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西北亂事頻仍華山上下怕給戰火波及早將門中珍寶移送京城安放便就近收於國丈府。娟兒放開了赤兔馬任它在院裡遊蕩自朝庫房奔去只是大門上了鎖連推帶撞卻還打不開。她嘿地一聲正要提劍斷鎖陳得福忙道:別亂來後頭有路可以進去。
奔到了屋後只見陳得福踢開木板現出了一處狗洞。娟兒訝道:這洞是打哪來的?
陳得福道:這是毒腳仙挖出來的。他腳癬爛得厲害有時晚間癢便會來庫房裡偷藥。
說著說便自行鑽了進去娟兒也隨行在後一路爬了進去。
鑽過了狗洞面前真是一座大庫房櫥櫃層層迭迭瓶甕雜物堆滿一地另有些古舊書籍陳得福指著木櫃:藥材都收在這兒你你快替小黑犬治病吧
娟兒見藥材琳琅滿目人中白、人中黃、水丁香、太子參不勝列舉也是怕錯用了忙道:等等我先背背口訣深深吸了口氣雙手合十低誦道:九華醫經第一章、神農百草舍命嘗靈丹豈在月宮裡、青草亦能治百傷丹桂熬煮紅花果、其效比如人參果
這九華龍吟閣過去位於地藏道場專與冥府作對號稱天下醫道之最自開派以來屢出聖手或自號醫神、或自稱鬼醫歷代無數經書遺下娟兒接任掌門以來師姐便也命她背誦經典以免絕學失傳至今已背了一大本神農經、一小本黃帝經只消想起一條藥方必能使小黑犬藥到病除。
譏譏呱呱的誦經聲中小黑犬氣息漸黯已要歸西了偏偏娟兒還在那兒神農嘗百草從開天闢地時背起陳得福暗暗咒罵便自行開啟櫥櫃打算找些元神強心散來用。
華山過去是丹鼎八派之一門中自有丹藥古方雖比不上九華龍吟閣的手段卻也有些口碑。如治胃疼的華雲散、防傷風的養陰丸都算滋補名藥尤其這元神強心散得來不易據說是由靈芝、人參、何烏等藥材熬煮而成西北大戶人家多有備用傳說死人服用後也能復活半晌分派遺產後才死小黑犬若能服上一劑縱給煮成一鍋狗肉怕也能汪上幾聲。
翻箱倒櫃中元神強心散不知給收到了何處陳得福屢尋不獲眼看腳下有幾隻櫥櫃忙蹲身下來開啟察看。
一股灰塵撲面而來陳得福不覺打了個噴嚏只見櫥櫃裡滿是雜物都是些鍋碗瓢盆破衣舊褲。好比天隱道人生前用過的筷子還有他種田時用過的鋤頭總之破銅爛鐵應有盡有。
華山是天下第一古怪門派當年天隱道人謝世也只留下一堆破紙並無一句遺言交代其後本門高手清查遺物卻驚覺廢紙裡藏了一套絕世劍法便是威震當今的三達劍長老們震驚之餘也是怕他另有秘笈流傳便將他的遺物一一收起不敢扔棄。餘波所及前代一切破爛也都給當成了寶貝棉褲、臭襪、夜壺全都珍而重之地收藏起來就怕引來外人劫奪。
武林裡便是這樣什麼破銅爛鐵都有秘密便扔出一塊狗屎怕也能引武林浩劫。
陳得福捏著鼻子拿起了一隻夜壺望外倒了倒咚隆一聲真滾出了一團黃屎雖已數百年了仍是臭氣熏天卻不知是天隱道人的遺物抑或是哪位高人所為?
陳得福暗暗咒罵不知自己前輩子幹了什麼好事竟然投入了華山門下?忙將黃屎一腳踢開正要再尋丹藥卻聽汪地一聲小黑犬突然張開了嘴咬住了黃屎低喘滿足。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看小黑犬命在旦夕依舊不忘本性陳得福嘆了口氣摸了摸小狗的腦袋自知這是它最後一點心願便也不忍阻止了。
正難過間忽聽門鎖輕響竟似有人進來了。陳得福嚇了一跳自知庫房乃是禁地不得擅闖便抱起了小黑犬藏到櫥櫃後頭。待要提醒娟兒她卻還在背誦經書好似傻瓜一般。正焦急間屋內腳步細細慢慢走進了一人低聲喚道:若林、若林你在這兒麼?
若林二字是呂師伯的號再聽這嗓音帶了濃濃的廣南腔豈不是呂家三兄弟的老孃謝嫣嫣到了?
這謝嫣嫣出身廣東鴛鴦門使一對判官筆外號廣南一枝花據說她學武天資極高少女時便威震廣南擊敗過不少成名高手。不但武功遠在父兄之上連呂應裳也自愧不如。若非當年出嫁生子斷了修行說不定早就與寧不凡、卓凌昭等人並肩成了天下第五大宗師。
當代女宗師現身隨時大開殺戒陳得福心下大驚正等著娟兒失風被捕屋內卻遲遲不聞喝問打鬥聲。偷眼去看卻見屋角多了一隻大竹籠想來娟兒情急生智提起竹籠望自己身上一罩打算掩耳盜鈴一番。
都說傻人有傻福謝嫣嫣若有所思居然便讓娟兒矇混過去了她朝屋內走了幾步低聲道:若林若林你在這兒嗎?我不生你的氣了你快出來啊
眼看謝嫣嫣脂粉未施外頭草草罩了件棉襖好似整夜未睡她喊了幾聲不聞應答想也知丈夫不在此間便又嘆起氣來:怎麼搞的到底去了哪兒難道在避著我麼
嘆著嘆忽又起嗔來:好你不肯回來那就一輩子別回來!不然看我怎麼對付你!
要作神仙眷屬先作柴米夫妻。只不知呂師伯又幹了什麼好事居然惹火了師伯母?
正呆看間忽聽腳步聲響大門裡又走進了一人那呂伯母頓時嬌聲哭喊:若林!正要飛身相擁卻聽門口傳來訝異聲:小嫣嫣?你怎麼在這兒?
陳得福躲在櫥櫃後頭雖沒見到來人的面孔卻也曉得是瓊府的家臣許南星否則呂伯母這般歲數誰敢稱她為小嫣嫣?
謝嫣嫣見來人不是丈夫便又幽幽嘆了口氣細聲道:是你啊許大哥許南星皺眉道:小嫣嫣你來庫房做啥?謝嫣嫣忍淚道:人家在找若林。
許南星訝道:什麼?若林還沒回來?謝嫣嫣哽咽道:我等了他一整晚都沒見到人。翻來覆去睡不著眼皮又一直跳總覺得有鬼聽得這個鬼字屋裡竹籠微微抖天幸謝嫣嫣心有旁騖許南星又沒練過武功自也無人覺。聽得許南星笑道:你多心啦。若林昨晚是和官差一塊兒出門的哪能生什麼事出來?
呂伯母嘆道:許大哥清早嗩吶吹得好響西郊那兒還有鼓聲你都沒聽到麼?
許南星爽朗豪笑:放心那是演軍我早問過啦。呂伯母哼道:是麼?那何大人為何帶著家當出城?許南星咦了一聲道:何大人出城了?這這我倒不曉得
自黎明以來京城異象頻傳又是西郊響嗩吶又是大軍過街頭稍有見識的莫不大感驚疑只是世人千百種有先知先覺者亦有後知後覺者至於不知不覺者便屬娟兒、許南星這類人縱使京城大火怕也以為朝廷放了煙花美不勝收。
正說話間突聽門口一聲輕響這聲音來得無影無蹤之前全沒聽到半點腳步聲陳得福心下一醒暗道:傅師叔來了。
門口有人現身謝嫣嫣便也察覺了霎時激動哭喊:若林!你可來了!這回不顧一切縱身入懷緊緊抱住了門口男子嗚嗚哭了起來卻聽那人道:嫂子你認錯人了我是雨楓。
謝嫣嫣抬頭一看覺自己枕在傅元影的懷裡一時反而哭得更響了只縮在人家的懷裡哽咽嗚噎、挨挨磨磨想來是將錯就錯了。
好容易鼻涕擤了個乾淨謝嫣嫣總算也放手了。許南星迎了過來道:雨楓你可回來了找到少閣主了麼?傅元影嗓音略顯疲憊嘆道:她在楊大人家裡。許南星微微一愣:楊大人?哪一位楊大人?傅元影道:中極殿大學士楊肅觀。
聽得楊肅觀三字謝嫣嫣頓時低呼一聲趕忙轉過身來料來有些興趣了。許南星低聲又問:少閣主還好麼?傅元影不願多說徑道:她很好。倒是國丈呢?起床了麼?
許南星嘆道:他整晚都沒睡就是念著當年那些事唉我怕他病倒了便趕緊找龍精散來啦。
龍精散是道家聖藥相傳是蛇精虎鞭所提煉延年益壽、調養氣血最有神效。
料來國丈昨晚打了瓊芳自己也甚懊惱以致一夜未眠。
眼看許南星唉聲嘆氣還在為這對祖孫擔憂。傅元影便道:許爺莫憂心我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了玉瑛她會出面調解的。許南星訝道:怎麼?你昨晚出門卻是去見玉瑛的?傅元影道:是穎在她那兒。許南星愕然道:穎去了紅螺寺?
傅元影欲言又止便搖了搖手示意他莫來多問。許南星察言觀色已知他有些難言之隱料來與蘇穎有關正想如何套話謝嫣嫣卻又啜泣起來了。
傅元影道:嫂子今兒起得早啊。謝嫣嫣哽咽道:什麼起得早人家也是整夜沒睡。
昨夜人人忙碌不只呂應裳夜半受詔傅元影也是深夜出門個個焦頭爛額。他點了點頭不置可否謝嫣嫣忍不住哭嚷起來:雨楓你都不問我為何睡不著麼?
傅元影脾氣向來溫和便道:大嫂何故不眠?謝嫣嫣忍淚道:朝廷昨晚來了好多官差把若林請了走我看他整夜沒回家。心裡好怕雨楓你你可知道他去了哪兒?
傅元影搖頭道:對不住了我昨夜人在紅螺寺沒見到師兄。謝嫣嫣埋怨道:你倒好又去巴結皇后娘娘了自己的嫂子你都不理不睬跺了跺小腳轉過身去悄悄拭淚。
眼見謝嫣嫣亂使小性背身拭淚只等著男人過來安慰。陳得福看得寒毛直豎許南星也是呵呵乾笑那傅元影卻是個好脾氣的便道:嫂子莫要多慮若林是我華山大師兄武功智謀都是天下一流縱有什麼大事生出他也能全身而退。
謝嫣嫣哽咽道:那那要是他出事了呢?我該怎麼辦?傅元影安慰道:嫂子放心師兄若真出了什麼事自有我來照顧你們母子此節不必多慮。謝嫣嫣淚中含笑:你你可不能食言。竹籠子窸窸窣窣似有誰在暗暗笑許南星也是乾笑幾聲正要說話卻聽庫房外腳步急躁幾名家丁奔入門來嚷道: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許南星驚道:怎麼?走水了?謝嫣嫣則是顫聲道:怎麼?我老公出事了?眾人殷殷切切家丁們卻答非所問齊聲喊道:獅子跑出鐵籠咬傷人了!
聽得東窗事陳得福自是心下惴惴許南星卻笑了起來:胡說這幾隻獅子都是朝鮮國的貢品打小養馴不會傷人的。怎麼它們咬傷了誰?眾家丁忙道:華山雙雙那個仙。許南星愕然道:華山雙怪!他倆又幹什麼了?
眾家丁道:不曉得只知道獅子溜到他倆的臥房裡咬得房門都塌了。眾人齊聲喝采:咬得好!眾家丁慌道:許大人您您不去看看麼?許南星揮手喝罵:看什麼?沒聽過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這麼容易咬死還叫什麼華山雙怪?快滾了!
眾家丁無端捱了一頓罵只能悻悻離去。傅元影明白雙怪武功不弱幾隻大貓傷之不得自也不掛心便道:許爺這幾頭獅子是貢給皇上的?許南星嘆道:是啊皇上這幾年心情老是悶國丈怕他無聊便請朝鮮國的朋友運來了幾隻獅子打算獻給皇上玩兒。
國丈交遊廣闊年輕時遊歷四海自也認得不少海外奇人。傅元影沈吟半晌又道:對了載志武功學得如何了?許南星嘆道:學什麼?這世子是個紈褲的趙老五教他武功都似耳邊風一般至今還沒學上一招
傅元影道:這怎麼行?玉瑛昨晚吩咐我了說皇上傍晚要召見八世子恐怕要見識見識他們的本領許南星大吃一驚:怎地這麼快?不是說月底才要比武麼?傅元影搖頭道:天威難測皇上心裡有何打算誰也說不準。
這幾年大臣一提立儲之事正統皇帝總是百般拖延硬是讓東宮大位虛懸著誰曉得立儲人選真個出來了皇帝卻又趕鴨子上架誰也不曉得他打的是什麼算盤。
屋子裡靜了下來許南星嘆道:不說了、不說了國丈還等著吃藥哪。開啟了抽屜自去找那龍精散陳得福大為懊惱方知丹藥都收在門邊櫃子裡自己卻是找錯地方了。
瓶瓶罐罐叮叮噹噹許南星東翻西找不由長嘆一聲:唉人老了吃多少仙丹都沒用少閣主沒嫁國丈又老了咱們這個紫雲軒啊以後可不知要倚仗誰了
謝嫣嫣道:許大哥你怎麼忘了我兒子得禮啊?等他學成了三達定會扶持少閣主的。
許南星冷笑道:等他學成三達咱們的頭也白囉謝嫣嫣暴怒道:你說什麼?
許南星苦笑道:沒事、沒事你趕緊替你兒子找顆仙丹吃吧練功可以快些。謝嫣嫣信以為真了忙道:什麼仙丹?哪裡有賣的?許南星呵呵笑道:能在街上賣的還能叫仙丹麼?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始終沒個了局陳得福滿心焦急低頭去看小黑犬卻見這小狗頗為耐命只把頭插在夜壺裡嘴裡還含著黃澄澄的乾貨一邊搖著尾巴頗見心滿意足。正驚訝間忽聽傅元影道:誰說世上沒有仙丹了?咱們華山就有一顆『大金丹』。
陳得福心下一凜謝嫣嫣、許南星也齊聲詫異:大金丹?那是什麼?
傅元影道:相傳天隱祖師來山前一年我山長老因緣際會曾按古方提煉出一顆靈藥相傳此物色澤如金遂給暱稱為『大金丹』以別於太行山的『小金丹』。
聽得金丹還有大小之分謝嫣嫣茫然道:你們華山不是練劍的麼?什麼時候改煉丹了?
傅元影訝道:我山自古名列丹鼎八大派嫂子難道不知?謝嫣嫣臉上一紅過去老公說得口乾舌燥什麼丹鼎宗、隱仙宗她都當廢話來聽此時自是一問三不知了。
許南星聽得興起忙道:雨楓這大金丹有何神效?說來聽聽吧。
傅元影道:父老相傳大金丹又稱『太華金丹』與『青城火丹』、『大別黑丹』並稱為『道統三丹』傳說服後可以洗盡凡胎得一甲子純金丹力。謝嫣嫣低聲道:純金丹力?那又是什麼了?
傅元影道:這是丹鼎宗的古神功過去僅見諸於典籍據說是希夷祖師所傳威力近於仙法。聽得仙法二字謝嫣嫣怦然心動想象三個兒子翱翔無極的模樣忙道:別說閒話了這大金丹藏在哪兒?咱們快找出來吧。
傅元影搖頭道:哪還找得到?早讓不肖門人偷走了。謝嫣嫣驚道:不肖門人?是陳得福麼?陳得福嚇得魂飛天外正擔心自己偷竊密寶間卻聽傅元影道:嫂子多心了。此物失竊乃是百年前的事情。據說行竊之人是一名童子只因武功低微飽受同門欺凌這才起意竊取大金丹打算服用報仇。
華山別無名產專出不肖門人謝嫣嫣哼道:該死的孽徒他讓誰欺凌了。傅元影道:我山流傳幾童謠其中一稱作『夜壺張』相傳便是這名童子所做。
聽得夜壺張三字許南星忙自告奮勇嚷道:我會唱、我會唱你不凡師兄年輕時也常哼著這童謠。當即自哼小調:髒夜壺夜壺張人家蹲完我來擦、誰叫我是夜壺張。
聽得歌詞人人都懂了方知這童子為何恨極滿山門人卻原來是這個道理。
陳得福聽著夜壺張三字忽然心念一動撇眼去看只見地下倒了一隻千年夜壺夜壺旁睡倒了一隻小狗雙眼緊閉口吐白沫身上也漸漸散金光。正驚疑間又聽謝嫣嫣道:原來還有這等怪事後來呢?那弟子報仇了麼?
傅元影道:人算不如天算這弟子才一偷走靈藥便讓長老們抓住了同門逼問金丹的下落他卻抵死不招其後長老們翻箱倒櫃也是遍尋不見不知他把大金丹藏到何處去了只能將這名弟子囚禁在後山裡從此這大金丹就成為我山第二大懸案至今未解。
第二大懸案?謝嫣嫣茫然道:那那第一大案是傅元影道:三達之謎。
眾人聽罷之後都感扼腕痛惜沒想好好的靈丹妙藥就此下落不明可別是給狗吃了才好。陳得福則是欲哭無淚捧起夜壺探頭入內瞧瞧裡頭有無殘存之物。
聽得華山門中還有這許多典故眾人莫不嘖嘖稱奇還待閒聊幾句門口卻又奔來了一名家丁氣喘吁吁地道:許大人你你快來許南星怒罵道:又怎麼啦?老虎出籠來了?
那家丁喘道:外頭來了幾名軍爺說要請國丈上紅螺寺一趟你快出來看看吧
許南星愕然道:軍爺?那家丁道:是正統軍的鞏師爺他說城裡有點事要請文武官員即刻前往紅螺山共商大局許南星咦了一聲便朝傅元影瞧了瞧道:雨楓你你陪我來吧傅元影道:請許大人先應付一陣我一會兒便來。
許南星見拖延不得便急急走了屋裡便剩了一個謝嫣嫣正等著她告辭離開哪知這女人卻哼著歌兒自在庫房裡搖搖擺擺不知想幹些什麼。
傅元影咳道:大嫂還有事?謝嫣嫣嗯了一聲不再哼曲了只低下頭去理了理秀似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這下連陳得福也納悶了他從櫥櫃縫隙裡偷看只見師伯母站在門口神色幽幽行徑怪異費人猜疑。傅元影道:嫂子你若沒別的事可否請你迴避片刻我有些本門事情待辦。良久良久忽聽謝嫣嫣低聲道:雨楓我求你的那件事你你考慮得如何了
傅元影嘿了一聲拂然道:大嫂你別再舊事重提此事觸犯門規我如何做得!
陳得福眨了眨眼不知師伯母有何請求卻為何觸犯門規?正迷惑間那竹籠子卻又微微一動想來裡頭的人有些興奮了又聽謝嫣嫣哽咽道:雨楓你你這人就是這般古板你再這般推拒休怪我找若林說去傅元影淡淡地道:找誰說都一樣總之傅某不能答應。
謝嫣嫣淚流滿面大聲道:傅元影你你好可惡!嗚嗚哽咽中旋即轉身狂奔頭也不回地走了陳得福心下納悶還在猜想間卻聽傅元影拍了拍手道:都出來吧。
陳得福駭然不已看傅師叔何等武功不費吹灰之力便已覺了自己正要爬將出來卻又觸到那隻夜壺凝目一看小黑犬卻不見了地下只留下一攤狗尿主人翁已不知去向。
陳得福福至心靈忙趴到了狗尿旁正想瞧瞧是否殘留藥性卻聽師叔道:得福。
眼看師叔還在等著自己只能乖乖出來垂道:弟子在傅元影笑了笑道:娟姑娘你也出來吧。竹籠颼颼抖道:我我什麼都沒聽到你你別找我麻煩
傅元影皺眉道:聽到什麼?竹籠寒聲道:你你和呂家嫂子的事我不會說出去的你放我一條生路吧傅元影微微一愣沈吟片刻醒覺過來忍不住失聲而笑他掀開了竹籠笑道:娟姑娘沒事多練點武功別老是胡思亂想的。
竹籠裡現出一名女郎正是娟兒了她俏臉微紅道:我我說錯了麼?那那呂家嫂子何事求你?陳得福忙道:是啊還觸犯門規呢。
傅元影笑而不答提來一隻包袱交到陳得福手裡道:別胡說了來替我看好這個。
陳得福從小打雜深受長老器重眼看粗活來了便伸手接過包袱忽道:啊呀好沈哪。手一抖包袱便已落下娟兒眼捷手快忙替他接住了低頭來看卻見這包袱以油布裹成望來頗為眼熟忙道:等等這這好像是蘇穎的東西是麼?
傅元影咳嗽一聲道:是。陳得福驚道:什麼?這是掌門師兄的東西?他他自己為何不收著啊卻要交給我?
傅元影欲言又止並不來答只把目光望向娟兒希望她能自行避開。
武林中人最重門戶機密若是尋常江湖人物在此聽得他派**早已遠遠走避孰料傅元影看了半晌娟兒卻是一臉茫然:你怎麼不說話了?我還等著聽啊。陳得福也道:是啊師叔別賣關子了快說吧掌門去哪兒了?
眼看娟兒猛眨眼睛陳得福也是一臉納悶傅元影鬥不過這兩個傻子只得嘆了口氣:好吧告訴你們也無妨。穎昨夜出事了。二人異口同聲驚道:什麼?出事了?
傅元影道:他從萬福樓跳下來摔斷了一條腿。陳得福駭然不已:怎會這樣?師叔咱們快去找他啊!正要急急奔出卻讓傅元影攔住了:放心你師兄現在紅螺寺平安得緊。
陳得福喃喃地道:紅螺寺?他去那兒幹啥?傅元影道:這你就別管了。反正他人在紅螺寺由玉瑛親自照料。娟兒最愛多管閒事便又起疑道:誰是玉瑛啊?
傅元影自知失言便只咳了一聲不再解釋。陳得福卻還連連追問:師叔萬福樓好高的啊穎師兄幹啥跳下來?可是要試輕功麼?娟兒呸道:傻子萬福樓多高連我也不敢跳蘇穎哪有這膽子?陳得福茫然道:那他為何跳樓?可是喝醉酒了麼?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便又胡說八道起來。傅元影煩悶道:都別說了總之你師兄受了傷暫且不會回來這段時日里你得替他看好這個包袱。陳得福聽他吩咐得鄭重自也不敢胡鬧了忙道:師叔這這裡頭到底放了什麼啊?傅元影道:三達劍譜。
陳得福皺眉道:三達劍譜他喃喃忖忖突然大驚起跳:三達劍譜!
智仁勇三劍謂之三達此乃華山一脈武學之所繫干係重大之至。傅元影斜了娟兒一眼輕輕作咳娟兒再笨十倍也曉得要閉嘴了顫聲道:我我不會說出去的。若違誓言教我下輩子投胎變小狗還待瞎扯陳得福卻已跪了下來慌道:師叔三達劍是本門絕學弟子武功低微看不住東西您您去找毒腳仙他們吧
傅元影搖頭道:不行。這本劍譜除開穎一人就只能由你保管。陳得福愕然道:為什麼?娟兒也急急來問:是啊為什麼啊?傅元影道:這是你師父的吩咐。
聽得這是寧不凡的意思娟兒自是吃了一驚陳得福也是滿面訝異心念微轉間不由恍然大悟:對啊這劍譜不交給我保管卻要交給誰呢?
三達劍譜博大精深自現世以來從不禁門人私下習練孰料數百年以降弟子瘋得瘋、傻得傻都為此物所害。長老們於是定下一個規矩弟子若非天資過人絕不許私練三達。只是滿山弟子人人自負誰肯自認是個笨蛋?蘇穎如此呂家三兄弟如此杜得秈、施得興亦復如此全山上下只有一個認命傻瓜那便是陳得福。也難怪傅師叔要把劍譜交給他看管了否則若是落到其它人手中難保不私下偷練。
華山是武林第一怪門派門中怪事自也一籮筐眼看娟兒還在那兒亂猜陳得福便也不多說了徑道:師叔放心得福一定好好收著包袱絕不讓人翻看。傅元影甚是欣慰又道:娟掌門念在同道之誼此事也請你多多擔待了。娟兒忙道:放心我我很討厭練劍的不會劫奪你們的寶物。
天下最不怕外人劫奪的秘笈便是三達劍譜傅元影笑了笑便又囑咐道:記得此事千萬別漏口風若讓同門知道人人都要找你麻煩。陳得福慌不迭地點頭道:我曉得。我誰也不說連小黑犬也得保密。娟兒忙道:放心我我也不會和赤兔馬說。
娟兒性情嬌憨純良又是瓊芳的知交好友傅元影自也深知否則豈會讓她與聞本門機密?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師侄的肩頭示意激勵隨即轉身離開。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陳得福手捧包袱心裡滿是擔憂就怕會生什麼怪事他提起鐵掃帚左右警戒一陣卻見四下無人空屋寂寂卻是怕什麼呢?正放心間娟兒便又湊了過來低聲道:陳得福小黑犬呢?還沒死吧?
陳得福忙道:它吃到了一顆大藥丸好像病自己好了便溜出門去了。娟兒喔了一聲道:那可放心了。左顧右盼一陣低聲又道:陳得福你這包袱挺沈的讓我替你拿著吧。
陳得福不疑有它便將包袱送了過去娟兒接了來便自行解開綁縛喃喃地道:三達劍好大的名頭我早就想翻一翻了
陳得福大吃一驚趕忙奪回了包袱大聲道:你幹什麼?
娟兒拂然道:你小氣什麼不過翻翻劍譜又不會少你一塊肉。陳得福生氣道:不行!你這女人好壞的心眼!快還我!欲待阻攔卻是哎呀一聲已讓人一把推倒了。娟兒喜孜孜地蹲在地下正要取出經書掃把福卻又爬了過來一把按上包袱顫聲道:等等娟姑娘我我這是為你好你資質太差看了會走火入魔到時成了傻子那可怎麼辦?
娟兒暴怒道:什麼?你說我資質差?好!就衝著你這句話老孃看定了!正要解開包袱忽聽陳得福駭然震驚:娟姑娘!快看你的背後有個怪影子!娟兒大驚起跳:什麼?
正恐懼回望間陳得福卻奪過了包袱低頭衝出屋外娟兒這才曉得被騙了大吼道:陳得福!你連本姑娘也敢詐騙不想活了麼?高聲嚷嚷翻上了赤兔馬四下搜尋追捕。
陳得福躲在草叢裡眼看娟兒暴跳如雷卻是越走越遠心下暗想:這女人是個白痴比我還笨。鬆了口氣又想:對了小黑狗究竟怎麼了趕緊去看看吧。
適才偷聽大人們說話方知華山藏有一顆大金丹說不定真給小黑犬吃了若是如此這狗豈不成了哮天神犬?
陳得福心頭怦怦一跳都說母憑子貴倘使小黑犬成了一條仙犬自己定也能身價百倍從此一人一犬、行俠仗義豈不便是一個神犬少俠?到時朝廷聘自己為捕頭加官晉爵買樓買地說不定還能娶個漂亮姑娘為妻。人生一切全有了指望。他越想越歡喜忙溜去了後廚摸走了一塊滷豬肝一會兒若是遇上愛犬也好有個賄賂。
來到了竹林只見鐵籠裡一片空蕩蕩美麗白犬離籠外出獅群也還沒回家。陳得福怕獅子現身吃人自是膽戰心驚忙提著鐵掃帚蹲到了草叢裡顫聲呼喊:小黑犬你在哪兒啊?快出來啊?喊了幾聲不聞應答只能慢慢爬將過去誘以美食:小黑犬看這是滷豬肝好吃得咬舌頭不信我吃給你瞧。正嗯嗯嘗味間突聽一聲溫柔輕喚:得福。
陳得福大吃一驚:小黑犬會說話了?轉頭急看只見眼前多了一雙繡花鞋足踝纖細抬眼向上見到了碧綠衣裙再望上看則是豐臀蜂腰、飽滿胸脯。
陳得福心下狂喜道:小黑犬!看這大金丹如此威力竟讓小黑犬變成了仙女他又驚又喜正要撲上前去突見那女子似笑非笑地打量自己不覺倒抽一口冷氣顫聲道:師伯母
面前站著一個女人笑顰如花正是呂得禮的老孃謝嫣嫣到了。陳得福不知她有何圖謀自是雙手緊抱包袱畏畏尾謝嫣嫣卻笑吟吟地道:得福你怎麼一個人躲在草叢裡?怪里怪氣的?陳得福低聲道:我我要找小黑犬
小黑犬謝嫣嫣沈吟不解突然雙手一拍笑道:啊就是你從紅螺山帶回的那隻小野狗啊。我方才見到它了。它同兩隻獒犬追著玩兒興高采烈的。陳得福驚道:打起來了麼?師伯母它們它們在哪兒?
謝嫣嫣微笑道:別急讓伯母帶你去找它吧。伸出玉手攜住了陳得福神情親暱。
陳得福嚇了一跳道:師師伯母你你這是正迷惑間忽見謝嫣嫣俯身彎腰蹙眉道:得福你的褲子怎麼破了?一會兒師伯母替你補一補吧。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可這慈母卻認錯人了陳得福臉上更紅忙道:不不用了謝嫣嫣走近幾步溫柔道:師伯母面前客氣什麼?來到我房裡來把褲子脫了師伯母替你補補。陳得福生到了二十來歲還沒在女人面前脫過褲子心念於此臉色漲紫顫聲道:真的不了我我還有事
謝嫣嫣失望道:你你還有事?陳得福忙道:是是啊我還沒吃早飯
聽得此言謝嫣嫣玉指豎起俏眼笑道:我就曉得你沒吃飯。來伯母熬了一鍋廣南魚粥咱倆一塊兒吃吧。陳得福越錯愕了看這謝嫣嫣最是溺愛兒子三兄弟平日吃剩的飯菜寧可倒到陰溝裡也決不讓別人家的孩子沾上一口誰知她今日一反常態竟把自己當人看了?
正茫然間忽覺一股迷人香氣飄近鼻端只見謝嫣嫣雙眼直瞅著自己竟是滿面母愛。陳得福臉紅過耳低聲道:師伯母你你為何待我這麼好?
傻孩子謝嫣嫣輕啟朱唇柔聲道:咱倆天生投緣啊
投緣?陳得福失聲呆呼謝嫣嫣憐聲道:是啊師伯母好想收你當乾兒子日日夜夜都想疼你愛你、憐你寵你陳得福哭出了聲大喊道:乾孃!正想依偎懷中惹其愛憐忽覺懷中包袱微微一動似給人拿住了。
陳得福咦了一聲:師伯母你你這是做什麼?謝嫣嫣柔聲道:心肝寶貝兒乾孃怕你累著啦看這包袱好沈來乾孃替你拿著
陳得福忙向後退開一步害怕道:不不用了謝嫣嫣憐聲道:乖孩子別怕羞快來她越靠越近陡然玉手暴長直朝包袱奪來。陳得福早已有備拔腿便跑謝嫣嫣亮出了判官筆厲聲暴吼:誰敢阻撓我兒子練成三達!誰就得死!陳得福!你納命來吧!
殺人啦!新年新氣象元宵方過陳得福便已身陷絕境了他狂奔慘叫一路奔向主宅眼看不遠處有座精舍房門虛掩一時無暇多想便藏身進去盼能躲過追兵。
來到房中但見室內光亮精潔清靜高雅打掃如同寶鏡一般。陳得福心下一醒才知自己無意間闖入了國丈的蓮荷精舍此地收藏無數古董字畫價值連城平日都上著鎖今朝怎麼忽爾開門了?
正起疑間忽聽腳步細細兩名老嬤嬤哼著歌兒一個手拿雞毛潭子一個手提水桶從門外走了進來。陳得福嚇了一跳眼看一隻花瓶立地巨廣足有八尺忙藏身在後掩住身形。
兩位老嬤嬤頗為勤奮來到了屋內各自擦洗打掃那謝嫣嫣手持判官筆自在門口瞪眼張望卻也不敢貿然闖進。
良久良久老嬤嬤掃好了地鎖了門終於離去了。陳得福也鬆了口氣起身四顧只見滿屋都是古董當是國丈費心蒐羅而來。他滿懷敬畏正小心觀看間忽見一件衣裙高展牆上裁剪古樸青靛如玉豈不就是師叔伯口中的採蓮翠裙?陳得福啊了一聲急急走近來看鼻端聞到一抹千年芳香隱隱帶了幾分酒香不覺神思迷惘:這這就是西施的體香麼?
李白詩云:鏡湖三百里菡萏荷花據說寫的便是這件採蓮裙還說當年西施刺殺吳王夫差穿的也是這件綠裙其後與范蠡退隱來到太湖採蓮穿得還是這件碧裙無怪國丈醉心賞玩八成常在屋裡聞香。正想學著嗅上一嗅忽聽房門喀喀幾聲竟給人撬開了。
陳得福心下惴惴就怕是謝嫣嫣入室搜捕便又躲到了大花瓶後頭。還待多做防備卻見一名小孩兒搖搖擺擺地走了進來帶來了一股酒臭竟是謝嫣嫣的小兒子呂得廉!
陳得福驚奇不已不知這小鬼為何現身此間莫非也是為三達劍譜而來?正起疑間只見這小孩打了個哈欠反手掩上房門突然掩住了嘴急急轉身過去嘔吐起來。
呂得廉好似宿醉未醒吐了半晌總算直起身來他擦了擦嘴喘息道:下回不喝酒了好難受啊。房中滿是珍奇古董呂得廉卻嘔得滿地穢物酒氣熏天一會兒若讓人覺了不免鬧出大事這孩子卻是不慌不亂嘆道:又要擦地了。便從牆上扯落了綠裙子先朝嘴上擦了擦其後扔到地下一腳踩住朝地板去抹將穢物清理乾淨。
陳得福看得全身抖這才明白西施裙的香味自何而來。正感駭然呂得廉又吐了這回抱住了周公鼎盡數吐在裡頭。
吐了幾回呂得廉總算舒坦了他挖了挖喉嚨驚喜道:內力好像更深了。說著說便從牆上取落一隻釣杆笑道:好久沒釣魚了。這隻釣杆非同小可陳得福自也聽師叔提過傳說當年姜太公與文王相會之時便是手持這尾釣杆也才有了後來的武王伐紂、三界封神等等事情。只不知呂得廉人在屋中卻想釣些什麼?
正納悶間卻見釣杆一拋魚鉤竟朝藏身處飛來陳得福心下一驚沒想自己已給覺了正要伏身閃避卻見釣鉤墜入花瓶聽得呂得廉哈哈一笑提手一拉居然釣出了一隻包袱!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陳得福大感驚奇自沒料到花瓶里居然還藏了東西卻見呂得廉蹲身下來開啟了包袱裡頭赫然是有木老虎、泥人兵、金海陵縱慾身亡上下兩冊諸般寶物無一不備。陳得福咦了一聲暗道:珍藏不少啊。
珍藏秘本現身陳得福內心怦怦直跳自是有些豔羨呂得廉卻又從褲袋裡掏出一迭紅紙袋其上書寫名字有葉得開、馮得誥、施得興其中一隻更有陳得福三字。陳得福不覺駭然失色:這這不是我的紅包麼?
過年前師叔伯下了紅包有的出手大方一給就是一兩銀有的寒酸緊蹙只能賞個一吊錢眾兄弟巴望一整年好容易攢了點零頭慢慢花豈料竟落入呂得廉的魔掌之中?
陳得福暗暗忿恨:好小子平日吃我喝我現下還拿我一會兒揍死你。
呂得廉不知有人窺伺在旁兀自拍手笑道:東西越來越多了。從紅包裡倒出了幾十枚銅錢自贊自誇:看我多能掙難怪娘疼我。
呂得廉人如其名為人甚是廉潔勤儉平日仗著年紀幼小出門吃喝玩樂從不付錢多賴師兄支應孰料白吃白喝尚嫌不足索性將師兄們的棺材本充公了?
看呂得廉一臉快活不知窩藏了多少珍寶只將銅板一隻只排列整齊細細點了點正要盡數收入包袱陳得福委實忍無可忍頓時現身出來大喝一聲:小偷!
呂得廉嚇了一跳萬沒料到花瓶後頭躲得有人他受驚坐倒呆了半晌隨即左顧右盼訝異道:小偷?誰啊?陳得福怒道:還問誰?你就是小偷!呂得廉困惑道:什麼?我是小偷?你說話好怪哪。陳得福指著地下的包袱怒道:看!這是什麼?
呂得廉低頭瞧了半晌疑惑道:這是包袱啊有啥奇怪的麼?陳得福提起鐵掃帚當作驚堂木狠狠朝地一拍厲聲道:這叫做贓物!你這個小偷如今人贓俱獲還想狡賴麼?走!和我去見趙五師祖!看他怎麼打你!
華山方今第一長老便是趙老五他執掌門規極嚴只要抓到了小偷哪管來人是誰的兒子總之先抽五十鞭再說。呂得廉聽了脅迫卻是毫無懼色只是皺眉道:你好怪啊我方才從花瓶裡找到這些東西還想是打哪兒來的你怎能說是我偷的呢?
陳得福怒道:胡說!這東西明明是你藏入花瓶的不然你好端端地來精舍幹啥?
這話問到了要緊處呂得廉不覺咦了一聲道:有道理啊陳得福你來精舍做啥?陳得福為之一怔喃喃地道:我我是來來呂得廉雙手一拍醒悟道:我知道了!陳得福這些東西都是你偷的對麼?陳得福大驚道:不是!不是!
呂得廉起疑道:可你為何揹著一個包袱?你自己看看這兩隻包袱可不是一個樣?
說來也巧兩個包袱都是油布包裹上頭也都綁了個結宛如親兄弟一般。
陳得福大驚大慌滿頭冷汗間竟為之詞窮了。呂得廉淡淡地道:小偷總算讓我抓到啦。拉住陳得福的衣袖喝道:走!跟我去見五師祖聽他落!想起趙老五的鞭子陳得福哭道:不要!不要抓我!我是冤枉的!呂得廉喝道:無恥之尤!還敢拒捕!
二人拉拉扯扯也是呂得廉宿醉未醒腳下一晃撞到了大花瓶聽得當琅一響已然砸了個稀爛。
二人張大了嘴陳得福寒聲道:看看你呂得廉哭道:都是你!
這玉瓶來歷甚奇詩云:九秋風露越窯開奪得千峰翠色來乃是大唐越窯秘色瓷號稱英國公鎮府三寶之現下卻成了爛泥一堆國丈若是見到了豈不氣得一命歸西?
二人對泣半晌都知大禍臨頭了。呂得廉拭淚道:掃把福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了國丈會怎麼處置咱倆?陳得福垂淚道:千刀萬剮凌遲處死。呂得廉哭道:知道就好!你快立個誓絕不能告訴別人這件事你若說了便要天打雷劈、萬箭穿心而死!陳得福啜泣道:為何是我先誓?不是你先?呂得廉大哭道:你年紀大當然你先。
二人爭執不休都要對方先行賭咒突然大門開啟走入了一人正是呂得義來了!
二哥!呂得廉看到了救星立時撲上前去哭道:陳得福偷東西又打破了花瓶方才還威脅著我說要殺我們全家滅口哪!陳得福震驚不已大哭道:你胡說!
看這呂得義雖只十四歲身材卻比弟弟高了不少平日個性陰沈武功更是深不可測此刻若要袒護親弟弟陳得福哪還有活路?他百口莫辯正悲憤抽噎間只見呂得義瞄了瞄弟弟又朝自己看了一眼道:三弟你不要血口噴人我已經知道前因後果了。
陳得福大哭道:恩公啊!呂得廉則是痛哭流涕:二哥!你都不幫我!
呂得義果然知義這會兒便來大義滅親了。陳得福正要叩謝恩德卻聽他淡淡地道:掃把福先別高興得太早方才打破花瓶你也得記上一份功勞。我一會兒表上功去你也知道自己下場如何?陳得福魂飛魄散掩面哭道:不要啊!
呂得義淡淡地道:要我隱瞞此事其實也不難只要你倆答應一件事我可以替你們遮掩。二人並肩跪地哭求道:恩公你要咱們答應什麼?呂得義道:我要你倆誓賭咒終身效忠於我若有違誓言你倆會天打雷劈化為爛泥而死。陳得福聽這誓言如此兇毒自是害怕猶豫呂得廉卻已大哭道:我誓!我誓!小人一定終身效忠於您若違誓言!陳得福必然萬箭穿心而死!陳得福又驚又氣趕忙喊道:我也立誓!小人要是有一丁點違背您的聖旨!呂得廉全家必然滿門抄斬死得慘不堪言!
二人胡喊亂嚷呂得義卻也沒留神只頷傲然:我有兩個奴隸了。當即道:得廉二哥缺錢用把你的收藏都拿來。呂得廉哭泣不依想他一生辛苦方有這點兒積蓄若就這麼交出日後哪還有一點生趣?呂得義森然道:不肯是吧?推開了門作勢欲喊:來人啊有人打破了呂得廉大驚道:等等等等我聽話就是了!
包袱送來總計四十兩銀此外奇妙書刊、童玩彈珠要什麼、有什麼。呂得義頗見滿意又道:陳得福把你背上的包袱拿下來讓我瞧瞧裡頭有什麼。陳得福大驚道:不行!這是傅師叔託給我的東西!你萬萬看不得。
看不得?呂得義斜目冷笑:我上天下地無所不看。爹孃上床、丫嬛沐浴哪樣沒瞧過?快把包袱拿過來否則要你好看。陳得福哭求道:不行、真的不行。
呂得義獰笑道:不行是吧?好那我便讓天下人知道是誰打破了瓊國丈的花瓶。
轉身過去正要朝門外暴喊陳得福已是大哭道:不要、不要饒命啊。
呂得義哈哈大笑:想和我鬥!就是和天鬥!快把包袱交出來!
陳得福自知無幸只能含淚取下包袱慢慢解開綁縛呂氏兄弟定睛一看面前竟是一本經書卻是大名鼎鼎的三達劍譜!
呂得義顫聲道:三達劍!我我等了好幾年總算落到我手中了!呂得廉也是喘息道:有了這個我啥都甭怕了兄弟倆垂涎欲滴正要劫奪劍譜陳得福急忙阻攔:不行、不可以!三人各出一手扯住經書呂得義怒道:陳得福!你不聽話了?不怕我對付你麼?
陳得福咬牙道:橫豎是死今日跟你拼了!呂得廉喊道:拼啊!手上力將經書扯了過去呂得義怒氣勃雙手來奪陳得福職責在身更不敢放猛聽嗤地一聲人人仰天摔倒各自抓住了一塊破書皮。
三達劍譜一分為三一頁又一頁劍法隨風飛舞緩緩落到了地下。呂得義張大了嘴呂得廉一顆心也停下了陳得福則是抱住了劍譜大哭道:吾死也!
傅元影萬般囑託要自己小心看管經書誰知一個時辰不到祖傳劍譜便硬生生毀去了。呂氏兄弟自知闖禍了二人對望一眼頓時一聲喊:快逃啊!
呂家兄弟慌忙逃命跑得無影無蹤陳得福失魂落魄地站著想哭也哭不出想叫也沒氣力若要找傅師叔告狀他兄弟倆牙尖嘴利連手瞞天過海自己哪能鬥得過?正想撞牆自盡突然心念一動:對了可以去買膠水啊!
天下最易破損的不是這些武林秘笈而是金海陵縱慾身亡這些春宮秘本四下傳閱一本本破損不堪陳得福自也時常黏合修補算得上熟門熟路。他瞄了瞄花瓶瞧了瞧經書自知一會兒找來漿糊膠水說不定能將之黏合修補屆時神不知、鬼不覺誰又曉得自己幹了什麼好事?
他越想越是道理忙關緊房門提起鐵掃帚先將花瓶碎屑掃到周公鼎底下以免為人所覺其後四下撿拾破散經書就怕漏了一點半點。
過去陳得福也曾偷看過三達劍譜自知內頁共計九十九前頭九十八頁盡是智劍心法最後一頁則繪了顆大鴨蛋稱作化圓為方。他四下撿拾一一比對將書頁從頭至尾點了點一五一十來算計到了九十九頁終於鬆了口氣。
僥天之倖劍譜並未遺漏內頁大致完好只是線裝處鬆脫了料來不難修補。他翻點書頁正要將經書收入包袱裡忽見腳下還散落些零星紙條東一堆、西一簇不知是什麼東西。
怪事生出了三達劍譜明明只有九十九頁現下頁數點齊了怎還有殘餘紙頭?
莫非書頁有何破損不成?他驚疑不定忙俯身拾起其中一張碎紙頭卻見紙上筆畫凌亂似水瀑、似怒濤湍流橫飛彷佛便是潑墨山水。
陳得福咦了一聲只覺這筆墨似曾相識彷佛在哪兒見過茫茫然間伸手去摸褲袋慢慢找出了一張字條不覺震驚道:好像啊!
這字條也如小黑犬一般同是紅螺寺裡撿回來的那時他在一處樹林裡閒逛湊巧撞見穎師兄當時看他低頭拭淚隨手扔掉了這張字條好奇之下便撿了起來留作紀念本以為沒什麼用處孰料兩相比對下竟似與這堆紙屑有些干係?
陳得福茫然呆立也是猜想不透紙屑的來歷只能提起鐵掃帚先將地下紙屑掃成一堆一一撿入包袱小心收了起來。至於一會兒要用漿糊還是松膠來黏那也管不到這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