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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再見青春,再見我的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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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道劇烈聲響之後,辦公室裡是一陣長久的寂靜,助理站在一旁,一聲不敢出。

陸瑾年胸膛起伏的格外厲害,他繞著辦公桌走了兩步,拉開抽屜,摸出來了煙盒,剛準備抽出來了一根菸,然後就突然間將煙盒扔進了垃圾桶裡,人大步流星的就走到了落地窗前,背對著助理,望著窗外一動也不動的站著。

過了不知道多久,陸瑾年身上的戾氣消散了許多,他才轉過頭,對著助理開口:「我前一段時間讓你查的關於許氏企業所有股東的情況,現在查的怎麼樣了?」

助理回答:「都已經差不多查清了。」

陸瑾年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助理又問:「陸先生,您真的想好,決定要那麼做嗎?」

陸瑾年仍舊沒有說話,再次轉過頭,望向了窗外。

良久,陸瑾年才開口「嗯」了一聲,聲音是一貫的清淡,沒有絲毫的情緒摻雜:「就按照最初我跟你說的那樣做。」

助理並沒有要勸陸瑾年的意思:「是,我會準備好一切的。」

陸瑾年沒有說話,助理拿了桌子上的檔案,打算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可是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心底有點忐忑的問:「陸先生,您真的準備和喬小姐就這麼分開嗎?」

陸瑾年保持沉默,戾氣褪掉的後背浮現起了一層傷感。

助理抬起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子:「我覺得喬小姐最近和陸先生挺好的,就算是以前喬小姐喜好過許先生,但是說不準現在她喜歡上了你,我看很多時候,喬小姐明明很關心陸先生您的。所以我覺得,其實陸先生,你可以嘗試著去問問喬小姐心裡是怎麼想的,如果她現在已經不願意和許先生在一起了呢?到時候你貿然的跟喬小姐說分開,那豈不是白白錯過嗎?」

助理說了這麼多,看到陸瑾年始終都沒有半點反應,他又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那個,陸先生算了,您就當我剛剛什麼也沒說,如果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陸瑾年沒有動彈,他聽見身後傳來助理離去的腳步聲,和辦公室門被關上的聲音,他望著窗外髒兮兮天空的眼底,一片平淡,可是腦海裡,卻將助理剛剛說的那些話,繞了一遍又一遍-

喬安好將空碗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拿起溼巾,幫許嘉木擦了擦唇角,然後,抬起眼皮,望著許嘉木,問:「你到底是怎麼出的車禍,又沒有喝酒,怎麼就撞的那麼嚴重?」

許嘉木眼底有著一閃而過的怒氣劃過,隨後就輕笑了一下,有些敷衍的說:「當時沒反應過來,就出了意外,不過我現在不是沒事嗎?」

「幸好沒事。」喬安好小聲的埋怨了一句,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嚴肅,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嘉木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跟你是有婚約的?」

許嘉木嗯了一聲,沒說話。

臥室裡安靜了許久,喬安好說:「對不起,嘉木哥,我不能嫁給你。」

許嘉木似乎是知道喬安好話沒說完,人略微慵懶的往後面靠了靠,給自己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沒有任何憤怒和詫異,只是望著喬安好的眼睛,淡定的等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喬安好動了動唇:「我是在你出車禍之後,才知道喬家和許家是有聯姻的,因為你出了車禍,大家都說許家沒了接班人,許氏企業的董事會動盪的十分厲害,最後沒有辦法,就只好想到讓陸瑾年來扮演你,來和喬家聯姻,讓許家暫且度過危機公關。」

「喬家的人,除了我之外,都不知道當時的你還是昏迷不醒的狀態,許伯母親自來找的我……」

當時的她,是因為從韓如初口中聽到和陸瑾年扮演夫妻,才同意的那個提議,她喜歡陸瑾年,是她一個人的秘密,就連當初她對許嘉木讀情書的時候,都沒有告訴他自己喜歡的人是誰……

喬安好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我和你朋友這麼多年,不能見死不救,所以我就答應了下來,現在……」

「現在我醒了,你當初答應的事情也已經完成了,所以你想取消我們之間的婚約,對嗎?」許嘉木接了喬安好後面的話。

喬安好垂下眼簾,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行,這事我知道了,我一個人來處理就行了。」許嘉木爽快的滿口應答,沒有任何的猶豫和遲疑,倒讓喬安好有些愕然的抬起頭:「嘉木哥,你一個人怎麼處理?」

「這你就不用管了,總不能我讓你站出去鬧離婚吧,喬喬,你別忘了,你爸媽死得早,這些年都是喬安夏他爸媽帶大你的,你跟我聯姻,你就代表著喬家,你突然間鬧離婚,你以後怎麼面對你叔叔和嬸嬸?」許嘉木詳細的將喬安好的處境分析了一下,然後就一口保證的對著喬安好開口,說:「喬喬,你現在什麼都不需要做也不需要想,我說到做到,你就耐心等結果就可以了。」

坦白來說,喬安好開口來找許嘉木提出取消婚約的時候,真的沒想到喬家,現在經許嘉木這麼一說,她才猛然想起自己若是出面鬧離婚怎麼對叔叔和嬸嬸交代,喬安好心底浮現了一絲感動,從小到大這麼多年,許嘉木一直都對她很好,她點點頭,輕聲開口:「嘉木哥,謝謝你。」

「喬喬,你跟我瞎客氣什麼。」許嘉木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喬安好的頭髮,隨後又說:「不過喬喬,可能要等一段時間我才能去解決這個事情,現在你看我,連許家的大門都沒力氣走出去……」-

喬安好回到錦繡園,已經是晚上九點鐘,她在許家吃過了晚飯,所以跟陳媽打了個招呼直接就上了樓。

陸瑾年還沒回來,她一天也沒做什麼事情,可是就是覺得有些精疲力盡,洗了個澡,就癱倒在了床-上,倒也不困,就那麼幹躺著,快要午夜十二點的時候,她聽見樓下傳來了車聲。

別墅裡很安靜,儘管隔音效果特別的好,她還是隱隱的聽見陸瑾年和陳媽對話的聲音和陸瑾年的腳步聲,臥室門被推開,喬安好仍舊保持著閉眼沉睡的姿態沒動,陸瑾年的腳步聲走得很輕,似乎是站在床邊看了她很大一會兒,才離開,緊接著浴室裡傳來了流水聲。

約莫過了十分鐘,陸瑾年從浴室裡出來,輕手輕腳的爬上-床,躺在了她的旁邊,沐浴乳的清香夾雜著她熟悉的他身上的味道,鑽入了她的鼻中,讓她的鼻根處驀地一疼,有著溫熱的液體急速的湧上眼底,眼窩處跟著有些酸脹,過了一會兒,有著晶瑩的淚滴掛上了睫毛,然後緩緩地砸落到了枕頭上。

陸瑾年以為喬安好睡了,並沒有打擾她,兩個人這般安靜的躺了不知道多大一會兒,喬安好突然間就轉了一個身,將模模糊糊要入睡的陸瑾年驚醒,他睜開眼睛,望著喬安好,意識不大清醒的喊了一聲「喬喬」。

喬安好沒有說話,黑白分明的大眼,就著臥室裡昏暗的光想,定定的瞧著他。

陸瑾年漸漸變得有些清醒,用胳膊支起了身:「怎麼了?」

陸瑾年的話音還沒落定,原本彷彿被點了穴一樣的喬安好,突然間就撲到了他的身上,將他支起的身體,硬生生的壓回了床-上,陸瑾年被喬安好這麼莫名其妙舉止搞的有些暈乎,眉心蹙了蹙,都還沒再開口發出一個聲音,他的唇,便被她狠狠地堵上。

她的吻很笨拙,就像是他和她的第一夜,他們都喝醉了酒,她藉著酒勁,就像是現在這樣,把他壓在身下,胡亂的啃咬著他的唇,手蠻橫的扯著他的衣服,因為力道太小,怎麼都撕不開他的睡衣,只是崩開了胸前的兩顆釦子,然後小手就順著胸前咧開的衣服,摸了進去。

陸瑾年大腦裡的疑惑,瞬間就被喬安好這樣的舉止打亂,禁yu了一個多月的他,面對她的主動,哪裡能把持得住,他整個人懵了足足五分鐘,然後就摟著她的腰,翻了個身,把她反壓在身下,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唇,手上沒有任何停留的撤去了兩個人的衣服,坦誠相待。

他這一輩子只碰過她一個女孩,碰的次數並不多,在這方面的事上也沒什麼經驗,純粹都是順著人潛意識的本能去做的。

她這一輩子只有過他一個男人,經驗一點也不豐富,甚至還帶著幾分矜持和放不開,每一次都是如同木頭一樣,沒半點情趣的任他擺弄。

可是,就算是這樣,沒有太多的技巧,他們卻依舊可以達到巔峰,依舊可以觸動了彼此身體裡最深處的那根弦。

夜深人靜,臥室裡有著很淺的喘息聲不斷地溢位,雖然兩個人沒有任何的言語交流,可是有些始終沒有說出口的話,身體卻往往很容易就做出了最好的告白。

許久沒來,陸瑾年顯得有些生猛,最後結束的時候,兩個人幾乎都掏光了體內所有的力氣。

陸瑾年附在喬安好的身上,大口的粗喘了許久,才從她帶給自己的衝擊和悸動之中緩過神來,他伸出手,摸了摸她被汗水浸溼的長髮,然後低下頭,輕輕地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翻身躺到一旁,伸出胳膊把她摟入懷中,閉上了眼睛。

喬安好聽到身邊的陸瑾年,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時,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她抬起手,輕輕地碰了碰被陸瑾年親吻過得眉心,明明已經過了許久,那裡是一片冰涼,可是她卻依稀感覺還能摸到一絲絲溫度,然而,心底卻變得越發薄涼,腦海裡緩緩地浮出那張他簽了字的流產單,眼底再一次慢慢的蓄滿了濃重的霧氣,忍了許久,終究沒有忍住,將腦袋撇開,距離他遠遠地,落下了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第二天,陸瑾年正常時間醒來,昨晚雖然耗費了那麼多體力,可是他卻覺得精神抖擻,全身充滿了力氣,下床,沒看到喬安好的身影,以為她人又出去了,都沒顧得上洗漱,便匆匆忙忙的跑下了樓:「陳媽!陳媽!」

陸瑾年喊了兩聲,廚房的門開啟,走出來的卻是喬安好,長髮盤起,裹了一個圍裙,手裡拿著一個鏟子。

陸瑾年看的一愣:「陳媽呢?」

「陳媽今天有事,先回家了。」喬安好剛回了一句,就低呼了一聲,跑回了廚房,將火關的小了一些,又探出腦袋,對著陸瑾年說:「我做了早餐,你洗漱下,就可以吃飯了。」

喬安好竟然主動下廚做早餐?

陸瑾年不可思議的盯著廚房望了一會兒,然後就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跑上樓,快速的洗漱乾淨,換了一身便服下來,走進餐廳,正好看到喬安好站在餐桌邊,盛粥,陸瑾年看的有些走神。

喬安好察覺到陸瑾年進來,抬起頭,衝著他淺淺的笑了笑:「坐啊。」

陸瑾年一聲不吭的走到餐桌前坐下,看了一桌子豐盛不像是早餐的菜,有些詫異的抬起頭:「都是你做的?」

喬安好便將盛好的一碗粥,遞到了他的面前:「第一次做,不知道能不能吃。」

陸瑾年拿著勺子,攪拌了兩下粥,正準備喝,卻看到喬安好的手上裹了一張紙巾,有著血液浸透了出來,人猛地就站起身,扯了她的手:「受傷了?」

「沒什麼事,就是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劃傷了。」喬安好下意識的想要抽出手指。

陸瑾年卻握緊了一下她的手,小心翼翼的扒開裹在外面的紙巾,看到她手指上的小傷口,皺了一下眉,就起身走出了餐廳。

很快陸瑾年便折回了餐廳,手裡多了一根行動式消毒棉籤和一個創可貼,他蹲在喬安好的餐椅前,握了她的手,先是消了毒,然後將創可貼貼上:「以後陳媽如果不在,就打電話讓人送餐,不要下廚做了。」

喬安好低著頭,看著陸瑾年認真的態度,眼底有些發熱,便轉開了頭。

喬安好低著頭,看著陸瑾年認真的態度,眼底有些發熱,便轉開了頭。

一直到陸瑾年貼好創可貼,站起身,喬安好才急忙的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情緒的起伏,轉過頭,對著陸瑾年彎唇、淺笑:「吃飯吧,等下飯菜都涼了。」

「嗯。」陸瑾年輕應了一聲,抬起手,揉了揉喬安好的頭髮,將手中拿著的消毒棉籤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裡,抽了一張溼紙巾擦了擦手,坐回了位置上,拿起了筷子,還沒夾菜,喬安好卻搶先一步站起身,夾了一根空心菜,放在了他面前的碗裡,陸瑾年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到喬安好眉目靜好的衝著她笑的燦爛奪目,嘴裡的話,帶著幾分俏皮:「第一次做菜,我自己都沒勇氣嘗一下能不能吃,所以你先當小白鼠,試驗下。」

陸瑾年唇角勾起,綻出幾分寵溺的味道,一言不發的就夾起空心菜,塞進嘴裡,嚼了起來。

「怎麼樣?」喬安好的眼底,閃現了一絲期待。

陸瑾年吞嚥下嘴裡的東西,神情很認真:「還不錯。」

「真的嗎?」喬安好半信半疑的拿著筷子夾了菜,放到嘴裡,只是嚼了兩下,表情變得有些苦惱,眉心皺的格外厲害,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沒有讓自己吐出來,嚥進肚子裡,然後就抓了桌子上的水杯,喝了足足半杯水,才吐了吐舌頭,說:「鹹死了!」

陸瑾年悶笑了一聲,沒有像是其他男人那樣為了哄自己心愛的女人,而花言巧語的誇讚她做的飯菜多麼的好吃,而是默默無聲的用實際行動繼續吃起了飯菜。

第一次做飯,別提好吃了,只能稱之為勉強可以下嚥,可是陸瑾年偏偏吃的津津有味,彷彿擺在他面前的,是一桌上好的佳餚。

喬安好望著這樣的畫面,眼底泛起了一絲感動。

他是對她很好的,可是這樣的好,並不代表愛情,對嗎?

陸瑾年吃得半飽時,才發現面前的喬安好,始終都沒有動筷子,而是一直都在望著自己吃,他嘴裡嚼東西的動作,逐漸放的緩了下來,沒有出聲打擾她,而是靜靜的望著她,從她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是他這一生以來第一次發覺到自己原來也可以如此的驚豔。

餐廳裡很安靜,窗外陽光靜好,陸瑾年腦海裡突然間浮現出昨天助理跟自己說的話:就算是以前喬小姐喜歡過許先生,但是說不準現在她喜歡上你,我看很多時候,喬小姐明明很關心陸先生您的……

陸瑾年胸膛裡的情緒變得有些翻滾,他昨晚之所以那麼晚才回來,就一直想著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問問喬安好心底是怎麼想的。

他那麼猶豫,不過是因為,怕自己一開口,聽到的不是心底期待的答案,最終兩個人連朋友都做不成。

陸瑾年內心鬥爭了許久,最終還是破釜沉舟一般的開了口:「喬喬……」

與此同時,喬安好的聲音也跟著響起:「陸瑾年……」

兩個人同時一怔,過了約莫半分鐘,又一次同時開口。

陸瑾年說:「有什麼事?」

喬安好說:「怎麼了?」

喬安好又開口:「你說吧……」

陸瑾年也開口:「你說……」

連續兩次默契,讓兩個人的話都沒說完,就忍不住莞爾一笑。

過了片刻,陸瑾年紳士的又開口,說:「還是,你先說吧。」

喬安好安靜了一會兒,並沒有和陸瑾年在爭,扯了個笑,雙手端正的放在了餐桌上,坐姿規規矩矩的直視著陸瑾年:「那好吧,我就不客氣了。」

陸瑾年輕輕地「嗯」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筷子,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喬安好。

喬安好面前陸瑾年眉眼清俊的容顏,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讓她無法喘息,有些話,在心底已經盤算過好多遍,還沒說出口,悲傷和難過已搶先將她淹沒。

喬安好的舌尖在嘴裡動了好幾次,始終都沒張開口,最後勾起唇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壓下湧上眼底的酸澀,交握在一起的手微微用了一下力氣,才深吸了一口氣,望著陸瑾年,語氣如常的說:「嘉木哥昨天出院了。」

陸瑾年直視著喬安好的視線,明顯凝滯了一下,仍舊保持著剛剛的姿態,一動不動的繼續注視著喬安好,好半天,才點了點頭,表示知道,又過了一會兒,他聲音很淡的問:「他還好吧?」

「嘉木哥挺好的,身體恢復得也好,不過醫生說還是要多注意休養……」喬安好只是告訴陸瑾年一些許嘉木的基本情況,就有些說不下去了,她彎起唇,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又明媚豔麗的笑了一下,眼底卻浮現出了一絲晶亮,她在心底默默地數了三下,然後就開口說:「嘉木哥出院了,你以後就不需要在扮演嘉木哥……」

喬安好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輕顫了一下,只能努力地揚著自己有些僵硬的唇角,將後面的話說了出來:「我們也不需要在扮演夫妻了。」

陸瑾年這次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應,望著喬安好的視線,變得有些沉重。

喬安好抬起手,捂著自己的臉,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指尖快速的抹走自己眼角的溼潤,放下手,衝著陸瑾年仍舊是一臉溫暖的笑:「所以,我們之間的協議,也要結束了。」

陸瑾年坐在喬安好對面的餐椅上,睫毛都沒有眨動一下,一眼望去,就像是一尊雕像。

「我剛剛喊你,就是為了跟你說……」喬安好停頓了一下,屏著呼吸繼續開口,說話的語速很緩慢,幾乎是逼著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將後面的話硬生生的保持著平穩,擠了出來:「我要走了。」

喬安好拼命地壓著快要湧出來的淚水,聲音帶著一絲輕顫,繼續說了一遍:「我要走了,我要從你這裡搬走了。」

對面坐著的陸瑾年,依舊沒有絲毫的動靜。

餐廳裡一片寂靜,氣氛低落到了谷底。

喬安好沒有在開口說話,兩個人就那麼面對面的坐著,不知道過了多久,陸瑾年的睫毛輕輕地閃了閃,然後人又定起了神,大概過了十幾分鍾,他微微坐直了身體,盯著喬安好的眼睛,才想起自己剛剛叫喬安好的時候,明明是想問她許嘉木醒來了,她還要回到他的身邊去嗎?

結果,他的話都還沒問出來,她就已經告訴他,她要走了,她要從他這裡搬走了……

他知道,他和她在一起不過是一場偷來的幸福,他也知道,他們遲早是要分開的,可是他沒想到竟然這麼突然……明明前一刻他還為她給他做的這一頓早餐,感到幸福,感到感動,結果下一刻,他便從天堂跌落了地獄,摔得可真狠也摔得可真疼,摔得讓他這麼久都有些無法回神。

不是他的,終究不是他的,就算是有過美好的錯覺,那也只是錯覺,現如今,夢醒了,一切都要回到最初的原點了。

陸瑾年又眨了一下眼睛,感覺到喉嚨裡酸酸的,他過了一會兒,等著那股酸澀過去,才開口:「你……」

只是說出來一個字,他便有些難以啟齒,安靜了大概十秒鐘,才將後半句話,說全:「……準備什麼時候走?」

喬安好看著陸瑾年漆黑深邃的雙眸,頓了片刻,說:「今天。」

「今天麼?」陸瑾年放在桌子上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嘴裡喃喃的低語了一句,然後唇瓣就抿得緊緊的,呼吸開始有些凌亂:「一定……」

陸瑾年只是說了兩個字,整個人就靠在了後面的椅背上,昂著頭,看著天花板,神情一片平靜,可是沒人知道他的心底,到底翻滾著怎樣的疼痛。

從最初重逢的時候,就知道有一日要分離,只是未曾想到,在分離的前一刻才知道要分離。

真的很想,問她一句,一定要走嗎?

真的很想,問她一句,可不可以留下來跟我在一起?

真的很想,對她說一句,喬喬,你知道嗎?我愛了你整整一個青春。如今我青春已經接近尾聲了,能不能給我一個美好的結局?

可是,他愛的女孩,是他弟弟的戀人,這樣的死局,誰能告訴他,他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解開?

感性讓話掛在嘴邊,理性讓話說不出口。

怕一開口,給他們造成困擾,更怕一開口,就是終結。

真的不想帶著回憶,過餘生。

陸瑾年安靜的想了一會兒,長長的舒出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眉目平靜的望著喬安好,說:「那我送你。」

喬安好搖了搖頭:「不用了,我給趙萌打了個電話,她下午來接我。」

「那我送你到趙萌家。」陸瑾年幾乎是在喬安好話音落定的那一剎那,就開了口。

喬安好沉默了片刻,沒拒絕,輕輕地點點頭,說:「好。」

陸瑾年沒在說話,只是別過頭,看向了窗外。

喬安好安靜的坐了一會兒,打破了平靜:「我上樓去收拾東西。」

陸瑾年彷彿沒聽見喬安好的話一般,沒有絲毫的反應。

喬安好起身,站了十秒鐘,轉身,走出了餐廳。

直到餐廳的門傳來了關門聲,盯著窗外的陸瑾年,才轉過頭,望著喬安好剛剛坐過的位置,面色蒼白的有些嚇人-

喬安好回到臥室,一關上門,眼淚就剋制不住的冒了出來,她抬起手去擦,眼淚落得更猛了,最後她直接靠著門板,緩緩地蹲下身,放任自己痛哭了起來。

明明在醫院裡證實自己做過人流手術的那一天,一個人哭了許久,原以為已經把心底的難受都哭光了,最後還給自己下了一個離開陸瑾年的決定,可是等到真真正正實施這個決定的時候,她發現,幾乎就是把自己的心臟從心窩裡硬生生的掏了出來。

十三年的偷偷暗戀啊,人的一生之中,最美好的年華和精彩時光,她都給了他,如今,她要那麼殘忍的將他從自己生命裡割除,真的好疼啊……可是,她沒有辦法啊,她真的做不到,在知道他手起刀落的拿掉自己孩子之後,還能繼續拼盡全力的去愛他。

她不知道自己未來的路到底會怎樣走,也不明白自己以後究竟還會不會愛上其他的人,但是她知道,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一個人像陸瑾年這樣,讓她愛的如此卑微如此懦弱如此執迷不悔,愛的他給的痛他給的傷都當成蜜糖一樣甘之若飴-

喬安好的東西並不多,來的時候就一個箱子,走的時候還是一個箱子,只不過多了幾件衣服幾雙鞋,以及陸瑾年給她的瓷娃娃。

喬安好拎著自己的箱子,從臥室裡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陸瑾年並沒有在別墅裡,箱子有點重,她直接乘坐了電梯。

抵達一層,喬安好拉著箱子從電梯裡出來,站在客廳裡,環顧了一下自己住了八個多月的家,才發現,自己竟然對這裡的裝飾那麼的熟悉,目光都還沒落到那個地方腦海裡就已經能想起那裡擺放著什麼。

整整環顧了一圈,喬安好才收回了視線,拉著箱子,走向了門口。

喬安好剛推開門,便看到站在門口的陸瑾年,夏日滾燙的陽光直直的照在了他的身上,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熱一樣。

陸瑾年聽到門響,便轉過頭,先是看了一眼喬安好,然後視線就落在了她的行李箱上,喉嚨動了兩下,說:「都收拾好了?」

喬安好點了一下頭:「收拾好了。」

頓了下,又說:「有些衣服和鞋子,我穿不到了,所以就沒帶走,我已經疊好裝在一個紙箱裡,就在臥室的更衣室裡放著,你回頭可以讓陳媽扔掉。」

陸瑾年上下晃了一下腦袋,無聲的轉過頭,盯著自己的車看了兩眼,然後摸出車鑰匙,開了車鎖,伸出手,接過喬安好的行李箱,走下臺階,開啟後備箱,放了進去,然後就走到副駕駛座車門前,拉開車門,看向了喬安好。

喬安好這才從臺階上走了下來,走到陸瑾年的面前,望了他一眼,才彎身,坐進車裡,她伸出手想要系安全帶的時候,陸瑾年卻彎下身,搶先一步的幫她繫上。

陸瑾年坐上車,繫好安全帶,詢問了喬安好趙萌的地址,俯下身輸入導航的時候,手指抖得連連打了好幾次錯別字,最後好不容易輸對了地址,發動車子的時候,腳卻踩了剎車,愣怔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急忙更換,轉著方向盤,開出了錦繡園。

一路上,兩個人沒有任何的交談,唯一的一次說話聲,是喬安好拿著手機,給趙萌發了一條語音微信,告訴她,自己大概半個小時到她家的樓下。

車子在接近趙萌小區的時候,陸瑾年沒有任何要停下來的意思,直到喬安好出聲提醒,他才急急忙忙的踩了剎車,然後望了望窗外,看到已經過了趙萌小區門口獎金兩百米:「我繞一圈吧。」

「不用了,沒多遠,走過去就好。」喬安好笑了一下。

陸瑾年下巴繃得很緊,盯著正前方,好大一會兒,才說了一聲「好」。

喬安好從包裡摸出來了一把鑰匙,遞給陸瑾年:「這是你錦繡園房子的鑰匙。」

陸瑾年沒有伸出手去接,喬安好最後將鑰匙放在了車子的置物盒裡,然後拉好包的拉鏈,說:「那我走了。」

「好。」陸瑾年如同機械一樣,又說了同樣的字,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什麼一樣,急忙的下車,開啟後備箱,將喬安好的行李箱拎了出來。

「謝謝。」喬安好伸出手,去接行李箱,在她接過去的時候,陸瑾年還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加大了力道:「喬喬……」

喬安好抬起頭,看向了陸瑾年。

陸瑾年張了張嘴,眼神晃了一下,過了會兒,說:「再見。」

喬安好扯了一個笑,也說了一句:「再見。」

陸瑾年握著拉桿的手,力道鬆懈了一下,又握緊,然後又鬆懈,反覆了好幾次,最後終於還是鬆開了手。

喬安好將箱子拉到了自己的身邊,衝著陸瑾年笑了一下,轉過身,然後眼淚再一次就砸落了下來。

再見,陸瑾年。

我不知道要耗費多長時間,才可以停止愛你,但是,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傻乎乎的,不自量力的來奢望你會愛上我。

雖然我怪你拿掉了我的孩子,但是我還是感謝你,謝謝你給了我八個月的時光,謝謝你讓我明白,你終究是不會愛我的。

再見,青春。再見,我的愛。

再見,十三年來美麗的疼痛。

陸瑾年站在原地沒動,只是看著喬安好拉著箱子,離自己越來越遠,直到自己徹底看不到她的身影,他還僵站著不動,一直站到有交警過來,提醒他將車開走,他才回神,說了一聲抱歉,轉身上了車,輕輕地踩著油門,開著車上了路。

開到前方路口的時候,陸瑾年突然間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

開到前方路口的時候,陸瑾年突然間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

他現在又是一個人了。

父親不要他,母親去世了,他愛的女孩,就在剛剛離開了他,他又回到從前那樣,一個人的日子了。

許久未曾有過的孤寂感,一瞬間就這樣密密麻麻的湮沒了他。

陸瑾年漫無目的的開著車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後還是開回了錦繡園。

沐浴在陽光下的白牆紅瓦別墅,格外的漂亮,他停好車,走進了屋裡,張望了一圈和平時沒任何區別的房間,卻覺得格外空蕩,餐廳的門敞開著,他可以看見她做的早餐,還擺放在餐桌上,沒有被收拾,他彷彿依稀都看見了他和她吃早餐時的場景。

陸瑾年的眼底一熱,就急急忙忙的上了樓,推開臥室的門,看到原本被她擺滿化妝品的梳妝檯上空蕩蕩的,心底疼的更加明顯,他踉蹌的走進浴室,她的洗面奶,沐浴乳,洗髮膏,護髮素都已經不見,就連她的刷牙杯,牙刷和牙膏都被她清理掉了,還有更衣室的衣櫃,空了一半位置,只剩下一排一排整齊的男裝。

她就這樣走了……彷彿從未在他的世界裡出現過一樣……彷彿那八個月的時光,只是他做的一場夢……夢醒時分,異常殘忍。

陸瑾年覺得有些呼吸不暢,他慌張快速的退出臥室,飛奔下樓,走出別墅的屋子,坐上車裡,心底才覺得稍微舒服了一些。

剛剛分開了不過三十七分鐘四十八秒,他已經想念的無法自拔。

他不能留在這裡了,留在這裡,只會讓他的思念更加張牙舞爪。

陸瑾年手忙腳亂的發動了車子,離開,他胡亂的行駛了許久,一直到夜幕降臨,他將車子停在了一家花店門口,下車,他進去買了一束菊花,然後重新上車,開著車出了城,約莫兩個小時,開到了墓園,沿著蜿蜒的道路,開到了半山腰,停車,下來,走到了一座孤單單的墓碑前,將菊花放下,然後跪在墓碑前,看著上面的一張黑白照片,良久,才出聲:「媽,我來看你了。」

回應他的是半山腰上的風聲,陸瑾年抬起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黑白照片,又低聲說:「媽,你知道嗎,我真的很愛那個女孩……我以前對你講過的,她叫喬安好……喬木的喬,安好的安好,很好聽的名字,是不是?」

「她笑起來很漂亮,你都不知道,她是這個世界上,除了你之外,唯一一個祝我生日快樂的女孩……可是,媽,她是嘉木的未婚妻……你肯定會跟我說,讓我不要對不起嘉木,對不對?」

「所以,媽,現在的我,又是一個人了。」

陸瑾年說到這裡的時候,突然間就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他很安靜的跪在墓碑前,可是肩膀卻很輕很輕的顫抖了起來。

與她重逢的第251天,他和她再次分離,悲傷遠比想象中來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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