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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輾轉深宮鬥朝堂 第九章 行宮夜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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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姬鳳離卻並未如大家所料那樣謝恩,而是起身走到炎帝和皇后面前,跪倒在地,「聖上,鳳離不敢答應這門親事。鳳離自認出身卑微,配不上三公主。而且,鳳離曾經發誓,三十歲之前,是不會再娶親的。」

花著雨沒想到,姬鳳離這般乾脆地拒絕了做駙馬。像他這樣的人,應當對名利分外看重吧。

溫婉聽了姬鳳離的話,麗目中閃過一絲欣喜。

這對男女倒算得上情深義重,溫婉就算是進了宮,姬鳳離依然還會為了她拒絕堂堂公主。

皇甫嫣一聽到姬鳳離當眾拒婚,捂著臉從宴會上奔了出去。小姑娘畢竟對姬鳳離一番情意,如此被拒絕,面子上終究是掛不住的。聶皇后聞言,眸光涼涼地掃了一眼姬鳳離,提前離去了。

皇后和皇甫嫣一退場,宴會的氣氛便有些肅穆。

皇上因為姬鳳離的拒婚被掃了面子,本來嘛,有蕭胤和鬥千金這樣的別國皇室之人在場,姬鳳離這樣直言拒婚,叫皇上的臉往哪兒擱?

炎帝沉著臉,吩咐宮女們再獻歌舞上來,一時間,百花園內笙歌再起,又恢復了先前的熱鬧。

花著雨偷眼望去,只見在繁華落盡的燈火闌珊處,姬鳳離跪在那裡,好似被遺忘了一般。炎帝沒有叫他起身,或許是故意懲罰他的。

百花園內嬌花競放,花木扶疏,暗香撲鼻。幽幽暗暗的燈光灑落在那人身上,不知是燈光暗淡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他的背影顯得有幾分落寞。不過,他的臉上倒是沒有絲毫的悔意,不悔自己拒婚,甚至不悔自己得罪了皇帝。

花著雨第一次覺得,自己看不懂這個人了。在她心中,他明明就是卑劣小人,為了權勢可以不擇手段。可是,這樣大好的機會放在這裡,他卻如此堅定地拒絕。就算是拒絕,何以就一點也不顧著天家的面子,他這樣的人,原不該如此行事的!但今夜之事,也不能全怪姬鳳離。

炎帝也太過急躁了些,為了保住自己的寶貝公主不遠嫁,事先也不和人家商量一下就賜婚。大約是萬萬沒有料到姬鳳離會拒婚吧!

夜色漸深,一場盛宴終於到了尾聲,雖然賓主臉上都掛著笑意,但是,因了姬鳳離之事,多少有些不太盡歡。

炎帝讓花著雨去伺候蕭胤,皇甫無雙自然也不敢有異議,花著雨便別了皇甫無雙,跟著蕭胤走了。

蕭胤被炎帝安排在青江驛館內,驛館距青江行宮不遠,也是依山而建,也就一盞茶工夫的山路。炎帝派了侍衛護送蕭胤和鬥千金過去,一路上,花著雨和蕭胤也沒說什麼話。

蕭胤一直走在前面,身後有四衛追隨,流風和迴雪,還有輕雲和蔽月。這四個人,原都是認識花著雨的,大約是得了蕭胤的囑咐,都當做不認識她一般。鬥千金到了現在還不知,她便是他要找的人兒。

一輪孤月,懸掛在暗藍的夜空中,幽幽泛著清冷的光芒。

蕭胤一直沒有回頭,似乎對她這個小太監一點也不在意。倒是鬥千金,時不時地帶著興味的神色掃她一眼。花著雨臉上如戴了一層面具般,掛著一絲淺笑,幾分誠惶誠恐,幾分小心翼翼,這是太監們平日裡的一貫表情,她裝得應當還算很像。因為,鬥千金看了她兩次後,就對她失了興味,不再回頭了。

到了驛館,炎帝派來的侍衛自是回去覆命,鬥千金也領了自己的侍衛回他居住的院落了。

花著雨隨著蕭胤,一直到了他的院落,蕭胤揮了揮手,將幾個侍衛也都打發了出去,踱進了屋。迴雪臨走前朝著花著雨眨了眨眼,輕輕嘆息一聲,快步離去了。

這個院落,瞬息之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燭火搖曳,將蕭胤的身影投在牆面上,看上去更加高大。他靜靜地望著花著雨,幾分霸氣,幾分冷傲。他緩步向花著雨走來,在她面前站定。

他望著她,並不說話。

花著雨腦中,關於蕭胤的印象,還停留在離開前他喝醉了酒,說了很多話。現在的他,卻是清醒的,他恢復了一貫的冷冽,雖然紫眸中依然有火星在閃爍,但是,他剋制得很好。

花著雨在這樣的目光逼視下,有點不自在,她唇角一勾,輕笑道:「蕭太子,現在便要我教你劍舞嗎?」

蕭胤望著她,幽幽嘆息一聲,「丫頭啊,你這樣一身裝束,叫我可說什麼好啊?」

一聽蕭胤叫她「丫頭」,她就知道白瑪夫人沒有將她不是蕭胤妹妹的真相告訴蕭胤。白瑪夫人也是有私心的,她的女兒雪姬,可是喜歡蕭胤的。

「丫頭,哥可以抱抱你嗎?」蕭胤低頭,眸光黏在她臉上,語氣溫軟地說道。

花著雨靜默!

怎麼也沒料到他忽然提出了這個要求。不過,哥哥抱一下妹妹,倒是不過分,問題是,她不是他妹妹啊!

花著雨正糾結著要不要同意呢,腰上一緊,纖瘦的身子便被蕭胤摟在懷裡了。

蕭胤是想給一個哥哥對妹妹的擁抱,不過,他抱她抱得實在太緊了,好像是不能自已一樣。花著雨有些喘不過氣來了,而且,他男人的氣息在她鼻尖縈繞,更讓她一顆心怦怦地跳著。他用下巴蹭著她的頭頂,紫眸中,一片深邃。

「跟我回去!」良久,他終於鬆開了她,沉聲說道。

花著雨被他抱得七葷八素,頭有些暈。愣了愣,才明白他說的話。他不問她為什麼逃婚,也不指責她,他只是要她回去,繼續寵著她。可是,她怎麼能夠離開呢?

「這一次來南朝,你是……來找我的嗎?」花著雨淡淡問道。

蕭胤低頭看她,輕輕嘆息一聲,伸指將她鬢邊滑落的青絲拂到耳後,無奈地說道:「這個世上,除了你,還能有什麼人,能讓我千里跋涉,萬里追尋呢?」

花著雨聞言,有些心潮澎湃。雖然,她已經猜出蕭胤是來找她的,可親耳聽到他這樣說,心中還是很感動的。

對於蕭胤,她其實是有些恨的,尤其是他把她扔到紅帳篷之中時。

斷她的手,那是因為她撫琴助了南朝,他恨她。所以,她不怪他。扳倒夜妃時,他利用她,給她下毒,她也是恨他的。但是,她曾答應過要助他,她也不怪他。可是,他把她扔入紅帳篷之中,她是永遠不會原諒他的。所以,對他,始終還是心存芥蒂的。

誠然,她對他也未嘗不是有愧的。她害得他親妹妹慘死,她欺瞞他真相。如若可以,她倒是願意永遠做他的妹妹,以慰錦色在天之靈。

只是,她不能跟他走!

夜風漸急,室內燭火搖曳。蕭胤站在那裡,一言不發,他在等著她答應他。可是,她卻要拒絕他了。

「我不能跟你走!」花著雨轉身,走到屋內的椅子上坐下。

「為什麼?」蕭胤眉頭一皺,紫眸微凝,緊緊盯視著她,「我絕對不會讓你在這裡待下去的,還做一個太監,每日里伺候那個小太子。我不會答應你繼續留在這裡的。跟我走,除非……你還恨我!」

「是!」這花著雨倒不是故意說的,她對他,有恨,但也有愧!

室內一陣靜默,夜風拂過滿院繁茂枝葉,簌簌入耳。

「怎麼樣你才不會恨我?」手腕一緊,已經被蕭胤緊緊扣住,他執拗地重複著方才的話,「怎麼樣你才不會恨我?」

花著雨心中一凜。她猛然甩開他的手,勾唇笑道:「你肯到妓館去做男妓嗎?」

手腕上的勁力倏地消失,蕭胤放開了她。

他背過身,沒有再看花著雨,但是,花著雨可以明顯感覺到,他是極其自責的。她覺得自己有些殘忍,蕭胤肯定是早就後悔了,畢竟,他現在以為自己是他的妹妹。將自己的妹妹送入紅帳篷,他不後悔才怪。

「如果,這樣你便不再恨我,我可以去!」他低低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難言的痛。

花著雨不敢置信。蕭胤是何等的驕傲啊,又是北朝的太子。可是,為了她不恨,他這樣的話都說出口了。

「我只是說說而已,那些事我早忘了,何況,我也沒讓你那些軍士佔到便宜。你的那些軍士,又哪裡是我的對手……」花著雨輕聲說道。

蕭胤忽然轉過身,深邃的眸凝視著她。鐵臂一伸,便將她擁在懷裡。

這一次,和方才的擁抱卻有些不同了,方才他是極力剋制的,但是,現在花著雨明顯感覺到,他的心在怦怦跳著,身子有些發顫。

花著雨悄悄抬頭,還來不及看清眼前的他,唇上便一熱,被他壓了下來。她僵住了,這算什麼?好在,他還沒有失控,在碰到她唇的那一刻,他似乎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猛然將花著雨推開。

深邃的紫眸中,含著一抹痛。他總是無法將她看做他的妹妹,可是,他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是我讓你受苦了。兒時,是我弄丟了你,害你流落了這麼多年。現在,我又差點毀了你。丫頭,你可以恨我,一輩子恨我都沒關係。但是,我卻不能再讓你受苦了。南朝,我是絕對不會允許你再待下去的。」言罷,他驀然轉身,走了出去。

大約是因為方才的舉動,他無法再面對花著雨。

花著雨聽到院落裡有風聲漸起。她走了出去,清冷的月色下,蕭胤在舞劍。

他舞得很快,劍影將他整個人包裹住,看不到他的身影,只看到似乎有千百柄劍在空中揮舞,漫天都是劍氣。

他的身影偶爾在重重劍影中閃現,如游龍、如青煙。舞到最後,滿院都是落紅殘綠。他收劍在手,忽然狠狠朝著身側的樹幹上捶去。這一拳下去,卻是沒有用內力。樹幹搖了搖,還是挺立如松,而他的拳頭,卻已經滲出了血。

竹苑。

姬鳳離在竹林中緩緩走著,宛若白雲悠然飄過。

月上中天,光華如練,竹林中除了風吹樹動,再無其他聲音。姬鳳離凝立在林中,感受著這份夏夜的靜謐與芬芳。不知凝立了多久,夜色漸漸濃重,竹林裡升起了柔紗一般的薄霧,縹緲縈迴,若有若無。

他驀然轉身,負手出了林子,屋內侍女忙迎了上來,看到姬鳳離素白的衣衫上沾染了些許泥汙,忙取了衣衫過來。姬鳳離將外衫換下,在銅盆中將手洗淨,接過侍女遞過來的錦帕慢慢地拭著。

「相爺,奴婢備了飯,相爺可要再用一些?」侍女看到姬鳳離臉色沉凝,小心翼翼地問道。

姬鳳離這才驚覺腹中有些飢餓,酒宴上的膳食,雖然皆是珍饈美味,今夜,他卻是沒機會享用的。

「好的,擺膳吧,叫藍冰過來一塊用,銅手回來沒有?」姬鳳離將帕子遞到侍女手中,淡淡問道。

「回來了!」侍女低低答道。

「那就叫他一起來!」姬鳳離緩步走到椅子邊,坐了下來。

藍冰和銅手掀簾走了進來,藍冰一改往日的戲謔,和銅手一樣,神色凝重。兩人坐到紫檀木桌一側,藍冰嘆息一聲道:「相爺,今夜之事,您可是做得欠妥,為何一定要拒婚呢?那三公主……」

姬鳳離眼神凌厲地在藍冰面上一掃,淡淡說道:「你知道什麼!」執起筷子,夾了菜放入口中,慢慢用了,冷聲問銅手,「事情可辦好了?」

「稟相爺,已經辦妥了。」銅手沉聲答道。

「那好,藍冰你將事情安排下去,我們照原計劃行事!」姬鳳離淡淡說道,鳳眸微微眯了眯,似乎被清粥的熱氣迷了眼睛。

「多派人保護那個人,萬不能讓他有性命之危。」姬鳳離站起身來,走到窗畔,伸指動了動窗臺上盛放的花,緩緩說道。

「相爺,」一直不怎麼說話的銅手站起身來,沉聲道,「何以不趁機除去那人……」

姬鳳離聞言,手指一頓,緩緩轉身。周身寒意乍現,好似利劍出鞘。

「銅手,你何時話這般多了?」語帶慵懶,似是漫不經心。但銅手卻駭得不敢再言語,就連眼角肌肉都突突跳個不停。

夜色悽迷,窗臺上的花開得正盛,一陣陣馥郁的香氣慢慢飄了過來。姬鳳離手指微微一拈,手中摺扇便一點一點開啟了,他執著扇子緩緩地搖了搖,扇面上的優曇花隨著輕搖,愈發如煙似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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