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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為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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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悅嘴角輕輕勾起,緊繃的心底放鬆下來。田秋子的哭聲已經不能影響她什麼,填滿寧悅心底的,是默默地幫著自己的潘潔,是可以完全依靠的慕律師,在這個世界上,父母已去的她並不是完全的無依無靠!

想起父母,寧悅眼底酸澀。

「你們在天有靈,可以放心了吧?我有很多朋友,我找到他們了。我可以的,你們放心吧!」

庭審結束,胡成的財產結構複雜而精細,寧悅增加提交的證據幾乎是上次的一倍。法庭宣佈擇日開庭,慕曉陪著寧悅走出法庭。

陽光下,寧悅舒展了身體。

慕曉微笑著說:「如果沒有更有力的證據,你的撫養能力是優於胡成的。」

寧悅苦笑:「是啊!一個沒錢的正常媽媽,總比一個有錢但是充滿暴力的爸爸好!」

「接下來財產分割,你確定只要那些嗎?」慕曉問。

寧悅看著不遠處:「開始我是這樣以為的。但是現在我不太確定了。」

慕曉順著寧悅的目光看過去,胡成正在慢慢地走近!

「你要離婚也可以。」胡成說,「孩子歸我。我把房子給你。」

寧悅看著胡成,好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原來他也有妥協的時候,原來他也有向自己讓步的一天!雖然知道遲早有這一天,可這一切真的發生的時候,寧悅卻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哀在心底瀰漫,那個當初令她沉醉的男人,已經漸漸遠去不可見了!

「聽見沒有!」胡成不耐煩地催了一聲。

寧悅閉了下眼,睜開已是一片清明:「你的律師大概還沒告訴你我提交的證據都有哪些吧?你最好和你的律師好好看一下,商量一下,然後給我回復。我要的東西不多,你的資產亂七八糟,我也沒興趣。我只要兩套房子,孩子的撫養費一次結清。如果你覺得可以,我們籤協議,這些證據到此為止,不會向外擴散。」

胡成眯起眼:「你什麼意思?」

「承平保世。」寧悅吐出一個名字。

胡成臉色一變,突然揪住寧悅的領子拎了起來。慕曉猝不及防,一驚之下,趕緊拉住胡成:「胡先生,這裡還是法院,請您剋制!」

胡成驚怒交加,卻不得不鬆手。寧悅整理了一下衣服,看都不看胡成。胡成恨恨地瞪著寧悅,半晌兒忽然一笑,「好啊!你那個相好,叫何寬什麼的。我原本還想給他一個機會,現在看來,沒有必要了。」

寧悅猛地意識到引起何寬訴訟的人,居然是胡成!

胡成猙獰著說:「讓你們去查他,不過是給你一個警告。你不會以為我連你們是一夥的都不知道吧?不過,你們公司這麼快起訴,的確出乎我的預料,我以為以你的聰明會阻止這件事。沒想到你這女人為了自己的名聲,撇得還真清!不過,你以為就是起訴過家家那麼簡單嗎?我告訴你,現在他何寬正在融資,如果他的投資人聽說他們的主打產品版權有問題,甚至還被起訴,會投資嗎?可憐啊!何寬已經沒錢發工資了,眼看就要融到的一筆錢,又因為你的無情雞飛蛋打了!而且,以羅雅婷的性子,這種向高層表現的機會,她一定要利用到底的!」

胡成得意地笑起來。寧悅的手猛地抬起來,胡成下意識地閃了一下,卻發現寧悅並沒有打出來。胡成更得意了。

寧悅平復了一下情緒,說道:「你說得對,羅雅婷一定不會放過表現自己機會。但是一個可能的侵權或者員工違反競業禁止的case,和一個公司內部高層貪汙洗錢轉移財產的case相比,哪個她感興趣呢?」

「你說陳平章嗎?那是田秋子的事兒,關我屁事!」胡成冷笑。

寧悅搖搖頭:「麗陽公主號。」她微微前傾身子,露出從未有過的親暱微笑,「還需要我說更多麼!」

一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寧悅的臉上。寧悅被巨大的衝力掀到一邊,慕曉手腳極快,一把摟住她,兩人總算是沒有摔倒。

即使如此狼狽,寧悅還是捂著臉,很開心地笑了:「胡成,你背叛我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一天的。我提醒過你,我信你。可是你就沒想過,我既然可以無條件信你,也可以徹底地調查你嗎?八年,我給了你八年的時間來挽回這個家。你呢?你卻給了我八年的時間來收集證據!還能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你說呢!好自為之吧!我再說一遍,下次開庭前,你還有機會和解!否則,再開庭,起訴人就換成檢察院的了!」說完,寧悅頭也不回地走了。

胡成看著寧悅的背影,終於明白她為什麼那麼胸有成竹了。他也終於意識到,從她拒絕房屋抵押簽字的那一天開始,就已經啟動了走出這個家的計劃!

胡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寧悅這張底牌一旦遞出去,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完蛋了。不僅是事業,他的人生可能也會到此結束。餘生,若還有餘生,大概就是監獄了!

何寬是寧悅上班後才認識的,可寧悅的話裡卻透露出,她八年前就開始調查。那時候,她懷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出不了門,會是誰幫她?胡成想起自己居然被人默默監視了八年,忍不住渾身顫抖,幾欲發狂!

果然最毒婦人心,寧悅,夠狠!

離開的時候,慕曉猶豫再三,還是叮囑了一句「小心」。她知道承平保世,但是對什麼「麗陽公主號」卻一無所知。但是,根據胡成的反應,慕曉很清楚,寧悅點在了他的死穴上。

不過,寧悅的表情很平淡,或者說慕曉就沒見她怎麼激動過。

這也不奇怪。對於大多數女人而言,尤其是寧悅這樣的,用八年的時間一分一秒地去磨滅希望,這樣的殘忍足以讓她看淡任何打擊。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世界末日來臨時鋪天蓋地的山崩地裂,而是每一分每一秒的掙扎都是徒勞。那種凌遲一樣的懲罰,以時間為單位細細地割下你的每一分希望,你的任何反抗,都清楚地呈現給你「無用」二字!

在婚姻的維持和解除之間,有一條神秘地帶,它的名字叫荒原。在那裡愛情已經死去,只有孤獨的靈魂。它在荒原上游蕩,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有的靈魂就在這樣的遊蕩中被魔鬼吞噬,以深淵為家,永駐黑暗。有的靈魂則幸運地找到自己的擺渡人,進入彼岸。而大多數靈魂只是孤獨地跋涉著、掙扎著。這一段路程,時間已經無法丈量。短的,只有一瞬。長的,可能是一生。佛說,回頭是岸。在荒原裡,你盡力扭頭脖子,甚至擺動身軀,卻不知道哪個才是「回頭」。

慕曉並不認為自己是那個擺渡人,但是她的確是這片荒原的見證人。有人湮沒,有人重生,還有人終生被囚禁於此!

寧悅呢?

慕曉清楚地看見她的掙扎,卻不知道這樣的掙扎,帶來的是機會,還是死亡?

對慕曉的提醒,寧悅只是笑了笑,轉身走了。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胡成最暴戾的一面已經被自己逼出來了。如果之前還能求助於人,還能通過法律和平解決衝突,那麼往後,她必須做最壞的打算了!

「如果我辭職以後,還想回來,可不可以?」寧悅心驚肉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一看到秦燦進辦公室,就趕緊過去,試著提了這個問題。

「怎麼了?昨天開庭不順嗎?」秦燦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面,端著咖啡斜倚著辦公桌,立在寧悅面前。聽了這個問題,眉頭皺起。昨天晚上他打電話問過慕曉,沒什麼問題啊!

細細打量寧悅,忽然彎下腰,問道:「你的臉怎麼了?誰打的?胡成?」

寧悅扭過頭,把受傷的部分藏起來,低頭說:「狗急跳牆,難免的。」

秦燦沒有立刻說話,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會兒寧悅,然後端著咖啡,在屋子裡踱步。大概轉了兩三圈,才說:「陳平章的那個匿名舉報人,肯定是你,對吧?」

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寧悅安靜地坐著。

秦燦繼續,但語速明顯放緩,並且雖然在走動,目光卻一直鎖定寧悅,說:「何寬……何寬違反競業禁止同時侵權的事,你應該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寧悅搖了搖頭:「我怎麼會害何寬,他那麼幫我。在開會之前,我的確不知道他的事情。不過,昨天胡成倒是承認了。」

寧悅忽然頓住,看向秦燦。這次,秦燦到有些摸不著頭腦。寧悅問:「何寬的問題,是怎麼發現的?」

「還能怎麼發現,匿名舉報唄!」秦燦冷笑一聲。

寧悅知道公司內部有個合規通道,那是一個內部公開的郵箱,任何內部員工都可以通過這個郵箱直接反映問題。這個郵箱郵件的閱讀許可權,不僅是法務中心的主管經理和主任,還有董事長、ceo、人力、財務這些重要部門的一把手。但是,這個郵箱只接收內部郵箱發過來的郵件。用外面的郵箱向這裡傳送郵件,會被遮蔽掉。

寧悅舉報陳平章,採用的是紙質郵件快遞的形式,一方面是匿名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防止被陳平章直接截住自己的信,徒生周折。

秦燦說完,也意識到寧悅問的不僅是匿名舉報,而是知情人是內部人還是外部人的問題。他回憶了一下,趕緊開啟郵箱看了看,搖搖頭:「不是那個郵箱發來的。沒有。」他沉吟著,「羅雅婷手裡也沒什麼紙質的東西,開會的時候,她就是口頭說了說。難道有人給她打電話?」

秦燦頓住,他並不知道羅雅婷在監控影片的問題上幫助寧悅的事,依然視羅雅婷為胡成一夥了。寧悅立刻搖了搖頭,「如果羅總知道是胡成在背後搞鬼,她寧可放了何寬!」說到這裡,寧悅頓了頓,好像突然有點走神。略略整理,才繼續說,「胡成不會露面的。」

到此刻,寧悅忽然意識到,自己苦苦尋找的機會,就這樣擺在面前了!她一直無法查清的,胡成陪著誰去的麗陽公主號,答案似乎已經近在咫尺!

秦燦兀自莫名地等著寧悅的解釋,寧悅掙扎了兩秒鐘,果斷放棄不把秦燦拖進來的想法,改變了主意。她說:「他一定通過誰,把事情告訴了羅雅婷。而那個人必定是他信任的,也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彼此關係的人。」

秦燦並不傻,把寧悅的話在心底一過,眯起了眼睛:「除了陳平章,胡成在這裡還有朋友?」

寧悅盯著秦燦,慢慢地說:「陳平章是田秋子的朋友,跟胡成,沒有關係。」她微微搖頭,「你還記得,你要開掉我那一次,是誰出面,導致你改變主意的嗎?」

秦燦想了想,走回辦公桌後面,沒有立刻回答寧悅的問題,只是仔細地看著寧悅,良久才說:「你還知道什麼?」

寧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知道的並不太多。胡成是個很謹慎的人,從不在家裡討論工作的事,接電話都要把自己的關在房間裡。我只知道,公司的代理商裡有個叫立成安平的,胡成是這個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因為我以前在胡成偶爾帶回家的檔案裡看到過這個公司的名字,所以內調的時候,我發現這個公司時就多留心了一點。他的法人是另外一個人,我查了一下,是胡成一個朋友的親戚,在鄉下種地。」確切地說,是阮美英的一個遠房親戚。不過,寧悅並不打算說這些,簡單帶過後,繼續講,「立成安平的業績一直一般般,在代理商裡並不顯眼,但是在公司內部架構沒有改革之前,就已經在了,資格非常老。」

「馮主任?」秦燦遲疑道。

寧悅搖頭:「我沒從公司的檔案裡查出來什麼特殊的地方,一切都合規合距。不過,如果這次舉報何寬是他所為,那麼幫他的人應該在銷售中心。」

寧悅瞞下了麗陽公主號的事情,但說的話也不算撒謊。

秦燦深吸一口氣:「你為什麼不早說?」

寧悅一攤手:「我沒有證據。如果不是內調讓我有機會接觸檔案,我甚至連立成安平都挖不出來。」

「羅雅婷,可以相信嗎?」秦燦忽然問。

寧悅毫不遲疑地點頭,「完全可以!」

「好!我這就去找她。」秦燦已經隱隱約約地感受到,採購中心陳平章貪汙的事情也許還沒有結束,線索就在這個銷售中心的神秘舉報人身上。

秦燦走到一半,突然轉身問寧悅:「胡成是因為這件事打你的嗎?」

寧悅摸摸臉,輕輕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胡成是因為麗陽公主號,一旦揭開這個蓋子不僅要牽涉眾多人進去,胡成多年的經營也會毀於一旦!

寧悅害怕!她無法掌握那樣的局面,她不知道一旦置身那個旋渦裡,還能不能保護好身後的娃娃?

秦燦執著地等著,等了很久,寧悅一直低著頭,深深地低著頭,泥塑木雕一般,沒有任何回應!

寧悅走出辦公室,才想起自始至終,自己的問題都沒有解決。看著已經習慣辦公室生活的兒子,不安的感覺再次浮起來。接下來,胡成會採取什麼舉動呢?自己已經把手裡的底牌亮出來了,那麼該怎麼打下去呢?

慕曉下午打來電話,問寧悅是否要根據新提交的證據,申請凍結。寧悅問有多少錢?慕曉猶豫了一下,說基本都是空的。

「阮美英?對麼?大多數都是阮美英。」寧悅問。

慕曉說是。

寧悅嘆了口氣,問:「他那麼信任阮美英,為什麼不娶她做老婆,反而禍害我呢?」

慕曉無言以對。所謂至親至疏夫妻,對胡成那種多疑的人來說,枕邊人大概才是最讓他害怕的吧?可是這些,怎麼向寧悅解釋?又或者,寧悅根本不需要答案。

寧悅讓慕曉等一下訊息,放下了電話,撥通卓浩的手機。卓浩也在找她,他告訴寧悅有人在查寧悅的消費記錄,可能跟自己有關,估計是胡成想從這裡開啟缺口。寧悅告訴卓浩,自己都是付的現金,胡成可以查出來他損失了一大筆取現的費用。

那時候,她頻繁取現,胡成也問過用途。當時的解釋是菜市場和小賣部沒有刷卡機,自己的手機也不經常帶,所以還是有點現金方便。胡成並沒有懷疑。

「胡成找到你銀行的保險櫃了。」

寧悅謝了他,沒說怎麼處理。卓浩沒有追問。他想起是寧悅給自己的打電話,忙問她有什麼事?

寧悅說承平保世的錢都是胡成以阮美英的名義委託理財的,現在沒辦法弄出來。問卓浩有沒有辦法?

承平保世和胡成的關係就是卓浩查出來的,資金流向他自然最清楚。卓浩想了一下,說:「如果走法律程式,費時費力,而且就演算法院確認了阮美英和胡成的委託關係,估計錢也都走了。有部分錢是外流的,但是幫他弄出去錢的那部分人最好不要碰。」

寧悅想了想:「胡成早就有海外接業的打算,以他現在國內的發展情況來說,為了投資把錢弄到海外,並不現實。所以,極有可能是買房了,很有可能是加州的學區房。你能幫我照這個思路查一下嗎?」

「他買國外好的學區的房子,肯定是為鬍子淵考慮,難道沒跟你商量過嗎?」

寧悅沉默,她微微抬頭,看到桌上兒子的照片,「他眼裡沒我。」

在胡成眼裡,鬍子淵是第一位的,也是唯一的。孩子的母親?提供子宮,提供勞力,唯獨不必提供腦子,甚至都不必有人格。

「媽媽,可以陪我玩一會兒嗎?」鬍子淵走過來,輕輕扯了扯寧悅的衣袖。寧悅微笑著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聲律啟蒙》,「走,我們出去曬曬太陽,媽媽給你講一個涼州詞的故事。」

鬍子淵原本有些小心戒懼的小臉,立刻燦爛起來,牽著寧悅的手走出辦公間。

鍾天明抬頭看了看旁邊,潘潔正望著那對母子消失的背影發呆。他想說些什麼,可許多事大概都得先自己想明白才能聽得進別人的勸吧?

鍾天明低頭去忙自己的,辦公室裡又恢復了安靜。

「‘馮婦虎’講的是一個叫馮婦的人,他原來力氣特別大,可以上山打死老虎。」

「媽媽,打老虎是犯法的。」鬍子淵認真地糾正。

半樓的天台上,下午的陽光暖暖的照在母子倆的身上,小朋友認真地糾正著媽媽的「錯誤」。寧悅愣了一下,笑道,「古代老虎多人少,能打虎的都是為民除害的英雄。」

「啊!以前的人真厲害,能打老虎才能當英雄。現在的打打老鼠就算除害了。」

「啥?」

「天明哥哥講的。除四害啊!」

寧悅嘴角一陣抽搐,這個好像沒錯,但聽起來怎麼那麼不對味兒呢?

笑聲從身後傳來,寧悅扭頭去看,見羅雅婷正站在身後。寧悅站起來,鬍子淵也拉著她的手,咬著下唇盯著羅雅婷看。

羅雅婷掃了一眼鬍子淵,立刻把目光挪走,只看著寧悅說:「原來馮婦是個人名啊?我還以為是個姓馮的老女人呢。」

寧悅笑笑,問:「羅總找我嗎?」

「秦燦都跟我說了。如果真的有那種事,而我們卻查不出來,那就真的得自己走人了。」羅雅婷頓了頓,看著寧悅問,「何寬的事情,你去處理。然後交給我一份報告。」

「可是……」

羅雅婷已經走遠了。

寧悅無奈地嘆口氣,心裡卻並沒有面上的那麼著急。接下來她要做的,就是在何寬和公司之間搭一座雙方都能接受的梯子,各自鞠躬下臺就好。比起找碴兒,她其實很喜歡這種和稀泥的事兒。

鬍子淵搖搖媽媽的手:「馮婦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啊?」

寧悅斟酌著:「如果看原文的話,其實孟子也沒說馮婦是男是女。只是說這個人力氣大的可以打死老虎,但是後來書讀得特別好,成了一代大師。你覺得馮婦一定會是男的嗎?」

鬍子淵歪著頭,認真地想著:「我們幼兒園的lily力氣就特別大,我看她長大了就能打老虎,夏夏特別聰明,老師都說她是小博士,啊呀!力氣又大學習又好的,一定是女生啊!」

小傢伙拽著媽媽的手,一路嘟嘟囔囔地返回辦公室。寧悅聽著,嘴角的笑容掛到一半卻又僵住。這孩子,怕是想小夥伴了吧?

寧悅後來補充的材料,主要是針對國內房產的資金來源做的進一步詳細調查,以及茗都餐飲和其他承租人支付的租金情況。這些都是慕曉和卓浩裡應外合拿到的,沒有慕曉申請的法庭調查,銀行不敢給。沒有卓浩的明察暗訪,法庭也不知道該找誰要。至於寧悅口頭對胡成說的那些,紙面上是體現不出來的。正如寧悅說的,還有機會和解。否則就不是寧悅而是檢察院來提訴訟了。

寧悅自然不是嚇唬人。至少現在,秦燦和羅雅婷已經行動起來。陳總陳平章已經是驚弓之鳥,王明城此刻一定會找胡成的。胡成就會知道,寧悅說的是真的。

胡成安撫完王明城,感到身心俱疲。這麼多年,寧悅在他心裡的存在感是越來越弱,有時他甚至覺得自己和阮美英更像是夫妻。

想起阮美英,就會想起她拿手的毛血旺,想起廚房裡飄出來的母親做不出的味道,想起雖然俗氣卻讓人放鬆的鋪著白色繡花針織外套的柔軟沙發。

寧悅呢?那個家裡的一切都是他兒時就熟悉的,包括味道、陳設、風格,甚至洗髮水都是他媽媽身上常年保留的。沒有寧悅的東西,沒有她的味道,沒有她的風格,她生活在這裡十幾年,卻沒有留下一絲個人的痕跡!

他記得剛開始好像有那麼一段時間寧悅是有味道的,是有自己的影像的。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變成了一塊夾心板,母親的房間和寧悅的房間總是他必須做的一道選擇題。然後寧悅就不吭聲了,關上門,也把他關在外面。

那個家,是他媽媽的家。

阮美英這裡,才是一個有妻子的男人應該生活的地方。

寧悅安安靜靜地從那個家裡抹去了自己存在的痕跡,同時也抹去了一個成年女人營造自己家庭的機會。因為婆婆的強勢和嫉妒,因為丈夫的背叛和謊言,她懷著寡婦一般的心態生活在那裡。而胡成,則在徹底忽略了寧悅的需求後,打破了寧悅關於安全的最後希望。一切,從那時候開始,就變得不一樣了。

寧悅動起來了,一步步,強勢而不容置疑地走到他面前,然後走開。胡成並不願意打破這種平衡,然而他的挽留換回來的,是寧悅最凌厲的攻擊。

胡成想,寧悅做得對,這才是真正的寧悅。田秋子沒有她通透,阮美英沒有她狠戾,為什麼自己一直會以為她是最沒用的那個呢?

電話響了,胡成看了看,是阮美英打過來的。

胡成想起來,幾天前阮美英打電話說,半個月前看到一個男的老在門口轉悠,瞅著面熟,後來想起來是曾經來餐廳做了幾天短工的趙遠。不過他看起來像不認識自己似的。而且女兒租房子的那個小區的中介還說有人以前打聽過那房子的租金,問她願不願意轉租?自己當著玩笑就多問了一句,沒想到中介說有意要租的人叫趙遠,這也太巧了!問他該怎麼辦?胡成說讓她下次見了照個照片,阮美英說餐廳用人有存檔,這幾天有時間找找。現在電話打過來,趙遠的照片找到了。胡成看著照片,左看右看,總覺得自己似乎見過這個人!

他正看著,胡成媽走過來,瞄了一眼,說:「啊呀,這不是寧悅的同學嗎?我見過他來找寧悅。」

「哦?什麼時候?」

「兩年前了。沒進門,就在門口跟寧悅說了兩句就走了。不過我看的清楚,就長這樣。」

「您怎麼知道是寧悅同學的?」

「我問寧悅,寧悅自己說的,叫卓浩。」

「您怎麼記這麼清楚?」

「寧悅來家這麼多年了,尤其是懷孕以後,接觸過的男的,除了快遞,大概就他一個人了。唉,上什麼班啊!好好在家守著多穩當!非要去上班,什麼亂七八糟的男人都能碰上!」

胡成心裡堵,聽不下去抱怨,含糊地應了幾句,起身回了書房。

胡成媽瞅著兒子關上房門,轉身回屋問老頭子:「你說胡成和小阮不會也……」

胡成爸看了老婆一眼:「沒影的事兒,別瞎猜!還嫌不夠亂!」

胡成媽完全遮蔽胡成爸的警告,自己嘟囔:「唉,不會的,胡成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小阮不是田秋子那個狐狸精,不會帶壞胡成的。」

胡成爸看了老婆一眼,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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