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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林花著雨胭脂溼 第七章 戰場初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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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藍色的天幕上,冷月無聲,灑下清冷月色。月光下的荒漠是一望無垠的。天地間一片靜謐,只有馬蹄聲嘚嘚嘚地響著。

那麼孤寂,那麼淒涼。

塞北的天,到了夜晚,極是寒冷。夜風呼嘯過耳,吹得接天荒草發出嗚嗚的叫聲。

花著雨身上,並沒有禦寒的衣物,為了避免暴露身份,身上的盔甲和臉上的面具,早已經被她丟棄了。此時的她,散著青絲,身上只著一襲染血白袍,看上去就是一個從死人堆裡逃出來的柔弱女子,沒有人會聯想到她便是銀面修羅。

行了兩日,身後已經沒有了追兵。然而,在這荒漠之上,也少見人煙。花著雨對於西疆的地形是極熟悉的,知曉通過眼前這一片綿延數里的林子,便到了北朝地界。屆時便會有放牧的牧人,可以從他們那裡尋一些禦寒的衣物,將身上這件染血的袍子換下來。

其實花著雨從未想過,她會這麼快再次回到北朝。當日,她為了回南朝,答應蕭胤的事情,只是當時靈機一動的權宜之計。而蕭胤,顯然也根本沒打算依靠她,因為他本人是那樣倨傲,有什麼事又是自己做不到的呢?只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

然而,她終究還是要回去。現在,北朝是最近的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而她,答應了別人的事情,是一定要辦到的,她從不願欠別人的債。

花著雨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走到北朝。她感覺到一陣陣的冷,身上的傷口雖然已經被她簡單處理過,但是這麼兩日的奔跑,傷口似乎又撕裂了,鑽心地疼,她甚至能感覺到,有血滲了出來。眼前陣陣發黑,四肢漸漸冰涼麻木,她想她應該是病了,負傷在這麼冷的夜裡亡命般地奔跑,肯定是病了。

她一定要撐住,或許,穿過這片林子,到了北朝,便會有牧民的帳篷。這麼想著,花著雨趴在馬上,任由馬帶著她向前奔跑。不一會兒,馬已經出了林子,耳畔,乍然一片人聲馬嘶,還有無數火把猶如漫天璀璨繁星,霎時點亮了身前的茫茫草野。

花著雨心中一驚,猛然夾緊馬腹,然而,座下的胭脂馬只是在原地踱步,並不奔跑。這麼沒命地奔跑,或許這馬也是累極了,再也跑不動了。卻不料,這馬不僅不跑,還衝著前面嘶叫。她心中有些訝然,抬眸望去,只見幾十名鐵騎肅然逼近,森然火把照得眼前一片銀甲雪亮,幾乎能刺痛人的雙眸。

那些人聽到花著雨座下胭脂馬的嘶叫聲,皆舉著火把望了過來,無數道犀利的眸光投到她的身上,在看見她的一瞬間,都極其驚異。眼下她這副樣子,應當是不人不鬼的,任誰見了,都會驚詫的。

又一陣馬嘶聲,卻是來自眼前的人群,只見一匹墨黑色的駿馬揚蹄朝著花著雨這邊賓士了過來。她眯眼,認出了這匹大黑馬原是蕭胤的那匹馬。

既然蕭胤的馬在這裡,那麼,這些士兵是蕭胤的兵了?花著雨心中一鬆,她從未想到,有一天,遇到原本應該是死敵的北朝太子計程車兵,竟然會比遇到南朝計程車兵還要感覺放心。

大黑馬奔到花著雨身畔,忽然低下頭,和花著雨座下的胭脂馬耳鬢廝磨在一起。

花著雨不禁一哂。原來蕭胤借給她的這匹胭脂馬,竟然和他的大黑馬是一對,兩匹馬多日不見,竟然親熱得很。那些士兵原本如臨大敵地執著刀劍對著花著雨,此時知曉她騎著的馬是殿下的馬,都客客氣氣地請了她下馬。

花著雨在士兵的引領下,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

那些士兵散開,眼前乍然豁亮,只見前方的草地上,鋪著厚厚的氈毯,毯子之上,擺著一條長長的桌案,桌案之後,坐著一個人。

是北朝太子蕭胤。

他金冠玉帶,輕衣寬袍,長眸半斂,正斜倚在榻上,悠然品酒。

「稟殿下,人……」一個士兵正要稟告,蕭胤一抬手,止住了他後面的話。他慢慢品了一口杯中佳釀,俊美的臉上帶著陶醉的淺淡笑意悠然轉身,漫不經心地將眸光投到花著雨身上。火光耀眼,他的紫眸眯了眯,才掩住眸中的震動。

花著雨自嘲地笑了笑,她低頭看去,只見身上素袍已經被長劍破開,露出一道道猩紅的血痕,碎裂的衣縫中,尚有鮮血流出。其實,對花著雨而言這並不算傷勢最重的一次,她雖然疼,卻已經習慣,沒什麼了不得。不過,像蕭胤這樣身經百戰的人對這樣的慘狀應該是司空見慣的,沒必要這麼震驚吧?

「這麼快便回來了,事情辦成了?」蕭胤舉起手中的酒盞,冷冷問道。

「你為何在此?」花著雨沒有回答蕭胤的話,淡淡地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本太子在此狩獵。好巧,竟遇見了你!」蕭胤再飲了一口美酒,冷冷說道。

身側的迴雪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忍了半天方才沒有說話。

狩獵?!好巧?!

跑到這距離都城幾百里外的地方狩獵,還是深更半夜,除了狼,哪裡有別的動物,難不成是獵狼?方才又是誰,將幾十個士兵都派了出去,尋找騎著胭脂馬的人?後來還是海東青尋到了人,他們才在此安心等著,這一等便是一個半時辰。在黑夜裡等了一個半時辰,就等著她從這裡路過,這也叫好巧?

這樣的話,估計沒人會相信!但是,花著雨卻信了。如果說蕭胤專程來這裡接她,她才會不信!但信與不信,花著雨也無暇去想了,因為她現在已經站不穩了。眼前一片模糊,身上越來越冷,她腿一軟,栽倒在草地上,深邃的黑暗,向著她湧了過來。

花著雨做夢了,夢裡是很多張面孔,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飄飄忽忽在她眼前晃動,而最後,他們全交織成一幅色調猩紅的畫面,那樣悽慘、那樣悲愴。

醒來時,花著雨又到了蕭胤的太子府,居住在她做司寢時曾經住過的偏殿。

在這樣陌生的地方,就連傷心也是不能夠的,她只能將所有的前塵過往、所有的哀痛悲傷,都深深地埋在心底。只有當夜深人靜時,在無人的角落,獨自品嚐那猶如凌遲般的痛和苦。

她身上的傷並不算多麼嚴重,主要是她得了風寒,兼之氣血鬱結在心,這一病倒是拖了不少時日。待到她病體痊癒時,已經是四月中旬了。原本是春意盎然,卻乍暖還寒,竟下起了雪。

凜冽的北風夾著厚厚的風沙劈頭蓋臉地吹了兩日,到了第三日,便飄起了雪,起先是雪珠,撲簌簌的,後來便漸漸轉為漫天雪片,紛紛揚揚,如花落如蝶舞。如此下了兩日,處處都是碎玉亂瓊,和冬日一般無異。

太子府中的人,都穿起了棉襖狐裘,屋內也生起了火盆。

花著雨不由得感嘆,這北朝的天氣,真如捉摸不透的人心,原本暖洋洋的,忽然就冰天雪地了。

當日蕭胤到南朝選太子妃,南朝人都說北朝氣候不適合南朝人居住,這句話確實是對的。這樣忽冷忽熱的鬼天氣,自小生活在氣候適宜的南朝禹都的深閨小姐,如何受得住?怪不得當時人人能避則避。

自從花著雨甦醒,並不曾見到蕭胤的人影,倒是下雪這日,著迴雪賞給她一件狐皮大氅。現在迴雪每日里陪著她,簡直就成了她的貼身侍女了。迴雪還是稱呼她為丹泓,對於她到梁州去劫法場的事情,隻字沒問。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對北朝影響頗大,許多牧民的牲畜都被凍餓而死了。蕭胤這些日子一直不在府中,據說是在忙賑濟災民之事。

這日午後,花著雨和迴雪在屋內烤火時,從迴雪口中知悉,草原上不肯臣服北朝的三個部落,河羌部落、珂爾庫部落,還有朵森部落聯合了起來,趁著風雪突來,襲擊了北朝多個部落的牧民。蕭胤親自率領了兩萬兵馬,前去征討。

「殿下此次,是決意要將這三個部落收服了。」迴雪坐在火盆前,不知在編織什麼物事。

花著雨依偎在床榻上,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蕭胤果然沒有將她的諾言放在心上,像他這樣倨傲的男子,並不願依靠女子,又或許根本就不信她。既是如此,他當日又何必要答應她回南朝呢?花著雨有些想不通。

「那,前方的戰事如何呢?」花著雨隨口問道。

「這個奴婢並不清楚,但這三個部落是草原上較大的部落,兵馬都很彪悍,要收服必要打一場硬仗。」迴雪低聲說道。

花著雨也點了點頭,據說這三個部落時常滋擾塞北其他各族的牧民,是北朝的心腹大患,蕭胤恐怕日日夜夜都在想著收服他們。只是,既然多年都不曾收服,只怕這三個部落不好對付。況且,蕭胤剛剛和南朝大戰過,實力有些削弱,要取勝恐怕不容易。

「迴雪,我想去一趟戰場!」她答應過蕭胤,要助他收服不肯歸順的部落。雖然他很不屑向她求助,但是,她還是要遵守自己的諾言。

「好的,我派人去備馬!」迴雪答應一聲,便下去備馬了。殿下走之前,讓她一切聽從丹泓的。所以,她要上戰場,她也只能聽從。

當日下午,花著雨便和迴雪領著十幾個護衛策馬向戰場而去。

從午後一直奔到夜晚。

北風還在呼呼地颳著,天空黑壓壓的,濃重的黑雲密佈,月亮和星星都已經躲到了雲後。他們並沒有抵達戰場,因為在半路上便遇到了回撤的北朝士兵。

這一戰,他們敗了。

花著雨和他們相遇之時,他們已經退到了距離上京二百里的地方,在那裡安營紮寨。

北風狂飆,月亮在雲層中露出了彎彎的臉,積雪覆蓋的大地,好似寒冬臘月一樣白茫茫的。

花著雨騎在胭脂馬上,緊隨著迴雪,穿過一排排計程車兵,便看到了蕭胤。他騎在大黑馬上,被士兵簇擁著馳來。墨色玄甲,在暗夜裡泛著沉冷肅殺的光。俊美的臉,此時好似罩了一層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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