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
喬安好有些不明白陸瑾年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唇瓣微微撅了撅,衝著陸瑾年茫然的「嗯?」了一聲。
她因為抓了他的手腕,臉靠他有些近,她撅起的唇,恰好對準了他的視線,淡淡的粉色,搭配上白皙的肌膚和漆黑的瞳孔,看起來乾淨動人。
陸瑾年腦海裡清楚地浮現,在許嘉木的生日宴會上,一片起鬨聲中,她就是這樣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他的唇,很軟的觸覺,帶著一絲甜柔的果香,然後還含著幾分羞怯,俏麗的喊了一聲:「嘉木哥,生日快樂!」
陸瑾年的眼底,緩緩地瀰漫了起了戾色,從聽到那支錄音筆裡的對話,到喬安夏今天下午在公司裡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再到晚上生日宴會上……他心底一直都極力壓抑的翻滾情緒,此時怎麼都壓抑不下去了,他猛地就將自己的手腕,用力的從喬安好的手中掙脫,然後沒有絲毫猶豫和停留的就將臉上剩餘的的疤痕,一口氣盡數揭了下來。
隨著他的舉動,他的另一隻手控制著方向盤,在前方的一條小道上轉了一個彎,一個猛踩油門,車子東拐西拐,就拐到了空無一人的護城河邊。
這根本不是回家的路……喬安好滿眼疑惑的望著陸瑾年,剛想詢問他來這裡做什麼,突然間車子就猛地停了下來。
因為急剎車,喬安好因為慣性,整個人往前傾去,耳邊隱隱的聽到了安全帶被開啟的咯噔聲,隨後她肩膀被陸瑾年一按,原本往前撲的身體,便被壓回在了車背上,然後耳邊便傳來陸瑾年低沉壓抑的聲調:「美夢被戳破了,是不是很失望?」
又是失望?
喬安好眉心蹙起,望著面前神情彷彿是結了冰的陸瑾年,吞嚥了一口唾沫,小聲的反問:「陸瑾年,你說什麼啊?什麼美夢?」
陸瑾年的眼底有著複雜的情緒,湧動了起來,他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聲調格外輕的喃喃低語著:「今晚你很開心,是不是?因為你可以看到一個活靈活現的他,而不是一具只會沉睡,不會說話不會看你的身體……可是我不是他……」
說到這裡,陸瑾年的眼神像是在憤怒,又像是在悲傷,然而都不等喬安好看清楚,他的眼底便成了一片冰寒,按著她的肩膀,突然間就加大了力氣,像是夾雜了十足的恨意一樣,一字一頓的咬著牙齒,低低的擠出來了幾句:「我不是他,我不是他,你眼裡為什麼只看到他,看不到我?為什麼?」
陸瑾年的聲音很小,話語說的很亂,喬安好聽得有些不清楚,只是迷迷糊糊的聽到了幾個字眼,什麼不是他,什麼看不到我?
她怎麼想都想不明白陸瑾年到底是在說些什麼,眉心皺的更加緊了:「什麼不是他?什麼看不到?陸瑾年,你究竟在說些什麼?」
喬安好的話語,一下子驚擾了陸瑾年,他嘴裡的話語猛地就停頓了下來。
喬安好的話語,一下子驚擾了陸瑾年,他嘴裡的話語猛地就停頓了下來,表情愣怔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盯著喬安好看了兩秒,突然間就猛地低下頭,堵住了喬安好的唇。
他的動作太過於突然,喬安好毫無防備,等到她大腦裡清醒過來的時候,她的呼吸已經盡數被他奪去。
他的吻,很兇猛也很粗魯,彷彿是在發洩著什麼,時不時的因為沒有控制住力道,弄疼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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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地壓著她的身體,不讓她有半點的動彈,他要著她的力道很大,明知道弄疼了她,卻偏偏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的意思,彷彿是要將她帶給他的痛,全部都要還給了她一般,他不管不顧,越來越狠,喬安好最後疼的有些受不了的時候,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低軟著聲音,輕喊了一句:「疼。」
陸瑾年聽到這個字,整個人微微停頓了一下,可是接下來的力道卻更重更狠了,喬安好的眼淚都被疼了出來,他低著頭,透過車窗外昏黃的夜燈,看到她臉上的溼潤,唇瓣緊緊的抿了抿,然後就低下頭,玩命一般的堵住了她的唇,撕咬生磨著。
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喬安好沒有經過這樣煉獄一般的折磨,時間被拉得無限長,在她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候,所有的一切終於停了下來。
喬安好疼的下意識蜷縮了一下身體,陸瑾年被她這樣細微的動作,驚了一下,伸出手掐著她的下巴,對準了她的眼睛,他的眼底有些紅,帶著一種類似於瘋狂絕望和疼痛的情緒,唇瓣不斷地哆嗦著,氣息有些不穩的吐出了幾個字:「看清楚我是誰?」
「看清楚了嗎?」他問完,便有語調嚴厲的質問了一下。
因為聲調太冷,喬安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陸瑾年看到她這樣的舉動,唇角勾起了一絲冷笑,帶著幾分頹廢一樣,鬆開了掐著她的下巴,人往後退了一些,輕笑了兩聲,繼續自己對著自己低聲的碎碎唸了一句:「算了,是我太異想天開了,你怎麼會看得到我?」
他的語氣一會兒又冷又狠,一會兒傷感頹廢,嘴裡的話,顛三倒四,喬安好聽得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卻沒有再出聲說話。
車子裡一瞬間變得有些安靜,隱隱的可以聽見一旁護城河的流水聲。
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陸瑾年的神情恢復了一貫的冷靜,他一言不發的抽了紙巾,簡單的清理了一下,然後整理好衣衫,坐在車位上停頓了一會兒,想要扭頭去看一眼喬安好,最終卻還是沒看,只是默默無聲的拿起了自己的手機,然後伸出手,推開了車門。
喬安好聽到車門開鎖的聲音,身體微微瑟縮了一下,遲疑了一秒鐘,才緩緩地抬起眼簾,透過窗外的後視鏡,恰好看到陸瑾年下車的背影,她想起自己在錦繡園家裡給他準備的驚喜,唇瓣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陸瑾年站立在車門旁,視線盯著河邊的一棵垂柳,不知道想了點什麼,過了一會兒,手反手一甩,車門「砰」的一聲用力的合上,然後人就踏著步子,走了。
整個車廂突然變得十分寂靜,喬安好窩在車座上,一動也不動,過了良久,她才輕輕地眨了眨眼皮,面色蒼白的坐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衣衫,然後將頭髮胡亂的綁在了腦後,坐在車上發了一會兒呆,才爬到了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開到了前方的主路上,駛去了錦繡園-
陸瑾年攔了一輛計程車,直接去了環影傳媒。
陸瑾年付了車費,走進了辦公樓,值班室裡的保安正在打盹,看到有人進來,搖了搖頭,再一看到是陸瑾年,立刻提起了精神:「陸先生。」
陸瑾年沒有說話,只是邁著步子,走向了一樓的電梯處。
此時已經將近深夜十一點鐘,整棟樓裡很安靜,陸瑾年從電梯裡出來,直接衝著自己辦公室走去,結果在經過宋相思辦公室門口的時候,發現門半開著,裡面燈明晃晃的亮著,有著細小輕微的聲音再傳來。
陸瑾年皺了皺眉,停下了腳步,聽了一會兒,才隱約的聽清楚,宋相思壓低了的磁性嗓音在唱著一首生日快樂歌。
陸瑾年猶豫了一下,抬起手,敲了敲門,裡面的聲音瞬間安靜了下來,過了約莫三秒鐘,傳來宋相思一貫女王鎮定的聲調:「誰?」
陸瑾年沒有應答,只是手上微微用了一下力氣,半掩的門,便被他推開。
宋相思寬大的辦公室裡,只有她一個人,穿了一件鑲鑽鉤絲的白色長裙,在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她很慵懶的坐在沙發上,前面的茶几上擺放著一個十二寸的小蛋糕,上面的蠟燭已經被吹滅,旁邊放了一瓶拉菲和一個高腳玻璃杯。
她可能喝了不少酒,雙眼朦朧,看到站在門口的陸瑾年,描繪精緻漂亮的紅唇微微的勾起,綻放了一個十分大方燦爛的笑容,襯得她白皙的容顏,越發的嫵媚動人:「陸大影帝?這麼晚你怎麼回公司了?」
陸瑾年掃了一眼桌子上的蛋糕,然後踏著步子走了進來,立在茶几的面前,盯著拿著紅酒瓶往杯子裡倒酒的宋相思看了兩眼,冷不丁的出聲問了一句:「你今天生日?」
宋相思臉上笑容盛開的更美更驚豔,鑲鑽的指甲優雅的端起高腳杯,昂著腦袋,咕咚咕咚的喝乾了杯中的酒,才「啪」的一下用力地放在了桌子上,打了一個酒嗝,開口說:「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
說著宋相思便從茶几的下面,又拿出了一個高腳杯,衝著陸瑾年晃了晃:「要不要喝點?」
陸瑾年掃了一眼宋相思手中的高腳杯,沉默了一會兒,便坐在了一旁的單人沙發上。
宋相思看到陸瑾年那樣的舉動,知道他是同意了下來,然後便給他倒了一杯酒,推到了他的面前,然後又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舉起來,和陸瑾年的酒杯碰了碰,又是一口氣喝乾。
陸瑾年端起酒杯,姿態優雅的喝了一口,倒沒什麼要跟宋相思聊的意思。
宋相思早已經習慣了陸瑾年這樣沉悶的樣子,見怪不怪的自飲自樂,她的酒量好得很,連續了四五杯,還一點事都沒有,歪著頭,看著陸瑾年一身衣裝革履,像是去參加了什麼宴會,然後便看似不經意的問了一句:「晚上去參加宴會了?」
「嗯。」陸瑾年含糊不清的應了一聲,又喝了一口酒。
宋相思其實已經知道陸瑾年是去參加他的生日宴會了吧,畢竟陸瑾年是他的哥哥,她很想開口問一句那個人過得好不好,可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如何問出來,最後只是勾著唇咯咯的笑了兩聲,又拿起紅酒瓶開始往自己杯子裡倒酒,倒了不過小半杯,酒瓶空了。
宋相思皺了皺眉,將酒瓶隨意的扔在了地上,端起酒杯,將最後的一點酒喝的一乾二淨,然後就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去了洗手間,再出來的時候,她臉上的濃妝豔抹已經被洗掉,露出白嫩乾淨的小臉。
可能是冷水浸過臉的緣故,宋相思清醒了許多,盯著坐在沙發上喝酒的陸瑾年看了兩眼,然後走上前,圍繞著他轉了一圈,低下頭,湊到他的肩膀處像是狗一樣,來回嗅了起來。
陸瑾年眉心猛地皺起,蹭的一下子站起身,將宋相思從自己的身邊一把推開。
宋相思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一時沒有站穩,就跌坐在了沙發上,然後仰躺在沙發上,望著居高臨下站著的陸瑾年,一臉戲弄的說:「陸大影帝,你身上的味道有點不正常,是不是今晚和什麼女人發生了點什麼?」
說完,就從沙發上掙扎的坐起了身,嬉皮笑臉的望著陸瑾年,神秘兮兮的問:「是不是喬安好小姐?你把她睡了?」
陸瑾年的神情,一瞬間變得低冷了下去,他抿了抿唇,一聲不吭的轉過身,衝著宋相思辦公室外走去。
宋相思嘖嘖嘖了兩聲,踏著步子跟上:「又惱羞成怒了?難不成是她把你睡了?」
陸瑾年的臉色更加低沉,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宋相思冷聲的說了一句:「閉嘴!」
隨後就像是十分煩躁一樣,抬起手從兜子裡摸出來了一根菸點上,用力地吸了一下。
宋相思見好就收,沒有在調侃陸瑾年,而是伸出手,從他的煙盒裡也抽了一根菸,輕佻的點燃,纖細的手指夾著,頗為嫵媚的放到嘴邊,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瞬間蔓延遍了她的五臟六腑,她漂亮的眉眼微微恍惚了一下,細算下來,好像已經有很多年都沒有抽過煙了呢……
大概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會兒她也不過剛學會吸菸,然後都沒過多久,便被那個人強制性的禁菸了……其實她多麼希望,此時此刻自己吸菸的時候,那個人還會出現在她身邊,凶神惡煞的奪走了她的煙,怒氣騰騰的訓斥她一頓,可是終究只是她的希望而已,從此以後,那個人都在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了……
宋相思想到這裡,忍不住搖了搖頭,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原本就該拼盡全力去忘光的事情,然後再次用力地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了一個格外漂亮的眼圈,透過繚繞的煙霧,她看到身邊站著的陸瑾年,盯著面前虛空的方向,像是在發呆。
宋相思眉心動了動,彈了彈菸灰,沙啞著嗓音問:「怎麼?心情不好?」
隨後宋相思又毫不留情的揭露了真相:「因為喬安好小姐嗎?」
是啊,因為喬安好……
曾幾何時,自己難過、傷感、不快樂的時候,都跟「喬安好」這三個字牽連不清呢?
陸瑾年喉嚨裡堵堵的,有點不想多談,索性就用力的吸了一口煙,然後漫不經心的轉了話題:「你今晚一個人慶生的那個朋友,是你喜歡的人?」
「呵呵……」宋相思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一樣,突然間就聲調清脆的笑了起來,笑到眼淚都飈了出來,然後望著陸瑾年,十分嚴肅的說:「是個死人。」
她的心裡有座墳,葬著一個未亡人。
每一個看似很灑脫無情的人,也許心底都藏著一個很細膩傷感的故事。
男人不比女人八卦,所以陸瑾年沉默著沒有再繼續追問。
宋相思也沒有在說話,兩個人就那麼默默無語的吸著煙,一根接著一根,在吸到不知道第幾根的時候,宋相思突然間聲音很低的開口:「其實早些年關於我的緋聞,是真的,我真的是小-姐出身。」
陸瑾年愣了一下,才想起宋相思剛剛大紅大紫時,有狗仔爆料說她是北京某夜總會的頭牌。
不過宋相思天生演技好,演藝道路越走越高,走到最後,那些醜聞已經被光輝所掩蓋。
宋相思將臉湊到了陸瑾年的面前,像是說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繼續小聲的開口說:「不過,我只賣給過一個人,五萬塊錢……」
說著宋相思對著陸瑾年舉起手,比劃出來一個「五」的手勢,像是自嘲一樣輕笑著說:「賣了七年,很不值錢對不對?」
宋相思說完,便掐滅了手中的煙,瞬間彷彿是沒事的人一樣,聳了聳肩:「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家了,陸影帝,拜拜!」
然後也不等陸瑾年有所反應,就直接轉身,踩著高跟鞋離開。
隨著宋相思的離去,辦公樓裡徹底的鴉雀無聲,陸瑾年在原地站著未動,直到午夜的鐘聲從遠處傳來,他才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外面闌珊的燈火,想,自己這一年的生日結束了。
他盯著遠方的視線,漸漸地有些飄忽,透過夜色迷離的城市,他彷彿看到了五年前,他永遠都忘不掉的那一夜……
那是在喬安好去杭州,和他同處一室兩個月之後的一個晚上。
就是那一晚,他和她原本逐漸靠近的關係,漸行漸遠,遠到最後,幾乎再無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