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寄命運兩濟有時早上還賣著面下午便改行駕車了只是近來運氣奇差好容易在北京拉了第一椿生意載上兩名漂亮女客卻又遇上官兵打架車兒竟讓人駕走再不過來守株待兔等著「楊夫人」現身還車卻該如何呢?
別人睡覺夢的是大魚大肉這盧雲卻是惡夢連連正夢到落榜逃亡、掉入水瀑、尚且遭遇餓鬼圍京之時忽聽遠處傳來喊聲:「秦仲海來啦!秦仲海來啦!一聽喊叫盧雲嚇醒了過來饒他武功有成身子還是一晃重心頓失便朝深谷墮去。
「嚇」地一聲盧雲出掌中粘勁穩住身子正要攀回樹上方才那喊聲卻消失了。
迷迷糊糊間盧雲也不知自己是噩夢了還是耳鳴了他揉了揉眼心道:「真是居然睡著了」仰望天際卻見天色朦朧昏暗細雪紛飛瞧不太出時辰便從樹上抓了把白雪抹了抹臉振作了精神。
盧雲累了昨晚他奔波勞累轍夜未宿一早又見到千萬餓鬼圍城其後更在城門口遭遇官軍盤查大打出手再不抓緊時光小憩片刻卻是該什麼時候闔眼?正哈欠間突聽到樹下隆隆巨響隨即傳來吼叫之聲:「讓開!前頭讓開!」
盧雲吃了一驚轉頭去望但見樹下飛沙走石大批軍馬飛馳而來正中一面旌旗上書:「勤王」左右各一面長幡左是「驃騎營」、右是「德王薊」。正中一名混天都督正是今早指揮城門大戰的德王爺。
「勤王軍驃騎營」開抵紅螺山看鐵蹄雜踏而過至少百騎在此諸人顧不得佛門清靜一路馳上山道已然闖入山門。如此十萬火急必是為面見當今天子而來。
清晨黎明西郊爆了大戰盧雲親眼目擊無以計數的災民踴向京師遂在咐城門外與朝廷兵馬推擠這一仗掉了勤王軍大元帥號為「徽王」的大都督朱祁。幸得伍定遠坐鎮城門方才製得住了場面。
眼見百騎火急上山盧雲忍不住嘆了口氣便又想到當今第一大反賊「怒王」秦仲海。
城外全是災民、城內都是百姓這邊是「鎮國鐵衛」那邊是「怒蒼山」另還有個添亂的「義勇人」世道如此卻該怎麼辦?盧雲仰起頭來凝視上天心道:「老天爺啊老天爺為何您總是不下雨呢?您是要考驗咱們什麼嗎?」
天絕死前遺言:「金水橋畔龍吐珠、少林佛國大旱年」。自離水瀑以來所見所聞這個正統朝真已是天荒地旱草木反背。看紅螺寺今日冠蓋雲集不又是為來年祈雨而來?然則此刻都已過元宵卻還冷得嚇死人到了立春沒有雨水只有霜雪百姓卻該怎麼播種插秧?
想到了義勇人盧雲不由又嘆了口氣看三日之內自己便得去見那「琦小姐」自己究竟做不做這個「荊軻」下不下這個苦海都得拿個主意出來。
殺了楊肅觀上天就能下雨麼?那位「琦小姐」自稱為天下卜了三卦難不能最後一卦便是殺一人以慰上天、血濺項頸以謝鬼神?
盧雲深深吸了口氣心煩意亂間再也無心歇息了左右瞧了瞧眼看四下無人當即縱身下樹踏入了「紅螺寺」。
看這紅螺寺雖大山門卻只有一個本想自己只消守株待兔便能見到顧倩兮誰知人算不及天算自己居然在樹上睡著了說不定顧倩兮早已入寺那也未可知也是別無辦法查證也只能混進寺裡看看碰碰運氣。
說也奇怪這本該警衛森嚴的山道上這會卻是空蕩蕩一班守卒竟不知跑去了哪兒。盧雲反正身無長物一無文碟、二無關防眼看無人盤問自也樂得清閒。正哈欠間忽聽路邊傳來啡啡之聲轉頭一看卻見了一匹青蔥馬孤零零站在道邊。
盧雲心下一奇走近幾步只見這青蔥馬毛色玉淨四蹄若雪當是匹好馬。想必是哪個大官的坐騎可不知為何此刻卻是拴也沒拴便扔在了路邊主人也已不知去向。
盧雲略感納悶走到馬旁察看只見馬鞍旁斜斜掛著一隻飽鼓鼓的大麻袋上書「萬銀大銀莊」想來裡頭必定裝有金銀。
盧雲猛吃一驚看大筆財物在前怎會有人棄之不顧?莫非有意外不成?也是他古道熱腸忙四處去喊:「有人在這兒嗎?」喊了幾聲無人應答心下更感擔憂:「莫非有人墮馬了?」
馬背疾馳最是費心勞神稍有顛簸不慎往往便摔下馬去輕則斷腿骨折重則一命嗚呼盧雲越想越是不對忙轉身四看只見山道旁生滿長草覆蓋了白雪長得怕有一人高若有什麼人摔下山谷怕是十天半月也無人察覺。心念於此趕忙袍袖一拂掃開了草上積雪正想撥草察看忽然全身涼颼颼的竟是沒來由的一凜。
不知不覺間盧雲向後退開了一步直覺草叢裡藏了一頭猛獸。
草叢裡有虎?有獅?還是趴著一頭巨熊?盧雲微感躊躇看這紅螺寺人煙稠密應不會有野獸出沒可四下深林幽暗若有熊虎窩藏怕也難說。
想著想盧雲便再次去撥長草哪知手才伸出突然異感更為熾烈好似草裡藏的不是獅虎而是妖魔一類。
盧雲深深吸了口氣想他武功已高便真遇上大貓也不至來怕可若是怪力亂神那就不能不小心了他向後退開眼見地下有些碎石便隨收撿起來藏於掌中。俗話說「大草驚蛇」草裡既有怪物便得打上一打驚他一驚不愁逼它不出。心念於此盧雲便是「咻」地一聲扔出一顆石頭但聽「咚」地一響石子墮入草叢無聲無息自也不見猛獸怪物竄出。盧雲微一沉吟便又再扔一顆另加兩成力。
當地一響火花四濺石頭反彈出來好似打中了什麼硬物隱隱還有「哎喲」一聲。盧雲大感詫異不知草裡到底藏了什麼?當下呼吸吐納運起劍芒內力屈指扣石正要全力激射而出草叢裡嘩嘩聲響似有什麼東西要爬出來了。
盧雲微微一凜趕忙向後退開。可腳才退草叢立時安靜下來野獸似又冬眠了。
盧雲更是驚奇了暗道:「這這到底是」眼見地下有根樹枝便提了起來正想過去抽上幾鞭卻聽山道上車**響又有人來了。盧雲本在等候顧倩兮一聽聲響便感緊張轉頭張望只見山門方位駛來一輛大車兩匹白馬拖行好似真是顧倩兮。霎時腳步急急奔到一株大樹後先把自己藏了起來。
大車來勢極快顛簸晃盪忽見駕座上一頭虎漢卻是江湖人物哪裡是顧倩兮?
盧雲自知認錯了人正要搖頭離開卻聽車蓬裡傳來老婦的斥罵聲:「這麼大年紀車都駕不穩固?可是練功練壞腦袋個?」這老婦是山東口音恰與盧雲同鄉便如聽娘說話也似分外親切忍不住便駐足下來又聽另一名老婦罵道:「練功壞不了腦袋喝酒卻難說個通明!和二孃說!你昨夜又上酒家幹啥個?」聞得「通明」二字盧雲不由微微一笑果見駕座上那人粗眉大眼渾身繃帶滿面是傷正是宋通明。
昨夜萬福樓一場大戰這「小神刀」打了個頭陣讓黑衣人砍得頭破血流孰料一晚過去卻還是一臉晦氣?聽得孃親數落便只搔了搔腦袋嘆道:「娘」
「娘什麼個?」話音未畢車裡吼聲大作:「哪一一個娘說清楚個?眼裡只有大娘一個便沒二孃三娘四娘五娘個?枉費拉拔你這麼大個大姐這畜生真是你親生個?」
宋通明辯解道:「我」才說了個「我」字老婦們又吼起來:「我什麼個?你心裡就只有‘我’個!‘我’個!‘我’一個!就沒旁人個?自私自利!心眼最小個!「
盧雲沒去過「老神刀」府裡拜訪自也不知他有幾個老婆總之車蓬裡好似坐滿了老婦罵聲不絕宋通明難以招架只能改口道:「你」
「你?」老婦們暴怒起來:「‘你’個!‘你’個!你什麼個連娘也不叫個?每日就是你個你個沒大沒小、目無尊長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口袋裡還沒錢個!你還是人個?」
這群老婦好似也練過什麼陣法明明四五人說話叫罵卻如一人聲分進合擊一時間好似三孃教子數落不盡。宋通明無法爭辯便從駕座旁提起水壺正要咕嘟嘟來喝眾孃親又吼道:「渴什個麼?咱們說了這多話個都沒哈水個你渴啥個?你爹都八十歲的人個你還是這麼孤家寡人個都不替他想個該死養你這麼禽獸個」
車蓬裡伸出手來十隻收輪番拉扯不忘偷襲耳光宋通明忍無可忍猛地大吼一聲:「****個!滾」拿出暴漢面貌操幹兩聲棄車而逃。」
「神刀勁!」身影閃動五名老婦飛出抓住了宋通明扯住四肢又揪住了髻自在那兒奮力拉扯。宋通明氣力也大頓時怒吼回擊喊道:「神刀勁!」震開老婦向前一滾匆匆奔逃。眾老婦駕車直追吶喊道:「且慢個!」
女人便是如此少女時嬌憨可愛出嫁後喜怒難測到了老來卻成了這千遍一律的模樣。盧雲聽到她們叨唸一陣後心裡竟是暗暗害怕不知不覺間對顧倩兮的思念居然減了幾分。
正啞然失笑間忽又想起那匹青蔥馬便又回頭過去察看。
路旁空空蕩蕩的那馬兒竟然不見了?盧雲愣住了趕忙回到草叢裡察看反覆看了幾遍卻又不見人影也不知是馬兒的主人回來了?還是怎地?
世道衰微怪事益多了盧雲茫然呆立搖了搖頭便又朝寺裡進。
雪勢加大望出去白茫茫的一片盧雲向前走約莫過了百來尺見到長長一道階梯寬敞正大想來直通殿前廣場正要信步而上卻又見階梯兩旁各有一條山路看地下還有車輪痕跡想來宋通明母子便是從這兒進去的。
人生就是如此每逢遇上岔路一個走偏往往就是幾十年歲月虛擲。盧雲望著眼前歧路不免有些遲疑想著想便又付之一笑忖道:「都罷了人生都到了這田地還有什麼好忌諱的?」袍袖一拂便沿階行了上去不多時便已來到殿前廣場。
其實這紅螺寺也不是第一回來了盧雲昨晚還曾來此地賣面只是昨兒恰逢十五元宵寺中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奈何一日夜過去元宵落影、餓鬼圍城離京道路全給封住了寺裡自是冷冷清清除了幾名僧人低頭掃地餘無外人。
盧雲畢竟沒有官職在深不便太過招搖便先藏到一株樹下左右張望心道:「怪了這賓客都上哪兒去了?怎麼不見一個人影?」瞧瞧四下無人便又閃身出來自在寺裡亂走。
此行盧雲本就無所謂而來只想找到顧倩兮的蹤跡至於找到人後要幹什麼、是否要當面相認還是要永遠這般偷偷跟著她其實他壓根兒沒想過。
自返京以來盧雲始終不願露臉明明顧倩兮就在眼前他也忍住不現身。其實這也不是第一回了打年輕時他就是如此。那時他才二十七八歲寄人籬下成了伍定遠的馬弓手明知顧倩兮便在尚書府卻壓抑了心裡的相思硬是不去見她有時情思難耐便躲她家對門喝酒就盼上天垂憐能讓自己遠遠瞧到她的身影於願足矣。
十幾年過去了自己的處境卻依然不變盧雲仰頭輕嘆但見漫天雪花飛舞彷彿便是自己的人生永遠都是這般悽悽苦苦進退兩難。
雪下得益大了什麼都瞧不清楚正尋覓方位間忽見雪霧裡有盞燈瞧來暈暗暗的盧雲側耳傾聽已知前方站了五人正要避開對方卻也觀察了自己喊道:「尊駕!且慢!」
風狂雪大盧雲眯起了眼只見五盞燈籠包圍而來前方行上一名校尉左手舉傘右手提一隻孔明燈大聲道:「尊駕高姓大名是哪位王爺的客人?」盧雲原本滿心提防聽他問得客氣反倒愣住了那校尉給風雪逼得睜不開眼便又喊道:「朝廷有旨立儲八王的賓客都得到前殿等候尊駕是哪位王爺的客人?快吩咐一聲吧!」
盧雲明白自己來錯了地方卻也不好「徽唐徐豐魯」的亂說只得道:「鄙人鄙人姓盧山東人士。」那校尉喊道:「山東人士!那就是魯王的客人了!跟我來!」舉傘遮住了盧雲一收提燈引路罵道:「這賊老天下雨不下下起雪來比撒尿還多!他***!」
這場風雪來勢好急陣陣狂風呼嘯而來吹得燈籠忽明忽滅那人險些給颳倒了幾次都靠盧雲攙扶便又笑道:「爺臺武功高強啊!魯王請你做幫手旗開得勝啊!」
盧雲不知他在胡說些什麼只得諾懦稱是又聽那校尉喊道:「就是這兒了!你入殿後直走廣場上左手邊第二個棚子便是。」
前面是一座硃紅大門寬正巨廣兩旁開了側門。只是風雪太大一時也顧不得細看只能急奔入殿中盧雲解下大氈舒了一口氣先將身上白雪抖落了抬頭一看眼前卻是一座深殿左右各立神像魁偉巨大卻是釋門的「四大天王」。
此地幽深靜諡與殿外的狂風暴雪大異其趣盧雲抬頭瞻仰只見諸神攜弓帶劍俯身下望或猙獰、或莊嚴、火肅殺讓人不自覺害怕。
這天王殿又稱「山門殿」依佛門規矩供奉了「持國天」、「廣目天」、「多聞天」、「增長天」等四天王。盧雲行到「東方持國天」之前忽想:「這天王白麵魁梧倒與陸爺有三分神似。」
正瞧望間忽見殿旁還立了一座金甲神像俊美白皙一樣是身高十尺手中卻挺了一柄郾月刀。盧雲微微一愣又想:「這神像做得真漂亮比真人還俊些。」走了上去正要察看卻聽那神像「哼」了一聲朝自己斜覷了一眼隨即行出殿外。
盧雲駭然張嘴饒他向來不信鬼神當此一刻也不禁戟指抖正震撼間背後又是腳步低響盧雲回頭急看卻是一名小沙彌手託一隻玉盤沒好氣地道:「施主領經吧。」
盧雲心有餘悸忙指向殿外顫聲道:「小師傅方才那那神像會動!」那小沙彌笑道:「施主少見多怪啦方才那位是當今金吾衛統領遊天定遊大人專替皇上看門的。」
盧雲呆了半晌:「看看門的?」小沙彌不耐煩了把手中的玉盤託了起來大聲道:「施主!快領經!我還有事要忙哪!」盧雲低頭一看只見那玉盤盛了一本經書一串念珠頓時面露茫然:「這這是什麼?」
小沙彌傲然道:「皇上有旨各方來客皆須拜領佛具、同與法會。你到底領不是不領?」
盧雲啊了一聲忙謙恭接過道:「謝上賜。」小沙彌儼然道:「施主唸經須心誠若是敷衍了事我佛會知道的。」
子曰:「不知生、焉知死」為政之忌最忌不問蒼生問鬼神只是看小沙彌一臉正經盧雲怎能不入境隨俗?便摸了摸他的小光頭溫言道:「小師傅放心看在你的面上我定會好好唸的。」小沙彌咦了一聲臉上一紅罵道:「你幹啥摸我腦袋!」正要上前理論盧雲跑得卻快早已逃之夭夭了。
行出殿門眼前赫是一片大廣場便在主殿與天王殿之間開闊異常兩旁搭滿棚架左四右四合計八棚棚前各有王纛飄揚左側是「徽」、「魯」、「川」、「壽春」等四王右側是「唐」、「豐」、「徐」、「康」等四王。盧雲心道:「是了這就是立儲大會的場子吧。」
自入京以來「立儲」二字壅塞於道盧雲不知聽人提了多少回算來這八王當中他已與楊府見了淑寧的丈夫「徐王」又於昨夜萬福樓遭遇了爭風吃醋的「魯王」加上今早城門大戰見到的勤王大都督「徽王」八王已見其三隻不知剩下的卻是些什麼人?
盧雲轉望廣場前方卻見了一株大松樹生滿藤蔓正是紅螺三景的「紫藤寄松」樹下一高臺分作三階最下一階置了五張寬椅鋪上珍貴虎皮其上則是三張凳子轉看最上一層卻見到了一座置榻。
這置榻公分兩席一席稍低靠背繡鳳一席稍高繡以九龍黃巾前置一盞香爐做山河之形不消說此處必是正統皇帝的至尊御座。
盧雲離開朝廷已久如今再次見到天子賓榻朝廷裡已人事全非江充死了、劉敬死了連皇帝也換人做了想到顧嗣源之死不由輕輕一嘆正唏噓間忽聽背後一人道:「鄭大人這金臺便是皇上的寶座吧?」另一人道笑道:「這不是廢話麼?這般莊重地方不是給皇上坐天下還有誰坐得?」那人笑道:「這倒也是那臺下的三張凳子呢?又是給誰坐的?」
先前那「鄭大人」笑了起來:「好你個‘伏牛聖手’西門嵩這找聽裡的事情你不該比我清楚?還犯得著問我?」盧雲回眸來看只見廊廡間立著兩人一身穿官袍卻是個文員另一人手搖摺扇雖在大寒冬日兀自在那兒搧啊搧的想來便是什麼「西門嵩」了。
這「西門嵩」三字聽來有些耳熟只一時想不起是在何處聽過正思忖間那兩人卻已見到了盧雲便一齊咳嗽了各自走開幾步聽那「西門嵩」道:「鄭大人快說吧皇上今日怎麼安排諸侯席次?」
那鄭大人低聲道:「中間那張呢是給瓊國丈的左那張呢是何大人的。至於右那張呢嘿嘿正統軍大都督、‘威武侯’伍定遠的賜座。」盧雲內力深厚對方雖然壓低了嗓子卻還是聽得明明白白自知內閣輔、外戚勳臣、封疆大使全都到齊了。那西門嵩低聲又道:「這倒是玄了那楊大人呢?他坐哪兒?」
那鄭大人伸手入懷取出一張摺紙察看半晌沉吟道:「他坐到了下排到了壽春王的棚子後。」盧雲望向廣場只見那壽春王的棚架位在東排到了最末與行駕金臺相隔最遠正差異間西門嵩便也問了:「怪了這楊大人不是很受皇上器重麼?怎地配邊疆啦?」
那鄭大人低聲道:「這我也覺得奇怪往年他都坐何大人身旁」正議論間卻聽一個冷峻的嗓音道:「這事有何可議之處?楊大人雖貴為五輔可年歲還輕他不坐下誰坐下?」
二人回過來紛紛拱手道:「聞大人!」盧雲凝目去看只見廊廡裡行來了一群人為之人手握一隻「玉如意」頭頂官帽似官非官、似民非民官帽正中繡以篆文曰:「小天下」。西門嵩忙道:「不知聞大人到來是失遠迎有失遠迎。」
那「聞大人」冷哼一聲不與理睬西門嵩陪笑道:「聞大人年高德劭望重朝廷。但不知哪位王爺這般大面子居然能請出您老啊?」
聽此一言一行人全都哼了一聲面色不豫想來這話犯了什麼忌諱。那鄭大人忙道:「西門兄啊咱們聞大人此番奉了聖旨特來為世子們評判勝負哪能和王爺私交?」西門嵩大驚道:「哎呀看看我鄉野村夫一開口就惹禍」
盧雲聽著心中便想:「是了這些人都是玉皇觀的人專替帝王封禪的。」
泰山有座玉皇觀門前第一匾便是孔子的「登泰山而小天下」另又掛了詩詞卻是杜甫的「會當凌絕頂一覽群山小」此觀年代悠遠也曾威震武林風光一時據說專替朝廷辦著封禪大典只是景泰朝少有這些繁文縟節聲勢不便如以往沒想到了正統朝卻又再次受到重用。
既有比武就有勝負有了勝負便要個公正判官。看那「聞大人」一臉正氣西門嵩自也不敢多話了陪笑幾聲眼看金臺下還有幾張虎皮大位又道:「鄭大人底下那五張虎椅呢?」卻是給誰坐的?「那鄭大人忙道:「我看看啊這椅子是」
正要檢視紙折聞大人卻道:「這位晚生聽了這些是蕃國的席位有朝鮮國、安南國、三齊佛國、蒙古國還有一位是帖帖」西門嵩忙道:「可是帖木兒汗國的喀拉嗤親王?」聞大人哦了一聲:「你挺淵博的啊?」西門嵩陪笑道:「不敢、不敢班門弄斧而已。」
聽得此言盧雲不由深深吸了口氣心道:「看來銀川公主今日也會現身了。」正想間又聽那聞大人道:「鄭大人你去通知相關人等即刻到大雄寶殿議事。一會兒文試之後便換咱們登場了。」那鄭大人連連稱是便向西門嵩使了個眼色隨行離去。
盧雲守在廊下只見廣場裡冠蓋雲集上起天子天后下至五大蕃國、八王世子乃至朝廷內外重臣一會兒都要一一現身登場說不定連下一任皇帝也要就此議定說來自己也算躬逢其盛了。
正瞧望間忽聽廣場裡傳來口令聲兵卒簇擁之中一員大將走上了金臺將香爐點燃了看那人魁偉英挺面如冠玉身長至少就尺以上正是方才見過的「遊天定」。盧雲心下暗暗嘆息:「虧得朝廷找得出這等人才若非這般俊挺誰擔當得起天朝國威?」
一個朝代的興衰起落單從大門便知其一二。昔年陸孤瞻號稱「萬中選一」溫文爾雅身材偏又高壯魁偉便被選為怒蒼門神到了景泰朝倒也有個鞏正儀執掌金吾如今改朝換代了這宮門又交給「遊天定」看管單以這份體面而論還在陸孤瞻、鞏正儀之上絕不在他倆之下便算盧雲自己與之相比怕也要自慚形穢了。
都說正統朝不得天命人心既有怒蒼之亂、又有乾旱之災可也少了奸臣為禍否則那江充若還在臺上豈會有三山五嶽的好漢前來投誠?又哪裡容得這般英雄人物報效朝廷?
正喟然間又聽背後傳來驚呼:「乖乖隆的東臺上那傢伙是誰啊?托塔天王下凡啊?」
盧雲回頭去看卻又是那個西門嵩身旁卻不再是那位「鄭大人」而是幾名賓客眾人朝金臺張望見得那個「遊天定」的儀表莫不嘖嘖稱奇倒是那西門嵩不再打聽訊息這會兒反成了個包打聽聽他低聲笑道:「什麼托塔天王?這小子道號‘遊歪嘴’、又稱‘滿地遊’等會兒一瞧你們便識破他的廬山真面目啦!」
盧雲微微一愣不知「遊歪嘴」三字是何意思?還想多聽幾句猛見到遊天定站起身來厲聲道:「抓住那傢伙!」號令一下廣場裡便奔出一排兵卒喊道:「站住!」
西門嵩等**從口出大吃一驚急忙躲了開來可憐的盧雲卻是呆立在場眼看大批兵卒飛奔而至還不知該打該躲卻聽砰地一聲盧雲身邊倒了一人已讓兵卒們撲倒了那遊天定趕上前來大喊道:「又是你!餘愚山!」
盧雲驚出一身冷汗轉頭來看卻見地下一人身穿官袍胸前五品白鷳補子卻是一名文員只不住掙扎大吼道:「放開我!放開我!本官要見皇上!」遊天定怒道:「餘愚山!你要本官說幾次?內閣已經吩咐下來不許你入寺!快回去!」那官員大聲道:「憑什麼不準?江山社稷危在旦夕!還容得你們這幾個奸臣欺上瞞下?滾開!半官今日非見到皇上不可!」
遊天定怒道:「姓餘的!什麼叫你們這幾個奸臣?你給說明白!朝廷裡誰是奸臣?姓楊姓伍、姓趙姓孫你趕緊說個名字出來!本官立時替你奏上!」
「姓遊!」那文員火光了死命去推遊天定奈何這人好高大的身材一時宛如愚公移山怎也推不開正激間忽聽一名兵卒急急來報:「將軍徐王爺來了。」
「快快快!快把這傢伙拖走!」遊天定急急下令便又奔回了御臺旁來個雙手抱胸其餘眾人也各就各位聽得一名兵卒喊道:「徐王爺駕到!」
噹噹鑼聲響起殿門口行出一名隨扈朗聲道:「金吾衛統領何在?」砰地一響山門下站出一員四品神將巍峨崇高俊美氣派淡然道:「遊天定在此恭迎徐親王大駕。」
話聲一齣四下盡是鐵甲叮噹重兵卒恭敬相迎齊聲道:「參見王爺王妃!」殿門響起笙竹管樂奏起了「北正宮」盧雲凝目去看只見殿門口走出一名大胖男子正是「徐王」朱郃身邊尾隨一名婦人卻是午間見過的「淑寧」。
徐王伉儷現身廣場裡突然奔出幾十人大喊道:「王爺!可想煞小人啦!」、「王爺祝您馬到成功啊!」滿場喧譁人人都在向徐王致意那王爺心情甚佳舉手致意笑道:「好!大家都好!孤王向諸位拜晚年啦。」
徐王腳步輕快仰天豪笑氣勢非常那淑寧卻仍陰沉著一張臉盧雲凝目打量只見她臉上撲了厚厚的白粉遮住嘴角淤血不由大搖其頭:「阿秀這孩子下手恁也不知輕重了。」
頭還沒搖完又是一名隨扈走了上來手中抱了名男童正是世子「載儆」看這孩子額扎繃帶隱現血跡不消說又是阿秀的傑作了。
俗話說:「大姑大似婆、小姑賽閻羅」這楊肅觀也有大批表姐妹個個兇惡無比孰料阿秀拳打南山猛虎腳踢北海蛟龍當時楊府家宴一看淑寧母子羞辱顧倩兮便已狂性大不單揍了淑寧還提起凳子朝載儆腦門去砸天幸盧雲躲在屋外一見情狀不對立時射出銅錢將板凳擊裂了否則若真砸實了這載儆年幼體弱豈不一命嗚呼?
看這載儆昏睡不醒想來傷勢不輕寧淑腳邊卻還跟著個小的當是次子載信母子倆一路走入廣場那載信猛一見到遊天定不由吃了一驚忙道:「母妃這人是誰啊?個頭好大。」
一旁隨扈忙道:「這人便是遊統領正統朝第一美男子。」聽得「美男子」三字淑寧微感好奇轉頭來望陡見了遊天定不覺一聲驚叫急急逃到丈夫背後去了。
面前一人歪嘴斜眼痀僂彎腰說不出的醜惡古怪偏還口涎橫流直朝自己傻笑彷彿龜公攔路一般。淑寧驚怕厭惡沒料到堂堂的朝廷第一美男子居然生得如同鬼怪?盧雲也為之一愣:「這這是怎麼了?扭到嘴了?」
那淑寧嚇出一身冷汗一時腳下急急逃入自家棚架眼看臉上白粉都掉了拿出了小銅鏡正要補妝忽見鏡中明明白白站了個英俊男子身材長大比丈夫高了一個半頭威嚴俊美、兼而有之不是方才那「遊天定」卻又是誰?
淑寧錯愕不已回頭張望徐王則是心下大怒不知老婆又看上誰了霎時奮力轉頭卻又見一名歪嘴男子自在那陪笑。徐王心下一寬便道:「遊天定。」
「小的在!」遊天定歪嘴歡笑興奮不已。徐王暗贊在心自知此人忠直耿介來日必可重用捋須便笑:「萬事自有天定有你遊天定在本王就不愁啦。」盧雲看得目瞪口呆卻也猜到這「歪嘴遊」的嘴因何而歪了。
「仕宦當為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這金吾衛是朝廷的老字號了相傳大漢光武帝少年時見了金吾儀仗心生嚮往便曾說了這兩句話出來足見這支兵馬地位如何。無奈人世間滄海桑田自從前都統鞏正儀被麗妃緊緊抱住之後金吾衛上下嚇得魂飛天外每逢宮中美女靠近跳水的跳水、撞牆的撞牆就怕成了美女心中的男子漢不免被株連九族。
正因禁宮危機四伏「金吾衛」慢慢沒了身價天下好漢莫不視為畏途於是便成全了此人他姓「遊」道號:「歪嘴」只因嘴歪眼斜便榮登「金吾衛」的統領寶座執掌至今。
「遊歪嘴」人如其名嘴歪眼也歪每逢宮中嬪妃路過他便在那兒扭嘴淫笑人見人厭只是宮中美女雖然聰慧卻沒人知道這是假的其實「遊歪嘴」嘴一點不歪、眼根本不斜此人打小英俊貌美單鳳眼、雲劍眉、立在奉天門正前又白麵又玉淨彷彿托塔天王下凡異國王公見了都打聲誇否則正統皇帝怎會派他看守宮門為國家之體面?
可惜遊天定再俊再挺也只能讓男人看女人沒一個見過。每逢宮中美女靠近遊統領立時把嘴一歪兩眼一斜腳下更是東滾西爬比窩囊廢還敗上幾分美女們駭然走避之餘便又加贈他一個外號稱做「滿地遊」。
滿地遊也好、玉面遊也罷其實全是假的只有徐王中年福才是真的看他挺了個大肚子滿月臉疊下巴頗似大肚餓鬼與遊天定站在一起好似個提夜壺的。可憐遊天定再不東倒西歪、滿地亂遊卻該如何是好?
眼看遊天定歪嘴斜眼好似成了個天殘徐王哈哈大笑正要誇獎幾句卻聽廣場裡傳來一聲佛號:「我佛慈悲」回頭看去卻見大雄寶殿處走下了一群和尚為僧人手持念珠正低頭念佛那徐王啊了一聲大喜道:「法印大師親來相迎?如何克當啊!」
盧雲心道:「看來是紅螺寺的主持來了。」凝目來看只見這「法印大師」約莫五十出頭鼻樑高挺劍眉斜飛雙頰略顯瘦削竟也是個極英俊的人物。
盧雲微微一奇看這正統朝不知怎地專用這些標誌人物比起當年的景泰朝體面上了不止百倍。正瞧望間這法印和尚卻已行到棚架旁猛見盧雲站在前廊中好似嚇了一跳趕忙低頭合十轉朝徐王走去。盧雲心下又是一奇暗道:「這人認得我麼?」
盧雲向來過目不忘只消一面之雅哪怕是十年前見過的蘇穎、還俗蓄的靈智和尚都能讓他覺得眼熟可這看「法印和尚」確是面生卻為何又避開了自己?正思忖間徐王已然迎上前去正要寒暄幾句那「法印」卻也繞開了徐王雙手合十朗聲道:「阿彌陀佛貧僧法印率敝寺上下恭迎聖僧玉趾!」
聽得「聖僧」二字徐王不免愣了淑寧卻扯住他的衣袖附耳道:「還站著?你兒子的師父來了。」徐王啊了一聲這才轉向了殿門盧雲心裡納悶不知又是何方高人來了?正想間卻聽法印說謁道:「三界之上無名法六道之間無常法。靈定佛國本願山。」
靈定二字一齣盧雲也是心下一醒但聽「當」地一聲金鑼敲響天王殿裡走出了兩排武僧列隊兩行四下梵唱大起:「歸命盡十方最勝業遍知色無礙自在救世大悲者。及彼身體相法性真如海」
佛音梵唱正是「大乘起信論」一片莊嚴肅穆之中山門殿裡行出一名高僧寶光袈裟、白鬢飄飄正是當今少林方丈、靈定大師來了。
少林方丈駕紅螺但見徐王陪同身側提傘遮雪金吾衛統領亦步亦趨、當前引路紅螺寺僧更是恭敬禮拜彷彿辦起了蓮池**會。盧雲心道:「看這靈定大師好大的排場只怕當年的天絕神僧也有所不及了。」
正統朝號稱「大佛國」那楊肅觀又是當朝重臣靈定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盧雲一旁遠觀忽見靈定臉上似也撲了白粉與淑寧一樣全都在遮掩瘀傷。
盧雲心下大奇看淑寧捱了阿秀的揍不免粉面帶傷可靈定這般武功卻是捱了誰人的打?轉念一想頓時心下恍然:「是了昨晚萬福樓的那個赤足巨人便是他了。」
昨晚萬福樓一場惡戰鎮國鐵衛全軍壓境志在奪回「業火魔刀」其中一位赤足巨人形如妖魔打得哲爾丹收無招架之力看來正是靈定方丈。只沒想他白日當神僧夜間扮妖鬼一人分飾兩角倒是忙得不亦樂乎。
正好笑間靈定忽然眼角一斜好似見到了自己。盧雲吃了一驚正要退到廊下廣場突然又竄出一人大喊道:「卑職餘升!拜見王爺、方丈、主持大師!」
眾人嚇了一跳轉頭來看卻見地下跪了一人胸前五品白鷳補子正是方才那姓餘的文員。靈定愣了:「這位施主是」那文員道:「下官姓餘原任陝西右參政年初奉調進京升戶部陝西道五品主薄。」靈定與徐王對望一眼二人心下茫然還不知該如何介面卻聽淑寧道:「這位餘大人莫非便是江西的愚山先生?」
餘愚山心下大喜忙道:「卻讓王妃見笑了卑職正是餘愚山。」
眼看妻子人面廣闊、無所不知徐王便不樂意了忙擋到婦道人家面前沉聲道:「原來是愚山先生本王也是久仰了。卻不知先生有何大事?」
餘愚山叩道:「卑職斗膽要為西北生靈請命!」
靈定心下一驚法印也低頭猛咳轉看淑寧早上了棚架裡照鏡子來個眼不見為淨。徐王卻不知好歹頷道:「餘大人一心為民孤王也是好生佩服的你有什麼本子只管拿來」還待要說靈定卻攜住他的收道:「王爺老衲想為您引薦幾位高人。這位法印大師方今淨土世界第一高僧他身旁幾位是法因、法宏、法慈」
眼看靈定岔開了話兒餘愚山卻不死心大聲道:「方丈、王爺!請聽卑臣一言!方今西北大災乾旱業生!雖說天地不仁然縱觀朝廷上下府州各道寧無汗顏之處?今西北餓殍遍地、眾生如墮地獄道、餓鬼道京城卻是歌舞昇平、酒池肉林。此皆因天下富益富、西北貧越貧」
說著說便從懷裡取出一份奏疏喊道:「這本奏章乃臣冒死所就奈何給事中不肯收要我送去內閣去了內閣又要我送去都察院去了都察院又要我送回給事中王爺、大師上天縱無好生之德可你們呢?你們豈又忍心見西北百姓」
正演說間兩腳騰空離地已被遊天定等人架了走聲音漸漸遠去終至消失無形了。
徐王呆了半晌喃喃地道:「大師您您方才說什麼?」靈定忙道:「我說這位便是法印主持他身旁是法因、法宏、法慈幾位大師皆是得道高僧、普渡眾生」
徐王醒了過來忙道:「久仰、久仰本王這兒有些香火錢不成敬意」說著掏出元寶正想做為香火錢法印卻轉過了深自向淑寧道:「阿彌陀佛許久不見女居士了月前千人抄經祈福勞您出了大力功德無量。」徐王微感驚訝忙問妻子:「你你認得他們?」
淑寧不去理睬丈夫徑自合十道:「抄經祈福一為皇上延壽、二為國家祈雨都是天下頭一等大事妾身雖為女子亦不敢落人之後幾位大師何須言謝?」眾僧一齊回禮:「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王妃慈悲為懷天下幸甚、百姓幸甚。」
看徐王平日不燒香臨時抱佛腳拿了一隻破元寶便想賺買人心未免把紅螺寺瞧得小了這會兒便給冷落一旁反倒是王妃娘娘上下都已打點過了人緣自是好上了天。盧雲冷眼旁觀心中便想:「看看這徐王才大志疏兒子要想入主東宮定得瞧母親的作為了。」
這淑寧是楊肅觀的表妹便等於有了「鎮國鐵衛」做靠山依仗表哥的勢力官場上自是拉幫結黨、無往不利如今靈定收了她的兒子當徒弟瞧得必也是楊肅觀的面子與徐王無涉。
風雪甚大眾人說了幾句話都覺得冷了那載儆卻始終昏睡不醒法弘皺眉道:「世子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了?」一聽此言淑寧立時淚灑當場哽咽道:「他他跌傷了」
眾僧紛紛急問:「好端端的怎會跌傷了?」淑寧啜泣顫抖料有什麼難言之隱法慈忙道:「這可不巧了萬歲爺今晚召見八世子怕是要文比武較現今世子跌傷了這該怎麼辦才好?」徐王忿忿不平大聲道:「都傷成這樣了還比什麼武?較什麼量?幾位大師!我兒子若有什麼萬一你們定得主持公道!要楊肅觀給我兒子賠命!」
聽得此事與楊肅觀有關眾人莫不面面相覷頗感錯愕。徐王憤慨無已正要說出經過卻讓淑寧拉住了衣袖低聲道:「你少說幾句打傷載儆的是那野種不是我肅觀表哥」
徐王氣往上衝大聲道:「兒子都傷成那樣子了你還替那姓楊的說話?你還配為人母麼?
這話說得太重靈定忙道:「阿彌陀佛此事與我楊師弟一家無涉全是老衲之過一會兒我那靈音師弟到來憑他幾十年的針灸功夫定能妙手回春。」
這花算是為了楊肅觀解圍了在場無比頻頻稱是徐王卻不賣帳大聲道:「怎麼?左手打人、右手治傷這會兒便沒楊肅觀的事了?大師!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眾人心下暗暗好笑都覺徐王糊塗之至想他的靠山便是楊肅觀吃楊家、喝楊家、如何還不忘罵楊家若真罵倒了楊肅觀日後兒子卻能靠誰?盧雲看在眼裡也是暗自搖頭他嘆了幾聲便從廊下離開。
走不數步忽見花臺上有個紙袋伸手拾起卻見紙袋裡擱了一份奏摺霎時心下一醒已知便是先前那戶部主簿「餘愚山」的上疏想來讓兵卒沒收了便胡亂扔到這兒來。盧暈沉吟半晌心道:「也罷給事中不收他的本子內閣也不肯代傳便讓盧大人替他呈上吧。」
盧雲畢竟是儒生向以天下為己任何況如今並無官職內閣管不住他給事中也攔之不住憑著一身武功過去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此時都變得易如反掌了。
宦海前程再次出了盧雲將紙袋揣入懷裡一時之間身上微微熱好似成了當年那個熱血書生十年來的種種折磨苦難當此一刻竟都算不上什麼了。
盧雲腳步有些激動只想看看皇帝身在何處也好把奏摺遞進去。一路沿長廊而去轉過殿側來到一處下坡信步而下卻又見了一大片空地放眼望去四下滿是官橋座騎卻是車馬停當之處空地對面另有座建築上書「雲會茶堂」。
盧雲心下大喜自知來對了地方。看各方來客駕車上山便得到此處停歇若要尋找顧倩兮的芳蹤此處正是地方。
顧倩兮現身皇帝老兒也得靠一邊去盧雲腳下急急行入空地便要尋找顧倩兮的座車當下一頂一頂轎子看去正忙間忽聽啡啡之聲轉頭一看卻見空地邊上拴了一匹青蔥馬不就是方才山門口見到的那一隻?
想到草叢裡的怪事盧雲微感警惕便又走近兩步只見那「萬寶大銀袋」的麻袋不見了想來已讓人取走了。伸收摸了摸馬鞍猶有餘溫不消說主人便在左近。
盧雲心下一凜當即遊目四顧只想看看這馬兒的主人是何來歷為何處處透著古怪?突又搖頭一笑自忖道:「盧雲盧雲你管的閒事還不夠多?這點小事情也不放過?」當下不再多想什麼只在馬車間繞行一圈眼看顧倩兮確還沒到便又轉朝茶堂而去。
這「雲會茶堂」是寺廟招待十方香客的處所半該是佛門清靜之地可來到門口一看卻見死下滿是攤子有賣香燭的、賣佛經的、賣紙錢素果的的全是香客的財。盧雲不覺有些好笑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走入茶堂卻見一人迎面而來道:「爺臺吃點什麼?」
盧雲合掌欠身恭敬道:「大師傅供的是齋飯、還是」那人道:「施主誤會了。小人是茶博士不是出家人只因點心做得好朝廷便讓我在這兒賣茶招待今日寺裡來往貴客。」盧雲點了點頭便道:「您這兒有什麼?」
那茶博士道:「咱們這兒茶點好吃龍井、香片、碧螺春包羅永珍桃酥、甜糕、馬蹄爽應有盡有。您要些什麼?」盧雲聽這茶博士做了起了對聯卻也笑了起來:「沏壺茶多少錢?」
正所謂「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有了昨夜萬福樓的經歷盧雲自也學了乖正等聽那皇帝茶、天女價卻聽茶博士道:「一文錢。喝茶還多送一盤紫藤薑餅不要錢的。」
盧雲張大了嘴忙道:「來來一壺吧。」也是怕人家反悔急急掏來銅板那茶博士又道:「您別忙小店吃完了才會鈔。」說話間便為他斟上一杯熱茶送到面前。
國之將亡京城物價直如打劫沒料到出城後卻似返回了景泰朝。盧雲微微一笑喝了口熱茶便又斜靠椅背目望店外飛雪想著自己的心事。
一直以來都以為楊顧二人是天作之合孰料今日潛伏楊府一看顧倩兮不單有個古怪小叔楊紹奇還有大批缺德親戚。一場午宴竟讓阿秀與賓客們大打出收。想到顧倩兮的淚水盧雲微起嘆息又想:「這楊肅觀到底在想些什麼?他真想把阿秀逐出家門了?」
阿秀是個血性的孩子楊肅觀卻是冷酷的人當時阿秀與載儆打架他甫一進廳兩造便打上五十板最後更將阿秀趕走。觀其言行哪像管教十歲孩子?倒似衙門問案一般。
按那「琦小姐」所言楊肅觀正是害死柳昂天的元兇阿秀卻是大都督之子兩人間藏了血海深仇可說也奇怪楊肅觀要真怕阿秀報仇為何將他撫養長大?莫非他自知對不起柳昂天卻想藉此贖罪?
不知道楊肅觀始終把心思藏得極深便如當年的復辟政變沒想到最後關頭他絕不露一點口風。盧雲嘆了口氣正搖頭間忽又想起了一事:「對了!怎麼倩兮說她要來見阿秀的生母?難道難道」心念一動不由深深吸了口氣:「七夫人還在人世?」
當時楊府大亂阿秀、顧倩兮相繼離家盧雲一身不能二用便請帥金藤起身去追阿秀自己則假扮車伕將她引上了車一路不動聲色、暗中保護路上卻又聽她向瓊芳提及說要來紅螺寺見阿秀的生母不免使盧雲大感驚疑。
阿秀的生母不是別人正是柳昂天的小妾七夫人那年永定河畔一場追殺本以為她死了可聽顧倩兮這麼一提她卻似好端端的活在世上尚且還住這紅螺寺裡?
不對七夫人若還在世韋子壯必然知情可昨夜與他碰了面自己親口相詢卻沒聽說還有誰活下來莫非是顧倩兮說錯了還是韋子壯瞞住了自己?
這些事不想則已一旦追究起來當真疑雲滿布。盧雲坐立難安偏偏顧倩兮還未現身自也無人可問正悶坐間茶博士送來了點心卻是一碟薑餅。
昨夜至今尚未飲食盧雲自也餓了當下把煩惱全拋了只管取起餅兒輕咬一口。
這薑餅鋪了些紫藤花本就香氣撲鼻加之烤得酥脆一口咬下贏得滿嘴清甜別具滋味。盧雲吃得歡喜想起這東西只花了一文錢更是心情奇好吃了一口、又是一口不忘眺看窗外雪景等候心上人駕車現身。
返京以來以此刻最是清閒該來的都來了該嫁的也嫁了想造反的全造反、想復辟的全復了闢天下大局已定自己的天命也已浮現。人生至此那也不必再費神多想什麼總之有一天、度一天偷得浮生半日閒。來日是死是活吃飽再說。
窗外雪花驟降大地一片銀白盧雲瞧著瞧一時忽有詩興便道:「白雪紛紛何所似?」
今兒雪下得大便讓盧雲想起了東晉謝安賞雪的典故。只是此刻百無聊賴四下盡是兇漢武夫自也不會有人湊興來答他寥望窗外輕聲自語:「撒鹽空中差可擬。」正要低頭喝茶卻聽背後腳步盈盈傳來輕柔嗓音:「未若柳絮因風起。」
盧雲吃了一驚一口茶水險些噴了出來轉頭去望卻見店外行入一名溫婉美女身旁另有兩名婢女相陪那女子見盧雲望向自己便又含笑欠身轉身行上了樓梯。
這幾句話出於「世說新語」當時謝安一家賞雪只因雪飛漫天謝安興起遂問:「白雪紛紛何所似」下句是謝安侄兒鎖對:「撒鹽空中搓可擬」粗俗破敗毫無雅興侄女即席而改之:「未若柳絮因風飛」。
盧雲呆呆望著那美女只見一名茶博士領著她行入二樓包廂想來是有身份的女人卻不知是何來歷?正呆望間卻聽鄰桌有人低聲談論:「這女人就是‘玉寧’吧?」
聽得「玉寧」二字盧雲心念微動只覺在哪兒聽過回頭去看說話之人目光痴痴仍在瞧那美女的背影。再看他桌上擱了柄劍形制狹長當是峨嵋之物另一人卻是個刀客笑道:「瞧你這多情種子怎麼真想當駙馬啦?」
那劍客嘿嘿一笑:「怎麼我這身功夫名動西南又沒娶妻難道還不夠資格麼?」聽得「駙馬爺」三字盧雲不由得暗暗驚奇想道:「這女孩兒是是正統皇帝的女兒?」
天下皆知正統皇帝未有子嗣倘使這女子真是當今天子的掌上明珠不知有幾千名隨扈跟著哪容她來此間喝茶?正納悶間又聽那劍客低聲道:「說正格的這這玉寧公主到底成親了沒?」那刀客道:「這得問西門先生他可是包打聽。」
聽得西門二字盧雲不由咳嗽一聲轉頭一看果然見到一個搖摺扇的胖子正是那舌頭最長的西門嵩不由暗暗苦笑:「這就叫人生何處不相逢吧?」
聽的眾人左一個「公主」、右一個「公主」嚷個沒完那西門嵩地聲便罵:「少在這兒痴心妄想什麼公主不公主?單就公主兩個字你們便叫不得。」眾人忙道:「為何如此?這這玉寧不就是公主嗎?怎麼叫不得?」西門嵩道:「玉寧是誰的女兒?」
那劍客茫然道:「這公主不就是不就是皇上的女兒」西門嵩冷冷地道:「哪個皇上?」眾人啊了一聲全都閉上了嘴西門嵩地聲責罵:「懂了吧?景泰皇帝都貶成了郕王她還是公主嗎?至多不過是個‘郡主’罷了。」
聽得此言盧雲雙眼大睜暗道:「是了!玉寧!玉寧!她就是景泰皇爺的小女兒!」
盧雲想起來了當年護駕西行銀川公主曾親口告訴自己她之所以出嫁番邦正是為了保住自己的麼妹「玉寧公主」她不忍妹子小小年紀、便要跋涉萬里、遠離故土這才不惜以身相代嫁入了西域汗國。
世事難料那年銀川嫁入異邦舉國痛惜誰曉得後來朝廷動盪、新皇復辟景泰受貶為親王如此一來原本的公主、親王、駙馬、太子人人連降三級卻只有銀川一人遠嫁西域不受波及。可憐這「玉寧」逃得過這關、逃不了那關如今恰似「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街上喝茶都能撞見了。
那幾名江湖人物聽了說法總算也曉得厲害了。這公主郡主看似一字之差實則天差地遠想玉寧若是公主景泰豈不是天下正統?那三十幾年來的謀奪篡位不也成了順理成章?是以這一聲錯喊便等於是江充餘黨心懷舊朝恐怕是萬劫不復了。
那劍客嘆道:「原來如此這麼說來這公主」眼看眾人瞪著自己趕忙改口:「郡主、玉寧郡主至今都還是小姑獨處是嗎?」西門嵩道:「她想嫁怕也沒人敢娶哪。正統元年皇上起意下詔命郕王妃殉節震動朝野」
眾人啊了一聲齊聲道:「凝公案!」話聲才出便又左顧右盼神色微見忌憚。
「凝公」者「遺宮」也。盧雲乍聽之下便也雙肩微動想到了顧嗣源。
所謂「遺宮案」便是要驅散景泰死後留下的群妃那時裴鄴語焉不詳豈料正統皇帝竟是要逼前朝的皇后自殺讓她為郕王殉葬?想堂堂的皇后尚且不能自保何況其他?無怪上從群妃下至公主人人驚懼恐怖朝不保夕直至最後關頭靠這顧嗣源撞死獄中震動了朝廷根基這才保住了這批孤兒弱女。
眼前這個玉寧小公主正是顧嗣源一命換命以自身之死贖回來的。
盧雲熱淚盈眶仰起頭來朝二樓望去說來也巧那玉寧公主坐在二樓包廂窗扉卻未闔起一雙妙目似有意似無意幾次都朝盧雲這桌望來。盧雲「咦」了一聲微感錯愕:「她她這是看瞧我麼?」仰凝視待要細看那美女卻又別過了頭避開自己的目光。
盧雲與景泰一家甚是投緣不論皇帝本人還是大女兒銀——
川稍一相會便得青睞沒想這小女兒與他一照面亦生親近之感。凝目看去只見這「玉寧公主」容貌端麗與姐姐銀川既有神似、亦各有千秋幾名客人雖知她是正統皇帝的眼中釘但國色天香在前還是不免多看了幾眼。
想起顧嗣源盧雲心頭一熱便想上樓向小公主說會話可自己與她素昧平生卻該如何自薦?說自個兒是景泰年間的狀元爺答過他父皇的對聯?還是說是她救命恩人顧嗣源的得意門生?
怎麼說都不好。盧雲雖是閒雲野鶴卻因天性拘束煩惱也多看那窗扉遲遲不關似還在等候自己卻又不敢冒昧過去。良久良久總算咬了咬牙:「說不得銀川殿下已經歸國了我怎麼能不去打聽打聽?這可是國家大事啊。」
為了顧伯伯、為了天下百姓萬不能萬不能再拘束了。盧雲昂然站起稍稍整理了儀容正想朝樓上行去忽聽嘻嘻一笑櫃檯下似有聲響。盧雲微微一愣不知誰在笑正要察看突聽腳步輕響似有女子行入店內盧雲大驚失色忙提起大氈往頭上一放急急坐了回去。
正擔憂間門口長袍影動卻是一名男子步入茶堂盧雲大大鬆了口氣暗道:「原來是武林好手可真嚇死人了。」來者並非三寸金蓮而是一名輕功高手無怪落地如此輕微。盧雲凝目細看卻見此人衣裝破爛雖在大寒冬日卻露出大半個胸膛此外滿面黑泥、通體骯髒好似是個乞丐。
世上高人所在多有亦有喬裝氣概的當年自己人在揚州便曾因此巧遇陸孤瞻。只是這乞丐神氣有些頹喪一路來到了店裡左顧右盼慢慢行到盧雲邊似要出言乞討。
紅螺寺乃是慈悲之地盧云為人亦甚好心忙從懷裡掏出了一文錢正要送將過去卻聽西門嵩咦了一聲:「這不是霍天龍麼?你也來紅螺寺啦?」
聽這乞丐還有姓名卻是叫「霍天龍」盧雲不由愣了那霍姓乞丐慢慢轉過頭來嘆道:「又是你啊西門嵩。」看這氣概好似頗有來頭方才開口幾名客人紛紛起身:「尊駕尊駕就是霍天龍?」那乞丐嘆息道:「貨真價實如假包換‘蛇槍’霍天龍便是。」
那劍客忙道:「在下嚴豹峨嵋弟子久仰霍先生蛇槍神威了。」又指著那刀客引薦道:「這位姓鄧便是通西大鏢局的總鏢頭朋友都管他叫‘鄧千歲’」那刀客忙道:「什麼千歲不千歲?紅螺寺裡敢說這花?霍大俠肯稱我一聲鄧老闆便算給足面子啦。」
眾人相互見禮那霍姓乞丐卻不熟絡只管坐了下來斟上熱茶正要來喝卻聽西門嵩低聲附耳:「霍公子此番追捕欽犯情況如何?」
那霍姓乞丐斜了他一眼道:「幸虧有你啊花大錢向您買來的訊息差點送了我的性命。」西門嵩乾笑兩聲尚未言語那姓嚴的劍客忽道:「霍公子您的蛇槍呢?」那鄧千歲也道:「是啊百步穿楊蛇火槍多大名氣怎不讓咱們見識見識?」
那「霍天龍」衣衫破爛兩手空空別說什麼火槍了連氣概柺杖也不見一根那嚴豹與鄧千歲卻不識相只管接連追問霍天龍笑道:「想看我的火槍啊?」砰地一聲朝桌上狠狠一拍厲聲道:「走!店外說話去讓你們看個夠!」
嚴豹一臉茫然鄧千歲也咦了一聲都不知他為何生氣?正要問個明白店外卻又傳來喊聲:「霍公子您走慢些啊!」門外喧譁一片湧進了一群男子帶頭之人是個胖子人人破衣爛衫褲、披頭散想來都是乞丐無疑。
眼看乞丐越越多了盧雲心道:「這八成是乞丐幫卻來紅螺寺乞討了。」
相傳遼金元三代南侵之時北方漢人多流離失所便有「丐兒幫」、「蓮花會」之設只是太祖開國後百姓豐衣足食慢慢便見不到乞丐聚集這些幫會自也銷聲匿跡沒想百年之後天干地旱卻又重出江湖了。
眾乞丐登堂入室西門嵩卻也沒趕人忙道:「這不是張胖子麼?來來來這兒坐吧。」眾乞也不客氣徑自坐下那「張胖子」不忘從盧雲這桌取走了板凳問也沒問上一聲。
盧雲見這胖子養尊處優吃得十分福態日子想必寬裕不過此刻卻是披頭散、滿身淤泥八成是刻意做出來的果然那嚴豹也納悶了:「你們搞什麼?個個都裝成了乞丐?敢情是時興這個吧?」張胖子罵道:「時你個大頭告訴你咱們遇鬼啦!」
鄧千歲笑道:「什麼鬼?這可是佛門重地啊哪來的鬼?」張胖子苦嘆幾聲正要吐出實情卻聽霍天龍道:「閉上鳥嘴。光天化日下別提那人的名字犯禁。」嚴豹咦了一聲:「犯禁的名字難道是秦」秦字一齣四座皆驚盧雲也留上了神張胖子急忙掩上那人的嘴罵道:「沒聽霍大俠說了?別提那廝的姓名不怕他從你背後竄出來?」
「笑話」嚴豹年少輕狂不知好歹拍胸脯道:「他要真敢現身出來那是最好不過咱這柄劍也不是擺著好」看字一齣肩頭卻讓人拍了拍嚴豹「嚇」地一聲正要望張胖子懷裡竄去卻聽這胖子驚道:「百草翁!你也來啦!」
聽得「百草翁」三字四下香客紛紛轉頭連盧雲也凝神來看了只見面前站了個小老兒矮小邋遢嘻嘻哈哈不甚莊重不過臉面卻呈青綠之色宛如廟裡的神農大帝。盧雲微微一驚暗道:「這世上還真有這個百草翁?」
父老相傳神農大帝有個嫡系子孫便是這「百草翁」此人真名無人知曉只知他生來便有神農本事不僅精於解毒還善於採藥什麼千年靈芝、成形人參只消他出馬沒有找不出來的遂讓人尊稱為「百草翁」。只是景泰時仙蹤影渺茫誰也沒見過沒想卻在這兒現身了。
八王競逐東宮連百草翁這等隱士都讓人請出來了怕是無人能置身事外了。一時之間只見堂上客人交頭貼耳連玉寧郡主也探頭出窗足見此人名氣之響。這小老兒卻是嘻嘻哈哈不甚莊重來到西門嵩那桌忽道:「唉這不是張胖子嗎?你那毛病治好了吧?」
張胖子訝道:「什麼毛病?」百草翁道:「大庭廣眾的我不好明說。」
眾人臉上含笑連盧雲都聽懂了。玉寧郡主卻把窗扉一關料來剩下沒什麼好話果不其然張胖子破口大罵:「治好啦!要是沒治好你娘怎會喊啞了嗓子?」百草翁怒道:「好啊二十年前你來長白山求藥又哭又跪的現下劈頭第一句就是這個?老子先操你娘!」
二人汙言穢語起來一路向上攀爬、禍延祖先盧雲早已料到如此自也不驚訝只管低頭飲茶那嚴豹聽得煩了忍不住插話道:「仙翁您平日不是隱居關外麼?怎也趕來紅螺寺了?」百草翁嘿嘿一笑下巴昂了起來:「你們說呢?我是為啥出山?」
西門嵩笑道:「八王竟逐東宮仙翁這般本事哪還閒得住?」百草翁撫掌大笑卻也不避嫌了個桌客人則是眉來眼去想已留意在心。張胖子心裡懷恨便冷笑道:「怎麼就憑你這點微末道行也敢淌八世子的混水?不怕讓人一刀捅了?」
百草翁譏諷道:「我一不放冷槍、二不拐賣孩子夜半敲門心不驚有什麼好怕的?」
霍天龍好端端坐在一旁無端躺人得罪了森然道:「仙翁別賣關子了快說吧您和哪位王爺結交啦?」
百草翁甚是得意呵呵笑道:「人家皇族龍胎我一個凡夫俗子談得上什麼交情?倒是唐王爺出收闊綽專程把我請出來這可讓老朽過意不去啦。」
鄧千歲笑道:「怎麼?唐王爺也找你買藥?」百草翁嘆道:「這回立案哪唐王爺可真用足了心特意託我找了株老山參說要貢給皇上。為了這株參啊老夫上天下地走遍了高麗女真、關內關外」正說嘴間忽聽霍天龍道:「百草翁你近年還在家裡自制人參麼?」
百草翁讓人放了冷槍自是臉色大變忙道:「這這是貢給皇上的東西我我哪來的狗膽造假?不信我一會兒拿給你瞧那株參真的非同小可頭耳四肢俱全我一路攜回京來還怕被人劫奪哪。」那張胖子道:「劫奪不至於倒是泡水化爛了不無可能。」
「哈哈哈哈哈!」眾人狂笑不止百草翁則是惱羞成怒:「胡說!胡說!絕無此事!」
眾人笑了一陣百草翁已是憤然離去正所謂「見面不如聞名」先前的傳說都化為泡影了。張胖子笑道:「西門老兄你給兄弟們出點注意吧現今八王八世子咱們若想謀個一官半職你瞧該走哪條路?」西門嵩笑道:「怎麼就你這塊材料還想當關內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