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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王者之上 第九章 彩雲追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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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座大宅子黑沉沉地矗立城郊看來陰森森地有些伯人。

院牆四遭各有守衛門前大梁高懸燈籠這樣的氣派點出了宅子主人的尊貴單單宅院便達數畝之廣連上宅後的廢院格局更見恢弘。尋常人見到這樣的大豪門無下遠道而避不敢多望一眼但躲在牆角下的可是瓊芳她家比這棟宅子還大這嚇不倒她。

牆很高几達一丈不過這也難下倒她瓊芳運起「燕長青」的心法吊住了一口長氣先望牆面上一點跟著拿出娟兒傳授的九華輕功輕飄飄地飛身而上。

翻身過牆俏聲落地瓊芳在花圃裡前後翻滾就怕給侍衛覺了不過四下黑沉沉地院內未見守衛巡邏瓊芳也鬆了口氣慢慢在花叢裡站起身來。

做了多年的少閣主今夜瓊芳頭一次落難流亡也是頭一次做不之客。她脊俏抬頭只見院深處有進建築想來便是這棟大宅的主屋了她不敢貿然闖入便轉向花園小徑打算從後廚小門繞進去。

一路走去花圃裡都下見侍衛巡邏也沒有武師隨肩駐守彷彿此地是個與世無爭的尋常人家不覺讓瓊芳有些納悶她信步來走約莫行過數十尺忽聽流水塗塗她順著水聲去望眼前好一座鯉魚潭月光反照映得水面點點銀鱗卻是個十分幽靜的好地方。

瓊芳凝神看著匆見潭邊有座九曲橋婉蜒曲折過水入潭曲廊盡頭卻是一座小小樓閣。

瓊芳呆呆瞧著匆見水閻深處亮起了燈火瓊芳心頭if懺一跳只見窗格兒裡坐得有人好似是個女子在低頭作畫。瓊芳大喜過望當下急急奔橋而過沿廊穿凜來到了水樓之畔。

孤樓小閣依水而興岸邊白雪靄靄當此春冬交際自也聽不到蟲鳴蛙響瓊芳獨自站在樓閣下仰頭望著窗裡的倩影她想啟齒呼喚可話臨嘴邊卻又有些潮櫥下前。

樓閣裡的主人與自己毫無交情簧夜來訪未免失禮更何況一會兒兩人照了面倘使她問起了自己的來意卻該怎麼回答她?莫非真要坦率直言就說那個賣面的回來了?

不對、不對千萬不能跟她說。想起那張清麗絕俗的面孔瓊芳更加後悔了她知道自己來錯了地方。她轉過身去正待悄悄離開卻聽窗扉開啟樓閣裡傳來一聲笑:「是阿秀麼?你不是去夜遊了麼?這麼快便回家了?」

元宵明月夜樓閣的主人聽到了異響便已探頭出來臨窗眺望不過樓下沒有阿秀卻站了一名少女她仰望著窗扉燈光好似想藏入黑暗卻又遲了一步。

「你是……」樓閣主人微起訝異她望著樓下的陌生少女低聲來問。瓊芳既尷尬、又慌亂她自知來得倉促不免驚擾了人家可要掉頭閃避卻又遲了一步眼看行蹤已現她索性拿出丁少閣主的威儀坦然道:「打擾夫人了我叫做瓊芳是娟兒的朋友。」

窗中的倩影點了點頭她凝視著樓下的少女輕聲道:「您有什麼事麼?」瓊芳深深吸了口氣她有些難為情地別開頭細聲道:「是……定這樣的我……我行個不情之請想在你這兒……這兒……寄住一宿不……不知……」

瓊芳這輩子少求人區區幾句求情之言說來便讓她難受之至。欲言又止間眼眶居然紅了她一咬牙猛地轉過身去竟爾邁步便行。

不要了即使身無分文衣衫不整瓊芳還是不想求人她寧願露宿街頭她也不想低頭。正要飛奔離開忽聽嘎地一響樓下開啟了一扇門聽得一聲呼喚:「瓊小姐請留步。」

瓊芳停下腳來卻仍不願轉身腳步細碎一名少*婦走了上來含笑道:「歡迎來到寒舍快請上樓吧。」不待瓊芳出言回絕便已挽住了她「夜深人靜二樓的窗扉有兩個人影一個是瓊芳另一個則是樓閣的主人。她姓楊是當今楊大學士之妻不過她的孃家本姓顧她是前兵部尚書的女兒她不只認識那隻大水怪還是他以前的戀人。所以現下瓊芳難掩心裡的好奇只是怯怯地打量著顧倩兮她想瞧瞧這位顧小姐是什麼樣的女人居然可以讓那隻大水怪念念不忘?

瓊芳目不轉睛只在打量著顧倩兮的姿容顧倩兮則是報以一笑她也在打量著面前的瓊芳猜測著她的來意。

面前的女孩長得很好她膚色白膩身材高挑比自己高了半個頭尤其她身穿儒裝那身氣質更像個公子爺。顧倩兮微微一笑道:「瓊姑娘你的摺扇呢?」

陡聽此言瓊芳好似吃了一驚一時左顧右盼神色極為慌張。顧倩兮微微沉吟她凝目去看瓊芳只見她的巾脫落了胸口衣衫也顯得凌亂尤其左掌滿布血痕好似給人重重責打過了。

顧倩兮心下一凜已然猜到了幾分內情。瓊芳出事了她家裡一定生了什麼事否則不會淪落到這個處境。她見瓊芳紅著眼淚珠在眼眶裡滾來滾去卻又不住迴避著自己的目光顧倩兮便也不多問她站起身來自朝爐裡添了炭讓屋裡暖和些問道:「吃過晚飯了麼?」

瓊芳肚子很餓可少閣主的尊嚴卻不容她乞食支支吾吾中卻聽顧倩兮微笑道:「瓊姑娘我想吃點宵夜你可否陪我一塊兒吃?」

好啊……「瓊芳低下頭去喃喃地道:」好……好啊。「顧倩兮含笑領她反身開啟抽屜取了一隻小小玉瓶交到了瓊芳手上便又走到樓下去了。

樓下傳來炒菜爆香聲顧倩兮煮起了宵夜卻把瓊芳一個人留在樓上。她呆呆看著玉瓶不知這是作何之用反手拔開了木塞頓時聞到了一股清瓊瓊芳心下醒悟已知瓶裡裝的是傷藥那瓊芳目不轉睛只在打量著顧倩兮的姿容顧倩兮則是報以一笑她也在打量著面前的瓊芳猜測著她的來意。

面前的女孩長得很好她膚色白膩身材高挑比自己高了半個頭尤其她身穿儒裝那身氣質更像個公子爺。顧倩兮微微一笑道:「瓊姑娘你的摺扇呢?」

陡聽此言瓊芳好似吃了一驚一時左顧右盼神色極為慌張。顧倩兮微微沉吟她凝目去看瓊芳只見她的巾脫落了胸口衣衫也顯得凌亂尤其左掌滿布血痕好似給人重重責打過了。

顧倩兮心下一凜已然猜到了幾分內情。瓊芳出事了她家裡一定生了什麼事否則不會淪落到這個處境。她見瓊芳紅著眼淚珠在眼眶裡滾來滾去卻又不住迴避著自己的目光顧倩兮便也不多問她站起身來自朝爐裡添了炭讓屋裡暖和些問道:「吃過晚飯了麼?」

瓊芳肚子很餓可少閣主的尊嚴卻不容她乞食支支吾吾中卻聽顧倩兮微笑道:「瓊姑娘我想吃點宵夜你可否陪我一塊兒吃?」

好啊……「瓊芳低下頭去喃喃地道:」好……好啊。「顧倩兮含笑領她反身開啟抽屜取了一隻小小玉瓶交到了瓊芳手上便又走到樓下去了。

樓下傳來炒菜爆香聲顧倩兮煮起了宵夜卻把瓊芳一個人留在樓上。她呆呆看著玉瓶不知這是作何之用反手拔開了木塞頓時聞到了一股清瓊瓊芳心下醒悟已知瓶裡裝的是傷藥那是給她治傷用的、忽然間瓊芳覺得顧小姐真的很好很好她明明看出了自己的遭遇可她什麼都不問替自己留了面子。眼淚撲勝勝的滾落下來瓊芳低頭拭淚她取起藥罐像是隻受傷的小母豹她獨自地舔著自己的傷口靜靜地、有些可憐。

靈藥透明私稠觸膚冰瓊不過薄薄一層抹上掌心紅腫便已消褪。小母豹獨自坐在炕邊領受著顧倩兮的心意。

女人總是很心細的誰對她好、誰對她兇她很快就能察覺出來。尤其是一些瑣碎小事那兒更懷藏了對方的真正心情。瓊芳低頭看著瓷瓶體會著當年盧雲的心情一時之間宛如痴了一般……

正嘆息間聽得腳步細碎樓梯邊兒傳來說話:「來吃宵夜吧。」聽得顧倩兮上樓來了瓊芳心下一醒忙擦去了淚水站起等候。顧倩兮見她客氣下山嫣然一笑她端來了一隻木盤先招呼瓊芳坐下又從盤裡取來了幾碟小菜最後則端了兩碗麵過來。

瓊芳啊了一聲低呼道:「你……你也會煮麵?」顧倩兮笑道:「當然會煮了。那有什麼難的?」

瓊芳低頭瞧著碗裡只見這麵碗兒不大面條白白細細的綠花蔥、紅肉絲邊兒還鋪了些白菜模樣整整齊齊很是漂亮:回思盧雲煮的麵條全都裝在大海碗裡萬紫千紅攪做一氣望來私糊糊的。瓊芳呆呆看著麵碗想像著盧顧二人相處的模樣卻聽顧倩兮道:「來趁熱吃吧。」說著遞來了一雙筷子瓊芳接下了也是餓了一整晚便嘎滋咕嘟地吃了起來。

顧倩兮並不餓便只靜靜看著瓊芳面前的少女雖說漂亮可其實她的氣質很像男子並非說她書語粗聲粗氣而是一些小舉動比方說拿筷子瓊芳握筷處很高喝湯時也是抬手舉碗並不來拿湯匙這點出了她的家教非同常女。

咕嘟麵湯喝完了瓊芳抬頭一看匆見顧倩兮還在瞧著自己不覺臉上一紅忙道:「這面挺好吃。」顧倩兮微笑道:「那是你餓了。」便將自己那碗麵遞給了她卻是一口未動。瓊芳低聲道:「你……你自己不餓麼?」顧倩兮微笑搖頭:「不了我嚐點小菜便行了。」她像是知道瓊芳臉嫩便舉著夾菜吃了些豆乾。瓊芳也不客氣了也是她一夜未食當下風捲殘雲大口咀嚼吃了個湯碗見底、時在深夜下人皆已休憩瓊芳用完了宵夜顧倩兮便親自替她收抬。瓊芳打小茶來張口、飯來伸手自沒想要幫忙。她見顧倩兮定到了樓下便只一人閒坐左顧右盼問忽又想起了一人不覺心下大驚「啊呀我怎麼忘了楊大人?」

過去因得爺爺的緣故瓊芳自也認得這位中極殿大學士自知此人正經八百倘使見到自己離家出走必會通報爺爺。她心裡有些慌當下急急站赳便朝樓下去奔。

「疇!」腳步才動險些撞著了一人瓊芳定睛一看卻是顧倩兮來了只見她端來了茶水點心正從樓下上來。她見瓊芳一臉慌張忙道:「怎麼了?‘瓊芳下好明說濡嘈道:」我……我方才忽然想起家裡還有點事伯不能久留了。「

顧倩兮察言觀色:心念略略一轉便道:「瓊姑娘外子今晚入宮去了。你不會撞見他的。」瓊芳給她猜中了心事不覺俏臉微紅:心下暗[i:「她真聰明。我可給比下去了。」

顧倩兮精通書畫從小才智逾常人這會兒總算讓瓊芳見識了。她怔怔坐著只見顧倩兮放落了手上物事便又取出了被褥自在那兒鋪床。瓊芳從來只會打架女紅家務全不會見得賢妻良母的模樣:心中下由暗暗感慨:「看她這般賢椒難怪盧哥哥會這般歡喜她。」

女子無才便是德看世上男子最愛溫順女人聰明婉約、善解人意要她幹啥便是啥想來顧倩兮也不例外。瓊芳生來就如同男子教養這些瑣碎自是不屑學。她嘆了口氣正想像顧小姐千依百順的模樣卻聽顧倩兮問道:「瓊姑娘你平常都是自己鋪床麼?」

瓊芳臉上一紅不太想說實倩便撒謊道:「是……是啊。」顧倩兮回過頭來微笑道:「你還真能幹。我二十一歲之前從沒做過一天家務別說鋪床了連後廚在哪兒部找不著。」

聽得顧倩兮原來是自己的同類瓊芳不覺又臉紅廠濡嚼地道:「如此說來您……您以前也是什麼都不會了?」顧倩兮揹著身子淡淡地道:「那是當然了我從前也是個大小姐樣樣有人服侍。」

瓊芳心下一醒想到了顧嗣源那時自己去到揚州便曾住過她的閨房也曾聽裴鄴提起她的故事好似那年顧尚書入獄後這位千金小姐便經歷了無數苦難賣屋售畫、磨豆賣漿定是吃盡了苦頭她望著顧倩兮的背影忽然間一股親近之感竟是油然而生脫口便道:「顧姊姊我可以這樣稱呼你麼?‘」行啊。「顧倩兮頗見驚喜回眸道:」我最怕人家喚我什麼楊夫人、楊大嫂聽來老婆婆也似。「瓊芳見她言笑晏晏感覺更是親切了當下拿出了官場本領笑道:」顧姊姊才三十歲而已青春嫵媚一點也不老呢。「聽得此言顧倩兮更顯得高興了想來幹穿萬穿馬屁不穿對才女也管用。

兩人閒聊幾句慢慢熟絡起來瓊芳便也去了生份自在樓閣裡信步走動她見閣樓佈置精巧四面有窗東另有一張書案上頭還擱著些筆墨。瓊芳臨窗遠望只見此地與主宅相隔極遠不覺有些納悶便問了:「顧姊姊你怎不到主屋裡住?」

顧倩兮背對著瓊芳通自道:「那兒人多口雜我平日作畫受不得吵家裡若沒別的事我便來這兒歇息。」瓊芳不太曉得楊家的景況自也不知如何介面便道:「邢楊大人呢?他平常也睡這兒麼?」

顧倩兮搖頭道:「他起居不定很容易吵到我從來不睡這兒。」瓊芳訝道:「他不和你睡那……那他平常都睡哪兒?」顧倩兮推開窗扉遙指鯉魚池對岸淡淡地道:「他自個兒有一處起居地方平日讀書作息都在那兒不許閒人打擾。」

鯉魚池畔一水相隔但見後院圍牆下有處木造精舍月光中依稀可見窗閣幽暗不見燈火想來主人不在屋中。瓊芳心下大奇看尋常夫妻同床共枕本屬應然豈料佳人在水一方君子遺世獨立居然都在府裡隱居起來?她不知這對夫婦在弄什麼名堂喃喃便問:「顧姊姊你……你常和楊大人吵架麼?‘顧倩兮手上忙著自在炕上加鋪了兩床絲被搖頭便道:」想吵也得碰上面。他平素裡公務繁忙總是來去匆匆。大半時都是黎明回來等我起了床他卻又出門去了。一個月裡難得一回整天在家便算偶爾回來了也得侍奉孃親、友愛胞弟管教下人孩子哪來空閒理我?「

「這麼忙?」瓊芳訝道:「那……那你倆平常怎麼說話?」顧倩兮靜靜地道:「寫字條啊我寫個‘火’字望他桌上一扔他就曉得老婆要縱火燒家了。」

瓊芳啞然失笑沒想這對夫妻神仙眷侶人見人羨私下卻是這般過活。

顧倩兮鋪好了床便又從桌上取過藥瓶問道:「手還痛麼?」瓊芳不願多提家中事只得咳了一聲道:「我很好沒事的。」她見顧倩兮遲遲不把藥瓶收回去也是怕她多問便道:「顧姊姊能說的我一定能說。至於那些不能說的便算打死了我我也不會多提一個字兒。」

顧倩兮點了點頭自知瓊芳這話點到為止看她身分極高世間能下手痛打她的人必是她最信任的摯親無疑。依此看來定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顧倩兮並不多言自把藥罐收了回去她見瓊芳低頭不語便道:「瓊小姐我雖沒有替你出頭的本事可窩藏你的本領顧姊姊卻還有一些盼你日後別見外。瓊芳聽著她的說話忽然問覺得自己像是認識她很久很久了。好似在她面前自己什麼心事都能說再放心不過了。

一片寧靜問顧倩兮鋪好了床便又取起了油燈坐到窗臺之旁瓊芳見她取出一隻瓷碗從裡頭拿出了一把米糠便朝池裡撒去。瓊芳啊了一聲道:「你在餵魚麼?」

顧倩兮微微一笑自將瓷碗交給了瓊芳道:「來試試吧好玩得緊。」瓊芳一時興起便掬起一把糙米糠自向水面亂撒聽得啪地一聲水面破開眺出了一條肥錦鯉迎空接住魚料便又潛到了水裡。顧倩兮笑道:「這條是小霸王平日惡形惡狀專搶米料你可留意它了。」

瓊芳歡然雀躍當下使出了暗器手法接連三顆米粒扔出已將肥錦鯉遠遠引開趁勢便餵了一眾小魚兒。

一輪明月在天紅鯉金魚優遊來去不時探頭吃米但見少女臨窗嬉戲歡容拍手想來若至仲夏夜此地荷塘蛙友相伴定然童趣可喜瓊芳玩了一陣子煩惱盡去笑道:「顧姊姊這水池是誰開鑿的好生精巧呢。」

顧倩兮淡淡地道:「這是先家翁的手筆。」瓊芳奇道:「先家翁?你是說你公公楊……楊……」她連說了幾個一楊「宇卻想不起楊家先翁的名號。顧倩兮眺望鱗鱗池水解釋道:」先家翁諱遠他是景泰朝的五輔大學士。這棟宅子便是他起造的。「

瓊芳哦了一聲她臨窗眺望只見園林裡房舍連綿形如鶴翼遠方圍牆則是弧形開展狀若半圓建築非但精緻優美好似還帶著堪輿佈置。便道:「楊老先生會看風水麼?」顧倩兮接過了瓷碗一邊撒著米料一邊道:「好像是吧。都說他聰明絕頂精於建築之學早年赴京到任時便選中了這塊風水寶地起造楊家大宅。」

想起楊家一門三傑連出了三位進士瓊芳下由讚歎道:「原來是塊風水地所以楊家幾十年來都住這兒了?」顧倩兮搖頭道:「那倒不是。當年大宅建成之後他們在這兒只住了五六年便又搬到大明門一帶。直至正統年問老太爺過世後方才遷回此地。」

楊遠過世已久瓊芳自也知聞她微微一愣道:「為何要這樣?這兒不是風水好麼?為何要搬來遷去?」顧倩兮搖頭道:「內情如何我也不清楚。不過聽外子提起好像是後頭的廢院不太乾淨我婆婆給驚嚇幾次之後便再也不敢住了。」

瓊芳皺眉道:「廢院?」顧倩兮俯身出窗遙指鯉魚池對岸道:「瞧那兒過了外子的書房後便是廢院了。瓊芳聞言大奇忙探頭去看只見精舍後乃是一座彎彎曲曲的窄巷巷後又是一座圍牆連綿不盡從樓閣眺望而去只見圍牆合攏包圍成了一隻半圓。

瓊芳咦了一聲趕忙回頭去看楊家主宅只見圍牆建築亦是半圓與那廢院相合之後恰是—座太極陰陽。她心下一凜喃喃地道:「咱們這兒是陽莫非……莫非那裡是給鬼住的麼?」

顧倩兮搖頭道:「我也不曉得反正我丈夫離那兒最近鬼要來了第一個也是咬他。不關咱們的事兒。」瓊芳噗嗤一笑道:「顧姊姊你可真狠。」

兩人閒聊幾句瓊芳才知楊府建築還有這等奧秘想來楊遠必是十分迷信風水之人方才把家裡佈置得如此陰森。二人回入房裡只見炕上早巳鋪好了三層軟被。看顧倩兮家務功夫十分了得素手所經之處臥被菱角整齊望來如同盈盈綠草蓬鬆輕軟引人懶性大隻想上去躺個一躺。

床鋪輕軟好似伸手招魂瓊芳越看筋骨越軟忙問道:「顧姊姊我……我可以躺下了麼?」顧倩兮聽她問得嬌憨忍不住笑了自管拍了拍被褥示意瓊芳上來。

也是累了一天瓊芳當仁不讓立時趴倒炕上模樣半死不活正想問可不可以打滾顧倩兮卻端來了一隻矮几上置茶爐熱水、另有十數個小碟放到了床鋪上。

瓊芳訝道:「顧姊姊你……你要在床上吃茶麼?」顧倩兮微笑道:「是啊炕上暖和為何不在上頭吃?」瓊芳歡然雀躍:「太妙了我小時候一直想在床上吃喝呢。可爺爺從來不答應……」顧倩兮嫣然笑道:「那讓顧姊姊帶壞你氣壞老國丈。」瓊芳聽得此言那是正中下懷了忍不住掩嘴竊笑:「顧姊姊你這兒真好我可捨不得走了。」

兩人越聊越是投緣瓊芳本還有些少閣主的威嚴儀態待到後來架子全失全然成了個撒嬌小妹直把顧倩兮當成了親姊姊對待。

兩個女人脫了鞋襪自在炕上暖腳。瓊芳見面前有十來只碟子有紅有綠或圓或方全是些蜜餞果子。她打小給爺爺養大教養一如須眉男兒自然少吃這些零食玩意兒看了良久方才撿起了一隻綠梅子送入嘴裡含著。

「好吃麼?」顧倩兮探頭過來眨著一雙鳳眼來問。瓊芳見她一臉關切:心中便想:「不得了這定是她自個兒做的我可不能胡說八道。」忙眯眼含笑嫵媚道:「真好吃這是什麼果子啊?真是棒呢。」果然顧倩兮聽得這話立時綻放笑容她指著碟子裡的珍果細細解說道:「你方才吃的是蘇州梅這兒還有綠茶蜜侮、烏沉梅、川味辣侮、酒李、紫蘇梅……」瓊芳拿出了宮場本領歡容陪話:「哇真是好多果子啊這些是打哪兒來的?怎沒在街坊瞧過呢?」

顧倩兮微笑道:「這兒所有的蜜果茶水全是我自己做的。」瓊芳驚歎道:「原來是顧姊姊做的?真是太了下起了。」一時大力吹捧極力奉承登把顧倩兮捧成了天下第一果子王。

顧倩兮見她愛吃自己的果子:心下更喜便道:「我是揚州人咱們揚州梅譽享京城幹、泡、醃、醬諸法無一不全。你要不要學一學?」當下便要取出秘笈殷勤來教。瓊芳亂拍馬屁這會兒便惹禍上身了忙道:「我……我手腳好笨的改日再學吧。」

顧倩兮秀眉微蹙好似有些遺憾了便道:「也罷我這兒另有些涼果、涼膏你一樣一樣試吧至少學著品嚐。」說著取起竹籤撿了一隻悔子便望瓊芳嘴裡送去。

瓊芳肚子飽了其實不想吃可看顧倩兮如此殷切只得張開小嘴任她餵了。

梅子上覆糖霜入口之後但覺甜而不膩贏得滿嘴清爽、瓊芳笑讚道:「這是什麼果子這般好吃?」說著取起竹籤便要再嘗一口顧倩兮搖頭阻攔道:「這悔子叫做‘名士果’只能淺嘗切忌多吃。」瓊芳訝道:「名士果?聽來有趣得緊讓我再咬個一咬。‘說著便望嘴裡扔了一枚喀喳喳地吃著。

瓊芳嚼了嚼忽然咦了一聲說也奇怪這悔子初嘗清香甜美再吃便平淡無奇頗有嚼蠟之感她睜眼望著顧倩兮道:「這‘名士果’好怪啊可有什麼來歷麼?」顧倩兮微笑道:「我年輕時辦過一個文坊名叫‘書林齋;妹子聽說過麼?」瓊芳不知她為何提起這段往事趕忙頷道:「當然聽過了兩代朝議書林齋專論天下不平事那是如雷貫耳了。」

顧倩兮聽她滿口奉承不由笑道:「你過獎了。不過為了這個書齋我倒是結識了京城裡許多風流才子這些人全部是當朝名士一個個都能吟詩作賦我做這果子便是來紀念這幫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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