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府的角門開了一半,能看到外邊的小巷。
那是一條安靜的小巷子,因為地處城郊,幾乎沒有什麼人過來,只能偶爾看見荷鋤的農夫,或者牽著孩子追趕著貨郎買零嘴的婦人。來寧王府角門這邊最勤快的,怕是那些挑著貨擔的貨郎,拉著悠長的聲音吆喝:「京城裡最時興的繡花樣子,天寶齋的胭脂水粉,金玉坊的最新首飾啦……」
柳蓉扶著笤帚在與角門的婆子說著閒話,眼睛不住的往外邊張望。那婆子笑著道:「小蓉你不必著急,會有貨郎過來的,你賺錢也辛苦,又何必一定要花銀子去買零嘴討同伴歡心。」她眼睛望了望柳蓉,見她年紀尚幼,卻如此懂事,實在是難得,心中感嘆,自己要是有這般懂事聽話的孫女,那該多好。
「媽媽,該花的銀子一定要花,林媽媽對我好,同伴們也很關照我,我買點零嘴給大家吃,也是表示我的感激。」柳蓉笑了笑:「我自己也愛吃零嘴呢。」
守門的婆子笑了起來:「我在你這時候也愛吃零嘴,等著上了年紀,反倒不喜歡了。」
成了親以後就一心為著自己的小家打算,哪裡還有閒錢拿了去買零嘴吃,還是年紀輕就好,婆子見著柳蓉那天真無邪的臉孔,心中感嘆,自己當年也不是這般模樣?
柳蓉雖說口中在與婆子說話,一顆心卻上上下下有些不安,許慕辰說過每日申時會扮貨郎過後門來一轉,有時間她可以出來看看,昨日事情多,沒有趕得上,今日她瞅著得空,悄悄的溜了出來,連笤帚都沒來得及放。
「京城裡時興的繡花樣子……」響亮的吆喝聲從遠處響起,柳蓉心中忽然的一提,好像有什麼到了嗓子眼,很快就要蹦出來。她的臉紅了紅,極力壓制住自己心慌意亂的感覺,一雙眼睛往外頭瞄了過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挑著擔子朝這邊走了過來,手裡拿著撥浪鼓不住的搖晃,發出巴拉巴拉的聲音:「天寶齋的胭脂水粉,金玉坊的最新首飾……」
「貨郎你過來,有零嘴賣沒?」柳蓉衝著許慕辰高喊了一聲。
「姑娘要什麼?我今日帶了不少東西來了呢,你瞅瞅。」許慕辰走了過來,將擔子放下:「五芳齋的糕點,還有如意齋的芝麻湯圓,最好做宵夜吃。」
「我哪有這麼多銀子買?快些給我包點西瓜子蠶豆,混個嘴巴不空就是。」柳蓉從衣兜裡摸啊摸的,摸出了幾文錢來,放到了許慕辰的手掌心裡,青黑色的銅錢下,露出了白色的一片紙。
許慕辰將手掌一合,把銅錢收起,口中嘟嘟囔囔:「才買這麼點東西,也太小氣了些。」
「我還能有多少錢買零嘴吃?這還是我娘暗地裡塞給我的吶。」柳蓉抓起兩個紙包就往回走,一邊朝許慕辰甩了個白眼兒:「有人買你的東西就已經不錯了。」
許慕辰笑著看了她一眼:「姑娘,以後在寧王府發了月例銀子,多來買些好吃的。」
婆子在旁邊眯了眯眼睛:「今日賣雜貨的小哥長得可真俊,怎麼以前沒見過?」
「我起先不做這行,最近被主家辭退了,我爹要我改著做貨郎,才做幾日哪,還不大懂該怎麼買東西,今日聽人說寧王府這邊女眷多,應當生意會好,這才挑了擔子過來,可沒想到卻……」許慕辰露出了一臉為難之色:「就賣了五文錢。」
「咳咳,你來的時辰不對,要麼早些,剛用過午飯,那些個小丫頭子沒事幹,會到角門這邊瞅瞅,要麼……」
「要麼等晚飯後?」許慕辰虛心求教。
「可不是?」婆子笑著看了看許慕辰,一邊不住點頭:「明日我幫你喊些人過來買你的貨,她們見你長得俊,以後肯定會經常來這邊等你。」
柳蓉捏著兩袋零嘴站在那裡,聽著婆子殷勤得很,朝許慕辰扮了個鬼臉,這真是個看臉的世道,就連守角門的婆子,也對著許慕辰這張俊臉流口水哪,還主動請纓替他去拉生意,這生得俊就是得便宜。
許慕辰瞧著柳蓉對他怪模怪樣的笑,趕緊扔了一包零嘴過來:「姑娘也幫我回去說說好話,讓你那些同伴都過來買點東西回去。」
婆子不知就裡,在一旁眉開眼笑:「小蓉真是好運氣,出來買個零嘴還有東西送。」
柳蓉舉著那包東西朝許慕辰晃了晃,皺了皺鼻子:「哼,看本姑娘心情。」
「姑娘,剛剛停雪,這般冷的天氣,你就忍心讓我在這天寒地凍裡頭站著麼?」許慕辰搓了搓手,一臉可憐樣。
婆子趕緊揪著他往角門旁的小屋子裡走:「快快快,快進來坐著烤烤火,天氣這樣冷,可真能將人凍壞哪。」
柳蓉深深的盯了那婆子一眼,方才她在這門邊站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這婆子沒有一句憐惜她的話,也沒喊她進屋子坐,更別說像現在這樣殷勤的端茶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