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身孕,比喬安好腹中的胎兒小了一個月,許嘉木的孩子,也就是說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要喊喬安好肚子裡的那個孩子哥哥或者姐姐。
她和許嘉木做那檔子事,一直都是有避孕措施的。
雖然醫學上說,避孕套不會百分之百避孕,但是最起碼,她和他在一起糾纏過七年,她沒有一次中標,可是誰知道,現在竟然出現了意外。
坦白來說,她不排斥這個孩子的到來,她年紀不小了,曾經的她那麼拼了命的努力和奮鬥,是為了擺脫貧窮,可是現在她不窮了,她不想一個人在這樣孤冷的北京城裡繼續過下去了,她很想在這裡安個家,有個漂亮的孩子,陪著他一路成長,過一過時間普通女子過的那種溫暖安逸的小日子。
可是,這個孩子的父親,五萬塊錢買了她七年,再過一週,就是要步入第八年了,他卻始終沒有丁點要娶她的意思。
宋相思想到這裡,頭隱隱的泛起了一絲疼,眼底瀰漫上了一抹憂傷,盯著那張懷孕報告單,向來能幹自強的她,眼底出現了一抹無措。
過了許久,宋相思才將手中拿著的報告單胡亂的塞進了包裡,然後發動車子,緩緩地開走。
她漫無目的地隨著車流開著車,前面的車停,她也停,前面的車行,她也行。
在這樣的一路上,她腦海裡想了很多事,她要不要給許嘉木打個電話,告訴他,她懷孕了,然後順便看看他會不會因為孩子對她負責?可是,若是他心底本來就不想娶她,為了孩子才同意娶她怎麼辦?她是愛他,也想嫁給他,但是,卻跟更想讓他心甘情願的娶了她,更何況,她也不願意自己腹中的骨肉,稱為她逼婚的籌碼。
宋相思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發覺自己竟然不知不覺把車子開到了許氏企業的樓下。
她將車子緩緩地停了下來,透過車窗,望了一眼高聳入雲的大廈,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將車子開入了許氏企業的地下停車場,然後將那些報告單塞入包裡,拎著,下車,直接乘坐電梯,上了頂層。
宋相思跟著許嘉木來過許氏企業幾次,知道他的辦公室在哪裡。
可能下午有活動,秘書辦公室竟然空無一人,宋相思乾脆就衝著許嘉木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門沒關,宋相思推開,裡面同樣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宋相思準備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等許嘉木,卻聽到辦公室後面的房間裡有著細碎的聲音傳來。
宋相思眉心蹙了蹙。
裡面的休息室有人?
她將剛準備放在沙發上的包重新拎了起來,然後就踩著毛茸茸的地毯,衝著休息室走去,隨著她的靠近,她清楚地聽見裡面傳來一道女聲:「嘉木哥哥,你答應我的,今天下班陪我去看電影的,你怎麼可以突然間就變卦了?」
宋相思的腳步猛地就頓在了原地,她拎著包帶的手,忍不住就加大了力氣。
休息室的門半掩著,雖然她離門有一定的距離,但是視力很好的她,還是清楚的看見一個年輕而又漂亮的女孩,趴在床-上,抓著許嘉木的胳膊,不斷地晃著。
許嘉木像是很累,閉著眼睛,沒有搭理她。
那年輕的女孩撅了撅嘴:「嘉木哥哥,我跑到這裡來找你,你到現在為止都沒跟我說過一句話啊,啊啊啊啊……」
隨著女孩後面一連串的嬌叫聲,她搖晃著許嘉木胳膊的力道大了許多。
被擾的不能入睡的許嘉木,睜開了眼睛:「芊芊,別鬧,我真的很累,公司不是在樓下活動嗎?你先過去玩會兒,好不好?」
「我不!」被喊做芊芊的女孩,想都沒想的就搖著頭拒絕,隨後人就趴在了許嘉木的身上,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說:「嘉木哥哥,陸瑾年和喬喬姐都要結婚了,我們什麼時候也舉辦婚禮啊?」
宋相思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只是感覺有一股涼意,順著自己的腳心,一路爬上,最後遍佈全身,連帶著她原本滾燙炙熱的心,都被冰封住了。
她目不轉睛的望著裡面的兩個人,安靜的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等了約莫半分鐘,她聽見許嘉木的聲音低低的傳來:「等你大學畢業再說吧,乖,讓我睡會兒。」
「嘉木哥哥,我要在教堂舉辦婚禮,而且我看了喬喬姐的婚禮現場,佈置的好漂亮,到時候,你也要給我一個那樣的婚禮現場……」
宋相思聽到這裡,終於有了一抹反應,她先是垂了垂眼簾,隨後就快速的轉過身,邁著很輕的步子,飛快的離開。
宋相思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樣下的樓,總而言之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坐在了車裡。
地下停車場的光線很暗,車裡很安靜,她的全身都是僵硬的,她腦海裡飄蕩的盡數都說剛剛許嘉木和那個女孩的對話。
原來,許嘉木他有了新的未婚妻啊……
原來,他當初來找她的時候,心底真的是半點要娶她的意思也沒有啊……
是她太心軟了,被他抱著委屈兮兮的說了一句我好累,她就聖母心氾濫,放下了心中的堅持,讓他住在自己家裡,陪著他熬過那一段難捱的時光。
她對他而言,不管是現在,還是七年前,始終都是一個用錢就可以買到的商品。
是她自己太高看了自己,以為自己魅力無邊,他會愛上自己。
宋相思胸膛變得有些起伏,下一秒,她就突然摸出了手機,給下午給自己做檢查的那個婦產醫生打了一個電話過去:「蔣醫生嗎?我是相思,你幫我預約一個時間,我要做人流!」
「越快越好……下週三?不行,那天是我朋友的婚禮,我得參加……好,就下週五……再見。」
宋相思在結束通話電話的那一剎那,眼淚終究沒能忍住,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一顆接著一顆的砸落了下來。
七年,從最初不諳世事,到現在成熟老練,她把一生之中所有的最美好都給了他。
可是,還是不曾換來一個好的下場。
人一輩子可以傻,也可以賤,可是卻不能屢傻屢賤。
她一個出身貧窮小山村裡的人,就算是曾經打著賣身救父的仗義稱號,可是她終究是一個出來賣的女人,所以啊,她那裡配得上出身豪門堂正有為的許家少爺?
所以,她落得這樣的結局,是她咎由自取,是她異想天開,是她痴心妄想。
宋相思的面色變得有些蒼白,她全身顫抖的厲害,最後就突然間拿起一旁的懷孕報告單,唰唰唰的撕成了碎片,連帶著包裡的葉酸一起掏了出來,然後推開車門下車,走到垃圾桶前,將那些東西眼睛眨都不眨的扔了進去,重新返回車上,繫了安全帶,就發動油門離開-
喬安夏今晚約了一個客戶在北京大飯店吃飯,沒想到竟然碰到了一個月都沒聯絡的程漾。
那個客戶有些難纏,一直不斷的灌她喝酒,喬安夏酒量不錯,但是卻也耐不住一入座就不停地喝。
中途喬安夏真的有些受不住,讓自己的秘書陪著那個客戶,然後找了個藉口,從包廂裡出來。
喬安夏關上門的時候,對面包廂的門恰好開啟,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望了一眼,看到程漾穿了一件寶藍色的襯衣,衣冠楚楚面帶笑意的對著包廂裡說了一句「馬上回來」,就順勢關上了門。
程漾轉過身,就看到了走廊對面的喬安夏,他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後就站在原地不動了,目光緊緊的盯著喬安夏。
喬安夏氣定神閒的站在門口,回視了程漾約莫一分鐘,看到他沒有任何要開口的意思,然後就大方灑脫的轉過身,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站在門口的程漾,望著喬安夏的背影,眼神黯淡了幾分。
他對她來說,終究什麼都不是……他和她之間不是沒吵過架,鬧過彆扭,可是每一次都說他低頭,唯獨這一次,他一直忍著,忍了這都一個月了,她電話沒打來一個,簡訊也沒發來一個,現在見了面,她把她儼然是當成了陌生人……
想到這裡,程漾忍不住搖著頭,苦笑了一下,跟在喬安夏的身後,也走向了洗手間。
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緣故,還是程漾就跟在身後的緣故,喬安夏在快要接近洗手間門口的時候,竟然一不小心扭到了腳,人險些摔倒在地,好在跟在她身後一米遠的程漾,反應很快的伸出手,拖住了她的身體,開口的語氣,帶著幾分擔心:「扭傷了嗎?」
喬安夏說不出來為什麼,在聽到程漾這句話的時候,壓抑了這麼久的心情,竟然奇蹟般的輕鬆了許多-
她的神情看起來依舊很高傲,可是眼睛卻忍不住盯著程漾多看了一會兒。
程漾看到她沒出聲,眉心蹙了蹙,想都沒想的就蹲下身,想要去檢查喬安夏的腳腕,結果手剛碰到她的鞋帶,程漾便聽見喬安夏的聲音,冷冷的傳來:「程先生,我記得我們已經分手了,你覺得你這樣做合適嗎?」
程漾的手頓時停了下來,他蹲在喬安夏的腳邊,安靜了約莫五秒鐘,突然間人就站起了身,深深地望了一眼喬安夏,最後只是點了點頭,禮貌而又疏離的開口:「對不起,喬小姐,打擾您了。」
說完,程漾還遞給了喬安夏一道無可挑剔的官方微笑,就直接邁著步子,走進了男洗手間,留下喬安夏一個人,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程漾竟然就這麼走了?
以前的時候,她和他也鬧彆扭啊,每次他來跟她道歉,她也會擺一張冷臉給他,可是他總是會好聲好氣的哄她啊,明明剛剛他還很關心她呢,怎麼突然間就冷著一張臉走了?
喬安夏站在原地沒動,直到程漾上完洗手間,從裡面出來,她才眨了眨眼睛,喊了他的名字:「程漾?」
程漾停下腳步,看向喬安夏的眼神,有的只是冷漠:「有什麼事嗎?喬小姐?」
程漾刻意咬重了最後「喬小姐」這三個字,語氣淡漠的彷彿他們根本是毫無關係的兩個人,喬安夏錯愕的張了張口,有些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麼。
程漾看起來似乎很不耐煩,等了一會兒,看到喬安夏沒出聲,就禮貌淡漠的又開了口:「對不起,喬小姐,我還有點事,先失陪了。」
這次,程漾根本不等喬安夏有所反應,直接就擦過她的身邊,邁著步子離開。
喬安夏猛地回過頭望著程漾的背影,發覺自己竟然比他說分手甩身離開的那一晚,還要驚慌失措。
這一次的程漾,和以前不大一樣,好像真的生氣了,更確切的說,好像她和他之間,真的要毫無瓜葛了?
真是奇怪啊……沒瓜葛就沒瓜葛了,她為什麼這麼難過?甚至心底都傳來了悶悶地疼?
喬安夏有些魂不守舍的走進了洗手間,上完廁所,她站在洗手檯前洗手的時候,腦海裡想的都還是關於程漾的事情-
其實有的時候,現實比小說遠遠要更神奇。
今晚,不單單是喬安夏和程漾在北京大飯店,就連林詩意也在,而且林詩意和程漾參加的還是同一個飯局。
林詩意從洗手間的隔間裡出來,走到洗漱臺前,先洗了一個手,對著鏡子補妝的時候,發現自己身邊站的人,手一直衝著水,像是丟了魂一樣,半天沒有一個動作,她忍不住好奇的多看了兩眼,然後覺得一旁的人有些熟,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這不就是喬安好的姐姐,喬安夏嗎?當初她可是險些被這個女人拿著刀子毀了容呢!
真是沒想到,冤家路窄,竟然今天碰上了面!
林詩意想到這裡,便勾了勾唇,將手中的粉底盒合上,笑的好不嬌媚的開口:「呦,這不是喬安夏喬大小姐嗎?真是好久不見。」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喬安夏,壓根就沒聽到身邊的人說了點什麼,一點反應也沒有-
倒是今晚同在北京大飯店吃飯的喬安好,在聽到「喬安夏」這三個字的時候,人愣怔了一下,就收起了手機。
那是林詩意的聲音?也就是說,姐姐和林詩意都在外面?
喬安好下意識的從一旁抽了紙巾,然後就聽到林詩意的聲音再次傳來:「呀,喬大小姐該不會是貴人多忘事,不記得我是誰了吧?」-
林詩意第二次開口,讓喬安夏微微的回過了一些神,她輕輕地轉了轉眼珠子,不冷不熱的掃了一眼林詩意,然後就從一旁擠了洗手液,搓了搓手,衝乾淨,關了水龍頭,擦乾手,一副準備離開的樣子。
林詩意哪裡肯讓喬安夏走,她想都不想的就擋在了喬安夏的面前:「喬大小姐,您這麼著急的離開幹什麼呀?我還有事要跟您說呢!」
喬安夏雙手抱在胸前,姿態遠比林詩意看起來傲慢的多,臉上勾了一絲輕笑,鄙夷之色毫不遮掩的流露了出來:「跟我說話?你配嗎?」
隔間裡的喬安好聽到喬安夏說的這句話,忍不住就噗嗤的笑出了聲。
跟喬安夏比什麼,可能都能比得贏她,但是就是別跟她比驕傲,她那個人,明明很心軟,但是嘴巴硬的堪比石頭。
喬安夏的一句話,使得林詩意瞬間惱怒:「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我面前裝什麼大小姐的架子?別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喜歡的人娶了你的妹妹,怎麼,這滋味肯定很不好受吧?」
喬安夏的面色瞬間冰冷到了極致。
隔間裡的喬安好,原本被喬安夏剛剛那句話逗得浮現出笑容的臉,瞬間凝滯。
「哦,不光是這些吧?我聽說,程漾也跟你分手了?」林詩意的話語裡,有染上了那種沾沾自喜的笑:「是不是程漾把你甩了?所以你剛剛才那麼失魂落魄?我告訴你,你就別異想天開了,陸影帝你得不到,程漾你也得不到,想一想,喬大小姐還真是可憐啊,不過,我覺得也許是喬大小姐您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不要以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別人就會圍著你轉……」
隔間裡的喬安好聽到這些話,心底冒起了一股火,她想都沒想的站起身,匆匆的衝了馬桶,就推開隔間的門,想都沒想的就把手中拿著的手機,衝著林詩意的身上砸了過去:「林詩意,你給我閉嘴,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手機直直的砸中了林詩意,疼的她尖叫了一聲,隨後就和喬安夏同時轉頭望向了喬安好。
喬安好在接觸到喬安夏視線的時候,只是對視了一眼,然後就有些心虛的避開,隨後就走到了林詩意的面前:「林詩意,我說你怎麼就那麼不長出息啊,每次都討不到半點好處,還每次都要來別人面前蹦躂!我真是沒見過像你這樣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