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受理通知書的時候,已經過去五天了。這五天寧悅過得並不平靜,先是秦燦告訴他,陳總那邊沒什麼問題。財務查了個遍,賬務全對上了。和千城投資之間的關係,就是正常的應收賬款,而且款項已經按期支付。供應商那邊的顧問合同的確有些出入,可是最後盤賬也沒有什麼問題。就是說,賬目和現金是對得上的。
寧悅想,胡成付錢了,可是為什麼卓浩那裡沒動靜?
緊接著,寧悅在法務中心的例會上,聽到秦燦接了一個新任務:某科技公司涉嫌剽竊公司的產品,該創始人系公司離職員工,其產品可能是在工作期間受公司委託完成的但是謊稱未成功,私自帶出去牟利。
寧悅聽了心裡咯噔一下,想找秦燦私下打聽一下,秦燦已經告訴她了:是何寬的公司。秦燦還問她,願不願意接手這件事?
寧悅拒絕了。她的理由很堂皇:時間和精力都不允許。
秦燦聽了,很長時間都沒說話,手裡的筆不停地轉著,然後說:「我以為你需要一個起來的機會。這次不僅能讓你自己證明你有能力繼續工作撫養孩子,還能幫助你的朋友。他說你看過thegoodwife嗎?你完全可以成為alicia。」
「alicia的孩子已經大得可以自己找成人網站了,我兒子連男女都分不清。而且,alicia並沒有離婚,她還有個婆婆幫忙帶孩子。」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這一次,寧悅清楚地看到秦燦眼裡的不認同。她出門的時候,秦燦說:「你自己如果不努力的話,沒有人可以幫你。」
寧悅看見田秋子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她滿臉憔悴,看到寧悅,她下意識地攏了攏鬢邊的碎髮,挺了挺胸,「你滿意了?我的客戶沒了,在行業裡臭名遠揚了,工作沒了,積蓄也沒了,男人也不要我了,我終於一無所有了!你贏了,徹底贏了,高興嗎?」
「你還有房產投資,不像你想象得那麼差。」寧悅沒有針鋒相對,當然,她的表情並沒有那麼友善。
「沒了!」田秋子搖頭,「股市好的時候,胡成把我的房子能抵押的都抵押了,然後拿去買了股票。」
「是不是都賠了?」寧悅略帶譏誚地問。
田秋子點頭。
寧悅猶豫了一下,看著田秋子仔細想了想,說:「你信嗎?」
田秋子眯起眼睛,看著寧悅:「你什麼意思?」
「有一個叫作承平保世的投資公司,也是胡成現在這個公司的投資人之一,不過總投資額不太多,也不顯眼。有興趣你可以查查它的資金來源,尤其是股票投資方面。」
「跟我有什麼關係?」
「跟你沒關係,但他也是茗都委託的理財公司。」
「阮美英?」田秋子臉立刻漲紅了。
「茗都是餐飲公司,流水大,現金比高,這些經濟的東西你比我清楚。如果想做些什麼手腳,沒有比這樣的公司更方便。你的錢,阮美英的錢,又沒有寫你們的名字,誰虧誰賺還不是別人一張嘴,會計一支筆。」
「你憑什麼知道這些?」田秋子問得很奇怪,顯然已經不懷疑寧悅的話。她問的,也許只是她自己內心都不想承認的東西。
「憑你,憑胡成,憑你們所有人加於我的傷害。」寧悅淡淡地說,「你們以為介入別人的家庭不需要付出代價嗎?我自保採取一些措施有什麼可奇怪的。否則你以為我靠什麼打發這些年呢!」
胡成沒有再找寧悅談判,並不等於他會束手待斃,等著判決結果。更不等於他的父母就會這樣安靜地等待著。
寧悅第五次在公司大堂看到胡成媽的時候,剛剛和慕曉從法庭回來。遞交證據,庭前調解。胡成沒有出席,他的代理律師否定了家暴,否定了出軌,否定了夫妻感情破裂,堅持要求寧悅回家。胡成的證據也很充足:醫院關於寧悅患有憂鬱症的診斷證明,和寧悅五年來購買和服用抗抑鬱藥的單據。並有醫生證詞,寧悅可能有被害妄想症。
慕曉問寧悅憂鬱症的事是怎麼回事?寧悅抱歉地說,一年前就沒吃藥,後來我就忘了。對不起,在離婚這件事上,我做不到一個律師的專業性。
慕曉理解地點頭,儘管如此她也需要時間去考慮應對。
因為只是庭前調解,法官也是考慮到這個案子可能涉及比較複雜的財務問題,才讓雙方提前過來聊聊,所以並沒有立時給個結論。
慕曉帶著寧悅離開,寧悅心裡沒什麼把握。不過她也沒追問慕曉,說白了,律師幫你大官司,最終的結果不由他來定。
看到胡成媽,寧悅沒有繞開,而是徑直走了過去。那天,鬍子淵被聶從風帶去玩兒了,她想如果必須要面對,應該在這個時候。
「寧悅,我求求你,把子淵還給我吧!」老太太一見寧悅就哭了。涕淚俱下,又驚動無數人。
寧悅小心地退後一步,「我會好好照顧他的。胡成會再有孩子的。」
「你怎麼照顧他?你上班才掙多少錢?子淵吃飯上學穿衣走路哪個不花錢,你能行嗎!還有你出來上班,誰照顧子淵?他病了怎麼辦?自己躺著!誰給他講故事?誰喂他喝水?寧悅,你是他媽媽,你不能這麼自私!」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淚,「他爺爺說你在外面有人了,我不信。這麼多年,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有數!都是女人,我知道你心裡的苦。胡成是做得不好,可是怎麼說他心裡也是向著這個家的。這是子淵的家,也是你的家。你回來,讓胡成去掙錢,我幫你照顧子淵,讓子淵好好的長大,好嗎?」
老太太講得掏心掏肺,寧悅聽得眼睛發酸。眨一眨,扭頭看窗外。風景正好,綠意盎然,這一片勃勃生機,如何不是她灰暗生命最渴望的東西!可這一切,都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永遠無法觸及的,冰涼涼的玻璃。
「寧悅,算了,回來吧!」
胡成媽柔聲說,向前一步。
寧悅沒吭聲,默默地向後退了一步。
胡成媽的臉猛地一沉:「那把孩子還給我!」她的聲調猛地拔高!經驗豐富的保安立刻戒備起來,稍有苗頭就衝過去,絕對不能讓自己的地盤再次有人打架!
「我是孩子母親,我來撫養。」寧悅一字一頓地說。
胡成媽搖搖頭:「你是家庭主婦,除了給胡成添堵,吃我們喝我們,現在你都四十多歲的老女人了,你還指望自己能掙錢養孩子?」她壓低嗓音,惡狠狠地說,「你賣都沒人買!」
寧悅忍著怒氣道:「我敬您年紀大,不和您計較。下一次,我不會讓你有機會這樣說話!」
「你還想打我?」胡成媽又撩高了嗓門,拍著自己的胸口,「我剛從醫院出來,心臟架了個橋,血壓還不穩,你想讓我死,現在就可以!」
保安互相使了個眼色,瞬間沒影了。安保主任剛走過來,聽見這話,一扭頭去檢查消防裝置,順便叫走了其他人。寧悅眼皮耷拉下來,轉身往刷卡的閘機走。過了閘機,老太太就沒機會跟著她了。
可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哭聲突然響起來,寧悅發現自己的腿動不了了。
胡成媽倒在地上,抱住寧悅的腿,一邊哭一邊喊:「寧悅啊!我求求你回家吧!別鬧氣了,把孩子帶回家吧!我求求你了!我活不了幾天了,你就讓孩子回家吧!」
寧悅又尷尬又氣惱,站在那裡,無法移動!
早上班的同事已經陸陸續續從閘機方向走出來,看到這一幕,露出或吃驚或好奇的眼神,更有甚者,乾脆站在一邊看下文。咖啡廳裡很快坐滿了人圍觀。
寧悅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看到了婆婆淚光下得意的笑容,她狠狠地閉緊了眼睛,掏出電話,撥下了一個號碼。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連羅雅婷也神色莫測地站在了人群裡。
鍾天明來了,嘆了口氣,扭頭看看潘潔,走了。
錢律師來了。他看到厚厚的人牆,一點興趣都沒有的繞過去,匆匆進了電梯。
秦燦來了,他皺著眉頭要上前,被潘潔拉住。不知說了什麼,他悻悻停下。
秦燦看到寧悅好像一個雕塑一樣站在人群中間,一動不動的任哪個老女人哭訴,毫無反應的任圍觀者指責,她就那麼站著,好像眼前的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他想衝過去,把寧悅拉走。或者幫她申訴,告訴所有人事情不是他們想象的那樣。但是潘潔說得對,沒人關心真相,他衝出去,只能讓寧悅更難堪!
可是,他做不到像個看客一樣站在一邊。他已經見證了一個女人的絕望,不想再對另一個女人的尷尬無動於衷。可是,就在他再次準備走出去的時候,他看到寧悅的嘴角勾了一下。那是一個詭異的角度。可以是笑,也可以是哭,更可以是嘲諷,或者類似的什麼。秦燦猛地愣在那裡,他認得這個笑容。當他因為不能送同學生日禮物不得不拒絕心儀女生生日聚會邀請的時候,媽媽告訴他,自己真的沒本事,不過並不是沒有辦法。
那時,他母親就是這樣的笑容!嘲諷的,絕望的,蒼涼的。
之後,他見到了父親。父親和繼母相繼加入到他的生活裡。他從一個一窮二白的臭小子,一躍成為學校裡的富二代……
很多年以後,許多記憶都模糊了。唯獨他媽媽的這個笑容,越來越清晰。那是認命了,那是妥協了,那是無所謂了,那是什麼都不在乎了,一切都可以放棄,不再掙扎的表情!
不可以!秦燦在心裡說,微微搖頭,人已經要衝出去。
然而,寧悅接下來的舉動讓所有人驚呆了!
她突然蹲下來,抱住婆婆痛哭起來。
婆婆一愣,沒料到她的舉動,竟被抱了個結實!
秦燦一愣,寧悅要幹什麼!
寧悅本來是假哭,但傷心事太多,不需勾起只要一個機會,就變成淚水狂奔而出。好在她沒有喪失理智,猶自還能說出話:「媽!不是我不回去啊!你們讓那個女人在家裡養胎,我伺候不起啊!」
譁!圍觀者一片譁然!都什麼年代了,小三居然明目張膽地在婆婆家裡養胎,婆婆還讓正牌老婆回去伺候!
胡成媽急著辯解,奈何被寧悅抱得結實,嘴被嚴嚴實實地堵住,說不出來。她憋得臉紅脖子粗,腦子有點昏。
人群被分開,一隊白色的人衝進來。胡成媽恍惚中看到寧悅晃著自己,喊著:「媽,你怎麼了!」
她好像還看到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個年輕女人衝過來,拉住寧悅,慢慢退進人群裡……
秦燦和潘潔拖著寧悅趁著混亂退到安全樓梯間。
寧悅已經不哭了,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發呆。秦燦和潘潔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勸解。過了好一會兒,寧悅忽然問:「都走了?」
秦燦下意識地點頭:「嗯,都散了。」
「我去接孩子。」寧悅擦了擦臉,發現淚水都已經風乾了。一張溼巾遞到眼前,寧悅接過來擦了擦臉。潘潔半蹲下,問她:「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寧悅有點茫然:「接孩子吧?」
潘潔說:「田秋子跟胡成鬧翻了,好像還被打了。」她啐了一口,這個不顧形象的動作嚇了秦燦一跳,潘潔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對寧悅說,「這麼說吧,田秋子跟我家有點淵源,要不然她也做不了咱們公司的生意。雖然我一直看不慣她,可是大家都是女人,打人不打臉,所以,你也能理解對吧?」
寧悅依舊呆呆地看著她,好像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潘潔乾脆坐地上:「這麼說吧,我知道你老公家裡是不會放棄孩子的,我也知道田秋子現在琢磨的就是怎麼把你的孩子弄回他奶奶家,這是她自認為可以挽回的唯一的路。」
寧悅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縫,卻是冷笑。
潘潔嘆了口氣:「你小心點最好,田秋子快瘋了。另外,這裡是公司,老這麼鬧,也不合適。」
寧悅終於扭頭了,看著潘潔苦笑:「不然怎麼辦?把我的住址告訴她們嗎?」她環顧四周,低下頭。有句話她沒說出來:這裡的雖然是素不相識的同事,但只因為她是這裡的員工,站在這裡,她會覺得安全。
胡成一大早就眼皮直跳,心煩意亂。開車去上班,又遇到了下雨,路上各種堵。公司樓有停車場,但停車費太貴。對面是個老小區,隔著一條小街。小街的兩側停滿了各種私家車。老校區看著樓都要塌的那種,但私家車都氣派不凡。賓士寶馬就那麼隨便地停在一邊,保時捷的帕納梅拉黑車都快髒成灰車了,烏突突地被人信手停在路邊。挺合適的一條街道,活生生擠成單行道。
胡成也喜歡把車停在這裡。頗似老廠區的紅樓和各種形狀的格柵,再配上扎眼的豪車,讓他每次停車都有一種衣錦還鄉的榮耀感。
好不容易開進小街裡,剛停好車,馬路對面傳來吼叫。一個男人喊著:「誰讓你停那裡的?我等了半天了,誰讓你停的。」男人油頭粉面,五短身材,頗似發財的武大郎。一邊吆喝一邊狠狠摔著白色寶馬x5的車門。
停進車位的是一輛黑色的賓士ml400,一箇中年女子正拎著孩子的書包從車上下來,一條腿已經落地。聽到喊話,猶豫了一下,反身鑽回了車內。
胡成看到車子,忽然想起了寧悅開走的那輛。那個女子手裡拎著的書包,也讓他想起了許久未見的兒子,不由頓下腳步。
雨絲越來越密集,行人本就稀少,在上班的高峰末期,人就更少了,原本擁堵的路,在連著過了幾輛公交車後,也敞亮起來。
胡成聽到男子不耐煩地揮著手,衝女子喊:「走開走開!」已經返回準備開車的女人,突然降下車窗,質問道:「你會不會說話?這是你租的還是你買的!」
胡成搖搖頭,每天早上都會有的搶車位大戰又要開演了。那邊還在吵,他已經了無興趣。剛走了兩步,就聽那男子的聲音拔高怒吼:「你敢停!你停一個試試?你個臭不要臉的老孃們兒,瞧你老的那德行樣,出來賣都沒人要!」
女人已經升起車窗,隔著那一瞬,胡成似乎看到後座坐著一個孩子。他搖搖頭,有點猶豫。也許是許久沒見鬍子淵,也許是綿綿細雨,讓他多了幾分柔軟,竟有些想勸勸的意思。
可是,那男子已經大吼起來:「有本事你給我下來!你敢下來,看我不揍死你!我連你那小崽子一起揍!」
胡成皺眉,身子一轉,便要走過去。突然那輛賓士啟動了!
男子也嚇了一跳,閃到了靠近路中心的位置,漲紅了臉喊著:「有本事你撞一個試試!」
賓士繞過他,揚長而去。一直到七八百米開外的學校門口才停下,從車上下來一個女子,然後從後座接下來一個孩子。孩子還在哇哇大哭,撲在媽媽的懷裡,不肯下地。胡成明白了,一定是孩子嚇著了,女子才妥協。
胡成這邊感嘆著,無意中扭頭,突然發現那個男子正靠在已經停入車位的白色寶馬x5旁邊,捂著胸口,一臉痛苦的樣子,一隻手在兜裡掏啊掏。胡成的目光正好對上他,男子張了張嘴,似是求助。胡成還沒動,那人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胡成想去幫忙,忽又想起那個哇哇大哭的孩子,心裡頓時硬起來,準備離開。
午飯的時候,胡成聽說小街上壓死了一個人。
胡成一聽描述就知道是那輛白色寶馬車的車主。他不由自主地想,若自己當時援手,這個人就算病死,也不會被壓得死無全屍。不過,他心裡冷冷的。那個男人威脅小孩子的話又迴盪在耳邊,而被威脅的小孩,已經變成了跟著寧悅飄在某個不知名地方的鬍子淵!
胡成心不在焉地吃著飯,心裡想著,鬍子淵跟著寧悅,會不會也碰到這樣的人?寧悅那種女人,能保護鬍子淵嗎?眉頭不由自主地湊到了一起,原本要放棄撫養權的念頭此刻又堅定起來。正盤算著如何打擊寧悅,手機響了。
醫院打來的,說他媽媽被送急診了。
胡成把老孃接回家。一路沉默的胡成媽坐在沙發上時,似乎也下定了決心:「胡成,你和寧悅離就離吧!但是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你把子淵帶回來。他是咱們老胡家的孩子,你和誰生,生多少個,我都不管。但咱們老胡家的孩子,不能讓野女人養了去!」
胡成爸說:「我和你媽的意思,就是不管法院怎麼判,子淵必須回來。你明白吧?大不了我們帶孩子出國,去海南,回老家!孩子不能給寧悅!」
胡成忽然又想起那個開賓士的女人,想起那個哇哇大哭,不肯下地的孩子,鄭重地點了點頭:「你們休息吧,好好養身體。子淵回來還得你們帶。」
胡成媽下垂的嘴角終於微微抬起,看著高大的兒子,露出滿意的目光。
再次開庭,胡成依然沒有出庭。慕曉出示了醫院給寧悅做的健康評估以及精神狀態的評估,證明寧悅已經完全恢復健康了。胡成的律師還在糾纏憂鬱症對寧悅的心理健康的影響,和對孩子的成長的影響。
慕曉舉手示意法庭,表示自己這裡有一些照片證據,可能會引起部分人的不適。但是鑑於該證據可以證明申請人寧悅的發病原因,希望法庭准予出示。
法官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站在角落的法警嘴角抿了抿,眼裡閃過一絲戲謔。律師這樣說的時候,出示的證據多半少兒不宜,基本上都是可以正大光明看「小劇場」的時候。
果然,幻燈片打出來的照片,男女交纏,令人血脈僨張,還有一些短影片,令人不忍直視。不過,慕曉的聲音專業而冷靜,提示大家注意時間:這是七八年前的影片和照片。
胡成的代理律師立刻站起來反對,表示這些證據的取得方式有問題,應該作為非法證據排除。慕曉請法官和對方律師注意幾張截圖,顯示這些照片和影片,是在這七八年裡,通過不同的郵箱或手機或微信,伸直郵寄給寧悅的。慕曉更近一步提示各位注意郵箱的拼寫,同時請大家比對證據附件第三十二到四十頁的證人證詞,說明這些照片和影片,是胡成當時的情人,發給寧悅,騷擾寧悅的!也就是說,寧悅從懷孕到現在,一直生活在丈夫背叛的陰影裡,一直被丈夫連綿不斷的情人騷擾著!胡成才是寧悅憂鬱症的主要原因!
胡成的律師質疑證詞和照片的真實性,表示這不是一個正常女性願意做的事。
慕曉說:「審判長,下面我想請一位證人出庭。」
寧悅微微一愣,她沒聽說慕曉說過,還有什麼證人?
證人推門進來的時候,旁聽席的角落突然有什麼東西掉落,發出巨大的聲響。寧悅下意識扭頭掃了一眼,那熟悉的身影立刻就認出來——胡成!
他只是沒有出庭,但他一直遮掩了自己,偷偷旁聽。
寧悅低頭思量了一下,沒有打擾慕曉的辯論。而旁邊傳來證人說話的聲音,寧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田秋子?她怎麼來了!
站在證人席上的就是田秋子,她正在作證:「這裡面有許多是我發的,我愛胡成,想嫁給他。可是他老婆就是不離婚,所以我想發給她,讓她知道她老公在外面的事兒。可是,她一點動靜都沒有。開始我以為她沒收到,就不停地發。後來我發現她知道,只是裝傻。於是我就發了許多刺激的給她。我看她還能裝傻到什麼程度!」
慕曉盤問:「你這樣刺激寧悅持續了多久?」
「一直到她流產,胡成發現了。」
「然後呢?」
「胡成知道後就跟我分手。那是我們第一次分手。」
「後來呢?」
「胡成有事需要我幫忙,我們和好了。我才知道他老婆後來又給他生了一個孩子。
「這些最近的照片誰發的?」慕曉挑出幾張很刺激的。
「都是我發的。」
「為什麼?」
「我想和胡成結婚。她要裝傻,我就刺激她,噁心她。女人誰能忍受自己的老公在外面胡來。就算能忍受的,看到這些照片和影片,我就不信她能忍!否則上次她就不會流產!我還聽說,老生悶氣的女人,容易得癌症。她最好氣死,得癌症病死,最好!」田秋子惡意滿滿地笑著,扭頭挑釁地看了一眼寧悅。寧悅面目表情地看著她,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胡成的代理律師站起來,問田秋子:「證人,你知道站在這裡作證,對你來說是一件不名譽的事情。」
慕曉立刻起立:「反對!」
法官提示胡成的律師:「請注意詢問方式。」
胡成的律師微微點頭:「證人,你是否還愛著胡成胡先生?」
慕曉立刻反對:「反對,問題與本案無關。」
法官允許,告訴田秋子可以不回答。
田秋子卻習慣性地揚起下巴:「為什麼不回答!我當然愛,我愛的我都恨我自己!胡成不僅拋棄了我,還毀了我,我為什麼要幫他隱瞞?他就是個人渣!他就是個混蛋!他玩弄我的感情,騙走了我的錢,毀了我的人生!我就是愛著這樣的混蛋!我有什麼辦法?」田秋子涕淚俱下,「沒人知道我愛得有多苦!我找不到地方說!除了這裡,我不知道還有誰會這麼安靜的,不加評判地讓我說出來。我更不知道。」田秋子突然扭頭指著法庭的角落,「他會這麼安靜地聽我說!我愛你!你打我、罵我、轟走我,我都沒法不愛你啊!」
田秋子掩面痛哭。
寧悅低聲問慕曉:「你怎麼找到她的?」
慕曉說:「你有一個同事叫潘潔,跟她有點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告訴我了一些她的情況,我想雖然她不會幫你,但一定需要一個渠道發洩。」慕曉頓了頓,「對不起,我沒告訴你。」
「沒關係,你是為我考慮。謝謝!不過,你怎麼知道胡成這次會來?」
「他上次就來了。」慕曉嘴角掛著笑意,「要是連法庭裡有誰我都看不清,這活兒就不能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