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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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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蔗見他一副笨手笨腳的樣子,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旋即又變回警惕神情。唐蒙看看她,一指地上破碎的罐子:「你如果要買醬,那邊有個張記。」甘蔗一撇嘴:「張老頭家的東西鹹死了,根本賣不出去,我才不要從他那裡進。」

這其實是唐蒙故意丟擲的一個破綻,就為引得甘蔗開口。只要肯開口,接下來就好辦了。唐蒙附和道:「他家的鹽確實是放得多了點,把本味都給遮住了,實在可惜。」藉著講話的機會,他走到池塘邊,順手幫著甘蔗一扯,把一整根植物從水裡拔出來。甘蔗也不說謝謝,自顧扔進竹簍。

「這叫什麼?」唐蒙問。甘蔗覺得這人沒話找話,頭也不抬,硬邦邦道:「綽菜。」唐蒙想了想,沒聽過,大概又是什麼嶺南特有的物種:「這能做什麼用?」

「焯熱了直接吃,能哄飽肚子睡覺。睡著了就忘了餓了。」甘蔗冷冰冰地回答。

唐蒙見她揪葉子時手腕都在發抖,大概是虛得實在沒力氣了,趕緊道:「啊,對了,甘蔗姑娘……前幾天的事,實在對不住。」甘蔗渾身一僵,冷笑起來:「是我瞎了眼,不該上貴人的船,須怪不得別人。」唐蒙道:「這裡有兩吊錢,你拿去,權且算是賠罪。」

甘蔗沒料到,這傢伙居然真拿出錢來。她狐疑地接過去,在手裡掂量了一下,足斤足兩,而且是秦半兩,不是漢鑄的輕薄榆莢錢,眼神更疑惑了——這個貴人特意追到白雲山裡,難道就為了給一個小醬仔道歉賠錢?

唐蒙又道:「對了,甘蔗姑娘,那天吃到的枸醬,請問你那裡還有存貨麼?」甘蔗本來稍有放鬆,陡然又被馬蜂蟄的一口似的:「果然還是為了這個!你們都是蒼蠅變的嗎?一個個聞著味就湊過來!沒有,沒有!」

她把錢吊子往唐蒙身上狠狠一砸,背起竹簍就要走。唐蒙連忙解釋:「我不是打聽配方,我是想買來吃,買還不行嘛?」甘蔗停住腳步,回頭決絕道:「我是不會賣給北人的,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她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隆隆的鼓聲,由遠及近,頗有節奏。唐蒙一拍腦袋,糟糕!這鼓聲應該是南越王的先導儀仗傳來的,他得趕回武王祠,和莊助一起「偶遇」南越王了!

他三步並兩步衝到池塘邊緣,這裡位於一處小山坡上,可以遠眺番禺城通往白雲山的大道。唐蒙遠遠眺望,看到一支黑壓壓的長隊緩緩走在大道上,朝著山麓而來。

他的方向感甚好,一瞬間便判明瞭自己和武王祠之間的位置關係。從山腰到山腳的武王祠,直線距離並不遠,但落差甚大。剛才他是盤繞而上,如果原路返回,少說也要半個多時辰,無論如何也趕不上隊伍抵達。

甘蔗本來要走,看到唐蒙站在山坡邊緣,幾次試探著往下去又縮回來,忍不住道:「你是想盡快下山?」唐蒙忙不迭地點頭。甘蔗嘆了口氣,說我不要欠北人的人情,你跟我來吧,有一條近路,就是要吃點苦頭。

唐蒙看了看山坡高度和密不透風的灌木林,又看看甘蔗,知道自己別無選擇。「我只是想進山偷個閒啊!」胖子在心中欲哭無淚,不得不哆嗦著榔槺身軀,緊隨小姑娘朝那一片綠海投去……

……與此同時,站在武王祠前的莊助,也陷入焦慮之中。

剛才黃同來報,說南越王即將抵達,可副使唐蒙卻遲遲未歸。莊助看了一眼鬱鬱蔥蔥白雲山,繁茂的植被遮住了山中任何動靜,那個混蛋八成又藏去哪兒去偷吃東西了吧!耳聽得鑼鼓聲越來越近,莊助心一橫,索性先不去管他,挺胸邁步,準備迎候武王的到來。

只見一里開外,負責先導的軺車已經駛來,後頭跟著浩浩蕩蕩的大車、持旗騎士和樂班。人數很多,但大部分車輛皆是牛車。南國馬匹數量很少,畜力主要靠牛,和大漢帝王的儀仗相比寒磣了不少。

眼見車隊將至,莊助忽然聽到墓祠後面一連串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視線轉過去,赫然看到墓祠後的密林裡鑽出一個黑瘦的小姑娘,背上還有個竹簍。莊助還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又見到一個肥碩的身影撥開灌木,滿頭碎葉與藤鬚子,活像一隻綠頭肥鸚鵡。

原來唐蒙跟著甘蔗一路披荊斬棘,取直下行,楞是從密不透風的坡林裡鑽下山來,右側衣袖還被劃開一個大口子,好歹趕到了。

一見唐蒙這副狼狽樣,莊助氣得要用劍鞘去抽。這時黃同急急跑過來,說國主車駕已經停在祠門口了。莊助悻悻把劍按回鞘內,低聲道:「快給我收拾乾淨!」唐蒙忙不迭地把帶著倒鉤的藤須往下摘,疼得連聲嘶哈,好不容易收拾乾淨,對莊助大袖一甩,鄭重道:「幸不辱命!」

「還拽什麼詞!趕緊把那破袖子收起來!」

莊助氣得直翻白眼。只見唐蒙右側衣袖被樹枝劃開一個大口子,露出一條肥嘟嘟的白胳膊。若被南越人看見,還以為漢使是來送祭祀用的豕肉。

那邊甘蔗冷聲道:「咱們兩清了,我走了。」她背起竹簍正要離開,卻被黃同給攔住了:「你不許走!」

唐蒙以為黃同要責罵她,先一步擋在面前:「黃左將,她就是給我帶路的。」黃同一跺腳:「哎呀,現在國主已經到了,周圍全是衛兵,她現在一個閒雜人亂走亂闖,會驚擾王駕!」

唐蒙環顧四周,實在沒什麼躲的地方。他看了眼身後的墓祠深處,發現祭臺後面的壁柱旁有條窄窄的空隙,說甘蔗你去那裡躲躲吧。黃同臉色大變:「那裡可不能……」他還沒說完,甘蔗已被唐蒙硬是推了進去,她實在太瘦,居然嵌得嚴絲合縫,只有竹簍放不進去,隨手扔在一旁。

她剛鑽進去,就聽墓祠外一陣腳步響動,有唱儀官高聲喊道:「國主駕臨。」這下子黃同也沒辦法了,只好悻悻瞪了唐蒙一眼,站回到莊助身旁,恭敬肅立。

只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在護衛的簇擁下邁入武王祠,此人頭戴九旒冕,身著玄衣纁裳,頭髮垂下兩縷在耳邊,末端用玉環束結,正是趙佗的孫子、當代南越國主趙眜。

莊助悄聲對唐蒙道:「你看,趙眜這番裝束,便是南越國主與百粵大酋的合體,以示兩邊兼顧,哼,真是不倫不類。」唐蒙好奇地抬眼看去,這位南越王雙眼高低不一,左右斜錯,給人一種頭歪的錯覺。兩個碩大的眼袋如懸鈴垂掛,顯得神情萎靡不振。

他忽然意識到。「眜」字讀「默」,本是眼目不正之意。趙佗大概承秉著先秦遺風,以出生嬰兒的體貌特點給孩子命名,看他雙眼錯落,名之曰「眜」,如晉成公之名「黑臀」、魯成公之名「黑肱」。但……堂堂一國之君,叫這個實在太不講究了吧?

在趙昩身後,一左一右站著兩位官員。一個自然是呂嘉,另外一位額前垂髮、面色焦黃的胖老頭,想必就是土人一派的領袖橙宇。他們穿的皆是改造過的窄袖涼袍,足踏繩編木屐,想來南越官員都是這麼打扮——涼快是很涼快,只是太不正式了,怪不得莊助瞧不上。

橙宇一看到莊助,第一時間擋在南越王趙眜面前,瞪圓了眼睛怒喝道:「前方何人,竟敢刺殺大酋!」不知為何,他的雙眼淡黃如赭,如同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一樣。

橙宇話一齣,周圍的護衛立刻緊張起來,呼啦一下把南越王圍在中間。莊助不動聲色,呂嘉先站出來大聲呵斥道:「何事驚慌,毛毛糙糙的,平白驚擾了國主!」說完他對趙眜一揖:「國主,這不是刺客,而是漢使。」

趙眜抬抬眼皮,嘟囔了一句:「哦,是漢使啊?」語氣含混,聽不出什麼情緒。旁邊橙宇大聲道:「我聽說漢朝乃是禮儀之邦,斷不會有這麼不知禮的使者。此人不告而入王祠,刺客無疑!」

他的聲線尖銳而古怪,但發音字正腔圓,擱在長安朝堂上也是一把論辯好手。莊助哪裡還聽不出來,橙宇這是在借題發揮。他立刻上前,徑直對趙眜一拜:「漢使莊助,稟大漢天子之命,前來拜祭武王,不意偶遇殿下,冒眜死罪。」

橙宇叫道:「確實該是死罪!武王祠乃我南越重地,先大酋魂魄所棲。你們像個小賊一樣偷偷摸摸藏在這裡,存的什麼心思!」呂嘉看了他一眼:「橙左相,你一口一個死罪,莫非是想替國主做主麼?」橙宇回瞪過去:「若他們真是漢使,為何不先去番禺城覲見?哪有不知會主人,先跑來別家墓祠的道理?」

橙宇講起話來咋咋呼呼,頗有幾分心直口快的蠻夷風格。可他每次嚷出來的話,卻句句誅心,不太好接。

莊助早有準備,朗聲道:「南越武王年高德劭,為朝廷藩守南疆近百年。本使臨行前,天子諄諄叮囑,要本使一至嶺南,務必先行拜祭武王,以表慕賢尊老之心,試問橙左相,是覺得武王不配先受拜祭嗎?」

莊助這一句話,更是誅心。橙宇眼皮一抖,知道這人不好對付,正琢磨要如何開口,旁邊南越王趙眜卻做出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

他伸出手來攙住莊助,神情很是感動:「唉,漢天子有心了,使者有心了。武王他老人家啊,生前最喜歡北邊來使者,一聊就是一宿。你們能想著先來拜祭他,陪他講講話。很好,很好,老人家泉下有知,想必也歡喜得很。」

他這麼一表態,算是承認了漢使身份,氣氛登時緩和下來。橙宇也不是真的要抓刺客,不過是想趁機殺一殺漢使的威風。他環顧四周,叫住了負責護衛的中車尉:「呂山,你過來!」

這人一聽名字就知道是呂氏族人,橙宇訓斥他道:「明明漢使就在墓祠外等候,你負責巡查,為何不提前通報?」

呂山看了眼旁邊的呂嘉,這事是家主安排「偶遇」,自然不能提前通報,但這理由沒法講出來,只好硬著頭皮半跪下去,垂首請罪。橙宇冷笑道:「莫非你見到漢使,動了鄉梓之情,想要行個方便?」

這話一說出口,呂山臉色登時大變。這指控實在太嚴重了,他急忙分辨道:「左相明鑑,在下只是一時疏失,絕無與漢使私下交通之事。這位使者我今日才是第一次見。」

橙宇陰惻惻道:「見面也許是第一面,但溝通可未必是第一次了。我聽說漢使幾天前就來了,留在番禺港的船上遲遲不見動靜,也許就是等誰做內應吧?」他若有若無地看了呂嘉一眼,呂嘉冷哼一聲:「呂山如果做事有疏漏,該罰則罰,左相你不要扯別的。」

橙宇雙眼上下的褶皺一同擠壓,幾乎讓眼睛凸出來:「右相處事公正,不因私廢法,實在佩服。」他看向呂山,面色一沉:「今日在祠內等候的若不是漢使,而是個心懷歹意的刺客,你這麼粗率敷衍,豈不是置大酋於危險之中?」

呂山喉結滾動,卻不知如何辯駁。橙宇趁勢道:「這一次是僥倖,下一次呢?如此心不在焉,怎麼放心你來負責宮禁。滾出去,自領三十鞭子,等一會兒把腰牌交給橙水吧,別給右相丟人。」

中車尉這個職位一直由呂家把持。呂嘉沒料到橙宇借題發揮,硬生生要奪掉一個要職:「橙宇,呂山有過當罰,但中車尉這麼重要的職位,你自作做主,當場分給你家子弟,是不是太不把國主放在眼裡了?」

橙宇不慌不忙道:「我這是內舉不避親。橙水身為中尉,本就是中車尉的副手。正選既去,次第補位而已,和他是不是橙氏沒有關係。宮城與大酋身邊,警衛不可有一刻鬆懈,還是你覺得無所謂?」

這句話反問實在犀利,呂嘉只好暫且閉上了嘴。奇怪的是,他們吵成這樣,趙眜卻恍如未聞,只攙著莊助的手一直在絮叨,大概這在南越朝堂屬於日常,早習慣了。

站在莊助旁邊的唐蒙暗自鬆了一口氣,不自覺地偷偷朝壁柱方向看了一眼。甘蔗藏得挺好,現場根本沒人發現。正巧橙宇朝這邊靠近了一步,嚇得唐蒙趕緊挺身站過去,遮蔽對方視線。就這麼一交錯,他聞到橙宇身上有一股味道,這味道苦中帶香,似乎是某種中原不常見的香料。

他再仔細一聞,發現這裡每一個南越大人物,身上都帶著一點獨特的香味。看來南越人嗜香,有事沒事都喜歡燻點什麼。唐蒙本還想仔細分辨,可很快發現祠堂裡的味道變得駁雜不堪,似有魚露、兔醢、豬脂羹、醃芥子……味道越來越多,越來越雜,唐蒙畢竟不是狗鼻子,實在有點疲於奔命。

好在答案很快就出現了。

一大批僕役從墓祠外魚貫進來,一個個報罐抬壇,舉案端盤,一會兒功夫就在墓祠內擺開一片祭祀用的饗宴。各色珍饈,琳琅滿目,裡面一半食材唐蒙都認不出來。

怪不得甘蔗買不到好醬,光是為了這一頓饗宴的調味,南越王就買空了白雲山附近的醬園。待得僕役們佈置完成,呂嘉上前提醒說儀式要開始了,趙眜才依依不捨地放過莊助,打了個呵欠,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唐蒙抖擻精神,一盤盤細看過去,近距離觀摩王家盛宴的機會可不多。他忽然發現莊助也在凝神細觀,而且嘴唇還不時蠕動,頓感親切:「莊大夫你也覺得這饗宴不錯?」

莊助沒理睬,仍舊全神貫注。這唐蒙這才注意到,他是在數數。等數完了,莊助低聲感嘆道:「《周禮》有云:王舉,共醢六十罋,以五齊、七醢、七菹、三臡實之——南越王這是嚴格按照周天子的儀制來做供奉啊,還真把自己當天子了。」

唐蒙數了數器皿,數量確實對應得上。莊助微微冷笑:「到底是蠻荒之地,讀書一知半解。周禮所言,是周王進餐的儀制,不是祭奠先王的禮節。他們拿活人吃飯的規矩來供奉死人,實在可笑。」

僕役們擺完罈罈罐罐之後,唱儀官又喊道:「奉神主。」很快就有兩名巫童裝扮的少男少女進來,舉著一塊長方形的大木牌,口中唱著招魂。耐人尋味的是,他們的裝束是濃濃的楚巫色彩,唱的調子卻是越風。

在這古怪的旋律中,呂嘉、橙宇和其他南越臣子紛紛跪下,趙眜上前先叩首三次,然後把木牌接了過去,牌上寫著十個大篆,筆跡繁複,如同一堆蠕動的蟲子。

以南越之風俗,君王一年入葬,二年立祠,到第三年才可以在祠裡供奉神主牌。所以南越王這一次致祭的目的,就是要親手把趙佗的神主牌奉入祠內。從此之後,這座墓祠便可以代替陵寢,接受後人供奉和祭祀了。

在唱儀官咿咿呀呀的指揮下,趙眜按照禮儀一步步行事,很快就進入最後一個儀式。他雙手舉著神主牌,恭恭敬敬朝著案前立去,這時一個聲音卻打斷了這個動作。

「等一下!」

現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這麼莊嚴肅穆的時候,誰敢大聲喧譁?眾人視線一掃,發現出聲的居然是那個漢使莊助。

莊助闊步上前,對趙眜一揖:「殿下,這神主之牌的材質,莫非是樟木製成?」趙眜把鼻子湊近木牌嗅了嗅,點頭說有刺鼻味,應該是樟木沒錯。

「神主牌用哪種木料,歷代均有講究。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秦人以梓。以樟木為神主,怕是不合禮法。」

莊助聲音洪亮,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楚。橙宇第一個跳出來:「我南越國祭奠先王,你身為漢使觀禮即可!憑什麼橫加干涉?」莊助堅持道:「既然是祭奠先王,更該謹慎,稍有錯亂,可是會攪擾死者陰靈不安。」

「往大了說,這是南越國之事;往小了說,這是趙家之事。祖先開不開心,輪不到你評判!」橙宇怒氣衝衝,刻意用肥碩的身體擋住趙眜,唯恐這位南越王說出贊同漢使的話。

呂嘉在旁邊也是一臉意外。按照計劃,漢使只要隨南越王一同回城就好,觀禮期間不需要有任何動作。怎麼這位漢使卻主動跳出來,在這麼一個小問題上節外生枝?他連忙打圓場道:「如今一時也做不出第二塊神主牌,姑且先供奉上去,容後再補,不要耽誤了吉時。」

莊助見兩位丞相都攔著,南越王又是一副渾渾噩噩的樣子,不由得嘆了口氣:「我本是想給你們個臺階,你們卻無論如何不肯下,非逼著我說破了實話!」

他邁步走到神主牌前,伸手指著那一排鎏金大字道:「你們真以為中原無人識得大篆麼?這上面分明寫的是’南越武帝趙佗之神主位’!這是僭越!」

最後四個字,震得墓祠房樑上的塵土撲簌簌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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