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相思正在吹頭髮,看到他進來,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就低下頭繼續。
許嘉木站在臥室門口沒動,等到宋相思吹好了頭髮,他才指了指床。
宋相思知道他這是讓自己上-床的意思,她和他明明在一起過八年,可是此時此刻心底還是有些說不出來的緊張,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拳頭,然後才邁著很緩慢的步子,走到了床邊,坐下。
許嘉木這才邁著步子走進了臥室,他停在宋相思的面前,盯著她的頭頂看了幾眼,突然間就俯身,將她壓倒在了床-上。
那一瞬間,許嘉木明顯的感覺到了宋相思身體變得有些僵硬。
他和她在一起八年,做過那麼多次肌膚之親的事情,他和她對彼此的身體熟悉到閉著眼睛都可以輕車熟路的去做那些事,後來的她,甚至都還主動過。
這還是第一次,她在他的身下,身體僵硬的像是石頭。
她閉著眼睛,睫毛抖的比他和她第一次的時候還要厲害。
她的手緊緊地抓著身下的被褥。
許嘉木盯著這樣的宋相思看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去解開她浴袍的帶子,他清楚地感覺到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甚至就連呼吸都變得有些不穩了起來。
浴袍的帶子,被他動作很慢的解開了,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只是這般單獨的看著,他就感覺到自己身體起了明顯的變化。
他知道,這三年來,他想她,他的身體也想她。
許嘉木慢慢的將浴袍從她的身前掀開,他緩緩地低下頭,親吻上了她的肌膚,他發現她整個人猛地就哆嗦了一下,他的動作一僵,抬起頭,看到她緊緊地閉著眼睛,咬著唇瓣。
她這樣的反應,讓他分不清,她是在緊張,還是在抗拒。
許嘉木看了宋相思一會兒,繼續吻上了她的肌膚,吻著吻著,他突然間就停了下來。
雖然這個交易是她提出來的,今晚的這一切是她心甘情願的。
而他呢?真的很想很想要她,可是……他還是進行不下去了。
她已經結婚了,她是為了救另外一個男人才和他躺在這張床-上的,就算是他現在和她發生了什麼,她也不會是他的。
早在第一次在幼兒園裡見她的時候,他和她就已經徹底結束了,只不過是他自己不肯死心。
許嘉木垂著眼簾,靜默了一會兒,然後就伸出手,將宋相思的浴袍就裹回了身上。
宋相思眉心動了動,睜開了眼睛,看到許嘉木垂著頭,將她的浴袍的帶子,重新系了回去。
宋相思的眼底閃現了一絲詫異。
許嘉木仍舊沒去看她,慢慢的從她身上離開,站回在了地上:「房費我等下會結了,你想明天走可以,等會兒走也可以,隨你。」
許嘉木伸出手,拎了一旁自己的衣服,走向臥室門口的時候,許嘉木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宋相思,想了一下,開口:「還有……那血,算是我做了一件好事吧,不用你還了。」
「畢竟,就算是陌生人,危險關頭找我幫忙,我也會幫的。」
許嘉木說完這些話,站了一會兒,確定自己沒什麼要說的了,便關上了臥室的門。
他在客廳裡快速的換好了衣衫,沒有任何遲疑和停留的拿了車鑰匙離開。
在前臺結完賬,走出四季酒店,才不過九點鐘。
街道上很熱鬧,甚至前方的主路,還有些堵車。
許嘉木雙手插兜,抬起頭,望向了四季酒店高聳入雲的大樓,像是在望樓上的房間裡的那個她。
許嘉木望了許久,才垂下了頭,然後摸出車鑰匙,開了車門,上車,發動車子,離開。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真的錯過了。
例如他和她。
他在北京城,牽腸掛肚了她三年,為她自欺欺人了三年,現在,一切事情真相大白於他面前,他真的應該明白,他和她沒可能了。
真難過啊……連個自我欺騙的理由都沒有了。
不過,從現在開始……他想,他真的要學著該怎樣去忘記她了-
許嘉木那一晚離開之後,和宋相思就真的沒了聯絡。
就連找宋相思廣告代言的那個案子,他也重新還給了羅總去溝通。
他照舊一如既往的上班下班,開會談合作,一個人加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回家,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失眠,看起來和從前真的沒有任何的區別,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卻又讓人覺得他像是變了一個人,過了好幾天,大家才漸漸地發現,許嘉木不管對誰都是一個態度,很溫和的態度,似乎沒有脾氣,也沒有喜怒哀樂了一樣。
後來羅總順利的簽下了宋相思當形象代言人,他拿著合同來找許嘉木簽字確認的時候,許嘉木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翻了翻羅總拿來的合同上,神情淡淡的拿著簽字筆,在宋相思的名字旁行字跡流暢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合同,負責廣告專案的所有人還聚在一起,還開了一個討會。
那一天宋相思也出席了,就坐在許嘉木的對面,兩個人中間隔了不過一米遠的距離,一個抬頭,眼神就可以撞在一起,可是全程許嘉木就沒看宋相思一眼,他話很少,表情很單一,會議結束的時候,羅總提議大家去聚餐,他語調淡淡的留了一句「我等下還有會」,就抱著檔案和自己的秘書回了辦公室。
當天下午,許嘉木還見了一個客戶,那客戶條件有些苛刻,他卻十分好脾氣的跟客戶分析了足足兩個小時,最後還是沒達成協議,他竟然還好性格的親自送那個客戶進了電梯。
回到辦公室,就接到了陸瑾年打來的電話:「今晚有個晚宴,北京大飯店……」
陸瑾年話還沒說完,許嘉木就開口說:「我去。」
電話那一端的陸瑾年倒是怔了一下:「怎麼今天突然間有了興趣?」
許嘉木握著手機,側了一下頭,盯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看了好大一會兒,然後就對著電話裡的陸瑾年開口,輕緩的說了一句:「我想結婚了。」
許嘉木握著手機,側了一下頭,盯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看了好大一會兒,然後就對著電話裡的陸瑾年開口,輕緩的說了一句:「我想結婚了。」
許嘉木說這句話的語氣波瀾不驚,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宛如一汪死水,可是落在陸瑾年的耳邊,卻如同憑空炸響的一道巨雷,威力巨大無比。
陸瑾年在電話裡足足停頓了約莫三分鐘,才開口,問:「和誰結婚?以前催了你那麼多次,都總逃避,怎麼現在,一下子就想著要結婚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發生什麼事。」雖然陸瑾年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淡,聽起來很冷漠,可是卻讓許嘉木清楚地感覺到了一抹擔憂在其中,他說不出來為什麼,整個人就變得有些難過,他吞嚥了一口唾沫,才穩著自己的語調繼續說:「也不知道要跟誰結婚……但是,我不想在這樣一個人繼續下去了。」
電話裡又是一陣安靜,這一次許嘉木沒等陸瑾年再開口,就暗吸了一口氣,語調稍微放的輕鬆了一些:「好了,我還有點事要忙,今晚見。」
然後,許嘉木就迫不及待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的指尖都是顫抖的。
他用力的握著手機,在辦公椅上呆呆的坐了許久,然後就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氣一般,趴在了辦公桌上,輕輕地地閉上了眼睛,大概過了一分鐘,他的眼角有著一滴很清澈的眼淚,滾落了下來-
晚宴是八點半開始,七點鐘許嘉木特意回了一趟錦繡園,在更衣室裡選衣服的時候,許嘉木習慣性的拿了一身藍色的西裝,然後,他人就愣住了。
他想起,以前的自己是不喜歡穿藍色系衣服的,是在宋相思剛出道的第二年,她拿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獎,特意給他留了一張嘉賓席的票,為了那一晚頒獎典禮,宋相思特意去私人定製會所定製了一件禮服,他陪著去的,她那一天還讓他也選一身衣服,他習慣性地想選白色的,她卻推薦了他藍色,說他穿藍色顯得精神帥氣,仔細想一想,大概是從那時候起,後來很多次他參加晚宴,雖然每次穿的衣服都不同,但是卻都是藍色系的。
許嘉木停頓了一會兒,將藍色的西裝掛回了衣櫃裡,重新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換上。
從今天開始,他要努力地學著去戒掉一切和她有關的習慣。
八點半,許嘉木準時到了北京大飯店門口。
許嘉木沒等門童過來開車門,就徑自的推開車門下了車,他剛穩在地上,眼角的餘光就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許嘉木忽的就轉過了頭,看到不遠處的路燈下,宋相思抱著小紅豆站在路邊攔計程車。
車門是感應的,因為許嘉木開的幅度不大,自動的閉合,最後就將許嘉木的手指硬生生的夾住,他像是渾然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直到宋相思抱著小紅豆攔車離開,他才聽到一旁的門童,禮貌的詢問聲:「許先生?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許嘉木沒有吭聲,先是不動聲色的將自己被車門夾住的手抽了出來,然後就淡淡將車鑰匙遞給了門童:「麻煩幫我停下車,謝謝。」
等到門童接過鑰匙,許嘉木就轉身走進了北京大飯店。
許嘉木站在電梯裡,面色平淡的盯著正前方,完好的那一隻手卻悄無聲息的撫摸上了另一隻剛剛被夾的手,裡面佈滿了深紫色的淤血,一碰就是鑽心刺骨的疼,可是,這些疼,卻不及他的心裡疼痛的萬分之一。
明明下定決心要去忘記,要去戒掉生命裡的那些與她有關的習慣,可是在察覺到她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去盯著她入神,可是,也只剩下盯著她入神了,他現在連和她簡單地打聲招呼的資格都沒了。
總有一天,他也會把自己盯著她入神的這個習慣,也改掉的-
晚宴上的許嘉木,表現的風度翩翩,彬彬有禮,無論是熟悉的人還是不熟悉的人,只要有人上來跟他搭訕,他都會面帶微笑,十分有耐心的寒暄一陣,表現的著實完美到無懈可擊。
的確有不少名媛千金來跟他主動聊天,其中還有一兩個年輕的女子,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還在宴會上製造機會,和他偶遇了好幾次。
以前的時候,許嘉木是不怎麼會理會這些女子的,可是今晚,在那些女子跟自己打招呼的時候,他卻很有紳士風度的回她們一個微笑,或者碰杯一飲而盡。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許嘉木還是抽身走向了安靜的陽臺,點了一根菸,抽到一半的時候,身後的玻璃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許嘉木下意識的轉了一下頭,看到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子。
那女子看到陽臺有人,微微愣了一下,隨後就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裡有人。」
許嘉木沒吭聲,只是掐滅了手中的煙,衝著宴會的大廳走去,將這個陽臺讓給了這個出來透氣的女孩。
許嘉木伸出手去拉門的時候,那個女孩突然間盯著他的手指低呼了一聲:「先生,你的手看起來好像很嚴重,有沒有塗藥?」
許嘉木瞄了一眼自己被車門夾得腫起來的手指,眉眼平靜的轉頭,望了一眼那個女孩,衝著她微點了一下頭,表示感謝關心,就拉開了門。
那女孩卻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包裡,摸出來了一支藥膏,遞了過來:「這個藥膏祛瘀消腫很管用的,送給你吧。」
許嘉木沒有去接,卻再次抬起頭,特意留意了一眼那個女孩,算不上多漂亮的長相,就算是化了妝,還是顯得有些平庸不起眼。
那女孩被許嘉木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意識到自己剛剛太過於熱心了,於是就靦腆的笑了笑,低聲解釋:「不好意思啊,我是醫生,看到有人受傷,條件性的就會有這樣的反應。」
說著,那女孩便將舉到許嘉木面前的藥膏,收了回來。
在女孩準備將藥膏放入包裡的時候,許嘉木突然間開口,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我嗎?」女孩昂起頭,衝著許嘉木笑了一下:「思思,我叫楊思思。」
思思……許嘉木的精神微微恍惚了一下,就脫口而出問了一句:「相思的思嗎?」
思思……許嘉木的精神微微恍惚了一下,就脫口而出問了一句:「相思的思嗎?」
「嗯,思念的思。」女孩似乎很愛笑,沒說一句話,就露出整齊的一排牙齒,然後她就將沒有放入包裡的藥膏遞到了許嘉木的面前:「這個藥膏,你還是拿著吧,很好用的,要不然明天你的手指會腫的更厲害,可能練筆都握不了了。」
許嘉木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伸出手接了過來,聲音平緩的說了一句:「謝謝。」
在之後,許嘉木沒有返回宴會客廳,而是和楊思思站在陽臺上聊了許久,楊思思性子很活潑,和曾經的許嘉木倒是有幾分像,說話的時候,喜歡手舞足蹈,許嘉木靠在陽臺的護欄上,靜靜的聽著她說。
他從她的描述裡知道,她不是什麼富家子女,她出生在河北的一個小城鎮裡,考上了醫科學校,畢業之後就在北京的一家醫院裡當醫生,一個月領不到八千塊錢的工資,她今晚之所以能進這個宴會,是被她一個好朋友帶進來的。
最後宴會散場的時候,許嘉木親自送楊思思回的家,她在北京郊區的合租房裡。
在楊思思下車的時候,兩個人還互留了聯絡方式。
從晚宴上一別之後,許嘉木和楊思思也沒見面,兩個人只是用手機簡訊聯絡著
許嘉木在通訊錄裡,把楊思思的電話號碼存在了「思思」這個名字下,不管他在幹什麼,只要「思思」給他發來簡訊,他都會回覆,就算是在開會或者招待客戶,也不例外。
許嘉木和楊思思現實中開始接觸,是在一週後楊思思生日的那一天,她請了幾個朋友吃飯,也喊了他。
那一晚,楊思思喝醉了,許嘉木問了她具體住宅,她含糊不清的答不上來,最後許嘉木就在附近的酒店開了一間房,他在辦理入住手續的時候,填寫的是楊思思的資訊,他從她隨身攜帶的包裡,摸出來了楊思思的身份證,遞給了前臺,辦理好入住手續,許嘉木拿著筆,簽字的時候,卻籤成了「宋相思」。
許嘉木筆尖當場一頓,過了約莫十秒鐘,他將那個名字畫成了一團黑,在一旁的空位上,重新工工整整的寫下了「楊思思」三個字。
許嘉木將楊思思送進酒店的房間,就回了錦繡園。
他洗好澡,躺在床-上,卻是一夜失眠。
明明告訴自己要展開新的生活了,可是……那麼多的女孩可以去接觸,為什麼就偏偏選了一個叫「思思」的女孩聯絡。
他每天都在跟「思思」發簡訊,他開口喊楊思思「思思」,可是,他那些簡訊,他口裡的名字,到底是發給誰,喊給誰聽的?
第二天,許嘉木接到了楊思思的電話,她說為了對他表示感謝,請他吃午飯。
許嘉木知道,楊思思怕是對自己有幾分意思,才會一直這樣找著藉口接近自己。
許嘉木不排斥楊思思這樣的接近,甚至他是真的很努力的讓自己可以和楊思思相處融洽,然後結婚,然後生子,然後……就那麼平平淡淡的走完一生。
許嘉木最終還是答應了和楊思思吃午飯。
那一頓午飯吃過之後,雖然兩個人沒有點名,但是關係卻名正言順了一些。
楊思思和許嘉木現實中接觸的機會越來越多,許嘉木對她很好,和世間所有的好男人一樣,帶著她去逛街,給她買她喜歡的衣服和包包,週末載著她去郊遊,甚至他加班的時候,他也會允許她來他辦公室裡陪著,有時候他忙的比較晚,看到楊思思窩在他沙發上睡著的時候,他還會給她披條毯子,更甚至楊思思都提出讓他戒菸,他終究沒能戒掉,但是卻在她的面前,沒在吸過煙。
總而言之,他做的真的無可挑剔。
不知道是不是心如死水的緣故,許嘉木最近的日子過得平淡的沒有絲毫的味道,就連他自己,有的時候都有一種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放下了宋相思?
在一個週末,許嘉木帶著楊思思去郊區泡溫泉。
許嘉木開了兩間房,跑完溫泉回來,是晚上十點鐘,楊思思洗了澡,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跑到他房間來找他一起看電影。
許嘉木沒拒絕。
其實都是成年男女,楊思思這舉動,到底暗示著什麼,許嘉木不是不懂。
楊思思選的那部電影,裡面恰好就有一段活-色-生-香的畫面。
可能因為許嘉木太冷靜,沒有半點主動的意思,楊思思倒是小臉紅紅的,主動了起來,她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手卻摸向了他的手。
在楊思思指尖觸碰到許嘉木的那一秒鐘,許嘉木幾乎是本能的就將手抽開。
許嘉木反應的好強烈,拒絕的好明顯,讓一個主動的女孩尷尬而又難堪。
室內的氣氛,一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楊思思眼底都蓄上了淚水,甚至還帶了一絲慌張和無措。
她承認她喜歡這個男人,她也知道她配不上這個男人,可是是這個男人主動問她叫的什麼,給她要的聯絡方式,她承認後面都是她主動地,可是他也沒有拒絕……
他們認識了這都快一個月了,他從沒碰過她一下,就算是偶爾過馬路的時候,他怕她被車撞,也不肯牽她的手,最多是隔著衣衫,扯一下她的胳膊。
許嘉木沒去看身邊的楊思思,也知道她此時的臉色肯定很難看,就在他想著自己要開口對她說些什麼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間響了起來,打破了一室低壓的氣氛,許嘉木鬆懈了一口氣,急忙摸了手機,接聽。
電話是羅總打來的,跟他談的是有關廣告拍攝的問題。
楊思思在許嘉木接電話的時候,就關了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