了?」

「不、不是,是那個古平原。」

說話間,古平原已經排闥直入(排闥直入:闥,門。推門就進去。指未經敲門得到許可就徑直而入。),臉上風塵僕僕卻含笑而立。

「你、你……」陳知縣沒想到他居然來了,王天貴也是愕然起身。

「恭喜大人,事情已經辦妥了。」古平原輕描淡寫一句話,陳知縣聽來卻不異於鸞音鶴信,只是還要維持官威,強壓著心頭喜悅,故作沉穩地點了點頭。

「人呢,人在哪兒?」

「人已準備妥當,只等大人去親口宣佈免了他們的錢糧,便可隨軍啟程。當然,還有那五十兩銀子。」古平原眼中血絲密佈,顯見得這幾日沒有睡好,但說起話來卻是有條不紊。

「有、有。」陳知縣向旁一瞥,王天貴早就準備好了,從袖袋裡拿出兩萬五千兩的銀票。

「那麼請大人隨我來。」古平原一轉身,陳知縣與王天貴一前一後都跟了出來。

古平原出了衙門就上馬,陳知縣也只得上了自己的藍呢轎子,另一頂轎讓王天貴坐了,隨著古平原而去。

一路走,陳知縣不時掀開轎簾看看,發覺出了縣城,上了鄉間土路。一直走了一個多時辰,古平原這才勒住韁繩,跳下馬來到轎前。

「大人,到了,您請下轎吧。」

陳知縣下了轎,往前面一看就是一怔,只見面前黑壓壓一群人都跪在地上,看樣子有上千人。再往四周看看,他認了出來,這裡不是去年發生瘟疫的油蘆溝村嗎?王天貴走過來,對陳知縣低聲說:「許主簿也來了。」

「哦?」陳知縣一回頭,果然見許主簿的轎子與自己腳前腳後抬了來,「他來做什麼?」雖然是自己的僚屬,可是陳知縣一貫不怎麼理睬這個清高的許主簿,眼前的事兒更是和他沒關係。

不等他想明白,古平原便對他說:「大人,您的承諾還請當面與這些人說清楚,有了朝廷命官的保證,他們才能安心上路。」

「好吧。」當著這麼多百姓,陳知縣自然要拿出牧民以德的樣子,於是溫和地說:「眾位鄉親父老請起吧。大家都知道,眼下捻子流竄作惡,朝廷大軍正在征剿,軍中自然需要民伕,這也是為朝廷效力的大好事,日後與子孫提及,也是一份光鮮體面。朝廷愛惜子民,澤被四方,年初就有旨意,今年徵役的工錢漲至往年的三倍。本縣上承朝廷旨意,下恤百姓民情,決定每人再發五十兩的報酬,算是安家之用,此外凡是肯去的,每戶俱免三年應繳錢糧。」

「謝大老爺恩典。」眾人又再磕頭稱謝。

做官的得意處,無非就是受人叩頭,伸手拿錢。陳知縣正在熏熏然,忽然覺得謝恩的聲音有些不對,原本半眯著眼,此時定睛仔細看去,不由得勃然大怒。

「古平原!」

「大人有何吩咐!」古平原在旁恭恭敬敬施了一禮。

「民伕在哪裡?民伕在哪裡?」陳知縣氣急敗壞地手指著面前這一群人,王天貴和許主簿在他滔滔不絕之時就已經看清了,這一千多人裡面,大多都是老弱婦孺,青壯年的漢子寥寥無幾,不要說五百,就是五十也沒有。

陳知縣發作古平原,許主簿立時就為他捏了一把冷汗。王天貴也是心下緊張,注目不語。

古平原一不慌二不忙,揚聲對百姓說:「大家聽見了,知縣大人要檢閱一下民伕,請不相干的人退到兩旁去。」

人群還真聽話,如潮水般左右一分,剩下大概一半人留下。古平原又指揮著讓他們整整齊齊站好。陳知縣這時再瞧,頓時傻了眼。

眼前這五百人都是女人!

「古平原,你來說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兒!我讓你找民伕,不是給皇宮選秀女,你怎麼找了五百個女人?」陳知縣可真急了,時間不等人,眼看時近黃昏,這最後一天就要過去了。

「大人,軍需官來要民伕,可曾提及男女?」

「沒有。」那是因為根本不需要提,誰也不會拽來一批女子隨軍做民伕,那不是失心瘋嗎?

「既然沒提,女人為什麼不行?」古平原一本正經地說。

「這、這、這不是明擺著嘛。」要不是滿腹心事,陳知縣就被他氣樂了,「自古以來也沒聽過這種事啊。」

「萬事開創在我!」古平原應了一句,眼中凜凜銳氣,讓陳知縣看了心頭一震。

「陳大人,這些人雖然是女人,卻不是財主家嬌生慣養的小姐,論起幹活來也不輸給男人。做民伕綽綽有餘,這一點請大人放心。」

這陳知縣倒是能看出來,他沉吟著說:「只怕軍需官那裡……」

「大人您放心,您辦差,他也是辦差,這差事辦不下來,他到了僧王帳下一樣沒法交代。大人只要把事情給他說清楚,讓他看看這些女人做起活來與男人一般無二,要是怕有駭物議,讓她們換上男裝即可,軍需官一定會同意的。再說,不是還可以用銀子開路嘛。」

「嗯。」這在陳知縣倒是拿手好戲。只要差事上應付得過去,再奉上一筆白花花的銀子,就沒有打發不了的上差。

「還有一樣,用女人當民伕,連最棘手的一件事也解決了。」古平原故意吊著陳知縣的胃口,把好菜一樣一樣往外端。

「什麼事?」

「保命!小民去過蒙古,知道蒙古人特別是軍中勇士從不欺負女人。若是犯了這個忌諱,一輩子都被人瞧不起。那僧格林沁王爺雖然有用民伕打頭陣的習慣,可是我敢保證,這五百個女人他一定老老實實放在後軍營中,連箭矢之傷都不會受,否則他丟不起這個面子。」

古平原知道陳知縣倒不特別重視這些人的性命,但說這話只是打個鋪墊,接下去才是陳知縣愛聽的。

大人,請你想一想,派民伕到僧王軍中而能毫髮不損,試問誰能做到?這是萬民生德的政績,將來吏部考查,這「能員」二字就穩穩當當坐實了,還怕上頭不賞識您嗎?

「嗯……」陳知縣心中轉念,不自覺地微微頷首。古平原暗暗瞧在眼裡,知道這一關已過,心頭也是一鬆。

王天貴在一旁可是越聽越驚,這姓古的年紀輕輕,對於官吏的心思怎麼揣摩得如此精到。看樣子陳知縣很是欣賞他,自己今後絕不能給古平原太多上臺面的機會,否則將來尾大不掉甚為可憂。他又轉念一想,不管怎樣,古平原流犯的身份改不了,只要祭出這記翻天印,他就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許主簿一直在一旁瞠目結舌地瞧著。他昨日也派人去查了古平原的底細,心想此人人稱「瘋子朝奉」,果然名不虛傳,這麼驚世駭俗的主意,普天之下只怕沒有第二個人能想得出來。他不但想到而且辦到了,且是一舉兩得,不僅幫縣太爺保住了烏紗帽,還順手救了油蘆溝村一村人的性命。

不過他也有隱憂在心,悄悄拽了古平原一下,將他扯到一旁,說:「古平原,我知道你這次做了一件好事。不過哪怕就像你說的,蒙古兵不欺負女人,對她們秋毫無犯,可將來回來好說不好聽哪。」

古平原一笑:「大人,就算是這樣,比起被賣到下三處當娼妓,毀了名節,永遠不能與家人團聚又如何?」

「那自然是好得多。」

「這不結了,兩害相權取其輕,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再說她們到了軍中,吃住都在一起,將來戰事一畢,回到村裡,彼此都能作證,又有誰會說誰的閒話?」

「嗯,有道理。」許主簿臉上也綻開笑容,「難為你倉促之間能想出這樣的主意,好,好啊。」

「古平原。」陳知縣此刻越想越妙,已是春風滿面,「你幫了縣裡這麼大一個忙,我不能讓你白當差,你想要什麼?」

古平原也不客氣,連忙跪下,「大人,小民有一事相求。」

「說吧。」

王天貴忽然一驚,莫非古平原要求陳知縣放了常四?那可絕對不行!不料聽下去,滿不是那麼回事。

「小民在萬源當鋪做事。現在太谷縣城內有人擾亂當鋪間的經營,背地裡收取別家的當票。長此以往,當鋪間必定惡意競爭,受苦的還是百姓。請大人貼出佈告,明令禁止此事,如有違犯者嚴懲不貸。」

「這是小事一樁,我答應你了。」此事惠而不費,陳知縣一擺手,「還有什麼?」

「這……小民倒沒有想。哦,對了,如果大老爺要噹噹,還請照顧萬源當的生意。」古平原靈機一動。

「胡說,縣大老爺怎麼會去噹噹,真是越說越不成話。」王天貴呵斥道。

陳知縣心情好,並不在意古平原的話,反倒呵呵大笑道:「王翁,生意人嘛,賠本尚且要賺吆喝,何況有利可圖,自然是要把生意經掛在嘴邊了。你放心,我要是有閒置的東西,自然光顧萬源當。」

陳知縣讓同來的差役清點人數,登記造冊。喬鶴年帶著哥哥嫂子一起過來,對古平原一揖:「古賢弟,想不到知縣大人真被你說動了,我替全村人謝謝你。」

「我早知道,不把這五百人擺在眼前,光是空口說白話,他是絕不肯答應的。我也要謝謝你,要不是這幾天你陪著我挨家去說服村民,我不可能幾天之內就辦妥此事。」老百姓特別是女人,一聽軍隊都心中打怵,幸虧古平原先降服了保長,又有喬鶴年幫著他一戶戶地剖析利害,這才說動了全村人。

「大弟,我去了之後,你要幫我照顧好你大哥和兩個孩子,別讓他們凍著餓著,要是病了就快請大夫,千萬可別耽擱了。」喬溫氏諄諄囑咐著。

「你放心吧,大嫂,這兒都交給我。你到了軍中,與大家在一起,一切小心在意,我們在家等你回來。到那時侯,銀子也有了,錢糧也免了,日子又能紅紅火火地過起來。」

「嗯。」喬溫氏點點頭,俏麗的臉上現出憧憬之色。

「古平原,你在油蘆溝村還有熟人?」人隨話到,王天貴走了過來。他離著老遠就看到了喬溫氏,眼前頓時一亮。王天貴選色與眾不同,別人都愛婉約處子,他偏喜歡美婦人。看見喬溫氏容顏秀美,體態豐盈,王天貴嚥了一口唾沫,陰鶩的眼睛盯著她,就像禿鷹瞅見了獵物。

「他是隨我一同去蒙古的藥店夥計,這是他的哥嫂。」古平原答道,隨後向眾人說,「這是我的東家,城裡泰裕豐票號的王大掌櫃。」

泰裕豐的大掌櫃,在莊戶人眼裡那是了不得的大財主。喬溫氏連忙低頭側過身。

「哦,原來是共過患難的朋友。怎麼,你也要去當民伕?」王天貴故意和喬溫氏說話。

「是。」喬溫氏羞紅著臉,低聲答道。

「嗨,古平原,你怎麼不早說!既是朋友的親戚,何必讓她去吃那風餐露宿之苦。隨軍不是玩兒的,兵兇戰危嘛,刀劍不長眼,誰敢保證就一定沒危險。」王天貴假意埋怨古平原。

「這樣吧。你們兩口子都到我的宅子裡。眼下那大宅還是缺人手,你們一個到馬號喂喂馬,一個做些針線活。工錢從優,而且連那五十兩銀子和該免的錢糧,也都不少你們的。」

喬家三個人彼此看看,喬松年仍是一副不諳世事的樣子,喬鶴年是外鄉人,壓根就不瞭解泰裕豐的底細,只覺得這大掌櫃心地好得出奇。這下嫂子也不用受苦,連大哥都有了去處,他拿眼看喬溫氏,想看看她意下如何。

喬溫氏是婦道人家,雖然隱隱約約聽說泰裕豐的王大掌櫃氣勢熏天,但眼前這個人看上去卻和氣得很。她也沒主意,求援似地看了看古平原。

「古先生,您說呢?」

「對了,古平原是我的夥計,又是你們的朋友,不妨聽聽他怎麼說。」王天貴看了一眼古平原。

古平原可不認為王天貴有什麼好心腸,不過他說的也不是一點沒有道理。隨軍再怎麼說,也沒有待在太谷縣城裡安全。何況夫婦二人同時進入王宅,彼此有個照應,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最重要的是,若說不同意,當場就得和王天貴破臉,又焉知他是不是用這一招來試探自己?

這樣想著,古平原有些不情願地說:「也好,喬大嫂免了奔波勞碌之苦,有空也可回家看看孩子。」

一提到孩子,喬溫氏更是千肯萬願,拉著丈夫對王天貴拜倒稱謝。王天貴笑眯眯地說:「不必,不必,雖是主僕之名,你們也不要太拘束。」說話時眼睛直盯著喬溫氏。

古平原忽然想起一事:「對了,大掌櫃。村中保長說,這五百個人畢竟是女人,沒見過什麼世面,若是各家各戶另派男丁去與官府籤契,一來人數太多未免繁雜,二來經過一場瘟疫,有些家根本就沒剩下男丁。所以想仿照‘典妻’的例,讓萬源當鋪開一張當票,把這五百個人典給當鋪,一切事由皆由我們出頭與官府交涉。我也沒有時間再去找祝朝奉商議此事,您看如何?」

「可以,就這麼辦吧!」王天貴一口答應。

油蘆溝村五百個女人隨軍出征,這件從沒聽過的新鮮事兒像風一樣,不出三天就傳遍了太谷縣的大街小巷。等大家都知道這是萬源當鋪那「瘋子朝奉」經手的事,更是沸沸揚揚議論紛紛。古平原本以為這次「大典妻」,是自己回到山西以來辦得最漂亮的一件事,沒想到事違人願,這件事情帶來的嚴重後果,是他此時萬萬也想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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