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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一切師父做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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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魚一蹦一跳地走著,笑著道:「先前是有些舊怨在心裡散不去,所以無心其他。」

「哦?」沈知白問:「現在散去了?」

「也不算都散了。」池魚聳肩:「不過已經輕鬆了很多,師父幫了我很大的忙。現在我覺得,就算哪天如願以償了,也還能繼續好好活下去。」

沈知白一震,眉頭皺了起來。

「侯爺別擔心。」池魚看著前頭的廟堂,笑眯眯地道:「那些個不好的想法,我以後斷不會有了。」

以前她的生命裡只有沈棄淮一個人,沈棄淮不要她了,所以她覺得除了報仇之外,生無可戀。然而跟在師父身邊這兩個月,她突然覺得人生的樂趣還有很多,可以排隊去買京城有名的糖人、可以秋天去看一望無際的麥田、可以躲在屋子裡嗑瓜子、也可以陪師父去他想去的地方。

一想到還有很多很多事情沒做,她恨不得自己的命再長些,哪裡還捨得去死?

深深地看他一眼,沈知白嘆息:「三皇叔對你的確是恩重如山。」

「是啊。」瞧見了求籤的地方,池魚道:「所以今兒,也替師父求一求籤吧。」

「哎……」沈知白想攔住她,然而池魚跑得比兔子還快,眨眼間就鑽進了人群,拿到了求籤筒。

可是她沒求過,不知道怎麼求。抱著籤筒跪在蒲團上,池魚側頭看了看別的來求籤的小姐,然後像模像樣地跟著學。

「天靈靈地靈靈……」

身後站著的沈知白「撲哧」一下就笑出了聲,抬袖掩唇,滿眼星光,頗為好笑地道:「哪有你這麼求的?」

「她們不都這樣嗎?」池魚不解地回頭,伸手指了指旁邊那個搖著籤筒唸唸有詞的姑娘。

沈知白蹲在她身側,無奈地小聲道:「人家唸的是求月老保佑自己有個好姻緣,你這天靈靈地靈靈是什麼東西?」

這樣啊,池魚點頭,重新跪好,看了上頭的月老石像一眼。

這廟宇是新的,石像卻像是從別的地方請來的,色彩斑駁,慈眉善目,黑色的頭髮綰得規規矩矩,一身紅袍攏袖,手裡還捏著長長的紅線,瞧著就很靈的樣子。

深吸一口氣,她閉上眼。

月老啊月老,我上回求錯了姻緣符,燒得一身傷,痛徹心扉。這回再來求,你可莫要再坑我!

「啪!」有竹籤掉了下來。

池魚睜眼,興高采烈地撿了那竹籤捏在手裡,然後繼續閉眼小聲念:「家有一師,弱冠之年早過,還未得良緣,請再賜一簽。」

竹籤落地,池魚瞬間就忘記了自己旁邊還有個小侯爺,抱著兩支竹籤就去找解籤人。

沈知白伸手想喊她,可看她蹦蹦跳跳的那麼開心,倒也有些不忍心。低笑一聲,看了看被她放在地上的竹籤筒,撿起來也在蒲團上跪了下去。

他的姻緣一早就出現了,只是一直難成,如今那人迴歸原本的身份,倒也並不是絕對沒有可能。

「啪。」有簽出來了,落在地上清脆地一聲響,沈知白笑著睜眼去拿,低頭一掃,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這上頭寫‘前世姻緣今生了,枝節卻生早。柳暗花明又一村,良人險中生。」白鬍子的解籤人搖頭晃腦地念著,眼睛一瞟,朝池魚伸手:「承惠,解籤三十文一支。」

「哦!」池魚老老實實地就掏出了荷包,拿了六十文錢給他,然後眨巴著一雙期盼的眼睛,等著他繼續說。

白鬍子收了錢,嘴皮子瞬間利索起來:「姑娘,你遇見過錯的人,枝節橫生,但有驚無險,你的良人已經出現啦!」

「是嗎是嗎?」池魚興奮地問:「是誰啊?」

白鬍子莫名其妙地看著她:「這小老兒哪裡知道?籤文上又沒寫,只是說你的良人多半會出現在一個險境裡。」

險境嗎?池魚似懂非懂地點頭,連忙把另一支遞了過去:「這是一個男子的,我替他求的。您看看?」

白鬍子從容地接過來,自信滿滿地打算念,一看籤文,鬍子抖了抖。

「怎麼了?」池魚伸過腦袋去,關心地道:「您不認識這些字兒嗎?還是看不清?我來幫您念……」

「不必!」白鬍子慌忙護了那籤文,嚥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看了池魚兩眼,把方才收她的六十文錢拿出來,塞回她的手裡:「這根籤文小老兒不會解,錢還你。」

「哎……」池魚納悶了:「為什麼不能解啊?」

「小老兒還有事。」白鬍子戰戰兢兢地起身,抱著那竹籤就跑:「還有事啊!事情可多了!告辭告辭!」

說完就「咻」地一下躥出去了十丈遠,那步伐矯健得,完全不像一個上了年紀的人,看得池魚哭笑不得。

沒人解簽了,她扭頭就想走,卻看見沈知白神色凝重地捏著籤站在後頭不遠的地方。

「小侯爺!」這才想起自個兒把人家忘了,池魚心虛地跑過去,比劃道:「那個解籤的人說不解了,跑掉了,您這籤文恐怕也……」

「無妨。」勉強笑了笑,沈知白道:「咱們再去看看梅花吧。」

「好。」池魚點頭,興沖沖地就朝梅林裡走。

沈知白看了看她的背影,低笑一聲,瀟灑地將手裡的竹籤扔了出去。

紅白的籤子,該寫著籤文的那一面卻是空的,一個字也沒有。

寒風凜冽,梅花香氣四溢。

沈故淵板著臉坐在床上裹著被子,斜眼看著窗外的天色,渾身都是清冷的氣息。

鄭嬤嬤端著晚膳進來,笑眯眯地道:「主子,池魚丫頭和那小侯爺怕是玩得晚了,晚膳您先用吧。」

沈故淵沒吭聲。

鄭嬤嬤眼梢微動,故意嘆息了一聲道:「這沒池魚丫頭的晚膳啊,是不太好吃,要不主子再等等?」

「不必。」沈故淵鬆開被子下了床:「我一個人吃就是。」

鄭嬤嬤有點意外,給他擺了碗筷,打趣似的道:「以往池魚丫頭不在,您不是都吃不下東西嗎?」

「瞎說什麼?」沈故淵皺眉,頗為不耐地看她一眼:「你忘記我是來做什麼的了?」

「沒有忘。」鄭嬤嬤屈膝:「奴婢還以為主子忘了呢。」

「我沒有。」微微抿唇,沈故淵拿起了筷子。

他不會忘記自己該做的事情,也絕對不會被寧池魚耗掉太多心緒。

絕對不會!

夜幕沉沉,池魚高高興興地回到了王府,一進門就眼睛亮亮地道:「師父,我看見了好漂亮的月老廟!」

沈故淵看著手裡的奏摺,頭也不抬:「是嗎?有多漂亮?」

「我給您看!」池魚雀躍極了,轉身就去把焦尾琴抱了出來。

沈故淵依舊沒抬頭,心裡罵著這丫頭沒腦子,有多漂亮說出來不就好了,抱琴幹什麼?

然而,第一個音響起的時候,他怔住了。

平調一起,清靈帶香,眼前彷彿就是一條平坦的路,路邊開滿了梅花。琴聲悠揚,花香從車外飄進來,沁人心脾。

他抬頭看了過去。

池魚臉上帶笑,指法嫻熟地用琴聲告訴他她看見的美景,有巍峨的廟宇,錚錚有聲;也有一眼無際的梅林,清幽動人。琴音轉處,是小橋流水,在廟宇背後的青石板上,清冽的泉水潺潺地流。滿懷希冀的少男少女們手捧竹筒,唸唸有詞地求著自己的姻緣。遠處的鐘聲一響,彷彿天上月老的應答,悠長地在廟宇裡迴響。

一枝梅花越過紅瓦,在人眼前開得正好。

曲終弦止,池魚有點忐忑又有點期盼地看向自家師父。

她一直偷偷練琴,都沒讓他發現,現在總算能以琴寫景,他會不會誇自己兩句?

沈故淵捏著摺子,終於動了動,彷彿剛剛才回神。但一開口,卻是不鹹不淡地道:「我知道了。」

小臉一垮,池魚不高興地湊到他身邊:「就這一句話嗎?」

「還要有什麼話?」沈故淵白她一眼:「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扁扁嘴,池魚轉身去洗漱,忿忿地碎碎念:「整天板著個臉也不嫌累,好心好意彈琴給他聽,連句誇獎都不給,沒人性……」

「你可以念大聲點。」背後的人陰森森地道:「反正我都聽得見。」

頭皮一麻,池魚乾笑兩聲,捏了捏自己的嘴。

上床就寢,沈故淵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摟著她,只道:「有件事還忘記告訴你了。」

「什麼?」池魚捏著被子睜著一雙無辜的眼。

「沈棄淮不顧司命反對,也要與餘幼微完婚。」沈故淵淡淡地道:「婚禮從簡,只求餘幼微立馬過門。」

「這樣啊。」池魚歪了歪腦袋,感覺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激動了:「他們想成那就成唄。」

「你還活著的訊息已經在京城傳開,他們成親,外頭傳的話必定不太好聽。」沈故淵道:「你可想好了。」

「這有什麼想好不想好的?」池魚苦笑:「我也沒辦法啊。」

沈故淵閉眼:「辦法是有的,就看你願不願意。」

「嗯?」池魚好奇地撐起身子趴在他胸口:「什麼辦法?」

伸手將她拂下去,沈故淵道:「你先出嫁,他們的婚事就波及不到你。」

微微一愣,池魚看了看他,突然有點臉紅:「這……這……」

「沈知白喜歡你很久了,你若是願意,他必定不會有異議。」沒有看她,沈故淵聲音清冷:「嫁給他的話,你也必定不會吃虧。」

剛剛還泛紅的臉瞬間變白,池魚怔愣了片刻,像是沒聽清楚:「您說嫁給誰?」

「沈知白。」沈故淵側頭,半睜開了眼:「你不也挺喜歡他的?」

心裡一慌,池魚坐起身子,有點手足無措:「嫁……嫁給小侯爺?可是我……」

低頭看看自己只著肚兜的身子,她哭笑不得:「我與師父這樣,還能嫁人?」

「這有什麼?」沈故淵道:「你只是幫我取暖,又沒做別的。」

「沒做別的?」池魚瞪眼:「那上次在悲憫王府……」

「騙你的。」沈故淵道:「想嚇唬你罷了,你我之間什麼也沒發生。」

心口一涼,涼到了四肢,池魚呆呆地坐在床上看著面前這人,覺得好不容易在廢墟上重建的屋子,頃刻間又塌了。

這算什麼啊?她與他這樣,還能算什麼也沒發生嗎?

還是說在他看來,只要沒有行周公之禮,那她就算不得他的人?

「別這個反應。」沈故淵皺眉:「活像我欺負你似的。」

「……」

深吸一口氣,池魚眼淚冒了上來,幸好屋子裡沒點燈,一定沒人看得見。

「師父沒有欺負我。」定了定神,池魚語氣平穩地道:「是我多想了,我以為……」

以為能這樣同床共枕,師父的心裡,一定是有她的位置的。

然而,這是個比沈棄淮喜歡她還更大的笑話,笑得她想哭。怎麼就無端地自作多情起來?自家師父這樣的男人,能對她有什麼想法?抱著她睡不過是因為她暖和,脫了衣裳不過是因為這樣傳熱更快,這麼久了,他跟她在一起,從來就沒有過絲毫慾望。

多情總被無情擾啊……

搖搖頭,池魚撐起身子下床,渾身冷得起了雞皮疙瘩,臉上眼淚橫流,要是燈亮著,那定然狼狽死了。幸好,四周一片漆黑,她也就忍著哽咽,裝作若無其事地道:「我答應過師父的,師父幫我,我就找個好人嫁了。既然師父覺得小侯爺是個好人,那一切任憑師父做主。」

沈故淵沒吭聲,黑暗裡只有一頭白髮微微發著光。

池魚冷得渾身顫慄,牙齒都忍不住上下磕碰,死命地抱著胳膊才忍住聲音,勉強笑道:「那徒兒先去軟榻上睡了。」

沒收到回應,她也不打算多等,抱了被子就去軟榻上裹成一團,死死地閉上眼。

是她多想了,是她多情了,不該有的想法一開始就不該有,在沈棄淮身上吃的虧還不夠痛嗎?這一顆心,哪裡還能亂動。

一定是先前師父對自己太好了,所以她有點頭昏腦漲,心裡怎麼就開始惦記人家了。就算人家喜歡抱著她睡,那也只是因為她能暖床而已。

一句句地安撫好自己,池魚長出一口氣,閉眼入睡。

明天開始,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好過日子吧。

於是,第二天,池魚老早就起了身,看一眼裡頭還沒動靜的床榻,洗漱了就抱琴出去。

「池魚早啊。」鄭嬤嬤端著早膳,看見她就打了個招呼。

「嬤嬤早。」池魚咧嘴笑了笑:「我出去練琴啦!」

一陣風似的捲過去,看得鄭嬤嬤目瞪口呆:「哎,早膳……」

「不必啦!」

疑惑地看著她的背影,鄭嬤嬤搖搖頭跨進屋子裡,卻見床榻上的沈故淵分明是睜開眼的。

「主子?」鄭嬤嬤挑眉:「您醒了為何還不起身?」

黑著一張臉,沈故淵道:「等會兒再起。」

嗯?鄭嬤嬤覺得不對勁,伸手一探他的額頭,驚了一跳:「怎麼又這麼涼?!」

最近跟池魚一起睡,每天不都是暖暖和和地起身的嗎?今日可好,眉毛上都有霜了!

不耐煩地瞪她一眼,沈故淵道:「你別多管,燒點熱水,我泡個澡。」

深深地看他一眼,鄭嬤嬤搖搖頭,轉身出去準備。

池魚練完琴回來,已經恢復了正常,看見沈故淵,就當什麼也沒發生一樣,跑過去笑嘻嘻地道:「師父,我剛才聽外頭的人說,悲憫王府大婚,就安排在這個月末,算算日子,只有五天了!」

看她一眼,沈故淵抿唇:「那又怎麼了?」

「五天的時間,納吉問禮都來不及,所以和小侯爺的婚事……」池魚笑了笑:「從長計議吧?」

手指微微一僵,又繼續翻著奏摺,沈故淵點頭:「可以。」

池魚嘿嘿笑著在他旁邊坐下來:「而且啊,我和小侯爺交流還不夠多,師父要是貿然說媒,也挺唐突的。眼下正是朝中鬧騰的關鍵時刻,不如就再等幾個月,反正我也不著急。」

「隨你。」沈故淵神色緩了緩,撇嘴道:「反正外頭的人指指點點的又不是我。」

屋子裡炭火小了,池魚跑過去加了炭,又把湯婆子塞進他手裡,然後拍拍手,很是放心地跑去軟榻上坐下。

要是以前,她定然會很乖地坐在他懷裡,像只貓一樣暖暖和和地偎著他,然而現在……大抵是有了覺悟,不親近他了。

沈故淵眼神暗了暗,盯著手裡的摺子不吭聲。

「三王爺!」外頭有人喊了一聲,沈故淵抬頭,就見趙飲馬穿著一身鎧甲衝了進來,臉上興奮又擔憂:「宮裡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池魚一驚,立馬跳下軟榻:「誰跟誰打起來了?」

「李大學士和鍾無神,當著幼帝的面直接打起來了!」趙飲馬豪邁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奉皇命,把他們兩個都關進了天牢,想著反正出來了,正好來報個信。」

「這可熱鬧了。」沈故淵輕笑:「李祉霄可不是會善罷甘休的人,但鍾無神也不是個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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