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好從環影傳媒大樓裡一出來,就看到了許嘉木的車,她施施然的走上前,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還喊了一聲:「嘉木哥?」
許嘉木盯著宋相思車子離開的早已經看不見蹤影的方向,沒有反應。
喬安好抬起手在許嘉木的面前晃了兩下,半開玩笑的說:「嘉木哥,你該不會多等了我十分鐘,就生氣了吧?」
許嘉木動了動眼珠子,將視線拉了回來,像是聽到了多好笑的笑話一樣,輕笑了一聲:「瞎說什麼,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真的沒有?」喬安好一臉不信,歪著腦袋,看著許嘉木笑了一下:「不過你剛剛的表情,看起來真的不怎麼好,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嗎?」
許嘉木沒有說話,只是發動了車子,穩穩地開走-
車內的氣氛,極其壓抑,助理一邊開,一邊透過後視鏡,觀察兩眼陸瑾年。
男子一言不發的凝視著車窗外湧動的車流,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可是跟了陸瑾年這麼多年的助理,還是感覺到了他的低落。
車子快要開到北京大飯店的時候,坐上車始終沒有動過的陸瑾年,終於動了動身子,視線也從窗外調了回來,對著面前開車的助理,說:「吃完飯,他們不是說要找個地方打牌?」
陸瑾年只是問了一句話,助理頓時什麼都明白了,立刻識趣的開口說:「是啊,陸先生,晚上你們去哪裡打牌?京城俱樂部,還是金碧輝煌?」
助理當然知道陸瑾年心底是怎樣想的,所以根本沒有等陸瑾年開口去選擇,就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陸先生,今晚吃飯的林總,之前在京城俱樂部跟人鬧了點不開心,所以,要不還是金碧輝煌吧?」
明明助理這話是順著陸瑾年的心思去說的,可是偏偏男子的臉上,沒有露出半點的喜悅,反而在聽到助理的話之後,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帶著幾分無所謂一樣,輕點了一下頭。
助理當然沒膽拆穿陸瑾年的口是心非,只是公事公辦的拿出手機,在金碧輝煌訂了一個包廂。
車內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氣氛卻不似那麼壓抑。
助理透過後視鏡去再去看陸瑾年的時候,男子仍是側著頭,盯著窗外,只是眉眼之間堆積了很多天的陰鬱,似乎消散了一些。
剛剛還因為陸瑾年太過於會偽裝而腹誹的助理,心底莫名其妙就浮現了一絲傷感。
明明不喜歡金碧輝煌那樣的地方,也不喜歡打牌,更不喜歡身邊坐著一個陌生的女人對自己投懷送抱,可是隻因為知道那個女人今晚要去金碧輝煌,所以他也要去。
明知道就算是在同一個地方,兩個人或許根本就碰不上面,可是就是想要離得她近一些,僅僅如此,就能心情變得好一些。
助理學的是理工,嚴重偏科,語文差勁的要死,可是此時腦海裡,不知怎麼回事,就晃出了張愛玲曾經寫的一句半憂傷半明媚的話:愛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裡,然後開出一朵花。
可是陸先生都卑微了這麼多年,怎麼還沒開出花?
到底是怎樣的一股執念,才能讓他這麼多年,明明看不到半點希望,卻可以做到如此的堅持不懈?
助理想著想著,心情就鬱悶了起來,然後就在心底默默地罵了起來,真tm操蛋啊,他一個大老爺們,明明有老婆有孩子,工資還不低,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他是閒的蛋疼嗎?竟然為一個男人在這裡悲春傷秋-
喬安夏開的是一個綜合性的包廂,有個棋牌室,還有附帶著一個小型的ktv。
一行人興致勃勃的抱著話筒吼了幾嗓子,就跑過去開始打牌,喬安好沒什麼興趣,一個人就坐在一旁看電視。
喬安夏應該手氣不錯,時不時的傳來她興奮地尖叫聲。
許嘉木坐在喬安夏的對面,不知道是好久沒玩牌的緣故,還是今晚狀態不在,把把輸,輸到最後,他就推牌讓給了站在自己身後看著的人。
許嘉木拎起一瓶啤酒,昂起頭一口氣喝了半瓶,看到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盯著電視看得津津有味的喬安好,就邁步走了過來,坐在她的身邊。
喬安好看得是一部老電影,宋相思飾演的女主角,那會兒的宋相思還很年幼,演技雖沒有現在這般老成嫻熟,但是也有幾分大家之資。
許嘉木盯著螢幕裡,眉目飛揚的宋相思看了幾眼,覺得心情更堵塞了。
偏偏電視裡恰好傳來宋相思冷靜的聲音:「我們分手吧……」
許嘉木猛地就握緊了手中的啤酒瓶,將瓶子捏的有些扭曲,啤酒躥了出來,濺在他的手上,他卻渾然不覺的盯著大螢幕,眼底情緒翻滾,隨後就舉起酒瓶,一口氣喝的一乾二淨,然後將啤酒瓶隨意的扔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站起身,走出了包廂。
許嘉木從洗手間裡出來的時候,1005包廂的門被拉開,穿了一條緊身短裙的宋相思從裡面走了出來,兩個人視線碰撞了不過一秒鐘,視線便默契的分開,似乎根本沒有看到對方一樣,兩個人直視著正前方,好不高傲不動聲色的擦身而過。
許嘉木聽著自己身後高跟鞋「嗒嗒嗒」的聲音消失不見,原本邁著的步子驀地停了下來,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過了會兒,身後1005的房間門開啟,一個穿著銀灰色西裝的人,從裡面探出了身:「許少爺,這裡。」
許嘉木面色不動的邁著步子,跟那個銀灰色西裝的人走進了1005房間。
包廂裡燈紅酒綠,坐了不少男男女女,兩個穿著女僕裝的年輕小姑娘圍著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唱歌,那中年男子明顯走了調,卻對著話筒擺出一副深情投入的模樣:「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怎麼愛你都不夠多……」
許許嘉木從小就是混京城商業圈的,韓如初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帶著他參加各種場合的宴會,為的就是讓他結識更多的人,雖然話說的大了有些假,但是許嘉木很會做人,京城的有錢人,他不能說百分之百的全認識,但是也認識百分之九十,所以這包廂裡總共有五個男人,五個許嘉木都認識,其中還有兩個自稱是演員的,許嘉木昏迷了八個多月,並不認識。
唱歌的男子看到許嘉木進來,便放下了話筒,招呼了金碧輝煌的經理過來。
雖然許嘉木好幾個月沒過來,但是經理卻對許嘉木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十分殷勤的將店裡漂亮的姑娘叫過來了好幾個,在許嘉木面前站了一排,任他挑選。
許嘉木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目光在面前的幾個女孩臉上逐個的掃了好幾遍,卻始終沒有開口的意思,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經理站在一旁,賠著笑,也不敢催促。
坐在許嘉木身邊的一個男子,摟著一個嬌滴滴的女孩,湊到許嘉木的身邊,指了兩下,點評一樣的發表意見:「這個,還有那個,挺不錯的……」
「是嗎?」許嘉木輕飄飄的反問了一句,話音剛落,包廂的門便被推開,剛剛因為躲酒,所以找藉口去洗手間的宋相思折了回來,她再推門的時候,心底還暗罵要不是他們給的代言費高她還真不想留在這裡陪著應酬,她用力的咬了咬牙齒,結果就看到坐在沙發正中間的許嘉木,眼底閃現了一絲差異,人都還沒來得及說話,許嘉木的手突然間抬了起來,晃了兩下,就落到了她的身上:「就這個。」
整個包廂裡的人瞬間愣住,坐在許嘉木身邊的那個男子連忙開口解釋:「許少爺,您弄錯了,宋小姐是我們的合作伙伴,可不是姑娘。」
經理也連忙開口說:「對啊,許少爺,宋小姐是我們的客人。」
許嘉木面對周圍人的話語,沒有任何要改變主意的意思,依舊點了點宋相思,嘴裡的話,看似是在對著經理說,其實是在說給宋相思聽:「開價吧,出去吃個宵夜,多少錢。」
原本還有些迷糊的宋相思,此時已經徹底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她眉眼都沒有動一下,只是淡定的站在那裡,回視著許嘉木。
「這個……」經理不敢得罪許嘉木,也不敢得罪宋相思,只是說了兩個字,就兩邊各看了看,一臉為難的又對著許嘉木賠著笑說:「許少爺,你看我帶來的這幾個姑娘多漂亮,都是新來的,您中意哪個?她們都可以帶出去吃宵夜的。」
「這裡的姑娘出去吃頓飯,五千,怎麼,這個價格請不動這個姑娘?」許嘉木直接忽視掉了經理的話,徑自的開口問,他同樣回視著宋相思,過了片刻,又說:「難不成還想要五萬?」
許嘉木刻意咬重了「五萬」這兩個字,宋相思眼底,明顯出現了一絲波動。
許嘉木勾著唇笑了笑,視線落到了經理的身上,口中的話還是說給宋相思聽:「五萬都不答應?那五十萬?五百萬……」
經理謹慎的開口:「許先生,這個我做不了主。」
說完,經理看了一眼一旁站著的宋相思。
許嘉木這次壓根就沒給宋相思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加重了一句:「難不成不要錢,要別的?別給臉不要……」
許嘉木的話還沒說完,宋相思突然間笑顏如花的開口:「不就是一頓宵夜嗎?我去。」
宋相思在娛樂圈裡,幾乎從來不單獨跟男人出去吃飯,就算是再高的價格,也請不動,最多就是參加一下今晚這樣,拿著合作當幌子的局,所以她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屋內的人都跟著愣了一下。
宋相思向來我行我素,面對大家的疑惑,沒有半點要解釋的意思,而是率先走出了包廂,站在外面等許嘉木。
許嘉木起身,對著經理丟了一句「這屋裡的賬記我名上」,然後對著一屋子的人道了一聲,就走了出去,也不看站在門口處的宋相思,就徑自的邁著大步,衝著出口走。
一路上,兩個人也沒什麼交談,到了停車場,許嘉木開啟車門,看了一眼宋相思,率先坐了進去,他等到宋相思一上車,就猛地踩了油門,躥了出去。
車內很安靜,許嘉木自始至終就沒有正眼看一眼宋相思,快要接近簋街的時候,宋相思開口問了一句:「許少爺,我們去哪裡吃宵夜?」
許嘉木不作聲,眼底憤怒更甚,車速更快。
許嘉木最後將車子拐進了城中的一個高檔公寓,宋相思面色微微變得有些難看。
車子停在了地下停車場,許嘉木下車,徑自的按了電梯,站在門口等著宋相思走了進去,他人才跟著進去,然後按了樓層。
電梯一路上行,抵達了樓層,電梯門開啟,許嘉木走到左邊的門口處,輸入了密碼,推開門,仍舊是看著宋相思進去之後,他才進去。
許嘉木關了門,將車鑰匙隨手的扔在了玄關處,盯著宋相思看了兩眼,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突然間就抬起手,衝著她的臉上狠狠地甩了一耳光。
那一巴掌甩的毫無徵兆,力道又足,沒有半點防備的宋相思,人被那股力道甩的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十一點鐘,大家散的場。
許嘉木在十點鐘的時候,離開包廂,便再也沒有回來。
其他人都喝了不少酒,打車走的打車走,被人接走的被人接走,喬安好將喬安夏送上恰好趕完通告來接她的程漾車上,然後就摸出手機,給許嘉木打電話,結果打了好幾個,都沒有人接聽。
陸瑾年的助理,從洗手間裡出來的時候,看到站在金碧輝煌大堂裡的喬安好,於是便問了一聲好:「喬小姐。」
喬安好收起電話,衝著助理點了一下頭。
助理看到喬安好只是一個人站在這裡,略微有些疑惑,多嘴的又問了一句:「喬小姐不是和許先生一起過來的嗎?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喬安好有些納悶陸瑾年的助理是怎麼知道的。
助理又說:「許先生在公司樓下等您的時候,恰好碰上。」
喬安好明瞭的抿唇笑了一下,說:「他人不知道去哪裡了,我在等他。」
助理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然後又客氣的說:「喬小姐,我那裡還有點事,就先過去了。」
喬安好微笑點頭-
助理退開包廂的門,看了一眼坐在麻將桌前的陸瑾年。
另外三個,懷裡都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唯獨他滿身清高,孤身一人的待著。
助理悄無聲息的走上前,看了一眼陸瑾年的牌,牌運真是好到沒話說,他等著陸瑾年扔了一張二餅之後,才彎下身,湊到陸瑾年的耳邊,低聲說:「陸先生,剛剛我去洗手間的時候,在大堂看見喬小姐了。」
陸瑾年面色不動,可是明顯捏著最邊緣牌的手指,加大了力氣。
助理繼續小聲的彙報:「許先生不知道去了哪裡,喬小姐在等他。」
「哦。」陸瑾年點了一下頭,似乎有些事不關己。
助理眼珠子輕輕地動了動,繼續補充:「喬小姐好像沒開車,如果等不到許先生的話,可能要自己攔車回去,這裡不怎麼好打車……」
助理的話還沒說完,陸瑾年便一派淡定的從位子上站了起來,指了指自己贏來的籌碼,對助理說:「你替我打會兒。」然後對著其他三個一臉不解地牌友,說了一聲「抱歉」,再然後也不等助理和那些人有反應,陸瑾年便拎起掛在椅子後面的外套,走出了包廂。
喬安好給許嘉木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沒有被接通,最後索性放棄,直接給許嘉木發了一條簡訊,然後就走出了金碧輝煌,站在路邊等計程車。
金碧輝煌位於城正中心,又是高檔消費場所,來這裡的人基本上都是專車接送,所以很少有計程車過來-
陸瑾年步伐匆匆的直奔大堂,一邊將西裝外套披在了身上,一邊左右環顧了一圈大堂,沒有看到喬安好的身影,幾乎是一路小跑的衝出了金碧輝煌的旋轉正門。
門童認識陸瑾年,在他出來的時候,還殷勤的問了一聲好:「陸先生。」
陸瑾年根本沒有理會門童的招呼聲,徑自的張望了一下週圍,便直接走向了路邊,因為速度有些快,陸瑾年的氣息有些不穩,他急促的呼著氣,然後就看到金碧輝煌正門口往前走大概兩百米處的一盞路燈下,站著的喬安好。
她穿了淺藍色碎花群,外面在罩了一件白色的棉質防曬服,背對著他,迎著車流,時不時招下手。
只是看著有她的背影,他的眉目都變得有些溫軟,他只是在原地愣怔了一會兒,就邁著步子,大步流星的衝著她走了過去。
就在陸瑾年距離喬安好大概還有一百米的時候,突然間一輛計程車停在了她的身前,她像是等來了救星一樣,快速的拉開車門,鑽了進去,然後車子就駛入了內車道,淹沒在了午夜京城街道的車流之中。
陸瑾年的步伐,因為喬安好突然的離開,就那麼硬生生的停在了原地。
原本因為助理告訴自己喬安好可能需要人送才能回家,而浮現起來的一縷希冀,就這麼被打的煙消雲散。
夜風夾雜著車的鳴笛聲,在他的耳邊不斷地呼嘯而過,他站了好長一會兒,才轉身,拖著略微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回了金碧輝煌,只是人還沒走進燈光璀璨的大堂,陸瑾年的腳步就又停了下來,猶豫了一會兒,轉身走向了一旁的停車場。
發動車子,陸瑾年開上了路,在二環的主路上兜了一圈,最後還是將車子開向了錦繡園。
陸瑾年走的是主路,沒有紅綠燈,耗時比較少,他從錦繡園小區的門口開進去,拐到自己別墅的那條道上時,恰好看到站在許嘉木別墅門口的喬安好,彎著身,拿著錢包,正在付車費,陸瑾年本能的踩了剎車。
喬安好接過找零,就轉身走進了身後的院裡,沒一會兒,許嘉木漆黑的別墅,燈光亮起。
陸瑾年等到喬安好搭乘的那輛計程車開走之後,才輕輕地踩了油門,往前移了幾百米,停在了許嘉木和自己別墅的中間-
玩到這麼晚,喬安好有些餓了,煮了點速凍餃子,填飽肚子,將碗筷扔入了水槽,就上了樓。
簡單地洗了一個澡,喬安好就躺上了床,拿著手機,沒什麼目的的瀏覽了一會兒微博,一直到清晨一點鐘的時候,她才關了燈,準備入睡。
只是剛閉上眼睛,沒多大會兒,喬安好隱約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安靜的躺了一會兒,便猛地掀起被子,去了洗手間,脫掉衣服,果然看到內-褲上有著一小片紅。
竟然來了月事……喬安好剛準備起身去拿衛生巾,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自己剛搬來許嘉木的別墅住了沒幾天,之前又忙著出國拍廣告,根本都還沒來得及準備那些必備的日用品。
可是她又不可能就這樣睡覺……坐在馬桶上的喬安好,懊惱的皺了皺眉,扯了一截衛生紙,墊在了內褲上,然後起身,按了一下馬桶,簡單的洗了一下手,走出臥室,拿了自己的錢包,下樓-
陸瑾年在車裡坐了許久,直到許嘉木別墅的燈熄滅,他才重新發動了車子,還沒踩油門,陸瑾年看到二樓臥室的燈再次亮起。
正在他想著喬安好在關燈開燈究竟在做些什麼的時候,許嘉木別墅院子的燈亮起,他看見喬安好從別墅屋裡跑了出來。
深更半夜,她一個人跑出來做什麼?
陸瑾年皺了一下眉,連車火都沒顧得上熄,直接推開車門下來,叫住了從別墅大院裡跑出來的喬安好:「喬喬。」
陸瑾年的聲調雖然不高,但是此時夜深人靜,足夠穩穩地傳入了喬安好的耳中,喬安好猛地一怔,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到站在身後不遠處的陸瑾年。
男子一身西裝革履,襯得身材挺拔筆直,路燈昏黃的燈光灑在他的臉上,讓他的神情看起來有些模糊。
他看到她停下來,便邁著不疾不徐的步伐,衝著她走來,在距離她大概有一米遠的位置處停下,她只是出去買個東西,所以穿了平底拖鞋,此時站在他面前,相對起來顯得有些嬌小,他微微低了一頭,才開口問:「你怎麼這麼晚出來了?」
喬安好再次聽見陸瑾年的聲音,才從剛剛的錯愕之中回過神來,她昂起頭,看了一眼陸瑾年,實話實說:「我去買點東西。」
現在凌晨一點鐘,唯一開門的就是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距離錦繡園的門口也有大概五百米,一來一回怎麼也要二十多分鐘。
她出來的匆忙,只是在睡衣外賣加了一個外套。
雖說京城的治安一向都很好,可是還是讓人有些不放心……更何況,什麼東西必須要現在去買?
陸瑾年眉心皺了皺,口氣很淡:「這麼晚了,明天再去吧。」
喬安好:「我著急用。」
頓了下,喬安好又說:「沒多遠,一會兒就回來了。」
陸瑾年沒再阻攔喬安好,只是丟了一句「等會兒」,然後就轉身,走開。
陸瑾年拉開車門,熄了火,從副駕駛座上拿起自己的錢包,又快速的折回了喬安好的面前:「走吧。」
喬安好這才反應過來,陸瑾年是要陪自己一起去的意思,下意識的開口說:「不用了……」
陸瑾年都不等她將話說完,便徑自的邁著步子,慢慢的往前走去。
喬安好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跟上。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著,之間始終保持著一段不遠也不近的距離。
一路上,兩個人都很沉默,誰也沒跟誰主動開口說話。
走到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門口,陸瑾年停下了腳步,並沒有進去,他隔著玻璃窗,看到喬安好站在生活用品處拿了幾包衛生巾。
原來是來了月事,難怪說著急用……
陸瑾年等到喬安好去前臺結賬的時候,才推門走了進去,摸出來了錢包,等著收銀小姐掃完碼,抽了一張一百的遞了過去。
「我這裡有零錢……」喬安好從錢包裡拿出來了幾張十元的,剛想遞給收銀小姐,陸瑾年卻已經接過收銀小姐遞上來的零錢,拎著裝著衛生巾的購物袋,率先走出了便利店。
和來的時候一樣,喬安好仍舊是跟在陸瑾年的身後,她一抬起頭,就能看見他有些孤冷的後背,目光忍不住定格一會兒,然後就挪開了視線。
夜色很靜,皎潔的月光和昏黃的路燈混合在一起,灑了一地明亮,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許嘉木別墅的門口,陸瑾年先停下了腳步,等著喬安好走近,將購物袋遞了過去。
喬安好接過袋子,說了一聲:「謝謝。」
陸瑾年沒有出聲,兩個人面對面的站著。
陸瑾年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說的是讓喬安好早點進去休息,可是話語在他嘴裡繞了許久,怎麼也說不出來,似乎只有這樣,他才可以和她多呆一會兒。
沉默使得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喬安好看到陸瑾年始終沒有開口的意思,於是便抬起頭,衝著陸瑾年說:「我先進去了。」
陸瑾年垂下眼,良久才點了一下頭,然後掀起眼皮,聲音淡淡的開口說:「嗯,你好好休息。」
「嗯。」喬安好輕應了一聲,手用力的抓了抓購物袋,就擦過陸瑾年的身邊,走進了別墅。
陸瑾年站在大門口,看著喬安好一直進了屋,才將視線抽了回來,他抬起頭,看了看天邊的月亮,然後邁著步子衝著自己的別墅走去,走了兩步,陸瑾年像是想到什麼一樣,突然間轉過身,又折回了便利店。
喬安好回到臥室,先換了一個乾淨的內衣,墊上衛生巾,然後將自己髒掉的內衣,手洗乾淨。
月事來之前,倒是悄無聲息,沒有半點不舒服,現在來了,倒覺得小腹裡脹脹的,帶著一絲輕微的疼,也不知道是不是洗內衣時,水溫低的緣故,手腳變得有些冰。
喬安好將內衣掛在了陽臺上,正準備上-床睡覺,卻聽到門鈴響了起來。
喬安好下樓,走到門口處,透過貓眼往外看去,結果卻沒看到人影,她心底有些疑惑也有點害怕,猶豫了一陣子,最終還是拉開了門,結果卻看到院落空蕩蕩的。
喬安好皺了皺眉,正在納悶之際,卻看到門前的地上,放著一個袋子……
喬安好皺了皺眉,正在納悶之際,卻看到門前的地上,放著一個袋子。
喬安好不大清楚袋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有點害怕是誰深更半夜來鬧得惡作劇,所以抬起頭,又掃了一圈院落,猶豫了好久,才蹲下身瞅了瞅袋子,藉著門口頂上的兩盞昏黃壁燈,喬安好看清這是自己剛剛去過的那家二十小時便利袋家的購物袋。
喬安好小心翼翼的將購物袋扒開了一個縫隙,模糊的看到裡面放著兩個貼著標籤的盒子,提著的心這才落了回去,雙手急急忙忙的扯開了袋子,將裡面的東西,挨個拿了出來。
兩盒紅糖薑茶,一大袋暖寶寶,還有三袋紅棗……這些東西是女人來月事時,一般都會準備的東西,尤其是紅糖薑茶,可以緩解疼痛。
可是她是今晚剛來的月事啊,來了月事之後,她也沒有昭告天下,會是誰……
喬安好腦海裡最後那三個「送來的?」都還沒浮現出來,她的腦袋就看向了隔壁陸瑾年的別墅。
陸瑾年的車,正開進他別墅的院裡,車燈開的刺眼,在停車的時候,車頭恰好對準許嘉木的院子,照的喬安好有些睜不開眼睛,忍不住抬起手遮了一下額頭,一直等到車燈熄滅,她才放下了手。
對面院子沒亮燈,喬安好什麼都看不清楚,只是隱隱的聽見開門關門的聲音,然後隔壁別墅的屋內燈光亮起,透過玻璃窗,灑了屋前院落一片明亮。
喬安好盯著隔壁亮燈的屋子看了一會兒,才將視線抽了回來,然後低下頭,看著袋子裡放著的東西,心底瞬間明白,這些東西是陸瑾年買來,放在門口的。
其實很容易確定,今晚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她來了月事,想必剛剛她回了家,他又折回他們剛剛去過的便利店,買了這些東西送過來的吧。
喬安好心情變得有些波動,她蹲在許久,才將那些被自己拿出來的東西都放進了袋子裡,然後拎著起身,退回了屋裡,在關門的時候,她還轉頭望了一眼隔壁燈光明亮的別墅。
喬安好回到臥室,拆開了紅糖薑茶,用開水泡了一袋,薑茶的味道,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喬安好坐在沙發上,盯著面前冒著嫋嫋熱氣的紅糖薑茶,心情變得更加複雜了起來。
她知道,陸瑾年陪著她去便利店,是因為擔心她,她也知道,他買了東西送過來,是在關心她。
可是她不明白,陸瑾年此時對她的好和關心,到底是什麼用意,是因為拿掉了她的孩子,內心過意不去,在贖罪嗎?
人在很多時候真的很奇怪,明明知道兩個人不可能會在一起了,可是在他對你好的時候,還是會有著無法抗拒的悸動浮現。
就像是她和陸瑾年,他拿掉了她的孩子,她決定了不再愛他,也努力的讓自己去忘記他,可是在今晚看到他對她做的這些事情,她心底還是不爭氣的爬滿了感動。
陸瑾年第二天照常早起去公司,開車經過許嘉木別墅的時候,他還特意將車速放的緩慢了一些,透過車窗,看見金燦燦的陽光灑了一屋頂。
興許是昨晚上和喬安好說上一兩句話的緣故,陸瑾年今天的還算是不錯,處理完公務的時候,還握著一杯咖啡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將自己昨晚和喬安好的對話,一字一頓的在腦海裡反覆的回想了好幾遍。
其實昨晚的對話,根本沒什麼特別含義,可是想到最後,他的唇角都微微的揚了起來。
甚至在心裡覺得,從別墅走向錦繡園門口那條不知道他走過多少遍的路都變得有些可愛。
陸瑾年想了好大一陣子,低下頭喝咖啡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傳來了一道敲門聲,陸瑾年吞嚥了口中的咖啡,語調很靜淡:「進來。」
門被退開,是助理,手中拿著一份檔案:「陸先生,這個需要您籤個名。」
陸瑾年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將咖啡杯放下,接過檔案翻了兩下,從筆簍裡抽出了簽字筆,簽了名,將檔案遞給了助理。
助理雙手接過檔案,又說:「哦,對了,陸先生,還有一件事,就是之前您安排給喬小姐的那個綜藝活動,電視臺聯絡了,說這個月9號要錄製,如果您沒什麼意見的話,我就派人通知喬小姐,讓她提前準備下。」
「嗯……」陸瑾年很自然的應了一聲,等著助理拿著檔案轉身離開的時候,他突然間開口:「等下。」
助理有些不解的停下腳步,回頭:「陸先生,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陸瑾年停頓了一會兒,才開口說:「我來通知她吧。」
助理最初有些沒有反應過來,愣了一秒鐘,才明白陸瑾年指的是什麼,立刻點頭,恭敬地說:「知道了,陸先生。」
陸瑾年等著助理離開,將門帶上,才拿起桌子上的手機,輸入了這二十多天以來,自己輸入過很多遍,卻始終沒有撥出去的十一位數字-
月事的第一天,很容易不舒服,喬安好一直在床-上賴到中午才起。
許嘉木的別墅裡,裝了一個家庭小型影院,吃過午飯,喬安好無聊,索性找了一部電影看。
電影快接近尾聲的時候,許嘉木打了一個電話過來,給昨晚無緣無故的離去,道歉。
電話裡,許嘉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異樣,喬安好都沒來得及多問,電話便被撂了。
喬安好將手機剛放在沙發上,鈴聲又響了起來,喬安好還以為是許嘉木為剛剛她話說到一半便被他掛了電話來道歉,刻意等著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拿起來,結果卻看到螢幕上閃現著陸瑾年的名字,她的神情僵硬了一下,然後接聽,輕輕地「喂」了一聲。
「是我。」陸瑾年一慣清冷的聲調,透過手機聽筒,穩穩地傳入喬安好的耳中。
喬安好手指用力的握了一下手機,很輕的「嗯」了一聲,然後語調客氣的問:「有什麼事嗎?」
陸瑾年語氣不溫不火:「之前安排給你的那個電臺的綜藝節目,九號要錄製,你記得提前做好準備。」
原來是工作上的事……喬安好說:「我知道了。」
電話那一端的陸瑾年陷入了一片沉默。
喬安好握著手機等了一會兒,又開口:「那,還有別的事情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就掛了。」
約莫過了一分鐘,陸瑾年才「嗯」了一聲,喬安好說了一句「再見」,正準備掛電話的時候,陸瑾年的聲音又傳來:「喬喬……」
喬安好停下按鍵的動作,沒有說話。
電話裡安靜了片刻,陸瑾年的聲音再次傳來:「你最近這幾天是不是不大方便?錄製那個綜藝節目可能會有點累,需不需要我跟他們溝通一下,推遲到下一期?」
和昨晚看到陸瑾年放在門口的購物袋一樣,喬安好的心情又複雜了起來,她垂著眼簾,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平穩的開口,說:「不用了,現在才6號,等到9號的時候,已經沒什麼大事了。」
「那……如果那天錄製節目,身體不舒服,記得告訴工作人員。」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
……
陸瑾年從沒有想過要和許嘉木搶奪喬安好的意思,也沒有指望著喬安好會喜歡上他,他只是不想再回到那五年裡和她形同陌路、日夜承受著思念煎熬的孤單日子。
他一直都在尋找著可以接近喬安好的機會,哦,不,是和喬安好可以說上話的機會,可是始終都沒有找到。
其實通知喬安好去電臺錄製節目那事,是公司裡的小員工做的,可是因為能和喬安好說上話,他卻很樂意的取而代之。
可是,喬安好只是個新人,行程少之又少,陸瑾年為了能讓自己光明正大的和喬安好多說幾次話,他仗著自己是環影傳媒的ceo,開外掛一般的給喬安好時不時安排一個通告,藉此機會,給喬安好打電話,告訴她。
僅僅只是大半個月的時間,陸瑾年替喬安好接了三部戲,七個廣告,還有一些其他亂七八糟的活動……
陸瑾年這樣的安排,必然會引起環影傳媒一些高層的不滿,然而他卻彷彿沒看見一樣,仍舊一意孤行。
就在公司高層之間的氣氛最劍張弩拔的時候,在拍《傾城時光》時陸瑾年安排給喬安好的那一部古裝劇開拍,喬安好要進劇組,沒有在這部片子裡出演角色,但是卻身為製片人的陸瑾年也要進劇組,陸瑾年的助理想,再這麼過一個月,他想環影傳媒其他的女星肯定要造反,挨個吵著鬧著要解約跳槽了-
喬安好開拍的這部古裝劇叫《神劍》,和《傾城時光》一樣是大製作。
這是喬安好第一次擔任女一號,還是有些緊張,不過好在男一號是她熟悉的人,喬安夏的男朋友程漾,所以少了很多磨合。
宋相思也出演了這部劇,不過戲份很少,屬於友情出演那一類的。
《神劍》在橫店開機。
開機的頭一天,許嘉木也不知道抽什麼風,非要親自送喬安好過來。
許嘉木訂的機票,頭等艙,三個人坐在了同一排,不過喬安好和許嘉木的中間,隔了一條通道。
趙萌提前在ipad上下載了一部電影,等到飛機起飛,趙萌便開啟ipad,和喬安好一人一個耳麥,看了起來。
許嘉木拿著一份空姐送上來的報紙,隨意的翻了幾眼,最後視線就定格在倒數第二頁的一張彩印圖片上。
宋相思穿著一件粉色紗質長裙,站在紅毯上,小巧精緻的下巴微抬,笑的眉目明豔。
許嘉木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最後就有些心浮氣躁的合上報紙,塞入了前面的雜誌袋裡,然後扭過頭,看向了一旁坐著的喬安好和趙萌,結果在兩個人ipad的螢幕上,又看到了宋相思的臉龐,心頭上的鬱氣更重,許嘉木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將座位後背往後調低了一些,就閉上了眼睛,可是腦海裡,卻緩緩地勾回到了大半個月前,自己一進屋,就狠狠地甩給了宋相思一巴掌的那一晚。
其實現在想一想,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麼就甩給了她一耳光,他就是覺得胸膛裡有一股氣,無處宣洩,大腦都還沒意識,手就揮了出去。
那一巴掌,他打的可真重啊,因為他都感覺到自己手心被反彈的疼。
當場他都後悔了,甚至在那一剎那,他心底都浮現了一絲慌張,他本能的想要蹲下身,對她道歉。
可是當他看向那個女人的時候,她眼底一片乾淨,一滴淚都未曾流下,神情淡定從容的彷彿那一巴掌,根本不是甩在她的臉上,甚至她還若無其事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和頭髮。
她那樣的反應,讓他一瞬間覺得捱了一巴掌的人,根本不是她,而是他。
那樣的畫面,像極了他出車禍的那一晚。
那一晚,晚八點,他去機場接了從法國趕完通告回來的她,帶著她去吃了晚飯,還送了一份禮物給她,回到公寓,他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將手伸進了她的衣服,她和以前一樣,很順從,可是當兩個人衣服都脫光了之後,他準備進入她的身體,她卻突然間很冷靜的開口,對著他說了一句:「嘉木,我們分手吧。」
當時他滿腦子都是和她的肌膚之親,只當她是開玩笑,親吻著她的面頰,沒有當一回事。
可是她卻伸出手,推開了他,將剛剛那一句話,繼續重複了一遍:「嘉木,我們分手吧。」
他從她的眼底看到了認真,不是在開玩笑,一個大學時期,為了給父親治病,跑到金碧輝煌賣的女人,一個他給了五萬塊錢就甘願當他情人的女人,一個他們糾纏了整整七年,卻從沒談過愛情的女人,她竟然對著他說分手。
就算是到了現在,他都不明白當時的自己,為什麼那麼憤怒,總覺得就像是自尊被人踐踏了一樣,想都沒想,就說了一句:「我跟你好過嗎?」
嗯,她比他表現的可灑脫多了,她連生氣都沒有,只是拉著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身體,對著他點了點頭,說:「對不起啊,許少爺,我忘記了,我是你五萬塊錢買過來的女人,不過買了七年,也算是物有所值了吧,所以,許少爺,我們結束吧。」
她那張嘴,向來能說啊,說的他一時之間都找不到反駁的話,最後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賭氣,還是在耍狠,就扔了一句:「結束就結束,你以為我稀罕你,都tm睡了你七年了,早就膩了!」
說完,他就下床,穿衣,將門摔得重重的離開。
他一直都是脾很溫和的那種人,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天自己脾氣就那麼大,他站在門口,發覺自己的錢包沒帶,他想進去拿,最後卻抹不掉面子,就發了一個朋友圈,說:沒帶錢包。
他知道,她一直都會看他的朋友圈,可是那一夜,他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她的回應,他忍不住給她發了一個簡訊過去,沒人回,然後他就打了個電話,發現自己已經被她拉入黑名單了。
原本堆壓在胸膛的怒氣,沒來由的開始擴大,他直接按了電梯下樓,開車離開。
他記得他的車速開得很快,當時他腦子裡什麼想法都沒有,就是覺得憤怒,想要藉著車速發洩出來自己的怒火。
在過地下通道的時候,他為了躲避快要被自己撞上的白車,轉動方向盤的時候過猛,車子就飛速的撞上了地下通道的牆。
當時昏迷之前,他就在想,宋相思那個女人,什麼時候在他的世界裡,變得這麼厲害了?都能讓他出車禍了?他還想宋相思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會不會難過?
可是事實證明,宋相思那個女人,天生就是沒心沒肺,哪裡會難過?
他昏迷了整整九個月,醒來的時候,他的手機是乾乾淨淨的,她連一條簡訊都沒有給他,他嘗試著給她撥了一個電話過去,他還是在她的黑名單裡。
一想到這些過去,再看看她盯著他甩的五個通紅的手指印擺出的那種無所謂的態度,當場他的理智全無,想都沒想的就揪著她的胳膊,帶著她進了那個記載了他和她七年時光的臥室,然後將她狠狠地按在了床-上……
他承認,那一晚的他,兇狠的險些弄死了她,他想要把自己這麼長久以來堆積在心底的鬱氣發洩出來,可是就算是他那樣待她,她明明疼的身體都是顫抖的,可是她的臉上還是掛著那種毫不在意的笑。
他不但沒有心情好,反而心情更糟糕,第二天清晨醒來,她人已經不在他的身邊,後來他才知道,她去雲南拍寫真去了……
她走都不跟他說一聲,他自然是懶得問。
不就是耗著嗎?看誰能耗過誰?最後,終究還是他來了橫店……因為,她明天要參加《神劍》的開機儀式-
飛機抵達杭州,然後再從杭州去往橫店,到了劇組安排的酒店,已經是晚上八點鐘。
《神劍》第二天就要開機了,今晚導演特意將演員都聚在一起吃飯,認個臉。
喬安好抵達橫店晚,所以到的時候,大家已經開吃。
《神劍》這部劇裡有好幾個《傾城時光》的演員,所以大家一看她進來,立刻跟她打了招呼,程漾還親自拉開了自己一旁的空位,讓喬安好座。
喬安好走到座位前,先舉了酒杯,給一桌子的人因為遲到道了歉,才落座。
陸瑾年也在,就坐在喬安好旁邊的位子上,悠閒隨意的靠著椅背,一手放在桌上,握著酒杯,面對一桌子熱熱鬧鬧的聊天,神情很淡,一言不發。
喬安好是戲裡的女一號,長得漂亮,少不了投資人和導演來敬酒和她趁機聊兩句。
每到這個時候,陸瑾年眉心就會不經意的蹙一下。
喬安好趕到,吃了不到半個小時,喝了七大杯酒,陸瑾年看到導演再一次衝著喬安好來敬酒,皺了皺眉,然後就放下手中的酒杯,輕描淡寫的開口,說:「明天七點是開機儀式,開機儀式結束之後,劇組還要轉地,至少乘坐八個小時的車程,早點散了,回去休息吧。」
說完,陸影帝就招呼了服務員結賬。
此時還沒到九點鐘,好多演員好不容易能和導演和投資人坐在一起吃飯,自然不願意這麼早就散場,但是陸瑾年發了話,又沒膽量發表言論,所以最後只能不情不願的起身,和導演殷勤的道別。
喬安好喝了不少酒,在離開之前,先去了一趟洗手間,她剛進入隔間,蹲在馬桶上,就聽見有人推門進來,還伴隨著好幾個人的交談聲。
「女一號是誰?我怎麼沒印象?」
「那會兒你上了洗手間,可能不知道,就是那個最晚到的,叫什麼喬安好?長得挺漂亮的,在《傾城時光》那部戲裡,演了女二號。」
「對,和陸影帝搭的對手戲,陸影帝最近再力捧她啊,給她安排了很多通告,全都是最好的那種,公司裡的高層還因為這個事,專門開了一個會跟陸影帝爭吵,聽說開會的時候,陸影帝一句話都沒說,全部都是那些高層在抗議,抗議到最後,陸影帝撂了一句,我就是要捧她,你們能怎樣?然後甩身走了,緊接著就把年底主打的賀歲片電影女主角給了喬安好,嚇得高層誰都不敢再吱聲了。」
「說起來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原本《神劍》是要去麗江取景的,後來改成了江西,我聽說,好像是劇組的主要演員有人高原反應,陸影帝特意找了導演和編劇連夜做了調整,你們說,那個高原反應的人會不會是喬安好啊?」
「那還有件事,你們怎麼都不說啊,就是我們公司有人去北影選實習演員,要求就是跟喬安好身材差不多的,好像是給《神劍》裡一些高難度的武打動作做替身。」
「這是大牌明星才有的待遇啊,喬安好雖然拍了兩部戲,但是也還是新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