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爽快定下三戰人選自是有備而來看那靈定氣定神閒早早下場等候敵手較量。怒蒼眾人見這和尚頗為自滿有意出手教訓他一時都在摩拳擦掌。
此次怒蒼山舉寨復興早已驚動正教英雄祝家莊一役更打得四大家族灰頭土臉算來武林雖大也只有少林一脈能獨力與之抗衡。此役不論是少林擊潰怒蒼還是怒蒼一舉壓下少林都算是震動天下的大事。旁觀賓客知道怒蒼山即刻有高手出陣眾人引頸盼望都想見識怒蒼山戰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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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仲海見眾人磨刀霍霍大笑便道:「東坡說了不禿不毒不毒不禿少林和尚果然又禿又毒又毒又禿竟把老子的性命當成了賭注!弟兄們!誰願上前打頭陣?也來餵你老子吃顆定心丸!」
話聲未畢猛見左右各躍出一人同聲大喝道:「某願往!」眾人探頭急視只見左男子高大威武手提方天畫戟正是昔年慣衝第一陣的「西涼小呂布」韓毅。右那人神態沉穩兩足不丁不八卻是新近入夥的「蛇鶴雙行」郝震湘。
韓毅將方天畫戟摜在地下拱手喝道:「韓某深受正教荼毒幾十年來渾渾噩噩不能為兄弟出力報仇今日少林戰權乞將軍之命且為山寨立下第一功!」
韓毅曾經淪落江湖宛若行屍走肉有意藉此戰揚名立萬以來重建往日聲威。旁觀眾人知道他的心情自都有意成全。李鐵衫與韓毅交情匪淺更是大聲叫好。
李鐵衫正要出言薦請郝震湘已然大踏步走上喝道:「小呂布心中有氣某非不知然郝某昔年也是朝廷命官被這些奸臣賊子凌辱謀害有氣不能有冤不能報也是滿腹怨毒。今日只盼將軍授命讓郝某血戰少林以報大仇!」眾人聽他語氣剛毅滿腔復仇血志心中都是為之一動。
郝震湘武功高數年來含悲忍辱始終默默無名此刻他要上陣殺敵陸孤瞻豈能不加袒護?當年他收羅郝震湘之時見他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只因官運不濟命運乖離方才淪落到這個下場陸孤瞻此刻自有成全之意只盼郝震湘能替山寨打響仗常雪恨、解滔兩名小將與郝震湘交好更是大聲喝彩。
韓郝各有所恃兩人互望一眼殊無相讓之意。
秦仲海心中略略盤算這小呂布戟法如神舊日是山寨中仰仗的大豪傑以武功名望而論當不在靈定之下若由他出手對付靈定自是恰當;但郝震湘武藝高強曾任錦衣衛槍棒總教頭江湖名望也不見得弱於韓毅自己若要他無端退下不免得罪了雙龍寨群雄。
秦仲海不願開罪任何一方便哈哈一笑把燙手山芋丟給青衣秀士:「兩位師傅同願上陣這可如何是好?」青衣秀士微笑道:「韓兄弟與郝教頭兩人武功高明各有所長不管誰出陣比試都是一樣的。」這人無愧是軍師謀士轉眼間又把山芋扔了回來。
秦仲海咳了幾聲心念轉動間便已想出辦法調解當即笑道:「我寨復興本是天意可咱們第一戰只能一人出陣卻是沒法子的事。眼下我想請兩位弟兄摯籤中者上陣不中者退場如此可好?」韓郝二人尚未答話陸孤瞻已介面道:「正該如此。咱們復興山寨本是奉天行事兩位兄弟摯籤便等於老天替咱們挑選頭陣人選。說來最是吉祥不過。」旁觀眾人聞言無不點頭稱是都覺這個法子公正誰也不偏袒。
秦仲海哈哈大笑俯下身去隨手拔起一叢長草遞到韓郝二人面前笑道:「兩位老大哥你們各抽一株草誰的草長便由誰來出陣!」眼看秦仲海握草成束倒也瞧不出箇中玄機端倪韓郝二人互望一眼當下各抽一株青草自藏掌中。
秦仲海微微頷道:「願賭服輸兩位既已摯籤便請張手相較吧!」
韓郝二人嘿地一聲同時張開手掌只見郝震湘手中的青草約莫寸許卻比韓毅那株長了小半截秦仲海哦了一聲道:「看來上天屬意本山第一陣該由郝教頭上場了。」
郝震湘大喜拱手道:「郝某不辱使命定當得勝而歸!」雙龍諸將袒護自己人登時歡呼起來。常雪恨最是痛恨韓毅這小白臉此刻更是高聲叫好。
郝震湘正要出陣卻聽「小呂布」大喝一聲:「咱們男子漢豈能躺著比!要比也得站著比!」眾人一愣都不知他此言何意卻見韓毅掌中運勁那株青草猛地彈了起來有如鐵針般地立在掌中。四下山風吹拂那株青草卻硬挺挺地立在掌中不曾折腰擺動好似鐵鑄一般足見掌中真力何等驚人。
眾人見了他這等功夫不由得齊聲叫好便連少林僧眾也是面露讚歎。這手功夫仗的純是雄渾無比的真氣內力方能立草如針聞風不動若無數十載寒暑的苦修決難辦到。
韓毅望向郝震湘沉聲道:「此戰關乎山寨氣運豈能以天命評斷?郝教頭技高者勝你敢不敢比上一比?」言下之意竟要以雄渾的內力壓得郝震湘自行退下。
郝震湘是個傲性之人如何受得激?他聽韓毅言語輕蔑登時嘿地一聲頷道:「好郝某恭敬不如從命。」將長草拋上半空刷地一聲鋼刀出鞘便往長草虛斬過去那草給這刀風一激便爾飄上半空。
眾人見他行止有異忍不住咦地一聲不知都他劈出這刀的用意。
長草飄上半空郝震湘深深吸了一口氣閃電般地探手出去將那草抓入手裡沉聲道:「小呂布既然劃下道來郝某豈敢不從?且看我這株草!」睥睨之中開掌示眾。
只見那株草軟趴趴地垂下不見半點內力真氣眾人正自起疑卻聽郝震湘暴喝一聲:「起!」霹靂聲響宛如半空打起焦雷只聽嗤地一響那草冉冉增長一路往上暴長原不過寸許之長此時一停、二停、三停足足向上冒出一尺有餘宛如受了春雨滋潤忽爾拔高生長一般。眾人見了這等變故自是張大了嘴。韓毅驚道:「你……你這刀法是……」
原來郝震湘方才將長草拋上半空以快刀手法接連斬落在草上切了十來記不止這刀法陽剛中不失細膩令長草將續未續似斷不斷成了綿綿相連的細須。待以內力灌下自是高升了十倍不止。秦仲海也是用刀高手早已看出箇中機關他嘿嘿一笑心道:「這郝震湘當真了得無怪當年能居錦衣衛第一高手之名。」怒蒼山群豪互望一眼都是暗暗點頭。常雪恨與解滔更是大聲喊叫以助聲勢。敵我眾人武功不到的兀自不明究裡猶在探聽郝震湘手上的魔術。
韓毅見了這等手法心下自也欽佩他拱手讓道嘆道:「好刀法、好見識韓某心服了。郝教頭祝你旗開得勝!」說著雙手向旁擺去示意郝震湘上場應戰。
郝震湘微微欠身道:「承蒙相讓郝某性命不在此仗也不敢有失。」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心結盡拋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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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靈定早在場內等候郝震湘更不多言旋即走下場中將衣襟束起朗聲道:「久聞羅漢堂座武藝蓋世今日郝某斗膽討教。」
靈定無喜無怒合十便道:「郝教頭不必客氣。」
兩人互相凝視各自運氣護身郝震湘刀鋒正欲出鞘待見靈定仍是空著雙手並無取出兵刃之意忍不住愣道:「大師恁也託大了。郝某手上有刀煩請大師去取兵刃來以示公平。」靈定微微一笑搖頭道:「老衲向來空手禦敵郝教頭不必在意。」
郝震湘聽他要空手與自己放對忍不住哼了一聲靈定雖非出言輕視自己但此時此刻自己若無異議豈非矮人一截令得山寨弟兄顏面無光?他搖了搖頭冷然道:「大師是羅漢堂座郝某是雙龍寨教頭你我皆為人師表說來職責一般郝某如何能佔這個便宜?」他不願授人以柄便將佩刀解下扔給常雪恨當下也要空手應敵。
靈定身居羅漢堂座平日寺僧遇到武學疑義多由他出手點撥以武功之淵博而論合寺無出其右者郝震湘帶刀也好空手也好於他都是一般。此時郝震湘執意空手決戰靈定自不在意只微微頷並不多置一詞。少林僧眾見郝震湘也要空手放對忍不住暗暗冷笑暗忖道:「咱們座何等武功?便當年「劍神」與他動手也靠長劍之利方能勝出。憑你郝震湘一隻三腳貓居然想和四大金剛平起平坐?一會兒有你苦頭吃了。」
郝震湘見眾僧面帶冷笑意存不屑不禁心下大怒暗道:「勝便勝負便負你們少林便算是武林正宗也不該意存輕薄將郝某視若無物!」
正所謂「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管他靈定是神是佛都不過是個較量對手而已郝震湘心中狂怒當即暴喝一聲左掌虛圈幻化為一隻鶴嘴右拳探出狡如一尾靈蛇正是湖南郝家的正宗絕藝「蛇鶴雙行拳」。
靈定見他出手剛柔並濟當即點頭讚道:「好手段。」
郝震湘見靈定兀自好整以暇心下更怒想道:「好你個賊禿!便是達摩祖師復生怕也挨不起郝某的「蛇鶴雙行」!你靈定不過是個羅漢堂座怎敢狂妄至此!」
大怒之下那蛇拳揮舞更急一時颼颼作響。郝震湘蛇拳堪堪擊出靈定深深吸了一口氣剎那間五指揮出直朝郝震湘胸口掃去這招剛猛淵深乃是少林寺的「菩提千葉手」。
這一掃的來勢雖然厲害但郝震湘內外兼修又加體格粗壯捱得起開碑手、裂石掌根本不把五指攻勢放在眼下他有意顯出山寨威風當下凝力在胸對靈定的陽剛指力不避不讓心下暗暗冷笑:「和尚指力再厲害至多不過與大力金剛指相似今日拼著受你一指也要打得你灰頭土臉!」
也是深恨對方連番輕侮郝震湘對指力不避不讓只把蛇拳加力打出堪堪擊上靈定下顎便在此時五指也已拂過胸口郝震湘拼死受力拳中勁道加緊打出正要打落靈定滿口大牙驀地胸前一涼一股陰柔內力竟從指端傳來這內力好生險冷旋即連破玄關胸口穴道赫然被封。郝震湘大吃一驚方知靈定指力別有洞天這指看似陽剛實為陰柔最是欺敵不過。此時郝震湘穴道被封丹田氣力不濟百忙中撤下拳頭急急往後退開要先打通胸膛氣血再說。
那靈定何等厲害一見郝震湘往後退讓不待對手運氣調和「大金剛掌」得理不饒人排山倒海的內力推去便要將郝震湘一舉擊倒。郝震湘見情勢危急慌忙間提起一口真氣雙手成圈向前揮擋便要硬接靈定大開大闔的掌法。
四掌交接無聲無息郝震湘只覺靈定的掌力大得異乎尋常直是生平所僅見。掌力震來郝震湘胸口氣血翻湧登時騰騰騰向後退開三步。他先前胸口中招氣血未通此刻又以掌力對拼自是相形見拙。
一旁少林僧眾見座大佔上風區區一記「大金剛掌」出手便將不可一世的郝震湘打得氣血翻湧連連倒退眾僧驚歎座的絕世武功忍不住高聲叫好。
靈定臨敵時雖然空著雙手但靠著凌厲的內力雙掌利如刀槍招式變幻莫測比諸尋常武林人物身攜刀劍只有更為可怖。眾僧先前見了郝震湘的刀法本想他有些取勝之道誰知這人生性高傲竟捨己長不用看來已然未戰先敗。
靈定不待他歇息當即喝道:「郝教頭第二掌又來了!」呼地一聲又是一記「大金剛掌」打來郝震湘不及調整氣息只得舉手揮去。
雙掌相接這回卻是轟然巨響郝震湘臟腑震動腳下一個鬆軟幾乎跌了出去所幸仗著自己下盤工夫練得極穩這才沒有摔倒。怒蒼群豪見郝震湘面色泛紫心下不禁憂慮都怕他戰失利。
靈定微微一笑道:「郝教頭老衲的第三掌要來了。」他踏上一步又是一掌推出這掌筆直向前掌卻又奇慢正是少林寺中最為聞名的「安禪制龍掌」。
這路掌法平淡無奇只是正正一掌推出並無拳腳招式搭配看似簡陋其實箇中大有學問。掌力出分短、衝、長三重勁寸勁破體衝勁制壓長勁滅敵三重大浪接連出威力石破天驚合寺沒幾人使得全。少林僧眾見靈定使出這路掌法已知座有意一舉壓倒強敵要把郝震湘打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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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本山弟兄各有惶惑少林僧眾更見高傲之色郝震湘自出江湖以來還沒給人這般小看過了大怒之中一時氣血上湧內息走通玄關打通了胸口被封穴道他非但不作避讓反而仰天狂叫向前邁步直朝靈定的掌力迎了過去。
狂叫聲中只見郝震湘衣衫鼓起全身骨骼如暴豆般脆響刷地一聲右掌向前劈出單掌迎向對手雙掌硬碰硬之下兩大高手內力相互激盪各自僵持不動。
轟地一聲巨響傳過一人腳下鬆動望後退開。眾人以目視之卻見郝震湘站立不動那身子晃動退讓的反而是聖僧靈定。場內場外眾人大為詫異紛紛驚叫起來。
常雪恨又驚又喜大聲道:「這是什麼武功?怎地這般厲害?」陸孤瞻微微一笑道:「郝家武功由外而內乃是武林異數。今日少林寺若要小看天下英雄可有苦頭吃了。」
原來湖南郝家武功獨樹一格練功法門由外而內方才危急之時郝震湘以外門硬功激畢生真氣丹田內息全數搬運而出令得全身骨骼劈啪作響。靈定的「安禪制龍掌」雖然厲害卻如何經得起人家畢生功力來襲?三掌相撞管你寸勁、衝勁、長勁全數讓你撞上萬裡石牆煙消雲散。若非郝震湘先前氣血未凝穴道未通靈定非要連退三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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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大高手內力不分高下便改以招式對決「蛇鶴雙行」本以招式精奇著稱郝震湘一佔上風出手更是快若閃電只見鶴嘴連出直點靈定上身十三處大穴蛇拳迂迴向下橫掃下腹要害左右兩手招式相輔相成精嚴狠辣無以復加靈定見避無可避霎時一抖手右運「珠璣佛指」左使「寶蓋手刀」便與郝震湘的「蛇鶴雙行」激戰一處。
只見兩人雙手分使一套武功郝震湘以蛇拳對手刀;鶴嘴對佛指四隻手甫欲相接各自變了幾十個方位一下攻向穴道一下轉打要害只看得眾人心驚肉跳目瞪口呆。
少林眾僧見郝震湘武功根柢奇佳方知他身負驚人藝業絕非泛泛之輩便也收起小看之意。靈真皺眉道:「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以他這般身手怎會與怒蒼山盜匪為伍?」
伍定遠與郝震湘熟識一旁聽著當即解釋道:「這人過去是錦衣衛的手下比當年薛奴兒的武功還強堪稱京城廠衛第一高手。只因受不了奸臣毒害這才投奔雙龍寨轉為盜匪。」少林眾僧聞言都是哦地一聲頗有惋惜之意。安道京聞言大怒喝道:「誰是奸臣了?姓伍的你可把話說清楚!」
兩人以快打快四臂交纏撞擊聲劈劈拍拍如同炒豆招招都是狠辣殺招只看得眾人眼花撩亂。
朝廷中人一旁看著各以自身武功印證。高天威眉頭緊皺道:「這靈定當真了得不過片刻之間便已換了十來套武功天下有誰及得上他?」宋公邁嘆了口氣道:「傳聞此人練有少林二十三項絕技七十二門絕藝三得其一。以武功的淵博而論中原無出其右者。」
眾人聽了這話都是暗暗點頭。看那靈定隨手攆來都是精妙招數尤其難得的是套路雖多卻能搭配得妙到顛毫這人武功繁而不雜招式博而不亂實讓人心悅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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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兩大高手互鬥百餘招仍是不見勝敗。忽見靈定右腳一掃上直下橫方位連轉極盡變換之能事竟是一門凌厲的腿法。少林僧眾歡喜大讚嘆齊聲道:「佛座孔雀!」怒蒼群豪聽這腿法喚做「佛座孔雀」又見其精準多變大開大闔諸人心下暗驚都為郝震湘捏把冷汗。
郝震湘雙手正與靈定纏鬥忽見對方腿法華麗如孔雀開屏般掃向自己下盤他心下一凜只得側身避讓。靈定二話不說左足方一沾地右腳跟高高舉起如轟天雷般朝腦門砸下。郝震湘大吃一驚忙舉左臂擋架喀地一聲脆響腳跟撞上了臂膀只震得郝震湘筋骨欲折左手防禦潰堤。疼痛徹心間身子幾乎軟了下去。
靈定趁勢搶攻「珠璣佛指」直往胸口掃來郝震湘左手兀自疼痛只能以右手蛇拳去擋忽聽風聲勁急靈定右手霹靂般地打出一記「羅漢鐵拳」郝震湘只餘單手抵禦實在架不住這招鐵拳只得雙足一點後躍丈許相避。
靈定步步進逼佛指、鋼拳、鐵掌、手刀四大套路飛舞不盡腳下時而「佛座孔雀」時而「蓮座菩提」讓人眼花撩亂。郝震湘招式雖精卻已相形見拙此時敵人一套又一套武功穿插使出郝震湘單靠「蛇鶴雙行」抵禦恐難出奇制勝眾高手暗自推算料來不過十招郝震湘便要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