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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正統王朝 第七章 金水橋畔龍吐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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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肅觀淡淡地道:「京城裡住得慣麼?」豔婷嗯了一聲道:「伍大爺對我很好什麼都不缺。」她有些坐立不安心裡亂得緊低聲問道:「你呢?你以後有何打算?」楊肅觀聽了這話只轉頭望著窗外並不言語。

豔婷見楊肅觀沉默無言她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得低頭不語。

當年長洲城隍廟裡豔婷曾向眼前這位男子開口示愛哪知得了個婉言相拒。後來伍定遠出手挑戰卓凌昭殺得天昏地暗這人又懇求自己要她出言相勸。相識雖久只因身分天差地遠彼此始終無緣。直至此時……直至此時……楊肅觀師父過世戰敗失利御門前被削官職……所以……所以……過了良久豔婷鼓起勇氣道:「楊郎中你若有什麼苦惱儘管告訴豔婷好麼?」楊肅觀淡淡笑著側目望著豔婷道:「豔婷姑娘你為什麼坐在我身邊?你不知道皇帝恨我麼?」豔婷別過頭去低聲道:「我知道。」楊肅觀微笑道:「那你為什麼敢坐下來。你不怕被牽連麼?」豔婷望著眼前的男子微微苦笑那笑容卻是有些淒涼。她嘆了口氣低聲道:「我……我已經被牽連了。」說著說淚水滾落下來。

大雨迷濛室內昏暗楊肅觀微微一笑伸手出來順勢將燭火捏熄了霎時眼前一片漆黑。豔婷微微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忽然間唇上一熱那楊肅觀竟爾吻了過來!豔婷尖叫一聲慌忙向後閃躲她又驚又怕不知這是怎麼回事便在此時背後響起那夥計的聲音陪笑道:「公子爺這就走啦?您的傘給了姑娘不如買小人這把傘將就著用……」耳聽腳步聲響豔婷急忙回望去楊肅觀頭也不回已然緩步下樓。

豔婷撫著自己的雙唇那溫溫熱熱的感覺猶在唇邊她泯著下唇全然不解楊肅觀的用心一時又是驚詫又是迷惑一會兒想到伍定遠一會兒又想到楊肅觀她望著大雨傾盆的窗外忽然一咬牙登即跳窗躍出追了上去。

風吹雨大路上行人稀少只是楊肅觀卻已不見蹤影豔婷不顧一切一心只要找到他把話問個清楚她輕身功夫乃是青衣秀士嫡傳腳步輕盈非常沿街飛奔過去不曾濺起地下積水宛如凌波仙子般追出。

一路奔到了河岸只見一人淋著大雨滿身**地眺望河面正是楊肅觀。豔婷站到他背後大聲叫道:「楊肅觀!」那身影依舊遠望河岸不曾回身豔婷再次大叫:「楊肅觀!」過去兩人客客氣氣從來是楊郎中長、楊公子短今生第一次呼喚他的名字卻似喚過了千百遍絲毫不感陌生。

雨勢越來越大雨點打在河面上激起一片水氣波濤洶湧中彷彿水底下潛著蛟龍水妖楊肅觀卻只望向大河對豔婷的呼喚不理不睬。

豔婷情急之下登時奔到楊肅觀面前擋住了河面景緻尖叫道:「楊肅觀!」滂沱大雨中楊肅觀滿臉水珠只低頭望向自己豔婷又是激動又是迷惘正要再說卻見楊肅觀雙手捧來輕輕將她的俏臉托起讓她望著自己又在她唇上吻了吻。

豔婷滿面雨水哭道:「當初你既然不要我如今為何又來招惹我你要我做個水性楊花的女人麼?」楊肅觀凝視著她目光一瞬不瞬又聽豔婷哭道:「定遠待我很好我也不要對不起他……」她用力往楊肅觀胸膛打去放聲哭道:「你說!你為何要招惹我!為什麼?」豔婷又是恨又是愛只泯著下唇仰頭望著面前的無情男子。楊肅觀嘆了口氣低聲道:「豔婷我……」說到此處忽聽遠處傳來碰地一響好似響起了爆竹隨著聲音響起楊肅觀身子晃了晃話聲從中斷絕臉色變得蒼白之至。

豔婷尖叫道:「你為何不說話了!你說啊!說啊!」她雙手抓住楊肅觀的臂膀拼命搖晃她正要再說卻見楊肅觀低頭望著自己的胸膛嘴角泛起了苦笑。

豔婷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霎時尖叫起來只見楊肅觀胸口鮮血直流。

冷槍……有人放冷槍……豔婷雙手搖晃像是要說不驚怕之間一步步退後撞上了欄杆。

楊肅觀微微一笑頷道:「很好、很好終於要殺我了麼?」雨水順著面頰留下他雙膝軟倒跪倒在豔婷面前豔婷見楊肅觀口吐鮮血又見他背後血紅一片想來那槍從背後灌入臟腑已受重傷。

碰……碰……耳邊槍聲仍是不絕於耳豔婷不管自身安危只把楊肅觀抱入懷裡哭道:「為什麼?為什麼?」她哭叫不休彷彿是問為何有人要下手殺人又似在問楊肅觀為何親吻於她慌亂之下已是不知所云。

楊肅觀死在旦夕已無餘力支撐身體他軟倒豔婷的懷裡低聲道:「相識滿天下今日卻是你替我送終豔婷姑娘……豔婷姑娘……」眼看楊肅觀目光漸漸黯淡嘴角笑容也逐漸僵硬豔婷淚如雨下只是緊抓著他的手不放。兩人命運乖離好容易這段情終於有了點眉目剎那之間變故突來卻又成了生離死別。

楊肅觀氣息漸低他仰望天際喃喃自語:「師父……觀兒對不起你……師父……」說話間右手抬起雙目含淚便要墜落面頰當鋼鐵流淚的一刻它便會生鏽便會死亡……豔婷牢牢握住他的手痛哭失聲尖叫道:「不要!我不准你死!不準!不準!」忽然之間又是碰地一聲大響槍炮擊來打得身旁欄杆石屑紛飛豔婷先是一愣但她激動之下對外界變故全不理會那欄杆本已朽舊缺了一角後再也受不住力霎時傾塌倒落滾到楊肅觀身邊。

楊肅觀緩緩醒轉凝目望著身邊斷裂的欄杆水氣飄渺中只見石欄裂開露出淡淡的青澤之色楊肅觀嘴角顫抖運起最後內力使勁握住那截欄杆啪地輕響石灰泥屑盡落霎時眼中看得明白手裡握著的不再是圓滾滾的石杆而是一座拳頭大小的方印。

泥灰滿布雨水陣陣洗刷露出了六大篆文。

「皇帝正統之寶!」將死之際極目瞭望遠處金水河浩浩蕩蕩源源不絕地注入永定河中那模樣好似是一條神龍正自張嘴銜著什麼東西卻要交給自己……歷經千辛萬苦拋去了官職捨棄了親人的性命自己終於跨過劉敬也不曾跨過的一關。

今時今地正統天命降臨。耳邊槍響不斷楊肅觀奮力坐起身來縱使滿身浴血他眼中的神光仍極駭人。他拼出氣力拉倒了豔婷兩人一同滾倒在地躲在欄杆之下。楊肅觀血流滿身喘道:「豔婷你若愛著我便替我辦最後一件事!」變故連連豔婷只不住啼哭:「你說!你說!便要我死了我也心甘情願!」大雨飛灑身邊水霧朦朧槍聲更是接連響起楊肅觀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當京城燃起藍光的那一夜你要……你要伍定遠盡起居庸關軍馬南下北京!」豔婷驚道:「南下北京?」楊肅觀喘息道:「戊辰歲終龍皇動世秦霸先遺言交代唯真龍方能復辟成功你……你……」他緊緊抓住豔婷的手厲聲道:「要替我降龍啊!」豔婷全身大震又驚又怕只想開口再問忽見楊肅觀背轉了身子縱聲狂叫道:「天不絕我!天不絕我楊肅觀啊!」他面朝河水霎時縱身躍起旋即墜入河中。豔婷呆呆看著忽然間醒覺過來她高聲尖叫:「楊郎中!」一時間奮力躍起追隨著楊肅觀的腳步撲通一聲那修長的身軀墜入水中眨眼間便給大水吞噬。

槍聲終於停了路上行人大聲驚叫紛紛在看那一男一女的落水之處。「觀觀啊!觀觀啊!嗚嗚……嗚嗚……」淒厲的哭聲悲悲切切楊夫人跪倒在地掩面痛哭。伴著訣別也似的啜泣永定河畔彷彿飄起了鬼火無數火把映照數百人聚集此間都在打撈河中屍。

究竟是誰這般狠心居然忍心下手刺殺楊肅觀?他已經無權無勢了朝廷削去他的官職頂戴楊家長輩將他逐出家門這般處置一個「敗戰將」難道還嫌不夠麼?非要殺了他將他的性命了結這些人才會「顏笑逐開」麼?誰下的手?是皇上麼?他深恨楊肅觀出言忤逆是以派人殺他洩憤?還是江充麼?只為削弱柳門勢力是以先下手為強以免這位兵部郎中日後東山再起?究竟是誰?這些人到底想做什麼?殺了楊肅觀究竟會有什麼好處?「來先喝了這杯茶。定定神。」兩手捧著茶杯鐵壺淅瀝瀝地倒著熱茶掌心慢慢暖了起來僵硬冰冷的指節給熱氣滋潤好似全身都舒坦了乾裂無血的櫻唇就向茶水輕輕啜飲。

「豔婷姑娘肅觀中槍之時你剛巧在他身邊吧?」威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伴隨著永定河畔的風聲柳昂天的聲音聽來讓人好怕。雖然竭力剋制牙關還是顫抖起來。伴隨著身體的抖動茶水立時濺上了纖纖素手剎那間茶杯翻倒直往地下摔去。

「小心些!可別燙著了。」一隻大手湊了過來當場將茶杯接住杯口雖然熱燙那手掌卻似毫無知覺足見內力修為甚是了得。只見那手捧著茶杯緩緩移回豔婷面前溫言道:「侯爺在問你話你慢慢說別要害怕。」豔婷看著眼前的滿月臉那是柳昂天的護衛韋子壯一時之間豔婷蒼白的俏臉更是毫無血色慌亂之下不由自主地向後閃避。

假人……全部都是假人……「唉……」背後一人扶住了她低聲嘆道:「白人送黑人人生痛苦莫過於此。豔婷姑娘我兒肅觀真的死了嗎?」豔婷全身冷雖然她知道背後那人便是楊肅觀的父親但她心裡還是害怕還是一股腦兒地冷她急忙掙脫背後那人的掌握便往道中飛奔而去。「江太師到!」黑夜中火光隱動大隊人馬出現在豔婷眼前。當先一人足跨駿馬身形肥胖自是安道京車邊另有一名喇嘛打扮的僧侶相隨卻是羅摩什。看這等陣仗車中之人必是太子太師本朝第一權臣到了。

連他也到了……死有重如泰山也有輕如鴻毛楊肅觀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眼看豔婷滿面驚惶不住退後江充翻身下馬口中高聲問向下屬:「就是這女孩?是她見到楊肅觀墜河的?」羅摩什等人提聲答應那江充便快步朝豔婷行來面對本朝最著名的壞人豔婷淚水盈眶不知該往何處逃去一時只能蹲在地下看她兩手捧住茶碗雙肩不住顫抖想來真是怕得厲害。

便在此時肩上一陣溫暖有人替她蓋上了毛毯豔婷又驚又怕回去看入眼的卻是一張清麗脫俗的臉龐卻是顧倩兮來了。看她身旁一名青年目光炯炯把江充擋在一旁正是盧雲。豔婷大叫一聲撲倒顧倩兮懷中放聲大哭起來。

「江大人深夜過來豈敢勞駕!豈敢勞駕!」楊遠嘆息著。

江充乾笑著「哪兒的話侯爺不也在這兒麼?本分而已本分而已。」「別說這些了快去瞧瞧夫人那兒?節哀順變、節哀順變啊。」柳昂天感慨著。

三大臣你一言、我一語面上堆著歉意卻又不時含蓄地笑著。那豔婷聽著三人的說話霎時眼眶一紅淚水撲颼颼地落了下來顧倩兮懂得她的心事當下端著熱茶不住喂她去喝只是茶水入口卻有大半溢位了嘴角竟是難以下嚥。一片哀哭中三大臣聯袂行來只聽柳昂天嘆道:「下手之人喪心病狂令人指。居然光天化日下公然行兇?這緝兇追捕之事柳某定會竭盡全力還請楊大學士放心。」江充頷道:「正該如此。人死為大我明日上奏朝廷請皇上收回成命還賜楊君生前官職。」楊遠聞言立時答謝道:「多謝太師盛情多謝侯爺仗義。在下替犬子向兩位致謝了。」諸人目光相交臉皮都裂著笑好似木然麻痺。

忽聽一名女子尖叫道:「不許燒!不許燒!他還沒死不許你們燒!」盧雲側目看去只見幾名家丁手拿紙錢正要點火燃化一名中年美婦滿面淚痕伸手不住揮打卻是楊家的主母楊夫人。只聽她尖叫道:「肅觀!都是娘不好!娘不好!你快快回來啊!」據說這名婦人平日端雅雍容現下卻形同拼命想來不信愛子便如此死了家丁要燒紙錢她自是不依。母親已有瘋態楊紹奇拼命擋著也在默默飲淚。

楊遠卻是定力過人之輩愛子慘死他只嘆了幾聲並未多說什麼。除了和江充、柳昂天等人寒暄之外大半時間便是在檢視兒子中槍之處好似要查些蛛絲馬跡出來。星月無光四下暈暗這一刻的景象不太真切好似虛幻夢境一般。盧雲坐在河岸旁怔怔望向深夜中的永定河也似痴了。

據旗手衛官差稟報案情今日午後永定河畔槍聲大作當時路人驚惶走避紛紛尋找掩蔽紛亂間卻見一男一女先後跳入水中衙門得報達才從河中救出**的女子爾後問出落水男子的身分卻是被革籍為民的前兵部郎中五輔大學士之子楊肅觀。之後驚動大臣不只楊遠、柳昂天到來連江充也來了。

盧雲微微苦笑低下頭去。

生前無人聞問棄若敝屨便算死後倍極哀榮那又有什麼用?正想間突見水面裂開一條大漢破水而出此人身手矯健之至自是伍定遠來了。他才躍上岸來便見眾人急急圍攏過來有的驚、有的急、有的怕、有的慌眾人異口同聲都在問道:「怎麼樣?有無見到人影?」伍定遠**地他伸手拍落水珠搖頭道:「我細細查過了河底沒有屍。只是他胸口中了一槍先前背上又有傷我看……唉……」他雖沒把「凶多吉少」四字說出但意思也是差相仿彿了便在此時忽聽一聲悲叫:「你胡說!他沒死!他沒死!」跟著身子向後便倒卻是楊夫人。

伍定遠暗暗嘆息又見盧雲對自己猛使眼色改口便道:「也許楊郎中安好無恙那也說不一定。河底太深夜裡又暗一時半刻找不到人我看明日一早再過來吧。」伍定遠雖是真龍之體但他尋訪一夜天寒水冷也不免筋疲力竭。他搖了搖頭便朝豔婷走去忽然有人伸手拉住了他伍定遠回頭一看卻是柳昂天。

伍定遠疲憊之至無力多話拱手便道:「侯爺。」柳昂天覷了豔婷一眼附耳道:「出事之時這豔婷姑娘……咳……恰恰陪在肅觀身邊。看她受了不少驚嚇你可得好好安撫一番。」一句話斷了兩次用意是什麼自是不難明瞭。伍定遠聽了這話登時低下頭去。柳昂天拍了拍他的肩頭欲言又止間目光頗見深意。

夜黑風高遠處豔婷蹲在地下哭著好生柔弱可憐。別說她與楊肅觀幽會便算她與楊肅觀同床共枕那又如何?便算這女孩兒永遠不歡喜自己那又如何?伍定遠忽然輕輕一笑他輕輕掙脫了柳昂天的手掌轉朝豔婷走去。

豔婷一見他來立時撲入懷抱放聲大哭:「伍大哥快帶豔婷走豔婷不喜歡京城!不要留在這裡!」伍定遠看著幾位大臣又朝豔婷看了一眼他輕撫佳人背心低聲道:「你放心大哥帶你去個平安的地方明日便走。」眼看豔婷破涕為笑連連點頭伍定遠卻嘆了口氣目光更見深沉。

假人……全部都是假人……豔婷……連你也是假人麼?黎明時分幹清宮一片寂靜大內門禁森嚴龍帳內嬪妃受幸倦極而眠。

景泰皇帝忽爾失眠他寬袍緩帶獨個人在御花園行走今夜龍心鬱悶想要獨自沉思國是。眾太監遠遠跟隨人人神情謹慎不敢相隨過近以免打擾聖聰可也不敢距離過遠以免聽不著皇上的吩咐亦步亦趨之間大見隨扈學問。

幹清門為大內守衛分界門南歸御前侍衛管轄門北歸東廠內侍守衛只是劉敬已死東廠高手煙消雲散御前侍衛也慘遭整肅此時門北僅有一批內侍看守武功都是平平。這些時日江充雖然大肆蒐羅高手但一般江湖人士畢竟出身草莽一不曾淨身二不懂禮數自也不能讓他們看守後宮以免更增紛擾。也是為此禁宮防衛第一線也是最後一線所有高手全數佈置在宮牆沿線可一旦刺客潛入牆內聖駕必然堪虞正因防線薄弱皇帝現下所用的貼身內侍皆是精忠之士百中選一時時以肉身為盾以命換命替皇帝一死。

景泰行入花園月光皎潔照得兔兒山一片清朗只是九五至尊心事重重縱然美景當前神態也甚憮然。少年之時景泰僅是個無權閒王對皇兄朱炎大為豔羨平日裡閒來無事總愛想像自己漫遊後宮逍遙自得的好模樣。美人嬪妃任己挑選禁城之中唯我獨尊想做什麼便做什麼男的替自己打仗種田女的替自己傳宗接代真是天下第一極樂啊。

誰知真個接任皇位卻又不是那麼回事兒雖然手掌萬里江山大怒之下殺人萬千大喜之下隨幸嬪妃但日子久了再曼妙的事也變得索然無味。三十年下來嬪妃雖仍絕美但體力日衰床第滋味日益淡薄。殺人太多夜間獨處不覺潸然淚下禮佛時更是大感惶惑就怕死後輪迴業報來世不得生。

唯一的寄託居然變成了這個。

心中所求就盼江山太平社稷安樂那盤繞心中屢屢揮之不去的渴望竟是盼得臣民的誠心稱頌、真心愛戴。倘若後世史家緬懷悼念敬自己一個聖宗、一個仁宗那更是死而無憾了。

來到了御書房大批內侍守在門外門內一個不知名的小太監打著盹兒他驚覺皇帝到來當下慌忙行來恭恭敬敬地點著了燭火旋即奉茶過來。

這樣的小太監三十年來不知換過了多少個景泰自也不認得這人是誰。他向小太監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小太監又喜又怕便要往地下一跪景泰卻順手把他扶了起來。含笑道:「不是上朝的時候無須多禮。」二十年前自己心境不佳破口大罵一個孩子那小太監羞愧無地連夜跳井死了從此景泰再也不曾兇過內侍。他從女兒銀川那裡學了一句話:「生在帝王家真是一種孽」。

也許是這樣吧儘管那日兵部郎中犯上忤逆他卻饒過不殺。那許許多多戰敗的臣子他也寬恕他們的罪業讓他們有戴罪立功的機會。

這般胸襟氣度多少個皇帝能夠?景泰嘴邊泛起了微笑緩緩坐上案頭。

取起奏章一一細讀夜深人靜之時最是思索國政的時刻心平氣和三省吾身先不求大功但求為政少犯錯少犯錯就少殺人少殺人便是大功德五十來歲的他這般告誡自己。

再看第二道卻是江充上的說是要修建長城西段需銀四百萬兩皇帝搖了搖頭江系中飽私囊已非一日當下寫了五字:「民心強不牆」。江充能否體會端看他自己了。

匆匆閱覽讀了十來道奏章卻是有些倦了他將奏章放回案上忽然之間厚厚一疊奏摺中滑出一張紙片正正掉在桌上。皇帝咦了一聲看那紙片薄薄一張模樣簡陋卻不知這是誰送來的。滿心納悶之間他伸手撿起細目去讀。

那上頭只有六個硃紅大字圈在一隻方格里。一個又一個字去讀霎時讀出了……「皇帝正統之寶!」天下第一正統煙沒無蹤的傳國玉璽居然在此現世?景泰吃驚之下連忙細細去看。那雕刻半點沒錯正是隱沒多年的正統傳國玉璽。尚寶監共藏御寶二十有四枚其中最最要緊的一枚卻早於武英十五年御駕親征中失落這枚與先帝一同失蹤的御寶便是俗稱的「正統之寶」。此璽傳於唐代乃開國大詔祭祀之寶至今煙沒已達三十餘年。雖然朝廷仍藏有其餘二十三枚御寶但這些典璽皆是後製或稱「皇帝信寶」、「尊親之寶」、「敬天勤民之寶」縱使製作精美文字繁多卻萬萬不及開國正統典璽來得要緊。

「正統之寶」乍然現世這是喜兆還是凶兆?皇帝心下疑惑不知這是何人所為。倘是尚寶監找回傳國玉璽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只是說來懸疑這幫臣子要是得了功勞那還不大肆渲染豈會不動聲色地夾入奏摺?他猜想不透這紙片從何而來當下翻動大批奏摺翻著翻忽又找到了一張紙片。他嘿了一聲當下低頭細讀。

「還我河山?」紙上文字龍飛鳳舞書法蒼渾有力彷如一柄利刃正正插入了心口。

這是……這是武英皇兄的字跡……「來人啊!救命啊!救命啊!」黃龍向天哭喊呼救尖叫聲劃破夜空驚醒了無數沉睡中的嬪妃太監。皇帝震恐社稷不安自劉敬死後京城即將二度戒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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