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弓弦聲響背後有人拉了滿弓聲響僅在一丈遠近。高天業滿心驚詫斜目去看背後只見一名漢子面帶微笑提弓對著自己的後心。
可恥啊可恥又中計了……高天業氣得七竅生煙索性轉過身去凝視著強敵。
眼前的刺客長得很端正白白淨淨的含笑望著自己。高天業輸得很不服氣不知敵人是怎麼覺自己的他目光直瞪視著敵人好似要噴出怒火一般。
那刺客見他目光帶恨登時笑了笑嘴角一努示意高天業朝他腰際看去。
高天業心下一凜急忙看去赫然間一條繩索進入眼簾這索極細極柔色做深綠便與竹葉相似。也難怪自己沒看出來。
高天業暗暗心驚沿線看去盡處卻在一張輕弓上距己恰是十六丈。
難怪九師弟沒事。敵人藏身遠方卻用繩索來拉動弓弦這箭毫無準頭九師弟自是完好無傷只是可憐了自己……敵方一切佈置安排只為引得「神彈子」出手。等最強的刺客倒下「撲天鏢」、「火蒺蔾」兩人功力淺薄自然手到擒來。
高天業嘴角擠出一絲苦笑霎時間翻身後仰一個觔斗翻出直往下頭躍去。
肩井一痛飛箭射入肩頭高天業縱聲狂叫示警聲如同水銀瀉地須臾間震驚了整座莊院。
情不得已只有驚動宗主了唯有頭牌天將方能擋下這群不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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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威出馬高家天將第一人!
高天業縱聲慘叫頭牌高手聞聲出門看他邁步時雙肩不動左右各執法器相隨此人不愧是頭牌高手一出場便讓十二天將一字排開氣派果然不凡。
天將府佔地廣闊田產連綿直達十來裡十二天將同臨練武場更是景泰十四年後前所未見的大事。
這頭牌天將是個白老頭身長不過五尺看似矮小滑稽但他目光略略撇過便讓人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場中眾人肅然無聲只有怪漢還是懶洋洋的一幅愛理不理的神氣。
白老頭打量他幾眼冷冷地道:「瘋刀常飛的兒子?」
怪漢入莊以來不論是誰過來問話從頭至尾盡皆散慢待人哪知此刻聽了白老頭的說話兩眼登時睜得老大:「你……你識得我爹爹?」驚詫之中竟已站起身來。
雙方還沒動手對方隨口一句話便讓怪漢起身兩方形勢孰強孰弱已然分曉。
白老頭聽了問話卻只斜著頸子笑了笑。這幅神態點出他的來歷非比尋常眼前這名怪漢與他天差地遠從武技到氣量那是天王老子與門前守卒的差距。
白老頭鼻中噴出濁氣冷冷地道:「小子不想走你爹爹的老路那便爬出我的莊。」
沒有什麼輕視意思這是奉勸的話。怪漢呆了半晌霎時翻起怪眼怒聲大吼便在此時竹林深處的刺客搶先一步只聽半空傳來咻咻連響破空聲勁急已然放出暗箭。
白老頭翻身躍起半空畫過一道飛影只見他鞋底如弧形掃過踢落了半空射來的四隻飛箭。這招正是「秋燕剪」先前高天成使將出來長箭穿髻而過硬教他丟醜露乖哪知同樣一招在他腳下使來卻有如此驚人的氣象。
高天威把手一伸將四隻長箭抄在手裡冷笑道:「幾年不出江湖花貓都能扮猛虎了!「九命瘋子」常雪恨「火眼梭猊」解滔便你們兩隻不成氣候的小鬼也敢上天將府撒野麼?」
咄地一聲怒喝四隻長箭倒飛而出直往怪漢胸前插去箭羽嗡嗡作響去勢快絕與大弓射出的勢道相較竟是不簧多讓。此時兩方近在咫尺怪漢性命已在股掌間。
一個身影閃入場中猛然間怪漢衣領一緊身子忽爾平移三尺亂箭從身旁擦過實在險到顛毫。
場內眾人見怪漢逃過死劫心中都是驚疑不定。凝睛去看但見一條大漢揪著常雪恨的衣領卻是他在剎那間出手救人。這人出手快絕入場、揪衣、救人三式合一沉穩老辣宛如事先排練過無數回。
高天威見了這手硬功夫也知此人來歷非小當下提聲喝道:「來者何人?」
那大漢左手鶴嘴右手蛇形由左到右一掃而過森然道:「前錦衣衛槍棒教頭郝震湘特來領教天將府高招。」
高天威深深吸了口氣道:「湖南的「蛇鶴雙行」?」那大漢把右足向前重重一踏轟地一聲塵土漫天泥沙四起料來這記踏足便是他的回答。
高天威嘿嘿冷笑將外袍解了下來緩緩跨入場中。時近黃昏兩大高手相互凝視都在等著動手出招。
便在此時極遠處傳來啡啡馬鳴高天威心下一凜知道還有人在旁窺探。他抬頭遠眺暮色迷茫中只見竹林外火光隱隱似有千軍萬馬埋伏。風動竹葉現出了一個身影只見一人獨坐馬背這人滿面雍容手提馬鞭正朝自己這方望來。
「江東帆影」……這四個字在腦中浮起高天威矮小的身子顫動忍不住往後退開一步面色顯得陰騖無比。
左右天將急忙搶上扶住低聲問道:「宗主咱們要硬拼麼?」
敵軍壓境天將府勢孤力單恐難與之抗衡。高天威凝視暮色中的敵軍搖道:「送上子母陰陽刃。」陡聽此言眾將盡皆駭然慌道:「使不得!前代宗主千辛萬苦方才奪來這鎮府之寶怎好隨意給人?」
高天威眯起雙眼淡淡地道:「東西怎麼來便該怎麼去。子母陰陽刃沾滿反逆鮮血這種東西多留一日便有一日的禍害。不必多說了把雙刀回給他們。」
眾弟子不敢多言自管飛奔回府不多時便把雙刀送上。
此役雙龍戰天將江東群豪兵不血刃便已壓服強敵更顯堂堂之師的絕倫氣勢。暮色茫茫敵軍已然開拔馬背上的那人有如一尊沉默的神像不動如山可又令人敬畏萬分……
高天威雙手抱胸凜然無語只靜靜目視敵軍向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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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天六月草原滄茫似海長城連綿無盡關門正前旌旗招展這裡正是中國駐遼東守軍第一線防地號稱天下第一關的「山海關」。
劉敬叛國以來善穆侯柳昂天次離京赴疆視察防務。皇帝按著朝廷往例遣左御史大夫何大人陪同赴邊權做監軍。
訊息傳出柳門眾將皆赴山海關謁上。駿馬一字排開但見柳昂天身邊冠蓋雲集建州都指揮使左從義、中郎將石憑、先鋒黃應等十餘將領陪同身側足見聲勢浩大。
大都督親來視察柳門老將自是精神抖擻賣力操演點將臺前大軍陣列在前左做藍軍右做白軍兩軍兵強馬壯相互對陣不動。高臺上兩名大員凜視操演何大人縮身在左柳侯爺豪笑在右二人目不轉睛專看諸將展示中**威。
嗚嗚號角鳴響殺伐之聲大起將士縱馬飛馳來回作勢衝撞廝殺殺聲震天傳向草原盡頭引得無數邊疆遊民駐足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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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演軍耗費不輜所為何來?何大人官場混得久了事理自然看得明白。柳昂天此次忽爾出關矛頭絕非指向韃靼、瓦剌這些蠻夷。近三年北疆天候乾旱韃靼、瓦剌兩國飽受饑荒國內變亂叢生食糧尚且不足何來餘力侵犯中原?
既然如此這回勞師動眾的召集防部究竟是衝著誰來?何大人向來聰明怎會不知其中道理?他望著臺下呼號的三軍心中微起驚駭……
刀兵點水工兩個字江充。演軍陣式如此雄壯自是演給這名奸臣看的。用意只有那句話:奸臣你少來惹我。
何大人瞭然柳侯爺明白甚至天下群臣也都心知肚明。柳門真正的敵人絕非韃靼瓦剌這些蠻族更非沿海作亂的倭寇水盜……飛鳥不盡良弓不藏說來可悲外敵一日雄強柳昂天就有一日的地位。
對柳門將領而言真正凶狠的敵寇不在千里之外反在身邊三里不到那寧靜祥和的禁城中才是強敵隱伏之處……
「殺啊!」
臺下殺聲大起驚醒了沉思中的何大人他嚇了一跳險些從椅子上摔跌下去便在此時一人伸手拉住了他那人滿面堆笑身形魁梧正是徵北都督柳昂天。
「大人莫要驚慌。」柳昂天的笑容很是誠懇白在陽光下尤其閃亮「難得皇上派您同來您可得保重身子要有什麼萬一我可吃罪不起啊。」
柳昂天如此體恤何大人倒不是什麼客氣話何大人與柳門相熟天下皆知這回柳昂天巡邊江充有意遣人監軍哪知皇帝一口回絕提議另遣何大人過來。皇上如此聖明用意自不難明白三足鼎立雖已幻滅但他仍想借重柳昂天。此番遣何大人隨軍出意思便是要柳門諸人安心明白自己地位安穩皇帝對他們這幫武人仍極器重。
何大人思緒煩亂坐立難安恨不得軍演趕緊結束。一會兒照著安排柳昂天定會讓自己去遼東遊覽歇宿屆時鶯啼燕叱、溫柔鄉枕玉胳膊也不辜負自己舟車勞頓的辛苦了。
便在此時草原上奔來一隻馬隊何大人凝目望去只見他們縱馬飛奔好似身有要事不旋踵便至點將臺前。
這隊人馬不做軍士服色只穿黑衣勁裝何大人也不是第一回見識自知那是中國駐軍的探子。平常若無急事絕不在人前現身。
何大人生出不祥預感正猜測間只見馬上軍官神情凝重一言不徑自翻身下馬跟著從馬腹的皮囊中取出一道公文急急朝點將臺走來。看這情狀當有要緊軍情回報。
腳步聲響起來人一級一級地踏過階梯最後跪倒座前奉上了一道秘密軍情。
何大人撇眼去看只見身邊的柳侯爺霍地起身臉色微微白何大人眼珠骨溜溜地一轉身子開始抖想道:「這下可慘了……緊急軍情來報該不會韃靼忽然狂竟選在這時候出兵攻打中國吧?」
想起了護駕和親的往事何大人的臉色立時泛紫黑。當時四王子叛亂他便曾莫名其妙地捲入西域大戰直到現下還驚魂未定。回憶戰場上的兇險何大人颼颼抖口中不自覺地喃喃自語竟是念起了法華經。
柳昂天接過密報展開去讀霎時只聽他倒抽一口冷氣倒坐椅上顫聲道:「老天爺!」
連柳昂天都在叫喚老天了何大人膽小如鼠豈不連阿孃都要叫出口來?他喉頭滾動冷汗直流心念急轉間已將自己身後事全數安排妥當。大兒子平素精明能幹給他京裡大宅小兒子體貼心意那就送他老家田產女兒女婿還算孝順給他們些珠寶字畫變賣……至於天福號的五萬兩私房現銀咳分給三個私生子好了……
咦?送完了?自己辛苦了一輩子怎地什麼都沒留下?
「我不要死啊!」伴隨著這個念頭滿面淚水的何大人一把搶過軍情公文奮力讀出了聲:「嘉峪關守軍急報查西疆忽起不明敵軍分四路迂迴入關直犯西北而去。番兵數約三萬月內至天水。朝廷各路軍馬聞報援。」
何大人呆了半晌忽地抹去淚水連拍心口道:「恭喜侯爺了!」柳昂天斜了他一眼嘆道:「大人恭喜我什麼?」何大人笑道:「嘉峪關是江充管轄的地方蠻夷潛入他的轄地皇上個火氣來個降旨定罪他江太師嗚呼哀哉那我還不該恭喜你柳侯爺麼?」
柳昂天微微嘆息道:「何大人你把公文看清楚那隻番軍打破關隘現今開往何處?」
何大人急看而去只見了「天水」兩字這天水無甚奇特乃是西北窮苦地方除了牛羊皮革便是一片荒漠實在沒啥稀奇之處何大人不知柳昂天為何有此一問他略略思索忽然心念一動想到了一處地方。
何大人身子又開始抖顫聲道:「天水城……老天爺他們……他們是去怒蒼山?」
柳昂天不去理他轉望向軍情探子問道:「現下是誰據山造反?可是……可是他麼?」
那軍官答道:「侯爺所料不錯正是秦將軍。」
柳昂天長嘆一聲閉目不語。何大人則是嚇得全身亂抖七魂六魄只餘一半。
刑部一場大火燒死了虎林軍統領也把反逆餘孽化為灰燼哪知魔王之子非但不曾死去甚且還在蠢蠢欲動情勢如此緊張也難怪柳昂天要震驚坐倒了。
半年前皇帝立下連坐罪罰倘若秦仲海給人劫獄便拿柳昂天是問。現下這人不只逃出生天居然還更上層樓在那兒聚眾稱反不知皇上狂怒之下柳昂天會有什麼下稍。
何大人搖頭嘆息眼中露出了憐憫望著眼前的柳大都督。
聽得昔年愛將向朝廷挑戰柳昂天沒有怒大吼他只輕輕一笑抬頭望著一片晴空神色竟是十分寂寥。四下一片幽靜只聽他輕輕一嘆道:「霸先公對不起了。」
何大人聽他提起霸先公三字驀地心下便是一凜便在此時他從柳昂天眼中看到了一絲光芒。這光芒並不陌生當今權臣江充、昔年要角劉敬、甚至三十年前在朝為官的武德侯秦霸先這些人的目光都如這般深邃幽遠讓人猜不透他們心中的想法……
何大人心下大驚:「這是怎麼搞得?柳侯爺一向忠厚怎麼會有這種眼色?」正想開口詢問忽見柳昂天轉頭過來朝自己看了一眼跟著緩緩閉上了眼。
何大人咦了一聲便在此時幾名軍官走到何大人身前手指慢慢朝刀柄靠去。
何大人額角冒出冷汗牙關上下顫動喀喀作響在這生死絕命的剎那終於知曉柳昂天的意圖了。這位精忠報國的大都督恐怕要學一學姓安的手段……
姓安的很多有笨蛋安道京、神醫安道全、大力士安士容當然還有一個名震千古、令各朝各代君臣念念不忘的人物。那便是大名鼎鼎的三山節度使安祿山。
要問誰才是兩朝元老、國家基石看看臺下的十萬精兵就知道了。如要忠奸不分殘民以逞真個惹惱了忠君報國之士那可不是東廠總管挖挖地道那麼簡單。
漁陽鼙鼓起邊關待我重拾舊河山。
憤怒會燒起什麼樣的火焰徵西大都督秦霸先已經展現過了。倘若柳昂天給逼急了怕會走上這條老路。何大人身為監軍柳昂天若要稱反第一個殺得便是他。
何大人全身冷汗涔涔而下眼中憐憫更甚不過這回可不是替旁人憐憫而是替自個兒的命運哀慼。他心中一酸雙膝軟倒跪地哭道:「侯爺!皇上是個聰明人他不會要當唐明皇的你可別做安祿山啊!」長恨歌的故事好生悽清景泰皇帝是個聰明人戲臺上的劇碼何其之多什麼不好演他不會要這個角色的。
柳昂天不去理他自向手下喝道:「取繩索來!」
何大人拼命磕頭抱住了他的腿哭道:「不要啊!別殺我啊!」
柳昂天聽他大聲哭嚎忍不住嘖了一聲將他一把扶起責備道:「何大人什麼殺不殺的?您說得是什麼話?柳某忠君愛國怎有謀反之心大人別要誤會了。」
何大人嚅嚅齧齧自管低下頭去此刻情勢危急柳昂天倘不擁兵自重皇帝只要下旨奪他兵權定然萬劫不復這當口談什麼忠君報國不免做作了。
柳昂天彎下腰去替何大人拍去膝間黃泥溫言道:「何大人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何大人心下害怕雙手連搖但想起命懸人手又是拼命點頭顫聲道:「大……大人何事相托……」柳昂天將頭上盔甲取下交在何大人手裡跟著從下屬手中接過繩索微笑道:「何大人請你將我押回北京老臣要向皇上請罪。」
何大人茫然張嘴心下只感驚詫。卻聽柳昂天淡淡地道:「我這個徵北都督做了幾十年實在倦得很了。此番管教下屬不力自當負荊請罪。唉……還請皇上成全讓我這個待罪之身告老還鄉柳某於願足矣……」
何大人嘿了一聲急道:「侯爺你恁也天真了江充老早巴望接你的兵權你真想退隱也得安排個人選好來接替您的位子……」
說話之間柳昂天已自縛雙手轉朝自己走來看他嘴角帶笑眼神飄往遠方神態竟是十分輕鬆。何大人見了渾不在意的神色方才醒了過來。他急拍額頭暗忖道:「我可傻了人家是以退為進啊!怒蒼山造反各路反賊匯聚本山這當口火燒眉毛誰拿兵權誰倒霉江充便算猴急百倍也不會選在這時候接管兵權。」
薑是老的辣柳昂天兩朝元老城府何等厲害?此番負荊請罪用意自在以退為進。江充想讓柳門與怒蒼山斗個兩敗俱傷自己再來漁翁得利心機必然付諸流水。
正想間柳昂天已然站到眼前只等自己上前押解。何大人乾笑兩聲反往後退開一步。
何大人心下明白柳昂天此番辭去軍權已將燙手山芋扔了出來滿朝文武不管誰沾了恐怕死無葬身之地可千萬別是自己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