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定遠眉心微蹙一支軍隊要能出征-需糧餉、二須用人三則須馬匹兵械缺一不可。看鞏志是鑄鐵山莊徒若要採買兵器自是熟門熟路可這幾年每下見他貢獻所學多少有些可惜了。他搖了搖頭道:」來人奉印。「
號令-出鞏志身為」掌印宮「便從腰問解下軍印替上司沾上了印泥恭恭敬敬地送了過去一旁岑焱、燕烽則搬來了茶几只見伍定遠坐在凳子上將厚厚的帳本疊整了跟著」轟「、」轟「連響官印奮然蓋落本子上現出了一個又一個大紅方塊見是:」奉天翊運推誠武臣一等精忠威武侯佩五軍大都督令統西北掃逆軍走馬符伍定遠世鐵券此印「
看大印上一共三十九個字雖說讓人眼花撩亂可每個字卻大有來歷。眾參謀一旁看著心裡自是暗暗稱羨。
先看最顯眼的兩個軍職一個是」五軍大都督「一個是」西北掃逆兵馬統帥「前者是常設軍職後者是臨編流官二者職權雖大卻非世襲任滿俱要繳符卸職。不過那二等威武侯一卻不同這個榮銜會跟著伍定遠一輩子直到他死。那」世鐵券「更能為他旺蔭子孫日後妻兒入衙賜坐見親王郡王不拜全仗此券之功。只是眾人心知肚明這」大都督「雖奸、」世鐵券「雖妙但要與大印開頭的八個字相比卻也要為之黯然失色。」奉天翊運推誠武臣「印裡所有榮銜全數加總卻也抵不上這八個字這是」特功「仗此功勳伍定遠六十歲那年會被進國公、加太保死後更要擁有謐號。這不是尋常武將拿得到的。以當年秦霸先柳昂天的赫赫戰功卻也不曾得此殊榮。
按本朝功等第一等特功是」開國輔運推誠武臣「唯追隨太祖開國者方得賜號次為」奉天靖難宣力武臣「唯于靖難內戰效力者方譽之。再次則為伍定遠的」奉天翊運推誠武臣「這賞救駕有功者。這點明瞭」威武侯「不是一般武將他參加過保皇之戰。
破突厥打匈奴、滅蒙古……縱使打遍天下、南征北討所立的功勞卻萬萬比下上這一戰。只因」特功「事涉正統更迭皇權歸屬所以在天子心中方才顯得彌足珍貴。
眾人滿心感佩正要圍攏說話卻聽殿外腳步惶惶聽得一個尖銳聲音喊道:」爵爺!爵爺!您在這兒麼?「
來人呼喊急切彷彿生了大事眾人微微一愣回頭去望見得殿上奔入了一名男子看他滿頭華卻無一根鬍鬚正是一名太監到來。鞏志心下一凜忙示意眾參謀下拜見禮同聲道:」參見房總管!「
物換星栘十年過後東廠總管也換人做了。這位正是後宮第一紅人秉筆太監房總管。此人深得帝后倚重乍然到來自惹得殿上眾人跪了一地。可一片恭敬中伍定遠卻只雙手抱胸兀自坐在凳子上不曾起身相迎。
本朝武人腦神態侮慢房總管卻是不以為意只是哈哈笑道:」爵爺!咱家跑了好些個地方可總算找著您了!「正要搶近說話伍定遠卻低下頭去使了個眼色。眾參謀懂得他的心事趕忙起身迎上將房總管擋下了。
年輕時宮小職卑鞠躬似家常磕頭是便飯如今伍爵爺年紀長了他已經不愛應酬了遇得官場交際自有下屬代辦。尋常人若想找他買賣軍械、拉攏交情多是白費氣力。
房總管卻下管這許多一時大剠剠奔來打算直搗黃龍。岑焱是掌糧官忙擋到了駕前拿出了數饅頭的功夫軟磨道:」哎呀哎呀總管大人別那麼急呀咱倆好久下見了您可跟岑焱說幾句話呀。「掌糧官擋路房公公兩手伸出拉饅頭似的扯住了岑焱的面頰道:」岑演!岑演!改了名兒下換性啊!還是這醜怪樣子。「說著加力揉起了麵糰詛咒道:」死吧快給秦仲海打死吧!「
秦仲海三字本是忌諱房總管卻是想說就說足見其人頗具權勢無忌人言。房總管哼了幾聲正要一耳光轟落卻聽岑焱拍起了馬屁:」哎啊公公呀岑焱當然醜了我要有您一半標緻那這輩子可受用無窮了。「這話雖然有些輕薄卻也敲中了公公的要害看那」房總管「頭全白了可一張臉蛋卻是膚色晶瑩不知吃了什麼靈丹妙藥果然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那房總管聽得馬屁嘴角總算泛起了笑:」啐算你還長眼曉得公公漂亮。「
披地一聲岑焱還是捱了個小耳光自給扔到一旁去了。房總管正待上前聽得軍靴踏地之聲響起面前卻來了一名青年鏢槍也似的擋住了路卻是燕烽來了。聽他朗聲道:」啟稟總管!我家爵爺今夜不洽公敢問您有問要事?待卑職過去稟報-聲!「」掌旗官一來了正統軍裡全是刀疤漢卻難得有一位唇紅齒白的小生、看這燕烽是武舉榜眼卻生得相貌堂堂兼使得一手好槍便給人暱稱為「小趙雲」算是四大參謀裡最漂亮的一位。房總管雙目一亮笑道:「烽兒我的烽兒我的小四火唉看你可從襄陽平安回來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說著不再去尋伍定遠只一把握住燕烽的雙手滿面愛憐。
燕烽意外使出美人計居然勾住了房總管一時又驚又怕偏又走脫不得驚怒交進之下雙頰紅熱宛如兩隻蘋果般羞羞可愛。房總管越看越是歡喜竟然嘆了口氣道:「瞧你……可叉瘦了這伍爵爺真是小氣卻是怎麼餵你的?」說著動手動腳似想查查燕烽少了幾斤肉。東廠總管不是小位子。若把官員分作內外這秉筆太監便算內官之地位足比宰輔是以昔時劉敬手握東廠便足與江充、柳昂天鼎足而三。可十年過去了椅子沒變上頭的屁股換了卻成了老鴨龜公的面貌只把岑焱看得低頭竊笑那燕烽則是漲紅了臉一時掙脫也不是不掙也不是隻得活生生給吃了便宜豆腐。
正想湊上香吻卻聽一聲咳嗽面前來了一張扁方臉道:「房總管卑職鞏志給您老人家拜晚年了。」掌印宮來了看這鞏志身材壯碩其貌不揚一張臉好似伍定遠的親兄弟既扁又方上頭還生了不少麻子見得如此醜樣房總管一時興致全消只冷冷地道:「是鞏志啊你老兄什麼時候才壯烈成仁啊?公公老早給你準備奠儀了真想早些付給你啊!」
耳聽房公公言語漸漸無禮下屬無一招架得住伍定遠搖了搖頭當下緩緩起身。
大都督來了他雙肩開闊身高九尺不過稍稍提膝而起便聽「啪啪」兩聲燕烽、岑焱二人軍靴重重踏地肅然轉向。其餘參謀無須號令也已各站其位將他裹在中心。
西北掃逆軍最高統帥上前一步正統軍兵紀更見儼然房總管吃了一驚不覺「哎呀」、「哎呀」叫了幾聲氣焰全消了趕忙陪笑道:「伍爵爺啊您老人家真是不近人情咱家有事找您說您卻老叫這些徒子徒孫擋著我可辜負了咱家對你的好心哪!」他嗲聲而叫正想過來捏手捏腳伍定遠沉下臉去森然道:「嗯……」爵爺鼻哼好似老虎威房總管嚇了一跳「啊」地一聲也不知是湊巧還是故意卻摔到燕烽懷裡去了。
咚咚兩聲下屬端來了兩張板凳伍定遠雙手抱胸大刺刺地坐了下來兩腿如開馬步房總管見了他的男子氣概怱地臉上一紅便只溫吞吞地就坐腳尖略呈內八。
「房總管有事早說無事呢……」伍定遠仰起頭來瞧向佛殿裡的金龍冷冷又道:「那便早回。矢都督說起話來開門見山爽快到了極處房總管瞧著他的鼻孔卻只乾笑了幾聲陪笑道:」爵爺啊咱家曉得您打仗累啊平時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可方才啊……唉……「說著取出了一隻油布包嘆道:」這柄刀哪……可嚇死人了……「油包開啟裡頭擱著一柄軍刀正是王一通帶來的那柄兇刀;聽得房總管苦笑道:」爵爺啊秦仲海闖入北京了麼?「
場面肅殺全場沒人說話了。秦仲海世之魔王若要單槍匹馬闖入北京必然閘得腥風血雨。眾將眉目深鎖卻又聽得殿外廣場劈劈啪啪再次放起了串串鞭炮宛如陣陣槍響讓人心裡更見煩躁。
伍定遠下動聲色反問道:」房公公此事你可是聽趙尚書說的麼?「
大都督料事如神房總管自是臉上一紅忙道:」適才咱家正陪著幾位王爺賞燈誰曉得老趙一旁跟著卻是愁眉苦臉的問了幾次又吞吞吐吐不肯說……「伍定遠斜睨著他道:」所以他便洩軍機了?「房總管苦笑兩聲只是點了點頭。
自正統朝創立後朝政景況一新像樣人才全上了西北戰場。剩下的東廠總管、錦衣衛統領之流則多是中看下中用之輩這些人幫忙是幫不上的至於要鬧得京城人心惶惶這份本領倒是下可小覷。
伍定遠年歲已長雖說心下不悅卻也不露喜怒只閉眼靜坐模樣渾似睡覺。房總管細聲道:」爵爺啊究竟你是怎麼打贏襄陽大戰的現下可以說了麼?「
此言問到了要緊處連鞏志也是微微一凜。襄陽之役戰果豐碩正統軍將士凱旋歸來至今大都督卻不曾透露他何以獲勝眾參謀問了幾次卻也不肯說、伍定遠見人人都在瞧望自己便道:」我軍上下將士用命終能平定亂事。你還有疑問麼?「
眾參謀互望一眼眉來眼去間便又聽房總管低聲道:」爵爺啊大家自己人您就別瞞我了我聽人家說好似襄陽大戰之所以獲勝……純是因為那柄刀……伍定遠聽也不聽立時搖手道:「住了沒這回事。」房總管聳了聳肩面露幸悻之色料來聽多了這些宮樣文章便笑道:「沒事、沒事您說沒有那就沒有……」說著又朝鞏志瞧了一眼笑道:「鞏參謀您說是不是啊?」
鞏志深深吸了口氣道:「這個自然。大都督曾經答允過我的無論來日生了何事他也不會動用到我歐陽家的東西。」
自歐陽南死後鑄鐵山莊四分五裂門人走的走、散的散一切全為一柄妖刀所害是以鞏志當年將「東西」託給大都督之時便是盼他能鎮住這柄魔物使之永世下再出土。房總管所言自是大大把了他的忌諱。
一片寂靜間眾參謀眉來眼去伍定遠則是無意多說房總管呵呵乾笑道:「瞧我這張嘴多會惹禍大都督咱們還是問正經事要緊……」說著附耳過去細聲道:「都督那廝真闖來北京了麼?」
房總管並非軍部之人卻始終刺探軍情。伍定遠面露不豫之色他見那柄軍刀還擱在地下霎時深深吸了一口氣鐵掌探出向後回抽一股紫光閃過那柄刀競給吸了過去。
此事說來匪夷聽思然於伍定遠而言卻僅是劈空掌力的反向運用只消收掌奇便能在半空拉出一股氣流以之隔空取物無住而不利可說稀鬆平常。眾參謀見慣大都督的武功自也下感驚詫。那房公公次見聞自是大為震撼久久說下上話來。
伍定遠拿起了刀反覆把玩淡淡地道:「房公公我可以明白告訴你秦仲海是個痛快的性子這柄刀要真是他送來的那意思就是說……」他旋刀如盤但見刀光飛舞混雜紫電聽他幽幽嘆道:「他已經向我下戰書了。」
那房總管猛地嚇了一跳一時緊緊抓著燕烽的臂膀尖叫道:「下戰書你……你是說?」伍定遠淡淡地道:「下戰書意思便是求戰。他要和朝廷打最後一戰了。」
聽得大戰已在眼前全場盡皆變色。房總管更已跳了起來尖叫道:「什麼?這……這未免太快了!那……那咱們該怎麼辦?」房總管問得慌伍定遠卻答得妙他把頭搖了搖逕自道:「不怎麼辦。」房總管駭然道:「什麼?您……您說不怎麼辦?這是說笑麼?」
天下兵馬報喜不報憂縱使敵軍殺到城門下總還勸著百姓高枕無憂。耳聽伍定遠坦率異常自是嚇壞了房總管。伍定遠撇眼看去待見眾參謀也是一臉駭然便搖了搖頭道:「別急我方才不是說過了這柄刀」若「真是秦仲海送來的那便是一封戰書。」他將鋼刀拿在手裡把玩叉道:「反之那就什麼也不是。」
房總管一顆心懸起落下、落下懸起給伍定遠逗得十分難熬忙道:「等等爵爺的意思是說這柄刀不是秦仲海的東西?」伍定遠道:「也許是、也許不是。」房總管聽他猛賣關子抱怨道:「爵爺!您別老是鬼扯到底是不是?給句話出來!」
伍定遠淡淡地道:「房總管別急你何妨先花腦筋想想過去十年裡秦仲海可曾闖進過北京?」此言一齣房總管登時咦了一聲道:「對啊您沒說我倒真沒想過這傢伙確實不曾闖進過京城。」
秦仲海過去是皇城侍衛京城裡熟門熟路可這十年裡無論軍情如何緊急他都不曾到京城殺人放火眾參謀心下一凜忙道:「都督這其中……可有什麼隱情麼?」
伍定遠嘆了口氣道:「老實告訴你們吧。這京城裡住了一個人只消他還在世一天秦仲海便一天不敢回來。」聽得「不敢」一字眾人忍不住有些錯愕秦仲海世之狂徒膽氣高、手段狽百萬軍中殺進殺出來去自如如此向天借膽的狂徒誰能嚇倒他?房總管咦了一聲險些以為聽錯了忙道:「那廝還有不敢做的事?這我倒是不知。爵爺那人是誰啊?」伍定遠這回頗為爽快逕自道:「對不住事涉機密我不能說。」
大都督猛賣關子自是吊足了眾人的胃口房總管皺眉苦思卻也猜不出那神秘人是誰。畢竟秦仲海是天下第一魔徒這世上便算真有神佛怕也只能下凡追捕他豈能逼得他不敢動彈?看這話若是旁人來說必為眾人高聲嘲笑可從人都督口中道出偏又教人不得不信。
房總管苦笑道:「都督到底那人是誰啊透個口風吧?我不會洩漏出去的。」
東廠總管的守口如瓶怕還抵不過旁人的大聲嚷嚷。伍定遠只得搖了搖手:「爾等休得再問事涉我昔日上司的名聲伍某不能說、也不好說。總之你們大可放心只消那人還在秦仲海便不會來闖這最後一關。」
驚奇接踵而來看伍定遠出身柳門昔日上司便是「徵西大都督」柳昂天此事軍中可說無人下知、無人不曉。可說來奇怪這位柳都督過世已久陰曹地府裡的人物卻怎能牽制秦仲海的動向?房總管蹙眉道:「都督您是說玩笑話麼?」
伍定遠正色道:「軍國大事豈能玩笑以對?你們相信我。秦仲海只要還有一分人性他便不會鬧到玉石俱焚的地步。」說著將軍刀裹回油布不再多言了。
大都督語氣篤定好似此事理所當然。眾參謀不敢再問房總管一頭霧水卻怎麼甘心放過不問?他眼珠兒轉了轉有意旁敲側擊便啊了一聲道:「等會兒我曉得那人是誰了!」
聽得此言眾參謀自是睜大了眼伍定遠也是濃眉一挑一片寂靜中聽得房總管哈哈笑道:「大都督啊我前些日子聽人說了好似華山門人南下尋訪寧不凡了可有此事啊?」
這話點到為止眾人自也懂得他的意思。世間要找一位鎮得住秦仲海的絕世高手唯昔年的「天下第一」方足濟事不消說秦仲海之所以不敢進犯北京全是因為寧不凡暗中牽制之故。
房總管這招甚是厲害昔時的「天下第-」正是寧不凡無疑。事隔多年寧不凡早已退隱可今日高手輩出究竟「天下第一」鹿死誰手卻是人云亦云難有定論。
房總管雖非武林出身卻也曉得江湖種種流言蜚語都說伍定遠自接任大都督俊聲勢之強無與倫比舉世除開怒王秦仲海一人江湖上別無第三人足與並論。可他早年卻曾敗在寧不凡手下一場為此天下人背後指指點點都說伍定遠本領不到永遠成不了真正的「天下第一」華山滿門更是為之得意洋洋鎮日拿來說嘴看房總管刻意提起此事定是有意激將了。
眼見眾人眉頭緊蹙房總管自知打到了要害便又嘻嘻而笑道:「哎呀你們別老盯著我啊難不成老房說錯了麼?唉……那秦仲海雖然厲害可要真過上了寧大師那還不是老鼠遇上貓兩個字給你:」鼠竄「!」說著說便又哈哈大笑起來:「可惜啊可惜!要是寧大俠沒有退隱朝廷這五軍大都督的位子給他老人家坐著這場十年大戰早已玩完羅……唉說來咱們還真是埋沒人才、浪費了無數公帑吆!」
房總管嘻嘻哈哈那浪費公帑四字一說更等於打了伍定遠一個耳光。料來他狂怒之下定會自行道出種種密情。只是伍定遠倒也沉得住氣一時閉眼靜坐無意辯駁。
老闆忍得住。眾參謀卻吞不下了顧不得房總管位高權重同聲怒道:「房總管!找家都督何許人物請你說話尊重些!」房總管見眾人動怒忙作膽怯狀慌道:「對不住!對不住!瞧我這張嘴多惹禍!大都督十年征戰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唉便算糟蹋些公帑也是應該的看我真是胡說八道了!」
眾人越聽越怒手都按上刀柄了房總管驚道:「你們別火啊都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也是好心啊。既連爵爺也贏不了秦仲海那寧不凡又有何用?我看你們兩家還是早些聯手吧。都說」好漢下敵人多雙拳難敵四手「寧不凡加伍定遠兩個一起圍毆他秦魔武功再高那也是」一寧加老伍專克紙老虎「不必柳昂天的鬼魂出馬天下也大安定羅!」
東廠總管捧腹大笑眾參謀自是氣得吹鬍子瞪眼可一時半刻間卻也難以辯駁。正悲憤間猛聽「啪」地大響鞏志將右足重重一踩朗聲道:「」神胎寶血符天錄、一代真龍海中生「!秦仲海的」火貪一刀「再強十倍卻也勝不過他的親生父親!」
「神胎寶血符天錄、一代真龍海中生」這兩句話不只是伍定遠的稱號也是秦霸先的稱號。房總管本還想說可給這麼一吼卻也醒了過來。
毋庸置疑北京城裡能讓秦仲海畏懼萬分的正是大都督本人。秦仲海若想擊敗他便得越自己的生身父親。眾參謀見房總管心存畏懼霎時大喜過望便由鞏志帶頭一同拜伏在地齊聲道:「天山傳人坐鎮在此怒王膽大包天卻也下敢越雷池一步!」
房總管陪笑道:「失敬、失敬。都督征戰十年比起當年的寧不凡那是有過之之而無不及。佩服佩服!」東廠總管出言推崇自勝得過旁人的馬屁連篇。眾參謀與有榮焉自也頻頻稱是。
一片真誠讚佩中伍定遠卻毫無得色他從凳子上站起緩緩走到了殿前。參謀拾起頭來便也順著他的目光去瞧但見夜色茫茫紅螺寺花燈如海依序是天王殿、大雄寶殿祖師殿一路望去自是美侖美奐。
眾人下知他在瞧些一什麼正納悶間猛聽轟隆一聲大響夜空炸出了燦爛焰火將天邊染為一片金黃眾人仰頭瞧著見那夜空煙火慢慢褪散山邊盡頭處卻散出一片祥瑞紅光久久不褪赫然便是兩座寶塔。
眾人啊了一聲道:「紅螺塔……」
紅螺寺乃是淨土宗勝地除建築較尋常佛寺多出一進外尚還有兩座名聞遐邇的「紅螺塔-、據說塔裡供養著玉皇大帝的兩位女兒能為人間祈福消災。眾人見寶塔隱隱散出輝光襯得夜空一片暈紅好似塔裡真住了兩位美麗的」紅螺天女「在那為蒼生庇佑祈福。
大都督雙手抱胸遠眺寶塔看他一臉蒼茫豪邁真似正統王朝的守護之神讓人不敢仰望。房總管見得武砷英風自是暗生仰幕忙朝自己臉頰打了幾記賠罪道:」哎呀瞧我這張賤嘴三言兩語便得罪了您……來來衝著大都督「天下第一」這四個字咱家這兒有點小東西不成敬意……「好似怕伍定遠記恨真已掐起了指頭捏了件背心出來。
東廠總管有禮相送頗見誠心。伍定遠卻眯起了眼一張臉更加冷了。想他任職大都督已達十年御賜珍寶自是見得多了一來不希罕二來不貪圖絕不妄收私人賠贈。他撇了一眼鞏志明白上司的心意正要上一剛推拒房總管卻已笑嘻嘻地道:」爵爺啊您別急著推辭這東西您要見了必定愛不忍釋吆。「
眾將聽他誇口莫下微微一奇房總管更是得意洋洋自將背心提起逼展群英。眾將湊眼細觀卻也瞧不見什麼好處只覺這件背心灰髒髒的除了上頭織了百來個一壽一字倒也無甚稀罕之處。岑焱滿心好奇便伸手接過了放到胸口比著訝道:」什麼破爛玩意兒?可是老太婆的壽衣麼?「」壽你個大頭!去死吧!「房總管咆哮一聲隨手抓起了王一通遺留的兇刀就著岑焱胸口捅入。眾人大吃一驚一來房總管身懷武術出手快絕;二來兩人相距過近出其不意。伍定遠大喝一聲霎時舉掌進前凌空虛抓一股真力出已將軍刀倒吸了回去。
咻地一響房總管兩手空空兵器已給收走了驟伏間人影閃動房總管還不及轉身腦後已給一柄火槍頂著隨即喉間一疼多了柄鋼刀心房處更被高炯的匕牢牢抵住、強將手下無弱兵百戰雄獅名不虛傳果真在一招間便抓住了房總管。聽這太監慌忙道:」別誤會!別誤會!跟你們鬧著玩得……「
鞏志貼耳過來冷冷地道:」總管大人請您別動。乖乖聽都督落。法定遠哼了一聲正要去看岑焱的傷勢卻見這掌糧官自己爬了起來他一臉訝異手上兀自拿著那件背心駭然道:「我還沒死麼?」眾參謀又驚又喜眼見岑焱完好無缺竟連鮮血也不曾流上一滴。這才曉得稀世珍寶來了莫不急急放開了房總管欠身賠禮。
鞏志出身鑄鐵山莊見聞自是廣博他想起了一件刀槍不入的寶貝忙道:「這是百壽甲?」這老太監驚魂甫定先將背心一把奪回邊擦冷汗邊解釋:「算你鞏志還沒白混!相傳南海崇明島上產有巨蜘蛛長一尺重百斤擅吐絲結網這」百壽甲「便是那巨蛛絲編織成的。刀槍不入偏又輕巧得很。」說著將冑甲交到伍定遠手上笑道:「爵爺咱家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百壽甲送到眼前伍定遠卻不急於伸手來接只淡淡反問:「總管大人聽說這」百壽甲「不是在」唐王爺「手中麼?卻下知什麼時候轉到您手上了?」房總管聽他點破內情忙道:「哎--呀爵爺啊您這不是明知故問了麼?給點面子吧。」
都說無功不受祿這房總管前倨後恭先前拿著一柄刀兜弄了半天必有圖謀;眾參謀聽得「唐王爺」三字才知房總管總算亮出了正題他是為「立儲案」而來。
伍定遠心下早有所料一時只嘆了口氣並無分毫訝異之色天下三大案稱為「廢陵」、「挺擊」「遺宮」現下又出了第四條大案稱為「立儲案」。自八年前「挺擊案」後景泰長子被廢太子之位虛懸至今偏生正統皇帝自己又沒有子女只要龍御殯天朝廷隨時大亂。也是為此各路人馬覬覦太子大位自是無所不用其極看伍定遠手握一百四十餘衛所實乃本朝封疆大吏自是當其衝了。
皇帝人人想當寶座卻只那麼一張。那唐王爺就只有一個寶貝兒子姓朱名載吳自也想坐上去嚐嚐滋味伍定遠一輩子都在帝王大業裡打滾眼看又成了眾矢之的不免心生寂寥之感一時輕輕打了個哈欠道:「鞏志法會快開始了。」
鞏志追隨定遠已久默契非常自也明白上司的心意忙將百壽甲推了回去歉然道:「總管大人多謝您的好意了。只是這」百壽甲「太窄小了些我家都督鐵塔個兒怎地塞得進去?還是請唐王爺自個兒用吧-i房總管聽他出言推辭一時不怒反笑啐道:」鞏志啊瞧你聰明面孔笨肚腸還配作什麼席軍師?聽清楚了這件百壽甲不是給都督穿的愛屋及烏四個字你聽懂了嗎?「
愛屋及鳥推恩移愛。眾人醒悟過來已知這背心不是為伍定遠準備的而是要贈給他的妻女的。房總管笑道:」爵爺啊兵兇戰危的您夫人小姐平時起居出入總得小心些。您不替自己想也該替她們想想啊。還是收下吧。「
房總管確實厲害自知大都督神功蓋世卻又自奉儉約與其找這個鐵板來踢不如朝他家人身上動腦筋。看這」唐王郅「找了房公公做幫手這東宮太子的寶座定如囊中物了。
伍定遠想起了妻子女兒心裡隱隱生出柔情要知世上第一堅韌之物便是蜘蛛絲若揉得手指粗細便足以半空懸掛大象而下斷若能織為衣物自如練了金剛不壞體刀劍不侵。想起豔婷這幾年出入江湖每有匪徒覬覦她的美色屢加侵擾伍定遠心中一動便想伸手去接可想起帝王大業從此糾纏上身卻又遲疑不前。房總管一旁看著卻是好整以暇只笑眯眯地道:」爵爺別急啊您慢慢想咱家在這兒等著。「
正躊躇不定間怱聽殿外傳來軍靴踏地聲來人腳程極快半晌間便奔過了高高的殿階不旋睡殿門外來了一名軍官啪地一聲大響仰天肅立道:」屬下焦勝!軍務回報!「先前都督下達軍令命熊俊、焦勝二人前去」勤王軍「大營借兵三幹這當口總算趕回來了。
伍定遠鬆了口氣自將那」百壽甲「扔還了房總管道:」你來得正好兵馬呢?「聽得上司問話焦勝不改前線作風先將軍靴奮力踏落朗聲又道:」啟稟大都督!屬下無能!未曾將兵馬帶回!「聽得此言眾人都是微微一愣岑焱訝道:」你沒借到兵馬?「他左右睢了瞧又道:」熊俊呢?他不是和你一塊兒去借兵麼?怎沒一塊兒回來?「
焦勝聽得問話一時欲言又止似有難言之隱、伍定遠撇眼去看卻見房總管笑眯眯地守在一旁一幅刺探軍機的模樣便道:」總管大人祈雨法會即將開始還請您早些過去吧。「
房總管卻不急著走當下拿起了」百壽甲「便又朝伍定遠手裡一塞搖頭道:」那可不行爵爺還沒收下人家的心意呢。「
薑是老的辣太監更是老的精。這房總管為人何其精刻自知正統軍並無兵力駐紮北京此際若要調兵便得找」勤王軍「商量。可聽得岑焱等人言語好似兩名軍官聯袂出門卻只剩一隻小狗歸來再看那焦勝臉上隱隱帶傷想必出了大事。當此是非關頭他這搬弄好手哪肯走?自要一探究竟了。
伍定遠自知軍務火急耽擱不得便也不再趕人逕自道:」焦勝究竟生什麼事你便直說吧。「焦勝低下頭去細聲道:」啟稟都督熊游擊被……被「勤王軍」扣押起來了。「
聽得此言眾參謀不免大吃一驚動王軍叉稱」天子親軍「由四位王爺輪值掌管想這」臨徽德慶「四王權勢雖大卻還不敢招惹大都督怎能無端扣留」正統軍「的將領?
熊俊是荊州先鋒焦勝則是汾州守將都才給調回北京不久想來是他倆人面不熟、規矩不懂這才開罪了人。鞏志忙道:」今夜下是徽王爺輪值麼怎會惹出事來?你倆沒拿令牌給王爺過目?「焦勝細聲道:」回軍師的話令牌是拿了可咱們沒見到徽王爺。「眾將睜大了眼訝道:」為什麼?「焦勝低聲道:」門口守將說徽王爺奉命出城去了目下不在營裡沒法子接見我倆。「
一年一度的元宵夜普天同慶豈能有什麼火急公務?眾將滿心訝異忙道:」徽王爺出城去了?他去哪兒了?「焦勝搖頭道:」不曉得咱們一直追問那守將推說是機密硬下肯說咱們要入營去瞧這幾人偏又強兇霸道硬是不放咱們進去……「
鞏志嘆了口氣看這焦勝是個老實人頗有伍定遠的幾分真傳自不是他惹事了。便道:」後來呢?熊將軍就打人了?「焦勝慌道:」沒有啊!小熊自從和瓊家大小姐打架以後已給都督打了軍棍哪裡還敢犯衝?眼看人家兇得緊熊將軍沒法子了只得低聲下氣請那守將行個方便從營裡調出三千鐵騎跟咱們回紅螺山。「
勤王軍總兵力多達百萬乃是由景泰朝的禁軍改制而成若要借調三千兵馬實如九牛一毛。眾人聽得熊俊有所長進逼道:」好得很啊。後來呢?「焦勝苦笑幾聲支支吾吾間卻又不說話了岑焱滿心焦急忙道:」到底怎麼了?你快說啊。「
焦勝低下頭去細聲道:」結果那守將說……徽王爺把兵卒全帶走了營裡無兵可用。「
聽得對方如此推搪眾人自是張大了嘴看這」勤王軍「總兵力多達百萬軍威之雄還在正統軍之上區區三千兵馬怎會調不出?想當然爾人家根本不想借。
焦勝細聲道:」熊將軍是個火爆脾氣一聽他們百般推諉氣往上衝一拳就打斷那守將的鼻樑。那免崽子見咱們打人了自也拔刀來砍咱倆左衝右突打得頭破血流後來熊將軍掩護我逃走他自己便給拖入營裡去了……「眾人面面相覷全都說不出話來了。這熊俊焦勝二人只知爭戰沙場卻不解官場的輕重利害。看那熊俊自己還有案在身一個月前荊州地方官連參十二本點名他跋扈專擅引荊州百姓民怨逼得大都督將之調回北京免惹事端。孰知江山易改本性難栘才回北京第一回公務便又踩著了拘屎?
眼見伍定遠臉帶愁悶想來是為熊俊的案子操心。鞏志忙來緩頰:」大家先別胡思亂想。我看徽王爺真出城去了卻鬧得大家誤會一場。一會兒我過去找他賠個禮大事化小大家總算和好如初。「
高炯聽他曲意求全不由嘿嘿一笑:」鞏爺啊您沒聽徽王爺出城了麼?您便想過去磕頭賠禮伯也找下到人啊。「聽得高炯語帶諷刺鞏志卻只假作不懂兀自轉問燕烽:」四火兒您與兵部文員交好可曾聽聞徽王爺有何公務?「燕烽搖頭道:」不曾。「
眼見鞏志拼命蒙問房總管卻將雙手一拍喜道:」等等!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曉得徽王爺去哪兒了!i鞏志忙道:「總管若有高見自管請說。」「來三個字給你。」房總管豎起三根指頭哈哈笑道:「宜、花、院。i」他螞的混蛋!「房總管直言不諱鞏志自是慌不迭地叫苦餘人群情激憤聽得岑焱再次暴吼起來:」什麼玩意兒!守城守到妓院去了?咱們「正統軍」省吃儉用屎都吃不到熱的!他們「勤王軍」卻夜夜**、吃香暍辣?好你個天子親軍?操你祖奶奶!「一般為朝廷有人在北京裡打哈欠有人在軍營裡宿娼妓這」臨徽德慶「四位郡王更是個中表率。興之所至有時帶同妻妾入營有時返京宿娼正統軍將士早有耳聞今夜聽他們欺人太甚忍不住一次爆出來:」大都督!咱們快去討個公道啊!i眾將忿忿不平全都紅了眼眶鞏志慌道:「別吵了!靜一靜!先靜一靜!」房總管哈哈一笑卻也不忘火上添油:「鞏志啊您別老是胳臂肘子向外彎!難得大都督回京來我給你們撐腰咱們和這群皇親國戚算個總帳!」眾將氣憤填膺大聲呼應:「正是!咱們帶兵殺進京畿大營逼他們交熊俊出來!」眾將胡說八道鞏志終於也起火了:「住口!你們是真迷糊還是假糊塗?大敵當前咱們官軍卻窩裡打成一團可是怕怒蒼山沒笑話看麼?」
場裡鬧成一團房總管加油添醋鞏志全力滅火伍定遠卻只怔怔出神想起了小兵小卒嘴裡的那幾句笑話-時間競是宛若痴呆。
「京軍甜、邊軍閒、埋屍西北無人憐」這便是正統朝三軍的寫照。
天下三大軍馬要問哪路最為清閒自非「邊軍」莫屬此軍專事海防邊防又稱「留守軍」旗下兵卒人數最多卻大半是徙邊囚徒。糧餉差、士氣低平日僅能嚇嚇山賊、唬唬蠻夷乃是正統軍嘴裡的「稻草兵」。活似一隻苦瘦家犬隻能躺在門口咬小偷逢上了真正的江洋大盜下晃給一腳踹死。
至於號稱「天子親軍」的勤王軍那更是正統軍的生死世仇了。此軍保衛皇帝摩下多是世襲千戶裝備第一、糧餉第一號稱「天下第一勁旅」卻給正統軍譏為「以十打一、天下第一」。便如夢幻中的千里馬一旦走到順風下坡路自能驕傲賓士、日行千里可不巧來到羊腸小徑上坡路氣喘落單又中伏不免來個「以一對一、一路歸西」了。
全天下第一能打的兵馬便是伍定遠麾下的「西北討逆軍」。若拿邊軍來比瘦犬、動王軍來比吧馬「正統軍」宛然是隻死硬騾子。吃得了邊軍的苦打得了京軍的仗營中將宮常駐西北出征頻繁動輒壯烈成仁被皇帝譽為「本朝第一忠烈師」。京城裡要是見到斷手缺腿的準是「正統軍」的老兵無疑。可憐他們與怒匪激戰臨到凱旋迴京了卻是這樣的場面等在面前……
眼見大都督遲遲不說話便聽踏踏聲響傳出卻是「小趙雲」燕烽來了。聽他凜然道:「啟稟都督!勤王軍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如此豬兵狗卒借來又有何用?請都督即早下令讓燕烽連夜調西北兵馬回京讓他們知曉我正統軍的厲害!」
燕烽素來沉默寡言此時卻第一個跨步而出果然是血性作了。眾人聽得「豬兵狗卒」四字自是暗暗稱快鞏志卻連罵都懶得罵了只轉向了房總管低聲道:「總管大人我家大都督人在北京這幾日不能沒有兵馬指揮事出緊急可否借您的御林軍一用?」
正統朝除三大正規軍之外另還有一批御前侍衛合稱「虎賁」、「府軍」、「金吾」、「羽林」四大衛全隸於東廠之下勤王軍既有公務在身便只能找房總管商量了。
正等著聽房總管刁難這太監居然大方起來了只笑眯眯地道:「成啊都督要點兵咱家最熱心。您要五千我給一萬就是別客氣啊。」說話間便已取出令牌直朝鞏志遞去。
房總管是一本萬利之人此時卻很慷慨想來必是畏懼秦仲海之故。鞏志心下一喜正要接過令符房總管卻「嘿」地一聲將手一抖那令牌便又飛了起來變魔術似的飛回了口袋。兀自驚道:「哎呀怎麼飛回來了?」
鞏志心下狂怒嘴角里卻也不好作只得忍手不動又聽這太監笑道:「別誤會!別誤會!定遠爵爺要借兵咱家求爺爺告奶奶也要全力擔保。伍大都督要調糧咱家脫褲廣搜口袋也得給您張羅辦好可大都督啊……」他湊過頭來自在伍定遠身邊挨挨擦擦苦嘆道:「可要有人來借您的腦袋那該怎麼辦啊?」
總管大人話外有話眾將自是微微一凜房總管深深嘆了口氣又道:「臨徽德慶、臨徽德慶這」勤王軍「的四大王啊打一開始便和你們」正統軍「犯沖天天嚷東喊西要下說伍定遠吃閒飯、要下說伍定遠混食糧還說」老伍「和」秦魔「串通好了假打仗真富貴唉……咱家真下敢聽了……」朝廷裡除了「臨徽德慶」四位真小人還有個厲害陰沉的「唐王爺」想起那件「百壽甲」鞏志臉色一變自知房總管又要扯都督下水忙咳了一聲道:「房總管你若願意借兵那便爽快些請別提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兒。」「無關緊要?」房總管眨了眨眼笑道:「都督啊聽聽你這參謀說得是什麼話?天子之位豈同小可?咱家這裡奉勸一句咱們再不合力將四王扳倒等那載允登基之後諸位下場如何……嘿嘿自己想吧。」
此言一齣眾將面色大變連鞏志也是吞了口唾沫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徽王之子姓朱名載允此子才能如何品行如何沒什麼人關心要緊的是這孩子有四位叔伯合力公推支援他競逐東宮大位將來真讓這孩子坐上帝位正統軍退此一步即無死所。眼見鞏志等人噤若寒蟬房總管微笑道:「都督天下事可大可小那熊俊雖說在荊州專擅狂妄毆打百姓可好歹是為國為民哪比得上人家」勤王軍「吃喝嫖賭殺人放火呢?可想想也真奇怪一樣是犯軍法為何御史大人們目光如炬卻專門盯上你家的熊寶寶卻對四大王的愛將們視而不見呢?」
眾參謀內心一沉已知「勤王軍」找上了都察院的御史大夫執意與大都督為難。眾人將目光轉向了「百壽甲」已知上司並無退路他若不向「徽王爺」低頭便得請「唐王爺」出手奧援。
房總管嘻嘻一笑做了個砍頭手勢叉道:「大都督火燒眉毛了人家吃完了熊寶寶下面就是玩伍老爹的命了可憐諸位逃得過眼前逃不了以後都督啊……您該怎麼辦吆?」
為了軍資糧餉之事正統軍上下鳥多於四王不睦現下人家覬覦東宮大位自然把伍定遠當作眼中釘竟是要先下手為強。眾人越聽越悶陡聽高炯狂怒咆哮吼道:「放你媽屁!老虎不威真當我們是病貓麼?房總管明白告訴你一句!什麼唐王爺、徽王爺咱們全不希罕!我現下就去找夫人!請她直接面見皇上看誰還敢動咱們大都督一根寒毛?」
想到了豔婷眾將全都歡呼起來了。都督夫人非但豔冠群芳權勢手段更是一流真要讓她出手管那御史臺、都察院全天下的皇親國戚都要靠邊站笒焱拍手道:「正是如此!夫人-出手便知有沒有!只消她動動小指頭兒都察院那幫御史全都要給咱們買通……」話聲末畢鞏志大怒道:「大膽!你們要大都督做」江充「麼?」
玩法弄權的老祖宗世稱「江充」。此言一齣眾將都是愣住了卻聽房總管哈哈大笑:「鞏志啊鞏志做江充又如何啊?總強得過任人欺凌做死人吧?鞏志你別老是說教說個辦法出來啊!」
眾將聞得此言口中雖不敢稱是心中卻是大呼痛快。眼見鞏志難以為繼房總管登時笑了笑悠悠又道:「都督啊不是我教唆你的屬下實在是可憐他們啊。你看看在都察院眼中熊俊只是個小小遊擊宮死不足惜。可咱家打聽過了這小孩固然性格剛辭可戰場上卻是身先士卒為了這場大戰這熊寶寶至今不敢娶親以免留下孤兒寡婦……」他低下頭去嘆道:「可憐啊白白辛苦一場到頭來卻是刑場一刀……唉一個人投錯了胎那還有得救可要跟錯了老闆那可是萬劫不復羅……」
「大都督!」眾將咬牙切齒一個個紅了眼眶全都跪了下來鞏志不願多言只避到了一旁。一片寂靜間聽得伍定遠低低嘆了口氣輕聲道:「夠了。」
大都督說話啪地一聲大響眾將宮全數端正身形等候都督吩咐。房總管則是成竹在胸只在一旁笑眯眯地瞧望。
伍定遠霍地起身他行到山門殿口倚在門旁只在眺望廣場裡的人山燈海。
從高高的殿階望下眺望山門殿對面便是天王殿之間相隔一處開闊廣場一座又一座燈棚佈置了無數應景紗燈遠遠望來宛如一片燦爛燈海。再看廣場正中鑼鼓喧天跑早船、踩高蹺、跳秧歌……更襯得元宵慶喜的好氣象。
伍定遠怔怔瞧望太平人間忽道:「鞏志……咱們多久沒來燈會了?」鞏志躬身道:「上回來是正統八年今兒是十一年。咱們有三年沒來了。」
眾將上回過來燈會乃是正統八年丙子生肖街鼠轉看今朝卻已是正統十一年己卯嚼兔。伍定遠眯起了眼道:「難怪了。上回來還是些老鼠偷油燈現下可都是兔兒搗藥了。」
眾將轉看廣場果見棚架裡大小花燈皆做兔形。一隻只著紅黃綠光或搗藥、或蹦跳圍繞著嫦娥仙子望來天真可喜。可當此肅殺之時卻沒人笑得出來。
伍定遠眺望著人山燈海只想找出妻小的身影奈何百宮眷屬齊來賀歲廣場里人來人往、密密麻麻縱使目光敏銳如他卻也瞧不到人。
看得出來定遠累了。他昨晚徹夜未眠離家時天沒亮根本沒時光與老婆小孩說話好容易熬到了傍晚正想來個閤家賞燈度元宵結果又冒出個搶匪王一通硬生生把他卡在這裡白白流了一場淚現下又為了朝廷的事傷神真不知何時方得暇。
相較起來打仗容易多了與秦仲海痛痛快快地打一場什麼都不必想……
眼見伍定遠始終默默無語房總管嘆道:「大都督啊論起朝中實力您固然是誰也不怕。可現下爭得是帝位啊!您一味捱打不還手小心粉身碎骨。」說著便將一應物事交給了岑焱道:「能說的咱家全說了。這兒是咱家的侍衛軍令牌還有唐王爺給您備的禮一切全看您怎麼說了。」房總管言迄告辭這回卻把東西留了下來但見軍刀蛛甲、令牌全收在包袱裡大都督卻還是無言以對既未稱謝也不送行好似成了神像。
高炯心裡擔憂忙道:「大都督您……您怎麼說?」伍定遠默默眺望遠方廣場輕聲道:「別問我我不知道。」眾將訝道:「不……不知道?」伍定遠仰望天邊明月怱地笑了笑說道:「我應該活不久了。」眾將咦了一聲莫不悚然而驚。大都督卻不多言霎時袍袖一拂逕自轉身離殿。鞏志大聲喊道:「正統軍!護衛大都督!」席軍師喊話便聽「啪啪」兩聲燕烽、高炯二人軍靴重重踏地肅然轉向。其餘參謀無須號令也已各站其位但見鞏志在左、燕烽在右高炯上前、岑焱隨後諸人軍紀儼然一同簇擁大都督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