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母望著韓如初的表情,訕訕的笑了笑,就清了清嗓子,提醒了一下喬安好注意避諱。
喬安好心底明白嬸嬸的暗示,可是她偏偏裝成不懂的樣子,轉過頭,一派自然的開口說:「我跟陸瑾年演過對手戲,因為他演技太好了,給我的壓力很大,他媽媽就是明星,估計演技是遺傳了他媽媽吧……」
「喬喬!」提了陸瑾年還不行,還要陸瑾年的母親,喬母看到韓如初逐漸冰冷的面色,忍不住就開口止住了喬安好。
喬安好盯著喬母先是無辜的愣了一會兒,隨後就像是恍然大悟的明白過來了什麼:「我忘記了,陸瑾年的媽媽以前跟許伯父有……」
喬安好把話說到這裡,立刻頓住,然後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裝出失言的樣子:「對不起,許伯母,我不是故意的。」
此時韓如初的面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喬母急忙轉過頭,好聲好氣的開口勸:「如初,喬喬她打小說話就不經過大腦,你別往心裡去。」
韓如初心底最大的一根刺,就是陸瑾年和他的母親,此時在她生日的這一天,喬安好竟然將她丈夫背叛她的事情就這麼硬生生的揭露了出來,簡直是一瞬間毀了她所有的好心情,她心裡不悅極了,可是礙於喬家的背景,又不能發脾氣,只能努力地讓自己擠出來了一抹笑容,裝出寬宏大量毫不介意的樣子,說:「哪裡,我知道喬喬是無心的,我怎麼會生她的氣。」
喬母聽到韓如初這話,立刻轉過頭對著喬安好說:「喬喬,快跟你許伯母道……」
喬安好知道喬母接下去要說的是什麼,可是她都不等嬸嬸把話說完,就站起身,搶先一步的開口說:「我要去趟洗手間。」
然後也不等任何人有所反應,就徑自的走向了洗手間。
留下話語說到一半的喬母,只能對著韓如初賠著笑,說:「真的很抱歉,我得回去好好管管喬喬!」
「沒事,哪裡的。」
喬安好只是聽到韓如初說的這一句話,就將洗手間的門關上,她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洗漱臺前,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冷的有些刺骨。
若不是今天是韓如初的生日,她肯定是不會踏進許家大門一步。
她今天之所以過來,就是要給韓如初添堵。
不是都說,生日快樂嗎?
喬安好用力的抓了一下冰冷的洗漱臺,唇角用力的抿了抿。
殺子之仇,讓她怎麼可能就那麼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看著她真的生日快樂?-
喬安好從洗手間裡出來的時候,客廳裡的氣氛已經恢復如常,電視已經換了電臺,喬安夏也掛了電話。
喬母可能因為剛剛喬安好失言的事,有些過意不去,找了一些韓如初喜歡聽的話說著,喬安夏抱著靠枕,時不時的搭上一句。
而許嘉木人卻還是怔怔的盯著電視,似乎剛剛那個電影還在播放一樣,人看起來有些出神,像是想著什麼人,什麼事。
喬安好走到沙發前,坐回原處,聽著他們聊了幾句,然後裝出像是想起來什麼事情一樣,轉過頭對著喬安夏開口說:「姐,前幾天我拍戲的時候,在劇組裡跟一個女工作人員聊天,她跟我說了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什麼事情?」喬安夏將原本正在給程漾發簡訊的手機放了下來,湊到喬安好面前,一副認真的模樣。
喬安好刻意加大了一些聲音,對著喬安夏說:「就是她結婚了,她老公的媽媽,她的婆婆很想要個兒子,但是她第一胎懷的是個女兒,因為計劃生育管的比較嚴格,他們家的條件,只能生一胎,而且如果生二胎的話,要被罰很多錢,再加上經濟也不是那麼的好。」
喬安好這故事明顯講的是家長裡短的東西,對於已經結婚,兒女很大的喬母和韓如初來說,對這些東西倒是最感興趣。
所以喬母在喬安好說到這裡稍微停頓了一下的時候,還有些焦急的催問了一句:「喬喬,後面呢?」
「她老公很愛她,雖然也很想要個兒子,但是因為她不忍心把這個孩子拿掉,於是兩個人就決定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她的婆婆雖然很不情願,但是也同意了,不過卻跟他們說,一定要生二胎,而且二胎必須要是兒子。」
「兩個人生活在北京,壓力太大,就否決了婆婆的這個提議,婆婆一哭二鬧三上吊鬧了好一陣子,最後因為自己兒子態度過於強勢,於是就妥協了。」
「婆婆因為這事跟她大半個月都沒聯絡,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跑到北京來了,說是要照顧她。」
「畢竟是自己老公的媽媽,她看到婆婆都對自己示好了,肯定不可能在端著架子,於是就把婆婆當成親媽媽一樣對待伺候著。」
「她和老公都要上班,雖然很累,但是每次回家婆婆都準備好了飯菜,家務活也不用兩個人動手,那一陣子倒是過得很開心。」
「可是,婆婆來了不過大半個月,她去醫院產檢的時候,醫生告訴她,她上次產檢已經有胎心的胎兒,胎死腹中!」
喬安好在說最後「胎死腹中」這四個字的時候,故意加重了一下語氣,甚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姿態,惹得一旁原本認真聽她講故事的韓如初和管家面色生硬。
喬母卻是驚呼了一聲「呀」,一副罪過可惜的樣子:「怎麼好端端的就胎死腹中了?」
「是啊,怎麼就好端端的胎死腹中了呢?當時她也是這麼問自己的,她以為是自己工作繁忙導致的,好不傷心,可是等到做完手術之後,醫生告訴她,她體內血液檢查出來,有安眠藥的成分。」
「安眠藥?!」喬母又驚訝的嚷了一句:「懷孕不能吃安眠藥,她怎麼當媽媽的!」
「就是因為懷孕都不能吃安眠藥,所以她的婆婆才給她飯菜裡每天都放了安眠藥啊!」喬安好語調很輕的將這句話,緩緩地吐了出來。
「啊?她婆婆給她下的安眠藥?」喬母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隨後就搖了搖頭:「這婆婆也太可惡了!竟然下手這麼狠,好端端的一個生命啊!說殺死就殺死了,遲早要遭報應的!」
就連一向對這些家長裡短都不感興趣的喬安夏,聽完喬安好講的這件事,都有些說不出來的憤怒:「這婆婆簡直就是一個奇葩!人渣啊!」
喬安好沒有在說些什麼,只是目光望向韓如初,和她的視線接觸到一起的時候,衝著她彎唇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喬安好那笑容的緣故,明明喬母和喬安夏口口聲聲罵的是她故事裡的婆婆,可是此時此刻,她卻覺得都是在罵自己。
向來高傲的她,何曾這般憋屈過,她努力地穩著身形坐在沙發上,可是胸膛卻已經因為窩火,明顯有些起伏不定。
然而,喬安好卻是一副沒完沒了的樣子,絲毫沒有見好就收的意思,明知道韓如初因為什麼生氣,偏偏卻曲解了她的怒意,語調輕輕柔柔的說:「許伯母,您怎麼這麼生氣?是不是也覺得這個婆婆太不是東西了?」
韓如初哪裡聽不出來喬安好口裡的「不是東西」指的是自己,她的手猛地就抓緊了一旁的靠枕,瞪著喬安好的視線,凌厲的彷彿要噴出火來,可是因為喬母在旁邊,還是硬生生的擠出來了一個要多難看有多難堪的笑容,僵硬著語調說:「是。」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喬安好衝著韓如初甜甜的笑了一下,看似很真誠的安慰她,實則說出來的話,氣的韓如初半死:「不過,許伯母,您也不需要這麼生氣,像是這種人啊,自作孽不可活,遲早會眾叛親離,不得好死的!」
喬安好這詛咒說的可真狠啊,可是偏偏卻又說的那麼自然流暢,甚至還惹得喬安夏和喬母雙雙支援。
韓如初微微閉了閉眼,努力地保持著微笑,語速特別緩慢的保持著最基本的平靜,說:「我有點不舒服,你們先在這裡坐會兒,我上樓一趟。」
說著,韓如初就站起了身。
完全不知道韓如初和喬安好之間暗流湧動的喬母,關心的問:「如初,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那一次氣昏過去之後,身體大不如從前了,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韓如初勉強的對著喬母擠出來了一個笑容。
「太太,我陪您上去。」管家說著,就攙扶起了韓如初,走向了樓梯。
韓如初都上樓休息了,喬母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思,便起身準備回自己家,喬安夏想到晚上還有點工作要忙,便陪著喬母一起離去。
走之前,喬母和喬安夏問了喬安好要不要一起回喬家,喬安好看了一眼還在盯著電視出神的許嘉木,搖了搖頭,溫和的笑著說:「我再待會兒。」
一下子走了四個人,偌大的客廳裡顯得有些冷清。
喬安好在許嘉木的身邊坐了一會兒,望了一眼樓梯,就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
喬安好在許嘉木的身邊坐了一會兒,望了一眼樓梯,就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然後走回沙發前,喊了一聲:「嘉木哥。」
許嘉木沒反應,視線直的眼皮子都不帶眨動一下。
「嘉木哥?」喬安好又出聲喊了一句,然後抬起手拍了一下許嘉木的肩膀。
許嘉木猛地回神,然後才意識到自己在毫不自知的情況下,因為從電視螢幕裡看到宋相思的身影,竟然出了這麼久的神。
當初橫店他怒氣騰騰離開之後,他和她本就一直沒怎麼接觸過,後來許氏出事,他從許家的大少爺變成許氏企業裡的一個部門經理,地位前後相差甚大,他也就沒怎麼去找過她。
而她呢,最近沒什麼通告,人也一直都在北京,也估計從電視上看到了關於他一落千丈的新聞,卻沒聯絡過他關心過他。
兩個人就這麼四個月,在同一個城市裡,卻沒在見過面。
其實偶爾工作繁忙的之餘,他倒是會突然想起她,不過只是一瞬,便被他拋在腦後。
今晚若不是喬安好選了她演的電影看,他都不會發覺,自己竟然……在想她……
真是見鬼了,他和宋相思不過就是銀貨兩訖的關係,他想她做什麼。
許嘉木猛地搖了搖頭,然後望向了喬安好,可能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開口的聲音略顯得有些乾啞:「怎麼了?喬喬。」
喬安好將水杯往許嘉木的面前舉了舉:「剛剛許伯母說她身體不舒服,上樓休息了,你去送杯水給她喝吧。」
許嘉木點了點頭,抬起手搓了一把臉,然後站起身,接過水杯,衝著樓梯走去-
韓如初回到臥室,一關上門,就憤怒異常的伸出手,將放在置物架上的瓷器裝飾品揮手打落在地,摔成碎片。
「太太,您怎麼動這麼大的怒氣,當心自己的身體。」管家焦急出聲勸說。
韓如初像是沒有聽到管家的話一樣,根本不理會她,直接邁著步子,繞著臥室走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然後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的說:「喬安好那個小賤人,一直以來看她乖乖巧巧的,沒想到倒是這麼伶牙俐齒,指桑罵槐罵的可真夠利索的!」
「今晚,她哪裡是來給您過生日的,明顯是來給您添堵的,從最初要燕窩,到後面好端端的看著電視提起那個小雜種,再到剛剛講什麼婆婆的故事……」管家說著,就停了下來:「太太,她怕是已經知道,當初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我們害死的。」
說到這裡,管家眉心蹙了蹙:「說到這裡,就有些疑惑了,太太,當初您已經把那個小雜種弄走了,按照他那性子,他肯定是不會在來找小喬小姐了,小喬小姐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韓如初被管家這麼一說,突然間就冷靜了下來,她的臉上依舊掛著憤怒。
過了一會兒,管家又說:「太太,您說小喬小姐到底知道我們多少事?她會不會知道當初是我們把她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這事如果被喬家的人知道,很有可能兩家的關係就這麼破裂了,現在許家遠不如從前,很多事情還是需要仰仗一下喬家的……」
「她知道了,又能怎樣?」韓如初沒等管家把話說完,便徑自的打斷了她的話,開口說:「如果她有證據的話,今晚喬家的人怎麼可能會來給我過生日!她不過就是因為沒證據,所以才拐彎抹角的膈應我!不過也真是糟心,好端端的一個生日,就這麼被她搞得烏煙瘴氣,當初從樓梯上摔下去,怎麼就沒把她給摔死……」
韓如初的話還沒說完,原本關著的屋門,猛地就被人推開。
兩個人被同時嚇了一怔,然後就轉過頭,看到許嘉木端著一杯水站在門口,表情低沉凝重。
韓如初和管家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眼底都帶著幾分慌張,韓如初最先回的神,扯了一絲笑,柔聲柔氣的說:「嘉木,你怎麼上來了?」
許嘉木沒有吭聲,人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一雙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盯著韓如初的眼睛瞧。
韓如初被許嘉木瞧得心驚肉戰,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邁著步子走到了許嘉木的面前,伸出手想要去抓許嘉木的手,卻被他一把躲開,眼睛仍舊定在她的臉上,開口的聲音,很低,卻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剛剛你們說的都是真的?」
韓如初從自己兒子的這句話裡就知道自己兒子聽到了自己和雲姨剛剛的對話,可是她又不確定許嘉木聽到了多少,所以就又伸出了手:「嘉木,你聽媽媽說……」
「我只想知道,你們剛剛說的是不是都說真的?」許嘉木似乎是怕樓下的喬安好聽到,聲調壓得很低,可是偏偏就是這樣,顯得人看起來更加憤怒恐怖:「當初喬喬之所以從樓梯上摔下來,是你們做的?」
韓如初聽到這句話,暗暗地鬆懈了一口氣,還好只是聽到了一半……「嘉木,媽媽當初也是沒辦法,才那樣做的。」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說,你真的那麼做了?」許嘉木一字一頓又問了一遍,然後就將視線對上了一旁站著手足無措的管家:「還有你……你們兩個一起……你們真行!」
許嘉木猛地將手中的水杯突兀的摔在了地上,玻璃碎片飛濺,水灑了一地板,許嘉木點了點頭,輕笑了一聲。
那樣的笑,讓一直疼愛兒子的韓如初心生害怕,她下意識的就抓了許嘉木的手臂:「媽媽知道錯了,媽媽解釋給你聽,事情不是你想那樣,兒子……」
「是不是非要等到喬喬摔死了,事情就是我想的這樣了!」許嘉木兇狠狠的回了一句,然後就轉身,踩著臺階,怒氣騰騰的下了樓。
「嘉木,嘉木!」韓如初驚慌失措的喊著許嘉木的名字,然後人就緊隨其後的追了下去,因為她走得有些急,一不小心崴到了腳腕,人猛地就蹲在了地上,發出一聲痛呼。
「太太!」管家焦急的喊了一聲,就急忙衝上前,扶住了韓如初。
韓如初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一瘸一拐的衝著樓下繼續去追。
管家心疼的似乎要哭了出來:「少爺,小少爺!」
樓下的喬安好看到怒氣騰騰下樓的許嘉木,連忙站起身:「嘉木哥,你怎麼了?」
許嘉木沒有說話,只是邁著步子,衝著門口走去。
喬安好看了一眼樓梯口的韓如初,伸出手抓了許嘉木的手臂:「嘉木哥,許伯母摔倒了。」
許嘉木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要轉頭往後看一眼,可是最後卻還是沒有轉頭,只是輕輕地撫開喬安好的手,陰沉著一張臉,一聲不吭的走了出去。
「嘉木哥!」喬安好看似很焦急的喊著許嘉木的名字,可是腳下的步伐絲毫沒有真的想要追上許嘉木的意思,一直等到許嘉木甩上了門,才收起了自己焦急擔憂的神情,慢條斯理的轉過身,十分淡定從容的對上了韓如初的視線。
有些話不需要說,只需要一個眼神,對方便可以明白她的意思。
沒錯,其實她早在韓如初明明被氣的要死,卻偏偏不能發作而上樓的時候,她就覺得,跟著她一起上樓的管家,很有可能會跟她聊些什麼。
其實,如若不是吃飯的時候,韓如初說燕窩是管家親手熬得,她也不會想到這些事和管家有關。
坦白來講,她並不是那麼十分的肯定,韓如初一定就會跟管家說些什麼,她就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遞給許嘉木一杯水,讓他上樓去碰一碰運氣。
當樓上的門被大力的推開時,她就知道,自己還真的碰對了運氣。
韓如初接觸到喬安好視線的那一剎那,瞬間就意識到,自己被喬安好耍了,她怒氣騰騰的張開口,剛想說話,喬安好卻對著韓如初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指了指緊閉著門的書房,語調不溫不火的說:「許伯母,您兒子已經生氣了,您還想讓您丈夫等下出來,看到您對我大呼小叫,然後在和您生氣嗎?不要忘了,我叔叔可是在你們家呢……」
韓如初到嘴邊的話,就那麼被喬安好輕飄飄的一句話噎回了肚子裡,她的臉,因為憤怒漲得通紅。
越是這樣,喬安好就越笑的甜美動人,語調柔柔的問:「許伯母,對於這個生日禮物,不知道您還喜歡嗎?」
韓如初氣的臉龐變得有些扭曲,她抬起手捂著胸口,指著喬安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喬安好目的達成,沒有再和韓如初糾纏的必要,慢條斯理的拎起自己的包,拉開門,從容不迫的離開。
在走許家大門的時候,喬安好才收起了自己在韓如初面前刻意偽裝出來的輕鬆和得意。
很抱歉……她這麼利用了一直以來對她照顧疼愛的嘉木哥。
可是她沒辦法,她不能在知道韓如初殺死了她的孩子之後,還無動於衷,而許嘉木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刺激打擊到韓如初的人。
這個世界上,終究沒什麼人是絕對善良的,之所以會善良和天真,不過是因為沒有被逼到極限。
韓如初害的她和陸瑾年,一次錯過,又一次的錯過,或許若不是她,或許她和陸瑾年已經走到了一起。
喪子之痛,棒打鴛鴦……多少深仇大恨,她豈能坐視不理?
韓如初欠她的,最終她都要一點一點的討要了回來。
不只是為她,還為陸瑾年,為他們逝去的孩子……
喬安好想到這裡的時候,眼底迸發出一絲凌厲的光,連帶著向來溫柔恬淡的小臉上都透出了幾絲滲人的寒意。
要知道,她在許家客廳裡,對著韓如初指桑罵槐說的那些話,並不是真的只是說說而已。
韓如初讓她死了自己的孩子,她就讓她嘗一嘗自己養了將近三十年的兒子跟自己越走越遠的滋味。
眾叛親離,是她給韓如初最終的結局!
所以,今晚,不過只是一個剛開始而已-
《神劍》殺青之時,距離除夕之夜不過只剩下五天的時間,過完韓如初的生日,喬安好年前最忙碌的一天,便是農曆臘月二十八,下午她參加了《神劍》的釋出會,晚上參加《神劍》的殺青宴。
臘月二十九的那一天,趙萌和男朋友作伴飛回了湖南,閒的無所事事的喬安好親自開車送他們去的機場。
此時已經臨近年關,北京城車輛一下子少了將近三分之二,道路極其暢通,喬安好開到半路上的時候,接到了叔叔打來的電話,催促她今天就回喬家。
喬安好嘴裡雖然應著,可是還是在大年三十的那一天下午,才回的喬家。
喬家的傭人都已經回家過年,喬安好到的時候,喬安夏和喬母正在包餃子。
喬安好剛推開門,還沒換鞋,就聽到喬安夏大聲嚷著的話:「喬喬,快點來包餃子。」
喬安好應了一聲,看到正正站在門口貼對聯的喬父,因為一個人,有些對不正,喬安好上前搭了一把手,才進屋洗手幫忙一起包餃子。
年夜飯是喬父親自下廚做的,這麼多年來,喬家過年還是老規矩,雞鴨魚一樣都不少,很豐盛的一大桌,主食仍舊是三鮮味的餃子,用喬父的話來說,肉餡是喬安好和喬安夏的爺爺當年調配的,雖然沒有達到驚豔的效果,但是卻有家的味道。
七點鐘開始煮餃子,喬安夏卻上樓換了一身衣服,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只是拿了一隻手機就跑了出去,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餃子都煮好到時候,門鈴才響起。
喬安好去開的門,看到喬安夏身後多了一個人,是程漾。
喬安夏都沒等喬安好問,就開口說:「程漾他爸媽在國外回不來,所以我就讓他來我們家過年。」
在陸瑾年不在的這四個月裡,喬安夏和程漾公佈了戀愛關係,喬安夏帶著程漾回了喬家很多次,算起來,在喬安夏那麼多男朋友裡,程漾倒是唯一一個進過喬家大門的。
喬母倒是很喜歡程漾,還在自己女兒和他談戀愛之後,特意去看了程漾好幾部電影,甚至每次打麻將的時候,還頻繁的對著麻將友推薦自己女兒交的這個男朋友新劇。
所以正在煮餃子的喬母,知道程漾過來了之後,還專程從廚房裡跑出來,招呼著程漾坐。
喬家正式開始吃年夜飯的時候,恰好春晚也開始,喬父還特意加大了音量。
雖然這幾年春晚頻繁被網友調侃一年不如一年,但是不得不承認春晚倒是成了除夕之夜的特徵,總是要看了才有年味。
以往除夕之夜,吃飯的時候只有喬父一個男人,偶爾喬安夏會陪著他喝兩杯,今天有了程漾,喬父特意把自己珍藏了好些年頭的好酒拿出來了一瓶。
因為有人陪著喝酒,喬父很開心,程漾來之前還特意帶了禮物,收到一個祖母綠鐲子的喬母,高興地合不攏嘴,餐桌上不斷地催促著程漾多吃點。
程漾是真的打心眼喜歡喬安夏,餐桌上喬安夏讓程漾遞給自己一張餐巾紙,程漾遞的慢了些,惹得急脾氣的喬安夏開口語氣催促的有些重,程漾急忙拿了紙巾給喬安夏擦了擦手。
喬母難免會說喬安夏兩句,倒是程漾好脾氣的笑著說沒關係,惹得喬安夏衝著自己母親得意的眨了眨眼睛,喬母無奈的搖了搖頭。
可能因為多了程漾的緣故,喬父和喬母的關注點都放在了他和喬安夏的身上,一桌子談論的話題也都是圍繞著他們兩個人,喬安好插不上話,也有些不願意說話,所以只是掛著笑吃著飯,偶爾看到程漾和喬安夏甜蜜的互動時,眼底會閃過一絲黯淡,就低下頭,默默地去扒碗裡的餃子。
吃過飯,程漾要幫忙收拾碗筷,被喬母拒絕,催促著喬安夏帶走了程漾。
喬安好看著一桌子是的殘羹剩飯,自是不能讓喬母一人收拾,就幫著喬母一起來。
喬安好搶著洗的碗筷。
喬母從冰箱裡拿了一些新鮮的水果,切成工工整整的塊狀,放在盤子裡,端了出去。
喬安好將洗好的盤子放入了消毒櫃裡,從廚房裡出來的時候,恰好看到喬安夏拿著一根牙籤插著一塊蘋果塞入了程漾的嘴裡,正在跟喬父談話的程漾,雖沒側頭去看喬安夏,卻順勢張口含住了蘋果,甚至還伸出手摟住了喬安夏的肩膀。
喬安好望著那一幕,忍不住垂了眼簾,她想起當初在明珠花園的時候,陸瑾年晚上處理公司事情,而她坐在一旁看電視,他怕她無聊,總是會給她準備各種零食和水果,那個時候她也是這樣,一邊吃,一邊試不試的餵給陸瑾年一塊,陸瑾年和程漾一樣,也不看她,她就使壞的拿著果殼西瓜子之類的東西塞入了他的嘴裡,他嚼著不對勁,就會放下手頭的工作,轉身撲到她。
「喬喬?洗完了?」喬母端著茶壺從客廳裡走過來,看到站在廚房門口的喬安好,出聲問。
喬安好拉回自己的思緒,衝著喬母點了一下頭,看到她手中的茶壺,伸出手:「沏茶嗎?我來吧。」
「不用了。」喬母望了一眼沙發上的程漾和喬安夏,笑眯眯的說:「程漾和夏夏在等你,說要去院裡放煙花。」
喬安夏聽到喬母的話,站起身,一邊用力的將程漾從沙發上拉起,一邊對著喬安好招呼說:「喬喬,走拉,等你半天了。」-
在很小的時候,爺爺奶奶都還沒去世,每年春節大家都要回老宅,那會兒她的父母都還在,吃完年夜飯,爸爸就會帶著她和喬安夏一起去院子裡放煙花,媽媽會一臉微笑的站在一旁看著。
久而久之,放煙花就成了除夕之夜的一個習慣,直到爸爸去世了,就成了叔叔帶著她們去放煙花。
今晚有了程漾,喬父就沒去放,不過還是親自把提前備好的一大箱煙花抱到了院子裡。
煙花是程漾放的,他擺了整整一排,點燃一根菸,挨個引燃,就急忙退到喬安夏的身邊,大概過了十多秒鐘,煙花才逐個綻放。
頓時天空,一片火樹銀花,絢爛至極。
喬安夏在看到驚豔之處,激動地抬起手,指給程漾看。
喬安好站在離他們大概兩米遠,抬起頭,望著天邊不斷爆開又不斷落幕的煙花,眼底有些發熱,等到天邊再也沒有煙花綻放的時候,喬安好才收回了抬著的腦袋,然後就看到喬安夏摟著程漾的脖子,程漾圈著喬安夏的腰,兩個人吻的難捨難分。
喬安好盯著兩個人看了一會兒,便垂下了眼簾,正在她準備轉身回屋的時候,兜子裡的手機卻突然間響了起來,驚擾了接吻的喬安夏和程漾。
喬安好衝著他們晃了晃手,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趙萌,便走到院外,按了接聽。
「喬喬,新年快樂!」
透過手機,喬安好聽見趙萌那邊時不時的傳來爆竹的聲音,年味十足,她語調溫溫的說:「新年快樂!」
趙萌像是聽出了她話語裡的低悶,收起了剛剛的激動和喜悅,關心的問:「喬喬,你怎麼了?我怎麼聽你聲音,像是有點不開心?」
趙萌不問還好,一問喬安好的眼底又有些熱。
她不是不開心,她只是在這個全中國所有人都歡慶的日子裡,突然間很想,很想他。
「我沒事。」喬安好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眼淚就從臉上滾了下來,她靠在了一盞路燈下,低著頭,閉著眼睛呆了一小會兒,才穩定好了情緒,抬起手擦了擦臉上的淚,語氣輕鬆的問:「你打電話給我,有什麼事嗎?」
「我找你,是想要給你說,讓你去看微博,你和陸影帝上熱搜了!」
「什麼熱搜啊?」
「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趙萌神秘兮兮的說了一句。
緊接著喬安好就隔著電話聽到另一端有人在喊趙萌的名字,隨後趙萌就對著她草草的說了一句「拜拜」,還不忘記又囑咐了一句:「記得看微博!」,然後就把電話切斷了。
喬安好聽著電話裡嘟嘟嘟的忙音,眉心蹙了蹙,才將手機從耳邊拿了下來,開啟微博,果然如同趙萌所說,微博的熱搜第一,不是關於春晚的,而是她和陸瑾年。
陸瑾年都沉浸了四個月,沒作品,也沒出現在過媒體面前,曝光度極低,而她除了拍《神劍》連個緋聞都沒有,怎麼兩個人就會好端端的上了頭條?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喬安好滿懷狐疑的點開了「陸瑾年和喬安好」這個熱搜話題,結果就看到主持人發的一段話:「本年度最佳熒屏情侶評選結果為《傾城時光》這部劇的男二號和女二號,這是第一次最佳熒屏情侶是配角而不是主角,不過今年的男主角還是影帝陸瑾年,女主角卻不再是影后宋相思,而是環影傳媒新進小花旦喬安好。」
在這一行文字後面,還配了一個連線,點進去,是投票結果。
她和陸瑾年竟然超了第二名程漾和宋相思將近三十萬票。
原來趙萌讓她看的就是這個啊。
這可是她進入娛樂圈的夢想啊,因為現實中做不成情侶,所以才想著可以像宋相思那樣,在網路上做個虛幻的情侶,被人提及的時候,說起她的名字就能聯絡到他的名字,說起他的名字也能聯想到她的名字。
可是她沒想到,她竟然憑藉著《傾城時光》這部戲,如願以償的實現了自己的夢想,被選為了本年度的最佳熒屏情侶。
喬安好望著手機螢幕上,選票那一頁上貼出的她和陸瑾年拍《傾城時光》時接吻的劇照,突然間眼淚就大顆大顆的滾落了下來,她緊緊地握著手機,人貼著路燈就蹲在了地上,有著抑制不住的哭泣聲從嘴裡斷斷續續的溢位。
曾經她為他追逐的夢想啊,如今終於實現了,可是那個人卻不在她身邊了。
陸瑾年,我愛的人啊,你究竟在哪裡?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你-
喬安夏和程漾進了屋,等了很大一會兒,都沒等到喬安好回來,直到喬母出聲詢問,喬安夏便站起身,獨自一人出來找喬安好,在她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就聽到有著斷斷續續抽泣的聲音傳來,她的腳步猛地一頓,認出那是喬安好的哭聲,心隨後就被狠狠地揪起,喬安夏正準備衝過去詢問喬安好怎麼了的時候,卻聽到有著含糊不清的名字,從她的嘴裡傳了出來。
雖然哭泣的喬安好,話語說的很不清楚,可是她卻仍舊辨認出來,喬安好嘴裡喊的是:陸瑾年。
那三個字就像是一個魔咒一樣,讓喬安夏一瞬間就想起當初那個俊冷的男子,一身頹廢的出現在喬氏樓下的咖啡廳裡,一見她就焦急如焚的開口問喬喬呢?然後他還在喬家的門口,等了三天三夜……
喬安夏整個人宛如被人點了穴道一樣,站在原地,再也無法動彈一分一毫。
喬喬,在為了陸瑾年哭?這是說……喬喬是喜歡陸瑾年麼?
喬安好哭了許久,才止住了哭聲,她抬起手胡亂的抹走臉上的眼淚,望了一眼喬家的大門,卻沒有進去,而是直接邁著步子,衝著小區的門口走去。
喬安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在喬安好走過門口的時候,她整個人就慌張無比的往一旁躲去,因為躲得有些急,一不小心就蹭到了一旁只剩下枝幹的薔薇藤,尖銳的枝幹,劃破了她的手腕,疼的她倒抽了一口氣,下意識的捂住了傷口,然後等到喬安好的身影從門前走過,她才邁著步子重新走了出來,站在門口處,看著喬安好的背影,神情有些複雜。
「夏夏?」隨著程漾的聲音響起,喬安夏的肩膀被摟住,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看什麼呢?」程漾語調溫潤的問了一句,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到的是路燈下迷離下,空無一人的街道,眉心蹙了蹙:「喬喬呢?」
「走了。」喬安夏衝著程漾笑了笑,臉色有些蒼白。
「怎麼了?不舒服嗎?」程漾擔憂的抓了喬安夏的肩膀,然後看到她用力捂著的手腕,眉心皺的更加離開:「受傷了?怎麼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