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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兵臨城下 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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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倩兮喝道:「還在這兒嘀嘀咕咕?走!姨娘給你撐腰!咱們現下就找楊肅觀說去!他要嘛和於家人一刀兩斷要嘛給咱們一張休書憑我家倩兮的花容月貌還怕沒人要嗎?」聽得姨娘大喊大嚷竟然提議火焚楊家小紅怕了起來:「姨娘你別說了小姐不高興了。」二姨娘尖聲道:「高興?等於家那幾只母豬爬進門你家小姐還有幾天高興日子?那幾只爛婊子要不順楊紹奇這根竿子望上爬再不便打楊肅觀的主意!告訴你趁老孃還沒死儘早閹了這對豬兄狗弟看他倆能討幾房小妾!」說著作勢欲衝打算找柄尖刀來用。顧倩兮拉住了她輕聲道:「姨娘夠了別再鬧了。」二姨娘大聲道:「誰鬧了?早知這姓楊的這般勢利眼當年姨娘早該讓你跟著盧雲那窮酸走!至不濟還免受這等閒氣!」聽得「盧雲」二字瓊芳險些驚撥出聲小紅則是嘖了一聲跺腳道:「姨娘!」場面靜了下來。二姨娘自知失言只得別開頭去不敢再說了。顧倩兮自顧自地進屋坐下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久久無言。二姨娘與小紅對望一眼卻也沒話可說了。自盧雲離開家門那天算起十年光陰就這樣過去了他再也沒有回來。現今說這些徒惹顧倩兮傷心又能如何?時近正午天色卻慢慢陰暗了八成又要下雪了。二姨娘不知該說什麼只能為顧倩兮斟了一杯熱茶讓她暖暖身子。小紅則是緊挨著小姐坐下怯怯握著她的手。瓊芳一旁看著心裡也不禁代她們難過。總說「十年風水輪流轉」那年景泰覆滅正統重登三寶她瓊家從此躍居極品不可一世可憐顧家卻慘遭池魚之殃。老爺夫人都死了偌大家業也隨之散盡只剩下眼前這三個女人從尚書府一路墜到了豆漿鋪仍在苦苦守著對方。瓊芳是個心軟的人她深深吸了口氣正想將盧雲的行蹤透露出來卻聽小紅低聲道:「小姐你……你快別難過了我和你說……昨日傍晚豆漿鋪裡來了個客人……」話還在口卻聽二姨娘咳了一聲道:「小紅。」這話已是第二回提起可每回都讓二姨娘截斷。瓊芳微微一凜眼見二姨娘朝小紅頻使眼色似有什麼事瞞住了顧倩兮。瓊芳眼珠微轉霎時恍然大悟:「好啊!大水怪來喝過豆漿了!」瓊芳狀似豪邁其實為人頗有心機一看姨娘與小紅眉來眼去便已猜出了一個梗概不消說二姨娘早已見到盧雲了可她卻著意瞞住了這個訊息不說看來她壓根就不要讓顧倩兮知道。瓊芳猜得到二姨娘的心思。看這姨娘鬧歸鬧、吵歸吵卻是個世故的人自也明白覆水難收的

道理。顧倩兮既已嫁了便是楊家的人豈容誰來反反覆覆?若真把盧雲的行蹤透露出來又能如何?不過是讓她多掉幾滴淚罷了。難不成她還真能帶著阿秀與一個賣面小販浪跡天涯?婚姻不同於兒戲很多事是勉強不來的。盧雲一生不得志以狀元之尊淪為一個賣面小販連養活自己都難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便得自己一個人孤獨走完。看二姨娘這幅神氣她不會允許盧雲再來拖累誰。

良久良久誰都沒說話最後還是顧倩兮自行起身說道:「姨娘我先走了。你們若找到了阿秀便留他在店裡我晚間自會來瞧他。」二姨娘忙道:「你別動了先在店裡歇著姨娘替你去找人吧。」顧倩兮沒有作聲提起阿秀的小包袱默默走了。二姨娘看在眼裡又是心疼、又是內疚忙一把拉住了瓊芳附耳道:「好姑娘快替我陪著她姨娘來日重重有賞。」瓊芳笑了起來想她富豪世家還缺什麼賞賜?儼然便道:「好吧姨娘得賞我兩籠包子一碗豆漿。」二姨娘笑著催促了:「快去唄多少籠包子都成。」瓊芳追上了顧倩兮還未說話卻聽背後「阿秀」、「阿秀」之聲大起她趕忙回頭去看卻見二姨娘手提掃帚竟在馬路上奔走找人了只聽她左一聲心肝在何處、右一句寶貝快出來呼聲不絕於耳鬧得滿街雞飛狗跳。瓊芳暗暗笑:「似她這般尋法阿秀便在左近也要亡命天涯了。」她看了半晌忙又趕上了顧倩兮道:「顧姊姊你現下要去哪兒?」顧倩兮並未回話只到街邊僱車招了好久卻不見車來瓊芳曉得她心事重重便也不多問只陪著她望長安大街走約莫行過一個街口一輛馬車姍姍來遲車伕低聲問道:「坐車麼?」這車子四輪前挽有頂有門乃是時興的二馬合掛車兩輛白馬拖著望來很是乾淨再看車伕頭頂大氈披掛整齊大不同於路上所見的髒人爛車最合姑娘的心意。眼看顧倩兮開門上車瓊芳便也搶了進來還未說話便聽顧倩兮吩咐車伕:「去紅螺寺。」瓊芳微微一凜:「紅螺寺?你要去燒香麼?」顧倩兮輕聲道:「我要去見阿秀的生母。」瓊芳大吃一驚正要追問待見顧倩兮默默無言的神氣不覺心下一凜便也閉上了嘴。又下雪了將近中午時分太陽卻不見了街上凍得像是半夜。卻見街角縮了一名幼童手拉棉襖颼颼抖自是阿秀在這兒受苦了。適才一個激憤從家門口狂奔而出連跑了三里路如今阿秀又累又渴再也走不動了只能蹲在街邊獨自掉著眼淚。再過一個時辰便是正午學

堂也開課在即阿秀卻不必上學了這聽來像是一件好事可阿秀卻沒地方去了。他沒了爹沒了娘所以也沒了家自今往後肚子若是餓了只能自己找東西吃晚上睡覺冷了只能乖乖為自己蓋被。這一走之下再也見不到叔叔、奶奶、管家伯伯……天地裡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活著。嗚嗚嗚……阿秀望著地下終於抱頭痛哭起來。平日雖說少哭可一旦離開了孃親淚水便像決了堤一不可收拾。正哭間忽然背後也響起嗚嗚怪聲阿秀咦了一聲正驚疑間背後已撲來一人緊緊抱住自己大哭道:「阿秀!」阿秀嚇了一跳只聽來人嗓音嬌嫩語音嗚噎連忙擦拭淚水撇眼去望面前一名小小姑娘卻是華妹到了。聽她痛哭道:「阿秀!我總算找到你了……人家昨晚等你等到天亮都沒見你回來害華妹擔心了一整夜……嗚嗚……嗚嗚……」阿秀昨夜被鬼抓走想已轟動江湖人盡皆知。看華妹眼眶浮腫容情憔悴好似真是一夜未睡。她哭了幾聲聽不到阿秀說話抬頭一看驚見秀哥也是兩眼紅還掛著兩條鼻涕不覺驚道:「阿秀你……你怎麼了?被鬼附身了了麼?」阿秀領導眾童乃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何曾哭喪了臉?他見華妹滿面駭然忙拿出了大哥的模樣先吸起了鼻涕吐痰道:「誰哭了我正笑著哪昨晚打鬼打得痛快!哈哈!哈哈!」乾笑幾聲想到了孃親卻忍不住心下一酸再次紅了眼眶。華妹駭然道:「秀哥你眼睛真的紅了到底怎麼啦?」阿秀忍淚道:「我……我……」正要道出實情忽然纖纖玉手伸來攜住自己的手掌。

阿秀咦了一聲只見這手腕好生雪白纖細配上蔥綠晶瑩的玉鐲好看的不得了捏來滑滑的甚是柔嫩比芳姨的手還好摸幾分不知不覺間阿秀心頭怦怦跳了起來抬頭呆望卻又矍然一驚顫聲道:「伍……伍伯母……」豔婷來了她一如過往身穿黑貂皮襖看她五指勾在纖腰上側眼打量阿秀似笑非笑明眸皓齒透出了一身的國色天香。阿秀平日雖總愛譏笑伍伯母說她惺惺作態可此刻握著她的玉手又聞到她身上的香氣竟是六神無主、五內俱焚直想捱到她懷裡讓她細細愛憐一番。豔婷又高又漂亮美得不象話男人不分大小全都愛著她。不過她今兒卻好愛阿秀只見她彎腰蹲下含笑道:「小阿秀你娘呢?」伍伯母彎下腰來衣襟微敞一張笑臉又美又柔阿秀雙眼突出元神似已出竅。華妹踢了他一腳罵道:「我媽媽問你話!」阿秀醒覺過

來忙道:「我娘……我娘在家裡。」伍伯母秀眉略蹙:「怎麼?學堂開課她不送你來麼?」眼看伍伯母腰彎得更低了阿秀三魂六魄又離了體嗚嗚啊啊什麼都不知道了。華妹只得再踢一腳罵道:「阿秀!你娘沒陪你來上學麼?」「上學?」阿秀呆了半晌左右張望這才覺自己站在學堂對過相隔不過一條街。霎時間元神回體飛身直跳了起來看自己當真是神智不清哪兒不好竄居然跑到這兒來了?忙拉住了華妹顫聲道:「這……不是要打仗了嗎?怎地學堂還開門啊?」

華妹低聲埋怨:「還說呢一早就有人說西郊演軍城裡好亂害我也以為今兒不上學……哪曉得我爹叫人傳話回來說什麼『松寒知勁節、清操厲冰雪』時局越亂咱們伍家越要處變不驚為百姓們做榜樣他怕孟夫子進不了城還特意派兵馬接他進來就怕咱們上不了學……」餓鬼圍京卻攔不住孟夫子的教學赤忱這便殺入城來了。眼看地獄便在對街阿秀忽有尿意忙道:「你們等等我去解個手一會兒便來……」胡亂交代幾句正要逃之夭夭忽見面前移來一雙繡花鞋圖樣可愛隨即一名俏丫嬛俯身含笑而來:「哪裡走?」生死一瞬間阿秀自也沒心思來看美女了一看妖女攔路轉身便跑忽然道上裙裳旋動轉來一個妙齡少女歡容道:「抓到啦。」阿秀大叫一聲掉頭狂奔而去卻見一人把玩匕把俏臉一轉霎時秀飛揚現出一張白裡透紅的臉蛋傲然道:「師父有令你乖乖留下吧。」阿秀被捕了海棠、明梅、翠杉傳說中的「九華三姝」一齊現身一個賽過一個果然便將他逮獲了。再看不遠處還有輛馬車駕座上坐了個「嬤嬤」四十上下風韻殘存卻是昨晚見過的「啾啾」想來再加一個娟兒九華山便要全員到齊了。阿秀哭喪著臉沒想女兒上學堂伍伯母不但親自押送尚且精銳盡出自己卻能望哪逃?眼看阿秀被拖了回來豔婷便又婀婀娜娜而來含笑道:「小阿秀別急著走我這兒有個差事給你想不想要啊?」阿秀見到她的豔麗五官竟又神智不清起來喜道:「要……要……」豔婷微微一笑靠到孩童的耳邊說起了悄悄話:「見到你孃的時候替我說一聲就說伍伯母今晚有事找她請她祈雨法會過後到宜興居里找我咱倆不見不散。」宜興居是個茶樓專賣宵夜廣受京城婦女喜愛。聽聞此言阿秀笑臉慢慢僵住了只垂下頭去低聲道:「好只要我還見得到她便會和她說的。」

阿秀語氣有異豔婷卻沒留意只

含笑道:「乖孩子好好替我辦事伍伯母一定重重有賞。」說著轉過身去擋住了女兒的視線塞給阿秀一隻金元寶想來是定銀了。阿秀吃了一驚想他出門得急什麼都沒帶如今卻多了一枚金元寶沈得握不住真是飛來橫財了。正要磕頭致謝豔婷卻又貼到了耳邊細聲道:「記得別讓你爹知道這事。」阿秀看著元寶慌不迭地答應了豔婷似還想說些什麼那「啾啾」卻已行了過來附耳道:「夫人鞏志來了。」阿秀咦了一聲回去望這才見到對街羅列大隊兵馬竟是伍伯伯的鐵甲兵隊前一面旗幟叫做「北平」帶隊之人卻是清早見過的大參軍「正統軍」鞏志。只見他親自步行過來拱手道:「夫人大都督行將面聖請您及早動身。」豔婷淡淡地道:「怎麼?城門已經讓人攻破了?」鞏志咳道:「沒有。」豔婷嗓音提了起來:「那你急什麼?非得選這時候煩我?我還沒和我女兒說話哪。」豔婷陣仗向來不小這會兒斥罵起鞏大參謀更顯出氣派了。看她驅走了鞏志便又拉1來女兒含笑道:「娘一會兒先上紅螺寺去了你下課後記得跟著海棠姐她會帶你去祈雨法會的。」「娘!」華妹掩面叫苦:「怎麼又要祈雨啊?人家不要去。」豔婷板起臉來責備:「乖乖聽話你要是不去爹會不高興的。」華妹扁嘴不依拼命搖頭跺腳豔婷便又心疼了安撫道:「小花花最乖了。打小就懂事來讓娘香一個。」看那華妹很是賴娘聽娘稱讚自己了便又小臉含笑正要依偎懷中忽見阿秀偷瞄著自己不覺臉上大紅忙道:「娘我……我這就去上學了你快走吧。」豔婷道:「讓娘送你進去吧。好容易來了總該和孟夫子打聲招呼。」華妹小臉驚白顫聲道:「娘……鞏叔叔還在等著您趕緊走吧我和阿秀自己去行了。」豔婷指抵女兒的額頭嘆道:「你啊你真不知像誰成日盡是幫外人著想。」在女兒面頰上香了一個道:「去吧。」天下孩童一般心事最怕父母造訪學堂華妹自也一般。看孃親與孟夫子碰面了若非請他加力狠打女兒再不便東拉西扯說些小孩的壞話總之絕無好事。好容易說得孃親走了忙拉住阿秀急急地道:「走吧。上學去囉。」阿秀鐵著一張臉看他兩手空空連書本子也沒帶這一去豈不如羊入虎口、焉有生還之理?偏生伍伯母還在那兒含笑偷看自己若要反身逃命難保不給抓個正著。當下吞了口唾沫只得硬著頭皮小心逼近了學堂。時候還早離正午還有個把時辰學堂門口卻已陰風慘慘只見孩童們排成兩列人人手捧習字簿本預備繳交察驗遠處則哭倒三五名孩童父母死命拖拉卻是死也不肯進去。華妹滿心憐憫:「可憐啊。這就是壞孩子的下稍。現下才知悔悟不嫌晚了麼?」

正嘆息間卻不知身旁的阿秀早已開溜了。他放低了身子躲到了廊柱後頭先避開伍伯母的耳目隨後四下打量周遭只見學堂前小童排列成行個個目光慘淡了無生趣自無人朝自己這方瞧望料來一會兒只消拔腿狂奔必能平安通過學堂門口屆時再竄入隔鄰的店鋪之中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後門脫身。阿秀暗暗冷笑:「傻子們坐著等死吧。一會兒餓鬼打進城來少爺我已在路上逍遙啦。」他策劃已畢便從廊柱後狂奔而出方才經過學堂門口猛見前方一名婦女手牽孩童正與一位老者說話。看那老頭須蒼白手握藤條眼中卻透出一股兇儒之氣不是孟夫子是誰?阿秀牙關顫抖也是怕被人抓個正著只能裝作路人模樣慢慢晃了過去只聽那婦人哽咽道:「夫子我家正堂病情沉重實在沒法上課只能先告假數日請您寬諒則個……」阿秀撇眼去看那名小童果然便是胡正堂。又聽孟夫子嘆道:「唉……天妒英才啊正堂既然有病急也急不來。還是先讓他將養數日待得康復之後再行補課不遲。」那婦人泣道:「多謝孟大人。」按著兒子的腦袋道:「正堂還不向夫子磕頭?」那孩童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嘶啞道:「鬼……好多好多鬼……好多好多鬼……」孩童逃課第一法便是稱病不出果然學堂開課第一日胡正堂便再次病了。也是阿秀天生頑皮便狠狠一肘擊出正中胡正堂的後背聽得哎呀一聲胡正堂大哭道:「誰打我!」那婦人驚道:「小寶貝你……你又會說話了?」胡正堂驚道:「沒有……我不會說話鬼……好多好多鬼……」阿秀心下暗笑便又藏回了廊柱後頭果然孟夫子起了疑心皺眉道:「正堂到底生了什麼病查出來了麼?」那胡夫人哭道:「還不是楊神秀害的。」阿秀本還等著陷害正堂豈料卻聽聞自己的大名一時小臉蒼白暗叫不妙。孟夫子沈吟道:「楊神秀?他又幹什麼了?」胡夫人垂淚道:「過年前我家正堂找他玩卻被他玩笑戲弄由高處推下摔壞了腦袋至今名醫會診藥石枉然成了個傻子……」「什麼?」孟夫子氣得吹鬍子瞪眼提起藤條恨恨踱步:「該死的東西真是造反了……」阿秀自知此地不能久留眼看孟夫子背對自己忙一溜煙奔了過去那孟夫子腳

步也快踱了幾步便已轉回了圈子阿秀駭然不已眼看兩人便要照面忙藏到胡正堂背後正蹲地抖間又是一人急急奔來喊道:「夫子、夫子我家少爺在這兒麼?」孟夫子斜目一看不覺愕然道:「蔡管家?」楊府管家現身找人阿秀更是頭皮麻身子趴得更低了。孟夫子沈聲道:「你要找楊神秀?他不在家裡麼?」管家焦急道:「不瞞夫子我家少爺離家出走了。」「什麼?」孟夫子瞪眼驚詫:「楊神秀逃家了?可是為了戲弄胡正堂一事?」管家苦嘆道:「那是陳年往事啦今早少爺和徐王世子打架險些把人打死這便跑得不見蹤影了。」「該死的東西……」孟夫子氣得藤條顫抖:「到底闖了多少禍?把他外公的臉都丟光了!」常言道:「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眼看孟夫子滿心自責提起藤條望自己掌心裡揮打出啪啪兇聲阿秀嚇得沒魂了那胡正堂卻是幸災樂禍哈欠道:「鬼……好多好多……」轉過了身正要回家睡覺突然雙眼圓睜驚道:「鬼!」眼前真站了一隻小鬼面色慘淡不正是小災星「阿秀」是誰?眼看阿秀欲哭無淚低頭垂手那胡夫人自是大驚而呼:「楊神秀?」管家大喜而笑:「小少爺!」遠處還奔來伍家小姑娘嬌喊道:「阿秀!阿秀!你別逃學啊!」眼看四面八方全是人一齊朝自己抓來阿秀啊呀一聲狂叫居然竄入學堂之中孟夫子厲聲道:「來人!快快拿下他!」阿秀平日仇家著實不少夫子登高一呼四下千許百諾不知多少隻手臂上前攔路天幸學堂窗兒並未掩實阿秀忙奮起畢生之力三步並做兩步砰地一聲跳窗而出著地一滾竄入了隔鄰店鋪。那老闆訝道:「小弟要買東西麼?」「買你娘!」阿秀頭也不回俯身直衝而出自後門處竄入了一條小巷。霎時邁步狂奔飛也似地逃命而去。都說「人急懸樑、狗急跳牆」阿秀恰似狗懸樑、人跳牆、青牛追白羊也不知奔了多久背後聲響稍歇終於雙腿一軟停步下來靠牆喘道:「累死吾也應該擺脫追兵啦……」正要舉袖拭汗突然肩上讓人拍了拍直嚇得他飛了起來正要號啕大哭卻聽背後那人訝道:「神秀少爺你……你還好麼?」來人嗓音陌生卻以「少爺」二字相稱阿秀微微一愣回頭去望但見一人雙眉倒八手上還拿了一隻鐵琵琶長得與烏鴉有幾分神似。阿秀吃了一驚正要急急退後忽又見那人通體黑衣連靴子也是黑皮頭不由心下一醒:「啊這是廢院裡的侍衛。」楊家侍衛分為內外兩院

駐守外院的衣裝體面打扮與隨扈相似內院卻全數身著黑衣據說是方便夜裡藏身之用阿秀自也曾在後巷裡見過幾個。他上下打量那人幾眼沈吟道:「你……你是誰?我好像沒見過你啊……」「奉上喻!」黑衣人雙膝並起朗聲暴喊:「屬下帥金藤!座次二十三!」阿秀嚇了一跳家裡黑衣人雖多卻沒見過這般做殭屍跳的喃喃便道:「你……你是來抓我回家的?」那「帥金藤」忙道:「不是、不是你爹只是要我跟著你沒要我帶你回家。」

一聽爹爹二字阿秀心下一酸凝淚於眶哽咽道:「他……他不要我了對麼?」帥金藤忙道:「沒這種事、沒這種事。你爹很愛你的。」阿秀哭道:「那他為何要趕我走?」帥金藤忙道:「少爺誤會了方才在廳裡趕你的那個不是你爹那人是替身。真的大掌櫃和我在一起他見你娘掉眼淚了自己便也跟著哭了直說對不起你娘便要我跟著你他自己去追你娘……」阿秀戟指哭罵:「騙人!騙人!我爹才不會哭你才是假冒的!走開!」帥金藤茫然道:「我沒騙你啊他……他還吩咐我幫他弄輛馬車也好載你娘回家那還有假麼?」

「走開!走開!」阿秀哪管他說三道四哭喊道:「你滾遠點!反正我永遠不要回家!」低下頭去拔腿便跑帥金藤便也急起直追喊道:「少爺別亂走啊。」阿秀淚流滿面念及方才父子決絕心裡更是賭氣死也不要回家。他一路奔過了街口正想舉袖拭淚身旁卻有人遞來一塊手帕怯怯地道:「少爺我買了梅湯來了你要喝麼?」阿秀抬頭一看卻又是那帥金藤來了。看這人好快的身手非但追上了人還來得及買碗梅湯為少爺解渴。阿秀哭罵道:「走開!你為何要跟著我?」帥金藤茫然道:「我……我奉命保護你啊。」阿秀大哭道:「誰要你保護?滾開!」轉身鑽入了小巷帥金藤便也邁步追來這回不敢太過逼近只如殭屍般尾隨在後。兩人一個在前、一個在後相距三尺一寸不多、一步不少每回阿秀停步帥金藤便停步稍稍開步來走這殭屍立時隨行彷佛湘西趕屍一般一動一跳可怕得緊。

阿秀實在氣憤不過便停步叫罵:「你再跟著我我便死給你看!」帥金藤訝道:「是嗎?」阿秀大吼一聲挺起腦袋便朝牆壁衝去卻見眼前人影一閃撞擊處軟綿綿地卻是撞上了帥金藤的肚皮阿秀呸了一聲眼見路邊有塊石頭便捧了起來狠狠朝自己的腦袋砸落。砰地大響石屑紛飛現出了一張殭屍怪臉卻還呵呵笑著。阿秀吃了一

驚看這帥金藤腦袋兒雖次一顆頭倒是堅硬逾鐵彷佛刀槍不入。阿秀惱火了大聲道:「你再纏著我少爺我便咬舌自殺!讓你拿我的屍身回去交差!」帥金藤哦了一聲道:「是嗎?」阿秀大吼一聲把舌頭一伸加力去咬突然嘴裡鹹苦多了一根手指奇臭難宣。阿秀大怒道:「你拉屎不洗手麼?這般臭?」說完了話兩排牙齒合緊加力去咬這殭屍卻裂嘴傻笑不痛也不癢。阿秀無可奈何把嘴一鬆這殭屍便又縮回了手阿秀哼了一聲便又伸出舌頭作勢來咬嘴裡卻又多了一根臭鹹手指竟是屢試不爽。這手指又硬又臭長滿老繭咬不斷、啃不疼阿秀暴怒道:「算你行!本少爺不呼吸了這總可以了吧?」說著閉目不動打算窒息而死。帥金藤果然慌了手腳駭然道:「少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阿秀眯開眼縫冷冷地道:「怕了吧?那你還敢不敢跟著我?」

帥金藤低聲道:「少爺卑職公務在身實在是身不由己您……您別這樣欺侮我……」這帥金藤是個老實性子生平奉公守法從不埋怨如今屢遭刁難雙手掩面間真已哭了起來。阿秀見他哭得淒涼倒也不想欺侮他了便道:「好吧看你這般可憐本少爺放你一條生路只要你肯乖乖聽我的我便讓你跟著我。」帥金藤大喜道:「行!行!小少爺不論要做什麼只管吩咐下來屬下上刀山……」還沒下油鍋便聽阿秀淡淡地道:「你有錢麼?」帥金藤茫然道:「當然有啊屬下的餉銀都存了下來藏在廢院旁的樹幹裡……」阿秀道:「別說白話把身上的拿出來。」帥金藤伸手入懷取出一錠亮晶晶的金元寶阿秀心下一喜便隨手取過了道:「謝啦。」正要轉身離開帥金藤卻已大驚攔路:「少爺!您說話不算話您答應讓我跟著您的。」阿秀哼道:「你聽錯了。」帥金藤求懇道:「少爺別生氣不如這樣我……我買糖葫蘆給你吃吧……」阿秀冷冷地道:「當我是三歲小孩麼?要吃自己吃吧。」帥金藤道:「那……那我買捏麵人給您玩兒很好玩的……」阿秀哈欠道:「真煩我兩歲就玩膩了。不如這樣乾脆你替我買本書吧買到之後我便乖乖隨你走。」帥金藤大喜道:「哈哈這可便宜我了小少爺要什麼書?趕緊吩咐吧。」

世間書籍便再罕見至多不過是秦漢古簡、再不便是宋本線書雖說少有卻也不是偷之不著正喜悅間忽又想起一事顫聲便道:「等等咱們……咱們先講好了有幾本書是偷不著的像是少林易筋經、華山三達劍、武當純陽

經……」正滔滔不絕間阿秀淡淡地道:「誰要那些怪東西了?我是要你買書又不是要你偷書。」帥金藤鬆了口氣道:「那……那少爺要什麼?快說吧。」阿秀道:「我要金海陵縱慾身亡.續。」帥金藤愣了半晌:「出了續篇麼?我怎麼不知道?」阿秀咦了一聲:「你……你也有看麼?」帥金藤笑道:「有啊怎麼沒有呢?」正要細細解說阿秀罵道:「少廢話你到底買不買?」「奉上喻!」帥金藤雙膝一併暴喊道:「屬下奉命洽購『金海陵縱慾身亡續篇』!即刻出!不敢有誤!」身子向上一縱跳上了屋頂便已遠去了。阿秀冷笑道:「這傻子還真信我的自己去寫一本吧。」這「金海陵」一文出自文豪馮夢龍之手本乃自娛之筆寫了上篇意猶未盡便又補了個下篇卻沒聽說還有續篇看帥金藤一時不察卻不知一會兒要怎麼生將出來了。正得意間突然肩頭讓人拍了拍阿秀大驚起跳回頭急看卻又是帥金藤來了不由暴怒道:「這麼快就回來啦?書呢?買回來了麼?」帥金藤怯怯地道:「還沒有……」阿秀喝道:「那你回來幹啥?找死麼?」帥金藤低聲道:「屬下忘了問您要買多少本?」阿秀真是驚得呆了罵道:「我一個小孩子能看多少本?去買兩百本來!」帥金藤愕然道:「兩百本?那不可以開書鋪了?」阿秀大聲道:「你管我?快去買!」「奉上喻!」帥金藤雙膝一併再次喊道:「屬下奉命洽購『金海陵縱慾身亡續篇』二百本!即刻出!不敢有誤!」眼看蠢材再次走了這回阿秀學了個乖等了半晌確信此人已然遠離方才哼了一聲道:「傻子。」正要轉身離開卻不覺咦了一聲竟覺自己迷路了。京城是個大地方房舍星羅棋佈阿秀雖說打小在此長大卻有許多地方沒去過。眼前這衚衕便是一例放眼望去道路又窄又深不見盡頭四下卻是門戶緊閉戶戶都懸著大紅燈籠瞧不到一個行人。眼見這條街頗為古怪阿秀心裡有些好奇便想過去瞧瞧可轉念想起自己的處境卻又怔怔低下頭去起了呆。沒有了娘再好玩的地方也沒了滋味。阿秀蹲在了街邊思念母親忍不住又垂下淚來。生平第一回的旅程開始了阿秀卻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正懷念親人間猛然嘴裡生出豆漿的滋味不覺手舞足蹈歡呼道:「姨婆!」世上最溺愛阿秀的人便是二姨娘想她一輩子沒生過小孩打阿秀進門起什麼都熱衷換尿布、陪玩耍、說故事帶教粗話樣樣一起來。當年顧倩兮要嫁入楊家二姨娘還同她

吵過一場不肯放阿秀走足見這孩子在她心中的地位。

想起姨婆阿秀不由面泛笑容待想起餓鬼圍城內心更是一陣激動狂喜:「對啦快要打仗了我得趕緊帶姨婆逃走等咱倆上了馬車不信娘不跟咱們走。」小時候便是這樣家裡只有娘和姨婆沒有爹爹和他那幫壞親戚日子再開心也不過了。等三人住到了馬車上自己又是孃親姨婆的心肝寶一家三口和樂融融走到哪、玩到哪豈不快哉?心念於此阿秀真是高興了正要找路回家突然一陣寒風吹來一股酒香順風而至不由讓阿秀「咦」了一聲再次回頭去望卻又見到滿街的紅燈籠。這「燈籠衚衕」究竟是什麼地方呢?放眼望去家家戶戶都是暗暗的紅燈籠隨風明滅門內還隱隱傳來酒香當真神秘之至阿秀越好奇了便慢慢來到一盞燈籠下眼中見到一扇窄門門旁立了面小招牌當即俯身來讀低聲道:「阿……春……樓。」阿秀認字不多每逢遇上生字便以「啊」聲帶過見得「阿春樓」在此自也是一臉茫然眼看門戶虛掩並未上鎖便悄悄推開了門低聲喚道:「有人在家麼?」門裡昏暗無人答腔鼻中卻聞到一抹花香濃得化不開。阿秀雖是小孩畢竟也是個男人不知不覺間便起抖來了正要推門闖進卻聽門裡傳來慵懶嗓音:「客倌咱們還沒開門您來早了……」阿秀咦了一聲不知此地是賣什麼的為何白日不做生意?還想再問那門卻已自行闔上了不忘扔出一句好的:「公子我叫小綠晚間請早。」阿秀真是傻愣了看這條街如此古怪他本還想趕緊去找姨婆此刻便慢慢轉了念頭心道:「先別急著回去吧……好容易自己一個人該去走走才是……」伸手進去衣袋掂了掂裡面的兩枚金元寶心下暗暗興奮:「好多錢啊。」顧倩兮是個清高的人平日絕不許阿秀拿外人的錢財紅包打賞一概敬謝不敏加上楊肅觀管教孩子極是規矩是以阿秀日常便算有了錢也少有機會花用。難得腰纏萬貫、暫脫牢籠豈能不勇闖江湖一番?姨婆時時可找江湖卻非日日可闖。他吞了口唾沫只見「阿春樓」大門深鎖料來是進不去了心中便想:「現下該去哪兒玩呢?」想著孃親平日嚴禁之事不由雙手一拍大喜道:「對!我怎麼忘了先去賭博吧賺點銀子孝敬娘啊!」江湖最好賺錢的地方便是賭場。俗話說了十賭九輸看人人都輸光了誰才是贏家呢?想當然爾必是自己無疑等自己賺了大錢回家孃親也不必賣豆漿了等著搬銀子便是。這裴叔叔也是個開賭場的身子胖得不成話娘每見他一次便說他又多了十斤肉要他少吃些。想來家裡的山珍海味全是靠賭博贏來的。阿秀越想越是興奮一時雙眼光便張頭晃腦瞧瞧左近有無賭場。一路走去街上只見紅燈籠卻不見賭客群集、吆喝擲骰之狀。阿秀暗暗懊惱:「怪了裴叔叔的賭場在哪兒啊?上回姨婆帶我去過一次的……」找不到賭場江湖已去了大半卻還有什麼好玩的?阿秀怔怔停步正頹然懊惱間猛地大喜跳起歡呼道:「對啦!我怎麼忘了!快去**吧!」江湖好漢有分教:「賭裡自有黃金屋窯中躺個顏如玉」又說:「天下好漢誰不嫖」意思便是勸人別要沈迷書本多上街走動方不負英雄之志。阿秀平日與小童們打石彈子也聽多了這些話如今腰中有錢豈能不去見識見識?霎時興沖沖狂奔起來便去尋訪顏如玉的下落。放眼望去滿街還是紅燈籠可窯子卻在哪兒呢?正迷惑間忽見路邊有座佈告上頭貼滿了公文想來有宜花院的訊息忙提起足跟細細打量。

佈告很高上頭寫滿了字一個個筆畫繁多阿秀自知看了也是白看便游移目光忽見一張圖紙繪了一個男人滿面兇肉橫眉豎眼鬍渣一團一團的髒得怕人額上卻還刺得有字阿秀喃喃臨摹來寫只見上頭是個「四」下頭是個「非」愕然便道:「罪?」阿秀越驚奇了便勉力來讀公文:「啊啊……犯一員……若官封啊戶……啊金十啊……」唸了半晌氣憤道:「到底寫些什麼啊?」「懸賞欽命要犯一員若得查報官封萬戶侯賜鐵卷丹書賞黃金十萬兩。」聽得背後有人說話阿秀咦了一聲回頭望去卻見了一名公子爺面頰凹陷下巴瘦尖眼神微帶冷酷背後卻懸了一柄鐵管形樣的物事阿秀凝目看了半晌不覺悚然一驚:「火槍?」阿秀曾在叔叔房裡見過火槍也是這般長長一條說是朝廷下來的東西沒想也在這兒見到了。他心裡有些怕天幸那公子爺打量自己一眼見是個孩童便也不以為意只回向後朗聲道:「張胖子這海捕公文繪的的便是那廝吧?」「沒錯。」一條矮胖漢走了上來手持雙斧獰笑道:「若非那廝的身價誰值得了鐵卷丹書?」說話間背後便湧上了一群人或高或矮或壯或細形貌不一卻都攜帶凶器阿秀心下更驚忙裝作路邊小童的模樣自在地下玩著泥巴。那公子爺伸手過去將海捕公文撕了下來道:「張胖子我這人有個毛病一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來咱

們商議商議一會兒殺了『那廝』之後東西怎麼分?」那矮胖漢道:「名歸你利歸我。」那公子爺淡淡地道:「很好。我也是這個打算。」他取起了一隻小瓷壺在鼻上吸了吸又道:「除開咱們還有哪些人馬在找他?」那矮胖漢道:「那可多了。錦衣衛的刑部的、大理寺的、旗手衛的朝廷能用的都用上了若不是怕打草驚蛇怕連正統軍都調進城了……」

那公子爺哦了一聲:「怎麼?朝廷就只上了差人沒調江湖人物?」那矮胖漢道:「怎麼沒調?昨晚兩百多個高手雲集兵部少林、武當、峨眉、崆峒各派菁英盡出一路讓靈音老賊禿領軍一路隨元易那牛鼻子走好些前輩耆宿都出馬了。」另一人插話道:「這幫正教高手管個屁用?你沒瞧峨嵋山那幾個賊道嚇得魂不附體?個個喝得醉醺醺的還能濟什麼事?」那矮胖漢冷笑道:「別怪他們這就叫『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要不是靠著他們的貪生怕死哪來咱們的榮華富貴呢?」「哈哈哈哈哈!」眾人仰起頭來齊聲狂笑當真不可一世了。那公子爺道:「好了閒話少說現下要怎麼找出那廝你們可有主意?」那矮胖漢道:「不勞霍公子費神。朝廷今早已經捉到了天狗李現下對他威逼利誘硬是要他聞出那廝的下落。」那公子爺哦了一聲:「天狗李?可是偷走麗妃繡花鞋的那個狂徒?」矮胖漢道:「就是他。這傢伙喜歡聞美女的腳官差曉得他這怪僻便將麗妃的襪子扔到城郊半個時辰便抓到了。」公子爺笑道:「這倒是妙招有了天狗李那隻鼻子那廝便算化成了灰也得教人聞出來。」那矮胖漢嘿嘿笑道:「可不是麼?等天狗李找到了人朝廷幾百名官差一湧而上打得血肉橫飛、兩敗俱傷之時卻不知咱們『蛇槍』霍天龍還躲在暗處冷不防提起你那『百步穿楊蛇火槍』砰地這麼送上一記那廝兩眼一翻怕連怎麼死的還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霍天龍撫掌大笑餘人也跟著狂笑起來了聽那矮胖漢笑道:「好啦看在十萬兩黃金的份上咱們快快過去吧萬一讓別人捷足先登了咱們的富貴夢可要成空啦。」眾人頻頻稱是急急走了。阿秀便也拍掉了手中泥巴站了起來暗暗興奮:「要打架啦。」方才聽了半晌卻也明白了這幫江湖人物的圖謀看來有個欽命要犯即將現身官差們為了抓他便找上了鼻子靈光的「天狗李」追人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背後另有一批高手尾隨只等著放冷槍、收漁利。

江湖郎中、江湖術士、江湖騙子阿秀打

小便聽說這些名號如今才是第一回親眼印證他心裡有些好奇自想看些熱鬧便尾隨在眾人之後也好增長武林閱歷。那矮胖漢子兩腿甚短比自己高不到哪兒去加上手中提了巨斧行走甚慢阿秀自也跟得上。約莫行過了兩條街前方酒肆林立遠遠已聽得轟飲聲阿秀心下大喜:「又有酒喝了。」武林最快意的地方便是酒鋪什麼冤家路窄什麼路見不平全是在客店裡鬧將出來。他滿心雀躍忙追了過去正等著一行人走進酒鋪卻見那矮胖漢駐足下來道:「大家瞧對過。」眾人一轉過頭去阿秀有樣學樣便也跟著大俠們一齊轉頭了。對街也有一家酒鋪不同於這兒的喧囂熱鬧那兒卻是安安靜靜只見店裡坐滿了朝廷官差服飾雖有不同卻都是腰間帶刀人群之中卻坐了個小老頭兒看他長了個紅尖尖的酒槽鼻嘴巴偏又癟了進去長相頗似犬隻想來便是嗅功厲害的「天狗李」了。不知怎麼回事那「天狗李」面前放滿了酒菜卻是哭喪著臉垂不動幾名官差俯身摟著他的肩頭不住安慰勸說那「天狗李」卻還直抖好似一會兒去的地方便是地獄、找的人便是魔王縱有幾千人陪著也還是保不住他的一條小命。眾人看了半晌各有不祥之感那矮胖漢忙道:「先別瞧了大夥兒去吃點東西養養氣力一會兒也好乾活。」一行人不再多言便就近走入了一間酒鋪想來要監視「天狗李」的動靜。那阿秀也尾隨到了門外悄悄向店內張望。還不到中午屋內便已酒氣沖天了這兒來一壺、那兒送一罈四下「操」、「幹」之聲頻頻傳來竟有大批武林人物在此聚集。只是不同於對街的杯弓蛇影這兒卻是興高采烈、觥籌交錯好似還在過年。阿秀心下亢奮便也躡手躡腳地溜進店中打算勇闖江湖。「誒小鬼……」還沒走上兩步衣領一緊便讓人提住了一名酒保冷冷地道:「你是幹什麼的啊?」阿秀嚇了一跳也是怕被轟出門去忙朝人群裡胡亂一指:「我……我是跟著他來的……」周遭人來人往全是大俠的屁股一指之下倒也真假難辨那酒保懶懶地道:「隨你說吧想來店裡吃喝便得有錢。你帶夠銀子沒有?」阿秀哼道:「當然有。」拿出一隻金元寶望那酒保手上一塞傲然道:「找得開麼?」那酒保喜出望外:「瞧不出來你這小鬼挺有油水啊您……您要吃些什麼?」阿秀左瞧右看眼見那公子爺早已就座叫了壺白酒配了四色小菜忙道:「照那樣來一份。」

眼看酒保走了阿秀便也學著大人的模樣先

挑了張桌子坐下之後斟了杯熱茶正要傲然來喝卻聽背後一桌傳來細細說話聲:「西門先生你說『那廝』負傷了究竟詳情如何?」此言一齣那公子爺立時放落了筷子那矮胖漢本在斟酒卻也慢下手來全都留上了神。阿秀偷眼回望只見背後一桌坐的全是漁夫雖在大寒冬日兀自赤著雙腳彷佛不怕冷似的。對座卻是一位員外模樣的男子手提摺扇正自喝酒他見各桌眾人都在瞧著自己便咳了一聲道:「舵主小聲些隔牆有耳別走漏風聲了。」都說「言多必失」武林裡說錯話要死說漏嘴要死連阿秀這十歲小孩都知道那舵主卻忘得一乾二淨想來定要糟糕了。果不其然那舵主還未作聲肩頭已拍來一隻手掌一人俯身下來微笑道:「景舵主久違啦。」那舵主愕然道:「閣下是……」砰地一聲桌上拍來一柄火槍刻紋繁複槍管處鑄了一條小蛇打造得甚是精細。眾漁夫大驚失色顫聲道:「這……這是蛇火槍……你……你是……」「在下霍天龍。」那公子爺微笑就座不忘拍了拍那位「西門先生」的肩頭示意親熱。眼看那公子爺解下佩槍不過朝桌上一拍便已威鎮全場阿秀自是大為震撼卻聽嘿地一聲幾名漁夫抄起鐵槳正要站起卻讓人壓了下來那矮胖漢兩手各搭著一人的肩笑道:「怎麼大家一起喝杯酒交交心便要動刀兵啦?你們三江幫就這麼待客的?」說著替桌上眾人各斟一杯酒笑道:「這位便是『伏牛聖手』西門嵩西門大爺吧?久仰大名張胖子敬你一杯。」「張胖子」三字一齣眾漁夫臉上變色顫聲道:「你……你就是單手提起魯拳師、大破山東連環寨的那個張胖子?」那矮胖漢笑道:「瞧我真是惡名遠播了。來咱們兩桌親熱親熱交個朋友。」說話間招朋引伴移來杯盤不待「三江幫」答應便已霸住了主位。

武林裡以大欺小、以強逼弱本乃稀鬆平常阿秀卻是生平頭一回見識自是看得興奮那公子爺淡淡一笑摟住西門嵩的肩頭道:「西門兄適才聽您說了好似有誰負傷了對嗎?」這西門嵩倒是氣定神閒搖了搖摺扇道:「我年前聽朋友說了好似那廝在荊州戰場受了點傷身手不若以往這便和景舵主提了……」話還在口便聽霍公子道:「原來是這條訊息啊那我也來投桃報李吧聽說那廝的左腿在北京受了點傷現已讓人砍掉了身手不行啊。」「哈哈哈哈哈!」眾人一齊笑了起來張胖子獰笑道:「西門兄少來這些陳腔濫調……」倒了一杯酒送到西

門嵩嘴邊道:「這杯酒是敬你的。下一杯呢……」握住了板斧森然道:「便要喝罰酒囉。」看這張胖子好生厲害模樣既兇狠、又老練不知殺過多少人直嚇得眾漁夫微微抖。阿秀自也是暗暗驚歎:「這張胖子好厲害定是絕世高手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張胖子要動兵戈了對過官差卻是心有旁騖視若無睹。那西門嵩倒也不怕只搖了搖摺扇道:「老弟別欺侮老人家你們也曉得我西門嵩的規矩要我開口不難……」霍公子道:「就怕價錢不對。」把手一拋扔出了一隻金元寶至少重達五十兩。眾人驚撥出聲才知霍天龍家境富裕那阿秀先前早就聽過這群人說話已知霍天龍是個要名的對黃金不屑一顧出手自然豪邁。眾人催促道:「西門嵩說吧。那廝究竟怎麼了?」眼看西門嵩動也不動景舵主哼了一聲便也扔出一隻金元寶道:「西門先生如此夠了麼?」看這西門嵩原來是個包打聽當是賣訊息維生的先前刻意把話說得大聲當是要招攬生意了。他搖了搖摺扇嘴角微斜仍無言語之意想來還要眾人追加銀兩。忽然後腦勺一痛頂來了一柄火槍只聽霍天龍附耳道:「說。」

西門嵩強笑道:「也罷在下聽人說了那廝……那廝昨晚現身萬福樓遭人圍攻已然身受重傷午時前都動彈不得……」張胖子呸了一聲:「鬼話。」正要破口大罵卻讓霍公子攔住了道:「等等那廝動彈不得了?為什麼?」西門嵩道:「他的經脈讓人封住了。」那景舵主愕然道:「讓人封住了?誰有這般功力?」西門嵩道:「三個字大掌櫃。」眾人不約而同靜了下來那霍天龍深深吸了口氣道:「大掌櫃……這人……這人就是『鎮國鐵衛』的頭兒?」西門嵩點了點頭低聲道:「實不相瞞我有個朋友在客棧當差座次三十九外號叫『無面學士』他昨晚就在萬福樓親眼見那廝和『大掌櫃』對了一掌此事千真萬確絕無虛言。」張胖子忽道:「等等午時前動彈不得?那不是快到了?」西門嵩低聲道:「正是如此。若非這般十萬火急朝廷又怎會捉拿天狗李逼得他領路找人?」眾人越聽越有道理各自沈吟不語那廂阿秀也是興奮不已心道:「妖魔鬼怪全出籠了可有好戲看啦。」他聽得興起便想喝酒助興豈料酒菜卻遲遲未來忙喊道:「小二哥!小二哥!」嚷了幾聲不見人來只得自己奔了過去扯住店小二的衣袖大聲道:「小二!我的酒菜呢?為何遲遲不來?」那夥計冷冷地道:「什麼酒菜?」阿秀愣道:「我方才不是給你一

錠金元寶麼?你不記得啦?」那夥計打了個哈欠道:「什麼金元寶我可沒瞧見。」阿秀張大了嘴也是他涉世未深這才覺自己被訛詐了。那夥計揮手道:「滾滾滾沒錢就出去少來囉唆。」阿秀怒了扯住那夥計的衣角大聲道:「還我錢來!快!」那夥計煩道:「怎麼?想打架啊?」把手一揮啪地一聲大響阿秀面頰紅腫竟然結結實實捱了一記耳光。阿秀驚得呆了他雖曾受過淑寧、載儆的羞辱卻不曾捱過人家的耳光豈料竟會被一個跑堂的欺侮?眼看那夥計轉過身去嘻嘻哈哈兀自與人閒聊阿秀深深吸了口氣猛地撲到那夥計的背上大吼道:「想欺侮我?門都沒有!」那夥計怒道:「***這不是找死麼?」反手一扯便將阿秀直摔了出去。砰地一響阿秀撞翻了桌椅滿桌碗盤全落了下來打了個粉碎。看他這一跤跌得著實不輕手腳全擦破了阿秀咬牙爬起突然背上讓人重踩一腳一名酒保彎腰下來冷冷地道:「小子你打壞了店裡的東西該怎麼賠啊?」說著在他背後補落一拳直痛得阿秀縱聲慘叫。先前那夥計行了過來狠狠再補一腳罵道:「臭小子敢上咱們店裡撒野?活得不耐煩了?」踹了幾腳便又朝阿秀口袋裡搜了搜驚喜道:「好小子還有一枚金元寶啊。」那酒保道:「收起來。他打破了碗筷剛好拿來賠。」阿秀喘道:「那是我的錢……還來、還來……」待要爬起奈何背心劇痛手腳破皮幾番掙扎卻都站之不起。桌邊一名客人冷冷瞧著他道:「小子快走吧這兒龍蛇雜處。不是你來的地方一會你要讓人打死打傷了可沒人會替你收屍。」這話並未說錯。過去阿秀住在官宅子裡群仙環繞、諸神庇護彷佛是天界的小英雄如今貶入修羅道中卻是吃盡了苦頭他低頭拭淚慢慢站起身來眼看腳邊有張板凳忽然反手抄起眼中透出一股莫名殺機。那夥計哦了一聲:「怎麼?和爺爺來真的啊?」提起一柄菜刀笑道:「來啊小雜種。看爺爺敢不敢殺了你?來啊!」阿秀心下一驚他手提板凳微微抖一時想上不敢想退不願那夥計譏笑道:「來啊、快來啊不是挺帶種的嗎?怎又不敢上啦?哈哈哈、哈哈哈!」看這夥計混跡鬧市想來也常與人鬥毆加之體格比阿秀大了一倍雙方若要正面較量必然吃上大虧。阿秀知道自己沒有勝算便把目光轉向了對街盼有人能替自己出頭。對街滿是官差卻對自己視而不見。想來他們還等著去抓欽命要犯見得孩童鬥毆自也懶得管轉看店內眾人卻也是喝酒的喝酒、說話的說話一般地熱熱鬧鬧。眼看阿秀怕了那夥計嘻嘻一笑還待要說一名客人煩悶道:「別再激他啦。小子趁早回家喝奶去吧別逞強了。」

那夥計笑道:「他娘挺忙的啊回家有沒有奶喝我可不敢擔保。」「哈哈哈哈哈!」眾人笑得直打跌阿秀聽得孃親受人羞辱心下激動淚水險些奪眶而出可他曉得自己不能哭哭了就輸了此時此刻他得努力想個法子替自己找回一個公道。天下事抬不過一個理字阿秀深深吸了口氣環顧店中唯有那「霍公子」像個人眼看他還在喝酒吃菜便走到桌邊低聲道:「大哥。」那霍公子正與西門嵩說話聞得孩童言語卻是置若恍聞道:「如此說來你那朋友……」阿秀見他不理不睬便又伸手搖了搖他道:「這位大哥那夥計騙我的錢你可否幫我……」那公子爺回眸過來靜靜望著阿秀忽然反手一抽啪地大響竟賞來了一記大耳光!阿秀捂著臉孔只覺火辣辣地甚是疼痛顫聲道:「你……你為何打我?」話聲未畢那公子爺把手一揚更是反抽而下這一掌多加了一成力直打得阿秀天旋地轉撞翻了桌椅跌倒在地。那公子打完了人便又替西門嵩斟酒道:「方才咱們說到哪兒了?」西門嵩道:「說到我那朋友叫『無臉學士』的那個……」二人徑自聊了起來對地下小童看也不看上一眼。阿秀手撫臉頰張大了嘴卻也明白自己為何捱打了。這「霍公子」並非是瞧自己不起也並非是討厭自己他只是要驅趕蒼蠅而已。蒼蠅嗡嗡擾響當然得揮手驅逐不許近身。否則盤來繞去豈不惹人心煩?阿秀慢慢低下頭去眼淚一滴滴落了下來。過去淑寧、載儆雖然和他不睦終究還當他是個角色誰也不敢輕視他可如今他卻像是路旁的石頭街邊的小草絕不會有人理會他的死活更不會有誰為他出頭。此時此刻除開忍氣吞聲認命離開還能怎麼辦?江湖風波險惡阿秀手腳破皮、背心疼痛可內心裡更是寒涼一片。他駝背轉身正要離開突然伸手一抓便從霍公子面前奪走了火槍朝店外狂奔而去。「幹什麼?」眾人大吃一驚急手來攔阿秀仗著人矮身小立時縮到了板桌下張胖子怒吼道:「臭小子!你找死麼?」一斧頭揮了過來四下客人一來事不關己二來不想樹敵紛紛起身避開聽得砰地一聲板桌竟給劈成了兩半。轉看阿秀卻不知溜到哪兒去了。此番圍殺欽命要犯仗的便是這柄「蛇火槍」豈料竟讓頑童偷了走?

那公子爺深深吸了口氣霎時縱身起跳如大鷹般橫掠而過搶到了門口正守株待兔間卻聽西門嵩笑道:「霍老弟人家從後門走啦。」

「哈哈哈哈哈!」店中客人一笑了起來張胖子暴跳如雷領著十來名手下拼命擠出了後門卻見遠處一名孩童拔腿狂奔不是阿秀是誰?「快追!」十來人暴吼大叫全追了出來阿秀也咬住了牙心裡只一個念頭就是要扔掉這柄火槍最好扔到臭水溝裡讓那姓霍的一輩子也找不到那才叫稱心如意。他跑得氣喘吁吁轉過了街口驚見一堵高牆迎面而來竟然闖進了一處死衚衕。正抖間卻聽衚衕口傳來輕響隨即落下了一條人影那「霍公子」輕功卓絕已然追到了背後又聽腳步沉重張胖子手提雙斧也已氣喘吁吁地率人趕來。阿秀慘了他招惹了凶神惡煞這幫江湖人物殺人不眨眼武功不知比那夥計高了多少倍如今十多人包圍自己一個卻該怎麼辦呢?阿秀腿中好似灌滿了醋慢慢到了牆邊突然提起了胸前的小笛子奮力吹鳴起來。胸前這隻笛子是爹爹交下的信物只消吹響它便有大援到來可吹了半天口唇麻仍遲遲不見救兵到來。阿秀滿頭大汗這才想起自己早已支開了「帥金藤」就這一會兒卻要他怎麼來得及現身?眾人聽那笛聲低幽若有似無不由咦了一聲:「這笛聲挺怪。」那霍公子道:「這笛聲拔得絕高除非內力深厚之士否則聽不到。」張胖子訝道:「這倒是稀奇玩意兒。」慢慢走了上來舔嘴道:「小鬼把你的笛子交出來。讓爺爺瞧瞧。」阿秀顫抖雙手慢慢把笛子送了過去張胖子夾手奪過拿在嘴裡吹了吹笑道:「小子你還挺聽話的嘛。」阿秀自知命在旦夕哽咽道:「別打我……別打我……你們要幹什麼我都聽你們的……」張胖子笑道:「別哭、別哭我不會打你的我只想……」猛地雙眼圓睜重重一掌摔下厲聲道:「殺了你!」頭頂轟聲大作阿秀大叫一聲撲倒在地這一掌打上了石牆竟震得石屑紛飛而下威勢驚人。阿秀放聲哭了起來想他打小頑皮從不肯聽爹爹的話如今終於自陷絕境了。忍不住大哭道:「爹!快來救阿秀啊!爹!爹!」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奈何大援遲遲不到阿秀自是哭得震天價響張胖子笑道:「叫爹有什麼用?叫你娘來陪我消消火或許還有個用處。」正要舉掌再打忽聽霍天龍道:「老張別殺他這小孩還有點用。」張胖子笑道:「哎呀!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您家老爺那點毛病……」聽得「毛病」二字

阿秀更怕了一時間哭泣抖緊貼石牆恨不得把自己擠進去。張胖子獰笑道:「小子勸你安份點兒一會兒若是讓我打殘了那可就……」右手暴長大笑道:「賣不到價錢啦!」眼看張胖子急急來揪猛聽一聲大叫阿秀向地趴倒竟如耗子般鑽入了牆裡眾人吃了一驚趕忙來看牆腳卻見了一處狗洞竟讓他死裡逃生了。眾人面面相覷這才想起火槍還在阿秀手中張胖子氣急敗壞提起板斧便朝牆上奮力鑿落厲聲道:「臭小子!滾出來!」轟地一聲又是一聲阿秀卻早已鑽過了狗洞猛聽當琅大響好似撞翻了什麼抬頭急看卻見面前斷垣殘壁雜草叢生自己竟是闖入了一座破敗大宅。眼前這宅子陰森森、黑髒髒瓦坍牆塌沒一處地方完好比鬼屋還破敗幾分。轉看院裡四下卻堆滿木材此外還立了幾尊羅漢像吊了口大鐘想來這破屋子要改建為佛寺了

看不半晌忽聽牆頭輕輕一響一道人影飛了上來正是霍公子翻牆來了阿秀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竄入屋中正四下尋找藏身地方忽見地下棄置了一面巨大匾額黑髒汙穢斜倚靠牆想來可以遮住自己他來到匾額旁正要躲進去忽然眼兒一轉瞧到了匾額上的蒙塵金字見是「徵西大都督府」五個字。阿秀微微一愣暗道:「徵西大都督?」看華妹家也有一面相似的匾牌正是威名赫赫的「五軍大都督府」打小見了幾千遍自也看熟了這幾個字可這位「徵西大都督」又是誰呢?自己怎麼從未聽過?正看間猛聽轟隆一聲圍牆已然坍塌聽得張胖子喝道:「大家搜!把那小鬼揪出來!」阿秀大驚失色哪還管什麼「徵西大都督」忙鑽到匾額後頭正待倚牆躲好卻聽嘎地輕響這牆居然向後開啟冷不防重心全失便已滾落下去。阿秀驚惶害怕一路直墜而下正要放聲大哭忽然背心一緊讓人抓住了耳邊傳來一個嗓音:「別叫。」這嗓音又沈又穩帶了一股氣勢阿秀膽戰心驚悄悄抬頭見到了一隻好高好高的鼻樑隨即看到一雙眼睛亮晶晶地彷佛藏了熊熊火焰。四下陰森黑暗極為潮溼隱隱約約間阿秀覺得自己掉入了無邊地獄之中。他全身抖語帶哭音:「你……你是誰?」那人笑了笑將一頭亂撥開微光照落但見他額頭上血紅一片赫然便是一個「罪」字。「嗚嗚!」阿秀恐懼萬分手腳掙扎卻讓那人掩住了口鼻他嗯嗯苦哼又害怕又氣悶驚急交迫間竟已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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