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壓低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看到我了嗎?」
陸瑾年關上車門,邁著步子走到車前,隨意的倚著車頭,望著站在二樓窗前的喬安好,他的唇角忍不住勾起了一絲弧度,很輕緩的「嗯」了一聲,說:「看到了。」
夜色似乎因為陸瑾年的這三個字,變得溫柔了許多,喬安好看到樓下,倚著車站在路燈下的陸瑾年,昏黃的燈光將他的身影拉的很長,讓她心情變得沒來由的好,以至於開口的聲音,都柔柔軟軟的,帶著幾分矯氣:「你在車裡呆了多久呀?」
她的聲音宛如一道輕柔的風,撫過他敏感的心窩,讓陸瑾年莫名的心安,他的聲音似乎染上了夏夜裡的潮氣,低沉而又悅耳:「沒多久。」
「是嗎?」喬安好反問了一句,忍不住抿著唇角笑了起來,發出吃吃的聲音:「有沒有十二個小時呢?」
陸瑾年隨著她的笑,也跟著低笑了一下:「有。」
然後就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輕嘆了一句:「終於等到了。」
「什麼等到了?」喬安好不大明白陸瑾年第二句話的意思。
「沒什麼。」陸瑾年望著二樓的喬安好,心想,這是他這些年來,第一次守著她的時候,被她注意到。
「喔。」喬安好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陸瑾年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重新靠了一下車頭,問:「你燒退了嗎?」
「退了。」隨著陸瑾年的轉移話題,喬安好頓時忘記了剛剛陸瑾年模稜兩可的話語,將手機對準了自己手背上被紮了好幾處的針眼,像是女朋友對著男朋友撒嬌一樣,埋怨而又嬌氣的說:「你看,紮了四個針眼,都淤血了……」
陸瑾年將手機螢幕拿到自己面前,果然看到喬安好白白嫩嫩的手背上,貼著一個創可貼,周圍因為淤血,有一小片一小片的青紫色。
「還痛不痛?」陸瑾年輕聲問。
其實一點也不痛了,可是喬安好還是對著手機螢幕撅了撅嘴,聲音嬌氣的彷彿可以滴出水來:「痛……」
她說話的聲音稍微加大了一些,一旁躺著的嬸嬸動了一下身體,她忍不住抬起手捂了一下嘴巴,放小了聲音,對著陸瑾年又補充了一句:「痛死了!」
陸瑾年望著喬安好這般可愛乖萌的神情,沒眼都變得溫存了起來,他忍不住就伸出手,撫摸上了螢幕,想要搓一搓她的面頰。
喬安好看到螢幕上,他伸來的手指,突然間就頓了聲,她看到螢幕裡的陸瑾年,眸色變得更深,喬安好不由自主的咬了咬下唇,就那麼透著螢幕,和陸瑾年視線對視了起來。
兩個人都沒有在說話,電話裡一片安靜,只有彼此輕輕淺淺的呼吸聲迴盪著,還時不時的有著陸瑾年那一邊清涼的風吹過,使得氣氛甜甜的,暖暖的,彼此的心底都是一片寧靜。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喬安好眨動了一下眼睛,開口說:「明天我就可以出院了。」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喬安好眨動了一下眼睛,開口說:「明天我就可以出院了。」
「嗯。」
「然後他們說,想讓我先回北京,調養一下身體,所以可能需要過幾天才能回劇組。」
「好。」
「我是明天上午的機票,十點鐘的那一趟。」
「嗯。」
「你呢?要不要回北京?」喬安好沒有等到陸瑾年回答,就對著電話裡小聲而又快速的說:「我姐姐回來了,我先掛了。」
陸瑾年聽著電話裡嘟嘟嘟的聲音許久,才將手機收起來,放在了兜子裡,他站在原地沒動,盯著喬安好的病房看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眉眼溫柔的低下頭,輕笑了一聲-
第二天一行人抵達了機場,許嘉木是從北京開車過來的,回去搭乘的飛機,所以抵達機場就直接去辦理託車手續,留下喬安好,喬安夏,韓如初和嬸嬸四個人在自助機前辦理好登機手續,然後就找了一個咖啡廳等許嘉木。
可能是拖車手續辦理起來比較麻煩,四個人等了許嘉木大概半個小時,都沒看到他人回來,打電話也沒接聽,眼看著距離登機只剩下一個小時的時間,喬安好便提出去催下許嘉木。
結果喬安好還沒走到拖車手續辦理櫃檯,就和許嘉木打了個照面。
機場的咖啡廳,總是人滿為患,椅子和椅子的縫隙之間,會放一些行李箱和推車,使得走廊很狹窄,喬安好跟在許嘉木的身後,在經過咖啡廳角落裡一個小圓桌的時候,不小心撞上了坐在那裡人的大腿,她一邊往前走,一邊禮貌的側過頭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話音剛落,表情就怔住。
陸瑾年姿態優雅的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
喬安好下意識的想要開口喊他的名字,然後想到前方不遠處坐著的韓如初,便將到嘴邊的話吞嚥了回去,遞給陸瑾年一道疑惑的眼神。
陸瑾年同樣沒有吭聲,似乎看懂了她眼底的疑惑,慢吞吞的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手指敲了敲桌面上放著的機票。
喬安好順勢看了一眼,發現竟然跟自己的航班一模一樣。
「喬喬?」走到韓如初、喬安夏母女坐的咖啡桌前的許嘉木,發現喬安好沒有跟過來,轉過頭就喊了她一聲名字催促。
喬安好應了一聲,然後又望了一眼陸瑾年,就急忙的走了過去,等到喬安好站在咖啡桌前的時候,下意識的又往陸瑾年坐的方向瞟了一眼。
等到許嘉木結完賬,幾個人走出咖啡廳的時候,喬安好發現陸瑾年剛剛坐的地方,已經換了人。
幾個人排隊過安檢的時候,喬安好不斷地東張西望,以至於喬安夏跟她說話的時候,她都沒有聽到,惹得喬安夏有些不悅的問:「喬喬,你到底在找什麼?」
「沒什麼啊?」喬安好衝著喬安夏搖了搖頭,視線又左右看了看。
一直到過完安檢,去往登機口的路上時,喬安好在一個洗手間的門口,看到了陸瑾年的身影。
喬安好咬了咬唇角,頓下腳步,對著一行人說:「我突然間肚子有點疼,要去趟洗手間,等下我去登記口找你們。」
韓如初看了一眼許嘉木,說:「喬喬,小心你跟我們走散了,要不然讓嘉木陪你吧。」
「不用了,我知道登記口在哪裡。」喬安好應了一聲,生怕許嘉木真的跟上自己,就衝著他們幾個人擺了擺手,衝著陸瑾年進去的那個洗手間門口跑去,身後還傳來喬安夏的一聲提醒:「三十一號登機口。」-
喬安好衝進女洗手間,呆了不過十秒鐘,就探出了腦袋,看到許嘉木一行人走遠,然後就從裡面蹦了出來,站在正對著男洗手間門口的牆壁上等。
喬安好把韓如初和喬安夏都等的不耐煩來洗手間尋自己了,才等到陸瑾年從男廁所裡走了出來。
陸瑾年並沒有看到喬安好,直接走到洗漱臺前洗手,他關掉水龍頭,準備抽紙巾的時候,卻有一張紙遞到了自己的面前,陸瑾年愣了一下,側頭看到喬安好埋怨的望著他說:「你怎麼在廁所裡呆了這麼久?」
陸瑾年失笑了一下,解釋了一句:「人有點多。」
然後接過喬安好手中的紙巾,動作優雅的擦乾淨了手指,然後抬起手摸了摸喬安好的額頭,發現不燒了,才開口問:「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喬安好這才露齒一下,然後往洗手間門外望了一下,看到韓如初和喬安夏距離洗手間門口不過只有二三十米遠,然後便匆匆的說了一句:「許伯母和安夏來了,我先走了,拜拜。」
喬安好說著,便轉身衝著洗手間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她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轉頭問:「你的座位號是多少?」
「32f。」陸瑾年的聲音剛落定,喬安好便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出了洗手間門口-
登上飛機,喬安好一行人坐在飛機的前面,陸瑾年和助理在後面,飛往北京不過只有短短的兩個小時,喬安好去了五趟洗手間。
喬安夏就坐在她的外面,被她進進出出騷擾的有些不耐煩,最後乾脆兩個人換了位子。
喬安好經過陸瑾年座位的時候,並沒有和他有太多的交流,大多數就是一個嗨,或者擺擺手。
儘管只是如此,陸瑾年還是覺得心情格外的愉悅舒暢。
甚至在喬安好最後一次去洗手間的時候,還俏皮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結果恰好當時韓如初起身,也來洗手間,嚇得喬安好縮回手,低著頭,從他身邊匆匆的走過,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而陸瑾年則拿起報紙,擋住了自己的臉,然後在韓如初從身邊走過的時候,陸瑾年突然間覺得自己和喬安好有點像是再談見不得光的地下戀情。
哦,不,確切的說,是地下友情。
明明友情是這個世界上最光明正大的東西,可是偏偏他和她做朋友,都要做的這般偷偷摸摸,見不得光。
其實如果能和喬安好一直這樣平穩的相處下去,陸瑾年真的不介意和她做一輩子地下朋友,只可惜,他和喬安好的地下友情,沒過幾天就曝光了。
回到北京,喬安好直接被叔叔接回了喬家,雖然燒已經退了,但是,經歷了那麼大的事故,叔叔和嬸嬸說什麼也非要讓她在家裡住兩天不可。
喬安好擰不過,只能同意,喬家的管家看她回來住,格外的高興,每頓飯都做得十分豐盛,把她這些年喜歡吃的飯菜幾乎都統統的做了一遍,工作繁忙的叔叔和嬸嬸,每天晚上也都會回家陪她吃晚飯,當然也難免會嘮叨著讓她趕緊退出娛樂圈,雖然聽多了也會覺得膩,但是膩完之後,喬安好的心裡卻是暖暖的,不過好在趙萌把她的手機送了過來,她在喬家無所事事的時候,倒是可以跟陸瑾年聊聊微信。
第三天,叔叔和嬸嬸終於鬆口允許喬安好回錦繡園,因為叔叔和嬸嬸並不知道喬安好和韓如初當初的談話,也不知道之前毀容的許嘉木是陸瑾年扮演的,在離婚風波沒有鬧出來之前,許嘉木和喬安好還是要在叔叔和嬸嬸面前做足了樣子,所以喬安好走的那一天,許嘉木親自開車過來接的她。
喬安好坐在副駕駛座上,拿出手機,習慣性的給陸瑾年發了一條微信:【在做什麼?】
對面的陸瑾年可能正在忙,過了大概五分鐘,才給喬安好回了訊息過來:【開會。】
喬安好回了一個【嗯】,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發現離環影傳媒並不遠,於是就側過頭,對著許嘉木開口說:「嘉木哥,你在前面拐個彎,把我放下吧,我回趟公司。」
許嘉木點了一下頭,「要不要我等你?」
「不用了,趙萌在公司,晚上送我回去就可以了。」
「好。」許嘉木應了一聲,從前面的出口,下了主路。
車子在前面轉了個彎,不過五分鐘就到了環影傳媒的樓下,喬安好拿好了自己的包,正準備對許嘉木開口說再見的時候,卻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於是便說:「嘉木哥,當初我跟你提解除婚約的事,你還記得嗎?」
「記得。」許嘉木靠著車背,衝著喬安好低低的笑了一下,半開玩笑的說:「喬喬,從小到大我答應你的事情,哪一件沒辦到,你總是這麼催我,搞得好像我多討厭一樣。」
喬安好笑了起來:「我不就是提醒你一下嘛!」
然後對著許嘉木擺了擺手:「那我先走了,嘉木哥再見。」
「再見。」許嘉木應了一聲,等著喬安好進了環影傳媒的大樓,才踩了油門,轉動著方向盤離開。
喬安好到的時候,陸瑾年正在會議室裡開會,隔著透明的玻璃,喬安好可以看見陸瑾年姿態優雅的坐在那裡,面容英俊,神情冷傲。
喬安好忍不住拿出來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發到了陸瑾年的微信上,隨後她就看見陸瑾年神情淡然的掃了一眼手機螢幕,然後手指在上面滑動了兩下,眉心蹙了蹙,就抬起頭,透過玻璃往外看來,他四處看了一下,視線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喬安好剛準備衝著陸瑾年笑一下,結果男子就將視線挪開,因為隔了一層玻璃,喬安好聽不見陸瑾年的聲音,只是看到他唇瓣張張合合的對著一屋子人動了兩下,隨後他人就站起身,拿起手機,在滿會議室人的注視下,推開會議室的玻璃門,衝著她走了過來。
喬安好著著實實沒有想到自己隨手發過去的一張圖片,竟然直接讓他終止了會議跑出來找自己,所以直到陸瑾年站到自己面前,她才猛地回神,從沙發上站起來,望了一眼都側著頭盯著她和陸瑾年看的一會議室高層,面色變得有些紅,語調帶著幾分小埋怨和小撒嬌的說著根本沒有指責的指責話:「你怎麼出來了呢?」
陸瑾年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衣,公司天花板上的白色燈光,打在他的身上,襯得他人英俊耀眼,他微低著頭,望著喬安好,答非所問的開口,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平緩,只是中間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身體好了?怎麼跑公司來了?」
「路過,所以就上來看看。」喬安好再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皮下意識的垂下,怕自己心底真實的想法被他看到,其實她是好幾天沒見他了,所以才過來的……
「嗯。」陸瑾年應了一聲,仍舊目不轉睛的望著喬安好。
喬安好被他望的不自在,看到會議室裡的人都在盯著他們兩個看,臉更發燙,於是就小聲的說:「你不是在開會嗎?趕緊進去吧。」
「好。」陸瑾年應了一聲,站在原地卻沒動。
「你怎麼還不進去?」喬安好問了一句。
「馬上。」陸瑾年嘴裡說著馬上,卻站在原地不動。
喬安好有些惱怒的跺了跺腳,臉彷彿能滴出血來,這次話催促的話都還沒說出口,陸瑾年留了一句「等我會兒」,就轉身,邁著步子,折回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繼續開會,只是陸瑾年略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的望一眼坐在外面等自己的喬安好,連帶著那些高層都跟著開始走神,不斷地有人往喬安好這裡瞥一眼-
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半,陸瑾年最先走出的會議室,秘書都已經下班離開,整個開放的會客廳裡很安靜,只有喬安好一個人,歪著腦袋靠著沙發,手裡拿著一本最新的娛樂雜誌,閉著眼睛已經睡熟。
陸瑾年腳步瞬間放慢,轉過頭對著會議室裡正在說話的高層,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那些高層瞬間都安靜了下來,然後陸瑾年又擺了擺手,示意那些人趕緊離開。
很快整層樓裡就剩下了陸瑾年和喬安好兩個人,他走上前,剛將喬安好抱起,女孩就迷迷瞪瞪的睜開了眼睛,環顧了一圈周圍空蕩蕩的環境,從陸瑾年懷裡,滑落到了地上,有些茫然的問:「幾點了?」
「六點半了。」陸瑾年應了一句,然後又說:「我去辦公室拿件衣服,帶你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