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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林花著雨胭脂溼 第五章 淪為司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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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洗染房,每餐的膳食極差,沒有一點葷腥,總是不到餐點,腹中便開始飢餓難忍。她恐怕是堅持不了三日,得想法子逃出去才是。

她屏住呼吸,想聽聽外面是不是有侍衛守著。

「聽說南朝的平西侯花穆出事了,你可知曉?」一個侍衛小聲問道。

「怎麼不知道?若非是他,我們這次和南朝的戰事,說不定就勝了。如今他被判了全家抄斬,南朝少了這員大將,這事對我們北朝來說可是一件大喜事啊。」另一個侍衛喜悅地說道。

伴隨著兩個侍衛的話語,天空中一道閃電掠過,撕開濃重的烏雲,緊接著一道驚雷炸過,淅淅瀝瀝的雨聲響了起來。

一向乾旱少雨的北朝,在早春竟然下起了一場雨。

一陣眩暈襲來,花著雨眼前模模糊糊,耳畔寂靜無聲,世界,在她面前,瞬間變成了一片混沌。

過了好久,淅瀝的雨聲才重新傳到她的耳畔。

全家抄斬?

花著雨猛然起身,狠狠地搖晃著柴房的門,啞聲叫道:「開門!」

那聲音很冷,帶著不可遏制的顫音,似乎是很怕,怕失去什麼,又像是恐慌。

門外的兩個侍衛心中皆是一驚,還以為柴房內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殿下雖然要罰這個奴婢,但是卻並沒有打算讓她死。是以,兩人取出鑰匙,將柴房的門開啟了。門開處,一道纖影急速飄了出來,其中一個侍衛猝不及防,他的脖頸已經被一隻纖纖玉手掐住了。

好涼的手,冰得他心中一寒。

「方才你說,平西侯被判了什麼罪?」女子的聲音,極冷,極銳,肅殺得令人窒息。

那侍衛心頭一凜,鬼使神差地乖乖答道:「花穆因謀反罪被判了全家抄斬,十日後,在梁州斬首示眾!」

「你說的可是真的?」一股戾氣從花著雨纖柔的身上迸出,強烈得迫人慾窒。

「句句是真,據說,南朝連皇榜都已經張貼出來了!」另一個侍衛不敢大意,在她身後緩緩答道。

他眼見花著雨扼住了那個侍衛的脖頸,心中一驚。眼前女子的氣勢很驚人,並非一般人能有的,只有在千軍萬馬的戰場上歷練過,才會有這種令人窒息的殺氣。花著雨的手緩緩鬆開,那個侍衛整個人猶如傻了一般,一動也不動。

雨聲漸漸大了起來,天地之間,到處都是黑沉沉的,黑得無邊無垠。

她站在黑暗之中。

她站在風雨之中。

黑暗和冰冷的雨水,鋪天蓋地地朝她壓來。

衣衫盡溼,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單薄的肩膀。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冰魄一般的眼眸,暗沉得沒有一絲亮光。

為什麼會這樣?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良久,低低的笑聲從花著雨緊抿的唇間溢位,怎麼也不受她的控制,止也止不住。漸漸地,她笑聲越來越大,帶著狂和冷。眼眸中,卻閃現著點點淚光。

一直笑到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猛然伸袖,擦去了眼角的淚。

現在,並非傷心之時。

她靜靜回眸,如水瀲灩的清眸中,只餘冰冷。

「我要見蕭胤!」她冷冷說道。

「殿下此時正在宴會上,不會見你的!」侍衛被花著雨方才的氣勢嚇住了,此時方回過神來,沉聲答道。

花著雨冷冷掃了他一眼,並未理睬他,快步向前走去。

「你不能離開這裡!」兩個侍衛疾步上前,攔住了花著雨的去路。

「滾開!」花著雨黑眸一凝,瞬間現出一股戾氣。

話音剛落,花著雨忽然動了。她的內力沒了,但武功的招式尚在,身體依舊是敏捷的。

眼前銀光一閃,帶血的銀簪已經從左邊侍衛的肋下抽出,熱血飛濺,那侍衛軟倒在地。在另一個侍衛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她一記手刀,已經劈在他的頸間。

這一連串動作的速度比之以前是差得遠了,但是,收拾這兩個武功平平的侍衛,卻還夠用。

她撿起侍衛手中的劍,邁過倒在地上的兩人繼續前行。穿廊過院,一直走到了蕭胤宴客的前院。

絲竹之聲,透過蒙蒙雨水似真似幻地傳到耳畔。隨著她的接近,那樂音越來越清晰,婉轉歡悅到極致。

那裡,華燈盞盞。

那裡,有酒、有琴、有歌、有舞、有歡笑……

悲傷,只屬於她自己。

華燈旖旎的殿門口,一眾侍衛一字排開,腰間挎著的刀劍在燈光下閃耀著冷冷的幽光。

花著雨面無表情地提劍而來,為首的侍衛冷喝一聲道:「什麼人?」

「叫蕭胤出來!」花著雨冷聲說道。

蕭胤的侍衛刀劍出鞘,一時間,寒光如雪,殺氣四溢。

「大膽,殿下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嗎?拿下!」為首的侍衛怒聲吩咐道。

一眾侍衛頓時一步一步朝著她包圍了過來,不一會兒便將她逼到一棵桂花樹下。

花著雨冷眸微眯,一抹寒光從清眸中閃過。

樹底下,刀光紛飛,寒光閃爍。

在侍衛們雷霆般的攻勢下,花著雨雖然也刺傷了幾名侍衛,但是她的左臂上,卻也被一劍刺中,頓時血流如注。沒有絲毫內力,單憑劍招,她對付方才雪姬派去看守她的兩個侍衛還湊合,但是,面對蕭胤的這些親衛,是絕對勝不了的。右肩上又一痛,又中了一刀。衣衫上沾滿了血,不知是她的,還是別人的!

「住手!」忽而一聲冷斥,蕭胤的親衛流風和迴雪從廊上緩步走出。

一眾侍衛刀劍回鞘,肅然退開。

花著雨佇立在庭院之中,手中的劍兀自滴著血。

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慘淡的燈光從廊下的燈籠中射出,照在花著雨身上。一襲血色長裙,青絲凌亂披垂,眉眼冷凝,無悲無喜。她提著劍,緩步向廊前走去。

「你要見殿下?」流風沉聲問道。

花著雨瞥了他一眼,兀自向廊前走去。

「丹泓,怎麼是你?」迴雪這才看清眼前的女子是花著雨,不免極是驚詫。在她眼中,花著雨來到太子府這麼久,除了有些執拗外,一直都是一個本分規矩的婢女。而今夜的花著雨,完全顛覆了她之前的形象,超乎她的想象。

花著雨冷著一張臉越過她,便要踏到殿內去。迴雪閃身攔在了她面前,「丹泓,你要找殿下,也要容我通稟一聲。究竟是什麼事?能和我說嗎?」

「那好,我要一匹寶駒,再備十日的乾糧,再要今夜出城的令牌。若能,便馬上備來;若不能,便不要攔我。」她需要立即出城,等不到明日。而夜晚出城,需要有令牌。

「你要離開?」迴雪一愣,這個主她自然做不了,「你等等,容我通稟一聲。」

「不必了!」花著雨越過她,頭也不回地大踏步跨入殿內。此時,蕭胤是一定不會見她的,必須硬闖。

一踏入殿內,絲竹聲、笑聲和動聽的歌聲便湧來耳畔,薰香、脂粉香、酒香也隨之漾來。

花著雨抬眸,隔著幔子,看到流金般的燭火正燃燒著,幾個花枝招展的舞姬在廳內盤旋舞著,一個女子正在唱著曲子,歌喉圓潤動聽。她撩開幔子,緩步向內走去,衣裙上滴落的雨水和鮮血,在米黃色的地毯上暈開,透著淡淡的血腥味。

花著雨的進入,就如同美妙流暢的樂音忽然插入了一個不和諧的音符。舞姬們止住了舞步,歌姬也停止了歌唱,所有人都向她望來。

燭影下,原本其樂融融的歡聚場合因為她的到來,乍然變了氣氛。

迴雪從花著雨疾步走出那一刻便跪倒在蕭胤面前,稟告道:「殿下,丹泓有急事要見殿下,迴雪沒能攔住她!」

蕭胤端坐在正中的金玉大椅上,左邊坐著白瑪夫人,右邊坐著雪姬。蕭胤冷厲的眼風從花著雨臉頰上刮過,紫眸一眯,眸中閃過一絲暗沉。他若無其事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首一飲而盡,身側的雪姬忙伸出纖纖素手提起酒壺為他斟滿了酒。

「怎麼不跳了?」他眯眼掃了一眼舞姬們,淡淡問道。

舞姬們回過神來,悄然掃了一眼花著雨。

胡琴聲響,舞起,歌聲也再次唱起。

蕭胤斜倚於案前,手中握著酒盞,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眸光凝注在廳中的舞姬身上。燭火明滅,將他唇角的笑意映得格外清晰。

花著雨冷嗤一聲,素手一抬,一道寒芒閃過,只聽得叮的一聲,胡琴的幾根琴絃已經齊齊斷了。樂音止歇,沒有樂音伴奏,舞姬和歌姬也都停了下來。

蕭胤的臉頓時籠了一層寒霜,他冷哼一聲,「大膽!」

話音剛落,從暗處飄出兩道人影,花著雨只覺得腿彎上一痛,整個人便跪倒在地面上,兩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了她的脖頸上。襲擊她的人,是蕭胤的貼身近衛輕雲和蔽月。此時的她,絕非他們的對手。

有婢女又拿了一把胡琴過來,頓時歌舞聲又起。

等待!

手臂上的傷口被雨水澆溼,火辣辣地痛。而心中的焦急之火,燒得更旺。但是,她除了等待,並不能做什麼!腦中思緒疾如電閃,如何能讓那個坐在高位上的男子,順利放她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歌舞才停歇,人聲、笑語聲才漸漸遠去,殿內一時間寂靜無聲。

「什麼事值得你把自己弄成這樣來見本太子?」蕭胤的聲音,低沉中帶著不知名的寒意,悠悠傳來。

花著雨抬眸,靜靜看著斜倚在椅子上的蕭胤,冷聲道:「我要回南朝!」

「看來,你是聽說花穆的事了。那是謀反的大罪,你現在回去,難道不怕被連累?難道你要去救他?就憑你,莫不是要去劫法場?」狹長的紫眸一眯,眸中閃耀著冷銳和嘲諷。

「不錯!」花著雨堅定說道。

「你敢!」蕭胤面色一變,冷聲說道,猛然拔高的聲音震得室內鴉雀無聲。只有燭火依舊搖曳著,灑向室內暖黃的光暈。

流風、迴雪、輕雲、蔽月都斂聲屏氣,悄然向後退了退。他們跟了殿下幾年了,看到的一直是殿下氣定神閒的樣子,還從未見過殿下這般發火。

「你倒真是一個念舊的忠奴。對了,本太子倒是忘了,你本就是妓子,伺候過花穆和他的那些將領,對你的老情人念念不忘,情深到去劫法場,真是……」

「閉嘴!」花著雨猛然抬眸,一向水波瀲灩的清眸中,滿是寒霜。

蕭胤愣了一下,唇角慢慢勾起一絲笑意。幾個親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的殿下被一個奴婢吼了。更讓他們瞠目結舌的是,殿下竟沒有發怒!

「我今夜一定要走!希望你能幫我!」花著雨按下心頭的怒氣,冷冷說道。

「你憑什麼認為本太子會幫你?」蕭胤坐在椅子上,單手支著下頜冷冷問道,「花穆是我的勁敵,他要被處死,我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麼會幫你去救他?」

「你若幫我,日後我必心甘情願幫你。」

「可笑,本太子有什麼需要你幫的?」蕭胤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挑眉說道。

「你有!第一,你在北朝的地位還不穩。第二,你們塞北尚有三個部落沒有歸順,是你們的心頭大患。這些,我都可以幫你做到!」花著雨這些日子在北朝也並非白待,對於北朝的情況已經瞭解得很清楚。

蕭胤的母后早逝,他的父王蕭崇現有一寵姬夜妃,夜妃也育有一子,名蕭鹿,雖然才四五歲,但是甚得蕭崇寵愛。夜妃的孃家是北朝大族,其父在朝為官。而蕭胤的外祖家當年隨著他父王南征北戰,早已戰死。夜妃恐怕時時刻刻都在盤算著如何除去蕭胤,而蕭胤又何嘗不是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

蕭胤聽了花著雨的話,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她面前,眯眼審視著眼前的女子。血色斑駁的衣衫籠著她纖瘦的身子,髮絲凌亂披散,臉上也濺了星星點點的血色。此時的她,就和他最初見到她時一樣,很狼狽,很悽慘。只是,她的一雙清眸,卻充滿著堅定逼人的亮光,令人不自覺地去相信她,追隨她!

戰爭是男人的事。可是,她一個女子,卻能追隨在贏疏邪身邊,待在花穆軍中兩年。而且,在戰場上撫琴一曲,就能令南朝士兵士氣大增。或許,她真的能幫他也說不定!

「好!本太子答應你,但是,你也要遵守自己的諾言!」他俯視著她,鄭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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