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雲滿心納悶自人京以來事事透著古怪先是胡媚兒交來了一隻信封上書「靈吾玄志」四宇還說什麼楊肅觀對自己另有安排:現下偏又遇上了這個「琦小姐」對自己殷勤招待在種玄機讓人難以猜想盧雲看下懂道理索性也下再多想什麼反正喝酒有人付帳便只管專心大吃大喝等著事情水落石出。
約莫喝了半壺酒堂上慢慢也熱鬧起來了看那樓梯裡上來一群又一群客人都是先前樓下看戲的客人這會兒戲演完了便又來樓上玩耍。不多時堂上幾十張板桌便都坐滿了人諸人高談闊論你一言、我一句話題全離不開那位「琦小姐」。
盧雲有心探明「琦小姐」的來歷忙潛運內力來聽聽得堂上一人道:「喂老張聽說魯王爺要包下琦小姐是真是假?」另一人道:「呸憑他那個腦滿腸膽也想來碰人家的玉手真是忝不知恥。」
先前說話那人道:「沒法子世道不靖啊這魯王爺多有錢聽說還想當攝政王呢我看今兒是元宵他八成又要過來鬧場了。」另一人嘆道:「算了別惹這些閒氣。你忘了上回不還有個客人被魯王爺從五樓丟出去摔成了重傷?」先前那人嘆道:「***喝酒、喝酒。」
盧雲聽了幾句這才曉得這琦小姐是個大紅人好似萬福樓裡常有爭風吃醋之事居然還把人打傷了。昔時「宜花院」名動公卿今朝卻屬「萬福樓」獨領風騷盧雲望著面前滿滿一桌酒菜想起這是「琦小姐」的一番盛情一時之間心下忽有不祥預感不知自己是否又已惹上天大的麻煩?正想溜之大吉匆聽堂上傳來女子嬌呼:「師姐!等等我!等等我!」
盧雲聽出這是少女的聲音:心下微驚忙開啟包廂窗扉偷眼瞧望只見堂上一名少女飛奔而過看她身法好快果然是之前見過的翠杉再看不遠處還有兩名美女正是海棠、明梅來了。
元宵夜裡金吾不禁少女們要想大口喝酒今夜正是時候。盧雲見得這三個厲害的來了更加下敢離開包廂只管低頭喝悶酒卻聽海棠在包廂外說話:「糟了沒桌子坐了。」
滿堂桌子都坐滿了海棠、明梅她們來得遠了自然沒位子正盼望她們自行離去匆聽翠杉道:「師姐那兒還有空位。」盧雲從窗縫向外瞧望只見臨窗邊一張板桌桌邊獨坐了一名客人卻是先前見過的那名酒客看他人剌剌地佔了整張板桌眾少女若能將這不之客支開自有位子坐了。果然翠杉便*到了二師姐耳邊道:「明梅姊你去打他吧。」
明梅凝目去看只見那青年孤身飲酒腳邊一隻行囊桌上擺了個長長的油布包裡頭定然藏有兇器自己若要過去兇他小命難免不保。眼見苦差事來了明梅便推辭道:「我看先別趕人了這人的衣服看來還乾淨下如和他擠一擠好了。」翠杉憂聲道:「不行啊男女有別師父知道了會罵我們的。」霎時兩個小的轉了過來向大師姐哀求:「海棠姊你長得最漂亮你去找位子吧。」
海棠哼了一聲傲然轉身須尖問豔光四射眾男客瞧到眼裡忽然間堂上空了許多位子老老少少同擠一張板凳虛位以待盼著與美女同桌飲食。海棠見慣了這等場面當下蓮步輕挪自在堂問巡視正審查人品相貌問。忽聽堂上傳來一聲呼喚:「海棠姊你也來啦快來這兒坐吧。」眾男賓大失所望尋著聲音去瞧卻見不遠處坐廠一名官家小姐看她身旁還陪了個姑娘一身勁裝打扮、腰懸短棍好似是個保鏢兩人一坐一站正向九華諸女招呼。
「是何凝香!」眾女對望一眼一時大喜而呼海棠歡容蹦跳:「有位子坐了。」明梅雀躍拍手:「咱們不必付錢了。」翠杉則是一臉訝異:「何凝香她是誰啊?」
群雌聒噪中已然飛奔至板桌旁各自安坐下來、那何小姐模樣害羞見得眾女到來卻只低下頭去羞羞地道:「海棠姊……你們……你們也來看戲啊。」海棠笑道:「是啊難得元宵佳節誰要不出門誰便是黃臉婆。」說著把秀一掠傲然道:「夥計。」
眾夥計慌忙到來乖乖伺候著只聽明梅快嘴快語說道:「給送壺極品碧螺春一碟蛇膽瓜子、一盤冰糖鴨舌、一碗五香鳳爪……」看這女孩熱門熟路連珠炮的呼喊中一疊又一疊點心送上霎時擺滿了一整桌夥計這便來陪笑收帳:「小姐們一共五十兩。」
付錢關頭到來九華三女定力過人一個個眼覲鼻、鼻觀心各自安坐不動那何小姐好似家境不壞便取出了繡花荷包撿出了一張銀票胡亂扔了出去。
銀票百兩一張夥計大喜過望正要稱謝收下明梅卻嘿地一聲大聲道:「且慢!這兒有零的。」便將銀票收入錢囊另取現銀付帳。多出來的自然充公了。
那翠杉是個新來的眼看何小姐出手如此闊綽:心下自是仰慕忙湊到海棠身邊細聲道:「師姐她是誰啊?怎地這般有錢?」海棠仰起頭來傲然道:「她是我的手帕交姓何名凝香她爹爹就是輔大學士當今百官之何大人。」
聽得閣揆宰輔的愛女在此四周賓客有在留神偷聽的莫不低呼一聲盧雲坐在包廂裡聽得話聲自也暗暗驚奇:「何大人的女兒在此?」當下從窗縫裡瞧出只見那何小姐細皮白肉五官果然與何大人有分相似不覺微微一笑想起紅螺寺裡的百官雲集:心中便想:「這逗何大人真是個好福氣當年舊識裡只他一人飛黃騰達。」
這何大人不是別人卻是當年西出陽關的左御史何榮盧雲與他稱得上相熟卻下知他家裡還有這麼個寶貝小女兒只不知是不是私生女就是了。
人生如夢當年和親隊伍歷經多少事真是一言難盡有的成了西域皇后有的成為天下第一大反賊當然也有人打回原形再次做起了浪跡天涯的窮面販。盧雲笑了一笑慢慢的喝著酒正出神間又聽翠杉低聲道:「原來這位是何大人的千金真是久仰了。那……那個小丫環又是誰?怎還帶著棍子?可是有武功麼?i
盧雲先前早巳看到那名勁裝姑娘了看她手持短棍身上卻穿著崆峒弟子的服飾此時聽翠杉口無遮攔:心中便想:「這小姑娘嘴快了恐怕要得罪人了。」
心思才起果然包廂外便傳來呸地一聲那勁裝姑娘大聲道:「誰是丫擐了!你們給我聽好了姑娘就是崆峒山的‘飛霞棍’黃巧雲。奉何大人之命特來陪何小姐夜遊。」說著抽出了腰間短棍在手指上轉了一圈哼道:「九華三姝有眼無珠這話想是沒說錯了。」
刷地一聲海棠拔出了短劍劍光霍霍之中已將雞爪切了幾切淡淡地道:「崆峒一脈腦袋空空我也是久仰大名了。」說著敲了敲桌面哼道:「師妹給斟上了茶。」
雙方劍拔弩張隨時都會大打出乎明梅忙來緩頰笑道:「別吵、別吵。何小姐你爹爹平日不是管你管得嚴麼?怎地今晚放你出來透氣了?」
聽得此言那何小姐嘆了口氣眼眶卻泛起了淚光自將腦袋一偏枕在黃小女俠肩上輕輕抽噎起來。見得小姐如此慘澹九華眾女自是眨了眨眼。海棠吮著雞爪一時也不好白吃人家的便問道:「你幹什麼了?可是給誰欺侮玷汙了麼?這般可憐。」
聽得此言何凝香淚水益泛襤了一時掩著心口宛如西施捧心哭道:「我……我……」這女孩嗓音嬌弱說話時氣若游絲還下忘掩著小嘴海棠運起內力仔細聽了半晌卻還是不得訣竅只得招來了黃巧雲皺眉道:「她怎麼啦?可是病了麼?」
黃巧雲白了她一眼道:「當然是病了不然還能怎麼了?她這幾日食不落飯、睡不安寢、還鬧得魂不守舍何伯伯知道她病了卻也無藥石可醫便要我帶她出來透透氣。」何小姐金枝玉葉錦衣玉食沒想卻罹患怪病了九華眾女皺眉道:「什麼病這麼厲害?居然無藥可救?」黃巧雲嘆息道:「那還要說麼?她害得是相思病。」
眾女恍然大悟看這世上唯一沒藥解的便是這相思病病情時時起伏匆冷匆熱與失心瘋有幾分相仿。盧雲遠遠聽著:心中便想:「這病倒真沒藥醫不妨看開些。」一時大口飲酒卻也來給自己治病了。
聽得有人害了相思病九華諸女便又笑了只見翠杉狀似憐憫明梅幸災樂禍海棠則是一瞼的閉目養神傲然道:「原來是這個毛病啊這病怎會沒藥醫呢?這樣吧要不要我給你們幫個忙啊?聽得海棠要幫忙抓藥何小姐心存感激正要哭謝黃巧雲卻又呸了一聲看這藥包落人海棠手裡要是給她瞧得好了還會不自行服用麼?當即道:「你省省力氣吧告訴你如果那個人可以召之即來何大人早就去找他了。」海棠哦了一聲道:「誰這麼大架子啊?到底她看上的是誰?」黃巧雲咳了一聲道:「她瞧上的是華山弟子。」聽得心事給人揭破何小姐又羞又苦便又趴倒在黃巧雲懷裡嗚嗚地細哭了起來。
眾女一旁聽著:心裡自也覺得奇怪看華山高徒無數上有杜得秈、呂得禮、下有施得興、呂得義看何小姐何等家世如今芳心可可一旦瞧上這群豬狗他們還不汪汪亂叫飛也似的趕過來麼?九華諸女暗暗揣測正納悶間匆見翠杉雙手一拍:「我知道了我曉得何小姐喜歡了誰。」
眼見眾女一齊轉過頭來翠杉含笑便道:「她瞧上了陳得福對不對?」華山墊底門徒人稱掃把福這廝武功低、人頭次倘使成了何府的乘龍快婿岳丈大人不免氣得中風早早駕鶴西歸難怪不肯找他回來。翠杉還待笑說驚見四下白眼不斷連何小姐也收拾了淚水朝她怒目而視。
掃把福人緣不好眼看何凝香傷心欲絕明梅只得拉來了黃巧雲皺眉道:「真是別賣關子了她到底愛了誰啊?」黃巧雲掩嘴低聲:「她喜歡的那個人單名一個‘蘇」字。」
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華山滿門高手無數可闔山弟子中卻只一個姓蘇不消說那人自是「三達傳人」蘇穎無疑眼看九華諸女低撥出聲連包廂裡的盧雲也是微微一奇。可憐何小姐給人當眾道出了心事一時羞得無地自容雙手掩面間便朝窗邊奔去眾女大驚道:「快攔住她這可是五樓啊!」」
十年前玉清觀前匆匆一晤當時盧雲親眼得見便曾見過蘇穎一面只是那時寧不凡退隱在即雙方卻沒機緣說過話。盧雲隔牆聽著不覺微微一笑:「原來蘇少俠如此風流瓊芳聽說以後八成又要生氣了。「想起了瓊芳:心頭匆有些掛念不知兩人分別以後她現下去了何處?只是看今夜是元宵若不是和情郎幽會去了還能去哪?
正慨然間眾女死勸活勸總算把何小姐拉離了視窗明梅笑道:「原來她看上的是蘇大掌門啊那可有些難辦了。她是怎麼識得蘇大俠的?」黃巧雲搖了搖頭道:「還不是那‘魁星戰五關’害的?臘月那日她陪何伯伯去看擂臺比鬥結果輪到蘇掌門出場她就病倒了。唉……反正回家後茶不思、飯不想日日夜夜盡是哭……何伯伯心想不是辦法上回還要我設法安排則個讓她和蘇少俠見上一面也好轉個心情……」
海棠哦了一聲問道:「怎麼?你和蘇穎很熟?」黃巧雲臉上一紅忙道:「那倒不是。不過我認得華山的一個朋友也許能請他想個辦法。」翠杉低頭笑道:「你認識誰?可是陳得福麼?」黃巧雲大怒道:「誰認得他了?我認得的是呂得禮。」
海棠皺眉道:「誰是呂得禮?」看她一臉疑惑想來不識小人物一旁明梅附耳過來細聲解釋:「就是無恥三兄弟的老大外號叫‘小禮子’的那個。」海棠哦了一長聲:「是他啊。」說著朝黃巧雲打量幾眼頷道:「恭喜、恭喜龍配龍、鳳配鳳。」
九華諸女向以言辭陰損著稱耳聽海棠幾聲「恭喜」卻不知在「恭喜」什麼黃巧雲怒火上升自知說不過她們三個便暗暗握住了腰問短棍眼中透露兇悍。翠杉嚇了一跳忙來緩頰道:「後來呢?黃姊姊安排的如何了?i
黃小女俠放開了短棍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道:「蘇掌門很忙沒法子見上面。」何小姐聽得此言只是悲從中來登時珠淚潸潸海棠柔聲安慰道:「好了別難過了見不到就算了反正人家蘇掌門二月便要成親迎娶大美女瓊芳人家連喜帖也出來了你便算見到了他又能如何呢?」
黃巧雲猛吃一驚拼命向海棠使眼色那海棠卻不知是粗心大意還是故意為之自管說了個痛快。果下其然何小姐聽得此言一口氣轉不上來便又顫巍巍地行向了視窗黃巧雲死命攔住一邊怒罵海棠:「你這女人心眼真壞你要逼死她麼?」
海棠苦笑道:「這也能怪我了?人家喜帖的滿天滿地她怎會不知道?」黃巧雲懶得應答自去安慰何凝香一旁翠杉則來幫忙倒茶服侍讓小姐暖暖心口。
蘇穎是瓊芳的情人京城裡可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可何小姐幽居在府自不知人家早已是瓊府的乘龍快婿豈能再接別人的繡球?盧雲一旁聽著:心中又想:「原來瓊芳要成親了說不得這杯喜酒我雖不會過去喝可也得找個法子給她賀喜。’
想起瓊芳性子衝脾氣硬日後做了人家的妻子不知會不會鎮日吵架?盧雲回思這半個月來的相處心裡不覺有些思念她:「這瓊芳雖說架子大可其實說話好有趣要是她現下也陪在這兒這個元宵定然熱鬧了。」
正想問外頭何凝香聽到蘇穎即將成親卻已快哭死了翠杉安慰道:「何姊姊快別哭了這世上好男子所在多有不如這樣吧我家老爺是正統軍的大元帥營裡有七十二萬未婚男子你若不嫌棄我可以拜託咱們老爺替你安排個相親……」
正統軍盛產「黑旋風」個個手持雙板斧怪力亂神臉上還長了黑毛何小姐聽得此言不覺悲從中來哭得更悽慘了。明梅笑道:「快別這樣了正統軍裡也不全是做苦力的多少有幾個文武雙全像是‘小趙雲’燕烽啊、‘飛天筆’孟煥然啊‘荊州獅’熊俊啊個個一身烈火尤其那個燕烽猴急也似平日最愛纏著海棠呢。」
咚地一聲桌邊茶水翻倒眾女定睛去看卻見翠杉面色慘白顫聲道:「燕烽……他……他很愛纏著大師姐麼?」明梅笑道:「可不是麼那姓燕的每回見了海棠都是張大了嘴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樣好像還寫了一些書信過來我都不好意思瞧呢。」說著提起了手肘朝師姐碰了碰海棠卻是不置可否只理了理雲鬢料來「四火兒」屬於點心一流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猛聽一聲抽噎眾女一齊凝目來看這會兒倒不是何凝香啜泣卻輪到翠杉淚灑當場真不知是怎麼回事了。
正說話間那何小姐卻似聽不下去了她擦拭淚水盈盈起身道:「巧雲送我回去。」明梅忙道:「才不過子夜而已這麼快便走了?」何小姐整夜給人當成笑話什麼也不想說便拭淚道:「不了我身子不舒坦得早點回府歇著。」
元宵花月夜才子佳人莫不徹夜遊嬉通宵達旦可何小姐卻是形單影孤如今又給人連番作弄如何還有玩興?正要轉身離開卻聽叩叩幾聲海棠卻已敲起了桌子。她拿出了大師姐的架式道:「過來坐下我這兒有個訊息奉告包你愛聽。
海棠美麗驕傲日常總愛欺負人何小姐曉得她不懷好意正待用力搖頭卻聽海棠淡淡地道:「別急著罵我我這訊息可是關於那‘女扮男裝’的不聽可惜喔。」
黃巧雲聽得「女扮男裝」四個字自是低呼一聲道:「你說得是瓊少閣主!」
全京城唯一穿男裝的女子便是瓊芳。此女執掌書院權勢薰天出入皇宮內院如同家常便飯可說是全北京第一氣概的女豪傑;海棠淡然一笑頷道:「什麼瓊少閣主好大派頭叫她瓊芳不就得了。」黃巧雲哼道:「隨你了我們崆峒山可沒那麼無禮。」
崆峒派多有高手駐進紫雲軒想來為得這層緣故黃巧雲定是個乖順的。她哼了一聲又道:「好了快說吧少閣主又怎麼了?」海棠嘆道:「她啊她活活氣死了蘇少俠哪。」
場面靜了下來盧雲乍然聽得瓊芳的訊息自足聚精會神就怕少聽了一宇半句。那何小姐也是慌不迭地回座滿面部是關切一片寂靜中連窗邊那名酒客也是微微一動看他雖然背對著諸位少女卻把酒杯放了下來想來也聽到了說話。
全場屏氣凝神都在等候演說誰曉得海棠卻又不吭氣了只管提起杯子、驕傲喝茶。黃巧雲催促道:「海棠你老是賣關子這瓊閣主不是才出遠門回來麼?怎會氣死了蘇少俠?」眾師妹也是一瞼期待忙道:「是啊師姐快說啊。」
一片催促中海棠終於長嘆一聲道:「好我這就說羅。」她先將稍梳理了跟著拿了絲巾出來學著師父的模樣扇風納涼。眾人正想再聽下文卻又拿回一句無聊的:「唉此事說來話長羅……」
眼看大師姐擺架子一旁翠杉忙來奉茶明梅也來陪笑臉眾師妹殷勤服侍之下海棠心情總算舒坦了方才道:「好啦好啦我這就說了你們全聽好了。」
眾女正襟危坐不敢梢動海棠左顧右盼眼見整層樓的男子全在偷看自己便又啜了口香茶揚了揚涼風正要再次嘆息黃巧雲氣憤不過便取出了紙牌大聲道:「告麼了告麼了大家來玩馬吊牌。」眾女哼了一聲正要扔出骰子卻聽海棠壓低了嗓子急切地道:「話說臘月小年夜當晚呢……揚州城夜黑風高狂風颼颼大雪飄飄。」
眾女聽了這個開場頗為精彩便又放下了紙牌再次湊頭而來盧雲也是全神貫注運起了內力來聽只聽海棠低聲道:「那時瓊芳人在揚州過夜這晚她不知怎地匆地輾轉難眠她見窗外雪花片片好似在向自己招手便也迷迷糊糊地走出門結果她走啊走的、走啊走的……」
猛聽「砰」地一響海棠將手望桌面一拍聽她陰側側地道:「你們可曉得她撞見了什麼?」海棠煞有介事只當自己唱起了花鼓黃巧雲矍然而驚道:「見鬼了?」海棠嘆道:「傻瓜你們崆峒派的人都沒腦子麼?別老是妖魔鬼怪想點別的。」
黃巧雲滿面紅雲這會兒便給問倒了何小姐便又幽幽地道:「海棠姊快說吧拜託你。」海棠仰天長嘆一聲幽幽地道:「她啊遇到了一個面販呢。」
「面販?」少女們全都笑了起來:「那有什麼了不起的?」
世上賣面的所在多有便一條長安大街逛去少說十來處吃麵地方毫無稀奇。眾女啞然失笑盧雲卻是面色蒼白一時心頭惴惴不知會有什麼倒楣事冒將出來。
「你們有所不知啊……」又聽海棠嘆道:「這面擔子不是尋常地方而是有來歷的。那瓊閣主自也不知其中奧妙。她聞到那面擔傳出香氣只覺得肚子餓了便迷迷糊糊坐了下來叫了碗麵吃了誰曉得這一吃之下居然……居然……」說到此處竟爾面露悲憫之色好似萬分惋惜。眾女聽得興起無下催促道:「後來呢?快說啊。」海棠仰天長嘆幽幽地道:「後來啊她就被壞男人拐走了呢。」
「壞男人……」何凝香睜大了眼一顆芳心怦怦直跳顫聲道:「可是那賣面的麼?」
「是啊……」海棠面露憐憫之色幽幽又道:「江湖上有句話稱作‘吃人中碗、由人使喚’便是說這賣面郎如何陰毒。據說這人是江湖第一淫賊平口居無定所卻愛假扮面販、平日裡甜書蜜語時時拐帶婦女可憐那瓊閣主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吃了一碗麵後什麼都不曉得了只能由人擺佈整整十來日里……哎呀我一個黃花閨女……真沒臉說了……」
眾女經常吃麵聽得面老闆原是壞男人無下相顧駭然。海棠舉手遮嘴又來細聲警告:「總之你們這幾日全都小心了千萬別上街吃麵萬一也給迷住了那這輩於全完了呢。」
眾女花容失色紛朝樓下街心去望只想瞧瞧賣面郎是否又來採花了。
賣面的不在樓下卻在包廂飲酒。盧雲瞠目結舌萬沒料到自己竟成了個採花大盜聲名狼藉至此。他呆呆舉起酒碗方才暍入喉頭又聽何凝香嘆道:「好慘。」眾女皺眉道:「你慘什麼了?」何凝香掩面泣道:「不是我慘是蘇少俠慘。」
苦主的名字出來了饒那盧雲功力深厚一口酒水還是倒噴了出來。
全完了瓊蘇兩人青梅竹馬早已論及婚嫁誰知江湖上人云亦云卻把訊息傳得如此難聽可憐蘇少俠聽了這些傳聞卻該如何自處?盧雲越想越怕一時間如坐針氈看他連盡五碗烈酒兀自覺得不足。正悲飲間匆見*窗邊一名酒客也是仰頭痛飲十數杯看他背對著眾少女臉面卻對著盧雲這邊盧雲心道:「這人酒可喝得急了他又是怎麼了?」
盧雲整晚見著此人只覺得他好面熟卻總是想不起他的名號當下一邊喝著酒一邊低頭思索掹聽噗地一聲整碗酒全吐了出去弄得自己滿身汙穢。
完了……盧雲呆若木雞他終於認出人來了那熟悉之至的青年公子不是別人正是十年前在華山見過的少俠蘇穎。
全毀了。當年匆匆一晤兩人不曾說過話是以雖覺眼熟卻沒法一下子認出人來哪曉得蘇少俠根本就坐在酒樓裡還把海棠的胡說全聽入耳中?屆時他遇上了一幫面販子還能下拔劍兇殺麼?想到此節盧雲心中苦也逕自拿起了大酒罈咕嚕嚕的灌下去。
這廂盧雲禍從天降大叫倒楣。那廂九華諸女卻是唯恐天下下亂便又來了加柴添火聽得海棠低聲道:「我跟你們說喔蘇穎真可憐他壓根兒不曉得老婆跟人……唉……現下還快快樂樂的辦著喜事等著當新郎呢。」何凝香啜泣道:「好慘……」
確實慘九華諸女一齊挑撥起來了:「好慘喔!好慘喔!」何凝香悲從中來一時滿面愛憐垂淚道:「不行我……我不能讓他被人家欺侮一定要想辦法救他。」海棠、明梅就等她這句話大喜之餘莫不競相慫恿:「說得好蘇少俠身處水深火熱之中只等何小姐出手相救了你快去找他吧。」眾女你一言、我一語或胡亂慫恿、或信口雌黃正笑鬧間匆聽樓下傅來叫賣聲:「餛飩麵、炸醬麵、大滷麵……每碗十文錢快來吃吆……」
賣面的真冒出來了眾女大吃一驚忙圍到了窗邊瞧望連盧雲也伸長了頸子就想一睹壞男人的廬山真面目。一片悚然問只見樓下襬了幅髒麵攤一名胖子搔著頭、樞著腳正在路邊打著哈欠想來衛生堪虞。
俗話說了「一葉之秋」看樓下面販如此形狀對比海棠口中的採花面販眾少女本還有相信的便都醒了過來黃巧雲瞧了那賣面的幾眼皺眉道:「海棠你到底說了幾分真話?你說那瓊閣主給面販拐跑了可是真有此事?」
蘇穎風流俊雅乃是江湖有數的大劍客對比樓下的大胖子當真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眼見眾女起疑了海棠不由滿面通紅忙道:「你們別胡思亂想這兩碗麵是不一樣的。我跟你們說那誘拐瓊芳的面販是個武林高手絕不是樓下這個。」
黃巧雲哼道:「聽你這個那個的誰又見過哪個了?還不是聽你一個人瞎扯。」海棠有些詞窮了也是騎虎難下只得道:「你說話別傷人了告訴你我……我真見過那面販一次信不信由你了。聽得海棠見過壞男人眾女無不大為好奇她們打小聽得師長訓誡早將壞男人視作洪水猛獸可日常聽得慣熟臨場卻沒見過忙道:「你……你真見過他?那人生得什麼形貌?可還俊麼?」
海棠喜孜孜地笑了正要亂扯一通忽見眾女瞧著自己當下改作憂慮狀沉吟道:「那人嘛……模樣其實也不怎麼好看只是唇上蓄了短髭身材修長那膚色呢……比女人還白還細一雙眼兒風流桃花像能說話似的、聽說女孩要給他盯上了連路都不會走了呢。」
聽得賣面的採花功力如此深厚眾女無不暗暗駭然只在悄悄揣想那賣面郎的形象。匆聽明梅咦了一聲喃喃地道:「唇蓄短鬚、膚白勝雪還生了雙桃花眼那不是五輔大人楊肅觀是誰?」
這回輪到海棠臉紅了想來她不知壞男人是何形象便照心中理想描繪了。其餘眾女倒也滿心狐疑不知楊大人是否白日洽公晚間賣面倒是值得查上一查。
海棠說完了故事何小姐心情好轉便又有了笑容想來明日定要過去解救蘇大俠了。黃巧雲笑道:「好啦凝香開心了海棠你可立了大功。」說著又取出了馬吊牌笑道:「別說閒話了來告麼了、告麼了。」將手指叩了叩桌把骰子一扔這會兒便來開賭了。
眾女玩得開心盧雲卻是心亂如麻自知闖下了滔天大禍若要惹得蘇瓊兩人婚事告吹那自己可真是罪大惡極了正苦惱間忽聽樓梯問腳步聲響湧上了一群人聽得一人大聲嚷嚷:「***!是哪個混蛋給琦小姐招待的給老子站出來!」
倒楣事一樁接著一樁這酒樓裡給琦小姐招待的自是盧雲無疑。他心下叫苦連天不知自己是否犯了瘟神事事透著倒楣百般無奈之中只得從窗縫向外窺看卻見樓梯裡上來了十餘人或著家丁服飾、或身穿喇嘛袈裟為之人身形高眫罩著件斗篷料來頗有權勢。他抓住了掌櫃喝道:「雜碎東西!你說琦小姐的情人在哪?快給指認出來!」
眼見惡霸爭風吃醋卻又衝著自己而來盧雲心下苦嘆想他這輩子學堂苦讀豈料老來居然淪落到當街鬥毆、爭奪美女的慘狀?他嘆了口氣正要出面招認那掌櫃卻已叫起冤了:「王爺呀!冤枉啊!琦小沮哪來的情人了?老朽在這兒待了幾年了別說一個連半個也沒瞧過您瞧這不是天大的誤會是什麼?」
那高眫男子是個草包聽得此言登時信了便暍道:「好了!信你一回!下次再有什麼不三不四的東西過來騷擾她你可得趕緊給我通報!讓我給你們擺平!聽到了沒?」那人好似權勢極大全場竟是唯唯諾諾無人作聲卻在此時聽得噗嗤一笑聽得一名少女掩嘴低笑:「不三不似的東西這不是說他自己麼?」
海棠闖禍了那人本在好端端的與掌櫃說著話陡聽這天外飛來的譏笑霎時怒火上升厲聲道:「是誰笑給我滾出來!」海棠哼了一聲自管玩牌卻也不去理會那胖大男子左顧右盼眼見整層樓的客人都低頭垂不敢稍動唯有海棠這桌兀自大剌剌的玩著牌霎時走了過來森然道:「***下**子給老子站起來了。」
那掌櫃的見要鬧事了趕忙上前苦勸:「魯王爺千萬別這樣咱們萬福樓也不是沒人照應到時候您傷了客人咱們告上官府那又是何苦呢?」砰地一聲掌櫃的給人反手一掌打得趴下了。眾夥計大驚失色全都湧了上來。海棠終於火大了霎時重重一拳槌上了桌怒道:「什麼玩意兒!是姑娘笑的又如何?你想如何啊?」
海棠行俠仗義那人卻不禁捧腹狂笑:「我想如何?我想如何?你***小騷蹄子給老子看清楚!你親爹是誰!」霎時將斗篷掀開露出內裡的靛青天龍來人赫然是位朝廷郡王。
「參見魯王爺!」滿場伴當跪了一地喊出了來人名號。海棠啊了一聲這才知道惹上天大麻煩了這魯王允蹠億萬家財兒子載棋更是當今八世子之一連大都督都未必招惹得起自己卻頂撞了他這該怎麼辦呢?
海棠怕了起來嘴上卻也不好示弱只得道:「明梅、翠杉咱們走不必和這種人羅唆。一眾師妹趕忙起身正要隨大師姐離開卻給魯王爺攔住了聽他嘿嘿笑道:「他***騷*淫婦今夜找不到琦小姐剛好找你們幾個丫頭消火。」說著朝桌子一指厲聲道:「全給我坐下了!」
眼看獸爪子便要觸到身上嚇得兩名師妹驚叫下已海棠身為大師姐自不能讓師妹受辱當下刷地一聲抽出了腰問短劍喝道:「走開!」魯王哈哈大笑居然邁步向前淫笑道:「你敢在郡王面前拔劍?你可曉得這是死罪麼?」
對方益進逼慢慢呼吸相聞手掌更朝腰際摟來海棠心下害怕萬分怎麼也下敢動眼看魯王爺伸出大手已然撫上了海棠的纖腰正要亂摸一通卻聽嘿地—聲黃巧雲當面搶上對著他的肚子便是一棍。
砰地一聲魯王爺吃痛霎時身邊飛影閃動兩名紅衣喇嘛從旁搶上竟在間不容之際捏住了黃巧雲的手腕喀地一聲勁力動卸下了她的短棍跟著把手一舉已如抓小雞般的將她提起。海棠大驚失色顫聲道:「你……你別亂來我們是九華弟子你……你休得無禮。」海棠自道來歷魯王卻反而哈哈大笑:「我說是仗著誰的勢頭來著?原來是豔婷那*子的徒兒有其師必有其徒來你們幾個剛巧都來陪酒吧算是見習見習!」
眼看對方辱及師門海棠、明梅驚慌不已只得望向何小姐盼她出言相救。奈何這千金小姐禁不起嚇此時早已縮到了牆角只在低聲啼哭。
情勢如此盧雲已是不能不出面他把臉一沉緩緩放下了酒碗正要站起身來卻於此時聽得一人搶先道:「放開她。」全場眾人轉過頭去只見窗邊站起了一名酒客背向眾人手上卻拿一隻油布包想來是他放話了。魯王哦了一聲:「臭小子想要英雄救美是嗎?」
油布抖開一柄長劍露了出來那酒客靜靜地道:「這是京城你得守法。」魯王爺狂笑道:「法?老子就是法你抓我送官啊?」那酒客的話很少只慢慢拔出劍來只見他左手又腰背身斜勢那模樣當真非同小可。魯王冷笑道:「來了個妄人先拿下了。」
一名喇嘛向前行來採手來抓那酒客微一轉身輕飄飄地一劍刺出便朝對方的腰腋而去。那喇嘛練了大手印的功夫見這劍毫無力道自也不來怕正待徒手來抓卻於此時劍尖微微昂起搶先抵住了喉頭。
「記得。」那人淡淡地道:「這裡是京城臥虎藏龍。」把手一拉將黃巧雲帶到了懷裡仗劍護住了她。樓上酒客見他如此俠氣莫不高聲喝彩魯王大怒道:「叫什麼好?誰敢叫好?我就打誰!」
來人劍法如此精妙竟在一招內製住敵手。黃巧雲滿面羞紅自知這是華山劍法他急急雲看那名酒客卻見他生了一雙貓兒大眼臉上帶著幾分憂鬱驟然問「啊」了一聲已然認出了此人的來歷。
黃巧雲認出了劍法其餘少女卻也認出了長相。一時紛紛驚呼道:「蘇穎!」
慘了……那大名鼎鼎的華山掌門、「三達傳人」蘇穎原來早就來了。他不只聽到了海棠的說話也已聽到了何小姐的心事。
眼看夢中情郎乍然出現何小姐下禁心花怒放正要上前羞羞相認可滿面暈紅中怎麼都無法上前驟然之間腦中一陣暈眩她「啊」地一聲輕呼身子向後便倒聽得嚶嚀一聲過後黃巧雲給人撞得滾了開來蘇穎懷裡卻多了一名暈倒少女看那弱不禁風的怯模樣卻不是絕世美女「海棠」卻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