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胖子道:「那是霍公子的志氣我這人胃口小隻想撈點錢弄個小官噹噹」西門嵩尚未言語鄰卓一名客人已然起身道:「良禽擇木而棲兄臺欲投明主不如求見唐王吧。」
張胖子訝道:「你是」那客人道:「在下是唐王的食客先生若欲求官只管隨我來。唐王爺出手闊綽乃是當代孟嘗絕不會虧待你的。」
張胖子有些心動了正要過去結交又聽另一人道:「什麼當代孟嘗?唐王所仗不過是財鎖用盡是奴僕焉能成就大業?豈不知豐王爺豪傑義氣折節下交那才真叫做海納百川。」張胖子訝道:「你你又是」那人道:「再下漢口沈至善是豐王爺的幕賓。」
張胖子沉吟道:「老兄是漢口人不知和漢口三俠如何稱呼?」那人拱手道:「有辱兄臺清聽三位不才劣徒當得起什麼俠字?」此言一齣眾皆譁然紛紛喊道:「原來‘三鎮把總’沈老爺在此!來!咱們敬你一杯!」
看這姓沈的好似是一幫之主名氣之響竟不在百草翁之下那唐王的手下料知不敵便悄沒聲的溜走了。張胖子見財機會來了正要上前拜見卻讓嚴豹拉住了:「別聽他們的張大哥要求官做何必捨近求遠?只管問小弟便是了。」
張胖子訝道:「你這小子有啥本領?敢說這話?」嚴豹道:「張大哥有所不知家師執掌峨眉與徽王爺是至交張大哥欲尋差事何不隨我去見家師?」張胖子愕道:「怎麼?嚴掌門投靠了徽王爺?我怎沒聽說?」嚴豹嘆道:「家師吩咐了這東宮廟堂之事最忌張揚要咱們平日不可多說免得讓人誤會是招搖撞騙之徒。」
這話指桑罵槐卻要沈至善如何忍得?聽他深深吸了口氣沉聲道:「這位少俠年紀輕不打緊可要是說——
話張狂目中無人那可要不得啦。」嚴豹淡然道:「要談年紀輩分你還能老過咱們峨眉山的白眉老祖不成?勸你一句少在我面前倚老賣老裝瘋賣傻。」
沈至善沉下臉去道:「小子說話口氣不小啊。」話聲未畢四下已站起五六人想來都是他的幫眾。嚴豹低頭喝茶淡然道:「你有多少人儘管叫出來。我山白眉老祖就在左近他老人家若是來了你也知道後果如何。」
這「白眉老祖」不知是何方神聖那沈至善明明咬牙切齒卻也不敢冒犯猛聽砰地一響一名道士拍桌起身厲聲道:「放肆!白眉老祖又如何?我武當山‘純陽傳人’業已出世豈懼我峨嵋一老朽?叫他過來磕上三個響頭可饒不死!」
嚴豹大怒道:「你又是什麼人?」那道士厲聲道:「武當元善恭領閣下高招!」兩人一言不和各自拍桌怒罵怕是要動收了張胖子拉來西門嵩附耳道:「西門老兄你老兄看好哪個王爺?吩咐一聲吧。」西門嵩笑道:「我看好正統皇帝。」
眾人咦了一聲有些聽不懂了。那鄧千歲咳嗽幾聲眼看霍天龍始終不吭氣便道:「霍公子憑你的名氣武功投誰靠誰都是一句話你想玩這一局麼?」霍天龍搖頭道:「什麼八世王子、七公主我是一點也不上心。要我為幾兩銀子折腰姓霍的也不來勁。」
鄧千歲皺眉道:「那你來紅螺寺幹啥?」霍天龍道:「我是來避禍的。」眾人愣道:「避禍?避什麼禍?」霍天弄沒多說只朝西門嵩瞧了一眼便自低頭喝茶。盧雲一旁聽著心下卻想:「這姓霍的是個曉事的把局勢看得極透徹。」
今早親眼所見徽王已然戰死西郊這個正統王朝還有多少氣數猶在未定之天現下還奢談什麼東宮太子、西宮娘娘?自是一場春秋大夢了。
正嘆息間忽聽箏箏聲響似有人彈起琵琶。這聲響來得好快轉眼便近了數十丈聲調偏又高絕轉看堂上諸人卻是一無所覺盧雲微微一凜暗道:「又有高手來了。」行到窗邊只見對過房頂掠過一人身穿黑衣手捧一隻琵琶霎時心下一寬暗道:「是帥金藤。」
說來也是奇事一椿這帥金藤本是個「鎮國鐵衛」座次「二十三」孰料一見盧雲拿著那面「修羅之令」便一口咬定他是「大掌櫃」從此開始為他跑腿幹活真是推也推不掉了。
這帥金藤奉命去找阿秀這當口必有訊息回報。正等他過來會合哪知琵琶聲卻漸漸遠去這人居然跑過頭了?盧雲有心出聲召喚便將手指置於唇邊留下毫釐窄縫徐徐吐出頓時之間便生出悠悠龍吟。
此法與「傳音入密」相通聲沉而能及遠也因聲音太沉人耳難聞唯貓犬可知想以「二十三」的內力必能聞聲前來。
吹了半晌果然琵琶幽幽迴轉帥金藤回應了盧雲心下大喜便又吹了幾聲示意他快快過來。帥金藤也撥了撥琵琶示意明白。
兩邊交相呼應頗見興高采烈堂上諸人卻還在高聲說話並無所覺猛聽啪地一響二樓處傳來耳光聲聽得一人大吼道:「哪來的臭蚊子?專吵你老子睡覺?」
聽得店裡另有高人盧雲自是微微一愣那帥金藤不知自己吵了人兀自琵琶連珠鏗鏗鏘鏘那客人耐不住吵頓時淒厲一聲大叫:「神刀勁!」轟地一聲那人拍了牆壁一掌整間樓房竟是搖搖欲墜隨即門外闖進大批老婦直衝二樓暴吼道:「宋通明!躲哪個?」
那嚴豹本還在與人爭吵卻讓這幾名老婦推開了茶博士趕忙上前阻攔:「朝廷有命樓上是朝官的歇停處官不至三品爵未至公侯不得上去」眾老婦怒道:「咱們正是猴個!」推開了人一衝上樓去了。
盧雲呆了半晌才知宋通明便在樓上但聽砰地一聲廂房讓人撞開了隨即屋內轟轟作響左一聲「神刀勁」右一聲「神刀勁」夾雜操爹乾孃的喊聲可憐玉寧郡主身在隔鄰不勝其擾只能開啟包廂遣出婢女喊道:「店家!店家!咱們要到外間坐。」
廂門一開滿店賓客都是為之一驚紛紛站起身來了。
玉寧郡主出來了。只見她降尊紆貴一步一步行下樓來竟似要與凡夫俗子共處一室。盧雲呆呆看著忽然背後讓人拍了拍回頭急看卻是帥金藤來了。看這人腦袋不對勁一見盧雲不顧眾目睽睽便已當眾拜伏吶喊道:「屬下二十三參見大」
盧雲掩住他的嘴附耳道:「別作聲此地外人多。」正說話間郡主娘娘竟朝自己這桌走開盧雲心頭忐忑低頭垂手只見婢女朝自己一指道:「小二哥可否讓我們坐這桌?」
盧雲拉住了帥金藤正要退讓走避那婢女卻道:「你倆別動。我們要的是上這桌。」
那桌客人正是張胖子、霍天龍等人諸人本還心頭直跳待聽得人家打的是自己心下自感不快茶博士行上前去陪笑道:「大爺們挪挪位吧。」
當時男女有別尊卑之間更是不可不分以郡主娘娘的身份常人自是萬萬不可與之同席眾人不情不願那峨嵋劍客更是大失所望西門嵩道:「大家快起來吧能為郡主娘娘讓座那是咱們前世修來的福份還有什麼不滿?」——
張胖子打了個哈欠慢慢站起身來來到郡主娘娘身旁不遠似有意似無意便朝她的身子撞了過去不忘淫笑兩聲。那婢女驚怒交迸厲聲道:「大膽!」雙手一拍門外行來了兩名帶刀侍衛道:「宗人府護衛在此等候差遣。」那婢女怒道:「有人驚擾玉駕!你們說該怎麼辦?」兩名帶刀侍衛環顧堂中怒目而視:「是誰這般該死?」
「是他!」全店賓客把手一指定向了張胖子直嚇得他抱頭鼠竄西門嵩驚道:「誤會、誤會我這朋友是個瞎的走路容易撞人。」張胖子頗為識相立時雙手前伸哭喊道:「我的柺杖呢?」慌忙逃出堂外霍天龍也跟著溜了堂上便空了張桌子出來。
方今雖是正統朝可玉寧畢竟是帝王胄裔誰想趁機褻瀆都是自討苦吃。宗人府護衛甚是滿意便向茶博士道:「好好侍侯著若有一丁點差池當心拿你的小命賠。」
茶博士忙道:「是、是。」正要收拾桌椅幾名婢女卻道:「你讓開。」接過了抹布將桌子擦得纖塵不染便又點起香爐仔細再燻一遍這才在椅上鋪了綢緞扶持郡主娘娘入座。
一時之間輕煙嫋嫋滿室異香那玉寧氣韻嫻雅一雙美目望著窗外雪景掠了掠秀眼光微微來猛一見到盧雲便又急急轉過頭去。
眾侍女忠心護主守護桌旁三方誰也不許看郡主娘娘卻只有盧雲這桌看了個飽那帥金藤心頭撲通撲通地跳著細聲道:「奉上喻有美女」正想過去拜見卻讓盧雲一把扯住了低聲道:「找到阿秀了麼?」阿秀二字一齣櫃檯下又有異響好似老鼠打架了。帥金藤呆了半晌:「找找到了他在燈籠衚衕等我。」
盧雲迷惑道:「燈籠衚衕?那是什麼地方?」帥金藤道:「便是舊朝的胭脂巷。玩女人的地方。」眼看眾婢女臉色一顫盧雲自也尷尬了忙壓低了嗓子:「你你怎麼留他在那種地方?我不是要你緊跟著他麼?」帥金藤道:「小少爺脾氣壞說除非我買到一本書不然不隨我走。」
盧雲皺眉道:「買書?是學堂用的還是」帥金藤道:「不是那種墊床腳的少爺要的是本好書叫做《金海陵縱慾身亡-續》。」
櫃檯下的老鼠很怪一聽好書來了立時激烈奔跑吵得不可開交盧雲也傻住了茫然道:「那那是什麼?」帥金藤道:「那是正統朝第一名著大儒馮夢龍所作。小人也買了一套。話說大金朝有一昏君海陵王淫樂後宮日夜玩弄后妃公主」正要細細解說玩弄詳情玉寧卻起身了一旁婢女大聲道:「夥計、夥計咱們要換張桌子。」
那茶博士滿面苦笑卻又不便多說什麼只能指揮客人自在那兒辛苦挪移。盧雲咳了一聲又道:「你你買到書了麼?」帥金藤道:「沒有。我跑了二十八家書鋪人人見我就笑要我自己去寫一本。小人實在沒法子了只好到處找您瞧瞧該怎麼辦?」
人心不古每況愈下如今連小童也嗜讀奇書了盧雲搖頭嘆氣:「你啊你就由得他這麼胡來?怎麼不用點強?」帥金藤嘆道:「沒法子啊小少爺吩咐了我要是不聽他的花他便自殺了。盧雲愕然道:「什麼自殺?」帥金藤嘆道:「少爺不呼吸了打算窒息而死。」
盧雲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看這帥金藤武功雖高卻是食古不化不知變通無怪江充這幫權臣總是性情暴躁逢人便打原來是讓這幫下屬氣出來的苦笑幾聲道:「也罷他現下帶著錢麼?」帥金藤道:「有啊他向屬下強索了一隻金元寶咱半年的俸祿都沒了。」
外出流浪第一要緊便是錢聽得阿秀帶得有錢盧雲心下稍安自知這孩子玩樂之後八成會回去找二姨娘此節倒也不必多慮正放心間又聽帥金藤道:「大掌櫃小少爺拿走我的元寶您會還我吧?」盧雲咳嗽道:「這這自然」
帥金藤安心了:「那就好咱雖然為國為民俸祿還是要領的。」盧雲搖頭苦笑:「好了咱們先出去再做商議。」朝桌上扔了一文錢結過了帳便與帥金藤一起起身忽聽櫃檯下吱吱渣渣似有什麼人低聲笑了。
笑聲極微隱帶說話似又讓手掩住了以帥金藤的功力竟也不知不覺。
此時帥金藤已在門外眼見盧雲駐足不動便又探頭來問:「怎麼了?」盧雲制住了說話道:「你別進來。」
盧雲已不是第一回聽到聲響兩次三番已動疑心來到櫃檯邊把手置於案上突覺掌中一熱心裡也是怦地一跳好似櫃檯下躲了一頭大老虎。
盧雲向後退開一步提掌護胸沉聲道:「朋友出來相會如何?」帥金藤也是個高手一見情狀有異立時紛紛提起鐵琵琶全神戒備。
堂上客人議論紛紛那玉寧郡主也朝盧雲瞧來眼中滿是好奇。盧雲向後退開一步一手護胸、一手按住櫃檯正要將之推倒突然聽噹啷一聲桌上碗筷落了下來盧雲袍袖一拂將碗筷捲了回去卻於此時櫃檯上的紅布飛了起來便朝盧雲當頭罩下。
眼看視線被擋住了盧雲雖驚不亂立時向前劈出一掌突然一股火焰般的氣息反燒了回來盧雲嘿地一聲運起「劍寒」功力正要勁抗衡卻聽砰地一響門邊傳來重響竟有人奪門而出了。
對方聲東擊西已然金蟬脫殼盧雲不及扯下紅布便朝門外撲出喊道:「帥金藤!快欄住他!」話還在口卻聽道上馬蹄隆隆只聽帥金藤喊道:「大掌櫃!快讓開啊!」
盧雲咦了一聲急忙扯下紅布卻見前面飛近一道火光來勢快絕帥金藤大叫一聲飛撲而來將盧雲一把推開但聽哎呀一聲這「二十三」竟讓火光撞了個正著。
盧雲心下大驚急目來看眼前卻是一匹高頭巨馬丹朱血紅四足駿長赫然便是一匹「赤兔馬」!
赤兔馬一現身帥金藤便已仰躺在地死活不知。盧雲滿新焦急正要轉深察看同伴卻聽馬兒一聲嘶鳴翻下一名姑娘驚道:「老伯你你還活著麼?」看她鎮日駕縱馬狂馳果然便闖禍了她急急去搖帥金藤慌道:「老伯、老伯、您醒醒啊。」
帥金藤座次雖只「二十三」黴運卻是天下第一這會捨身救主自己便倒地昏迷了。娟兒又驚又急也是怕撞死人了忙取下簪在他身上急找穴道正要胡亂救治忽聽喵地一聲一隻貓兒跳了過來娟兒大駭大驚:「快走開!」
紅螺寺裡有小貓看著貓兒甚是頑皮瞧了瞧地下的帥金藤便拿著爪子拍了拍他霎時之間地下殭屍雙眼睜開居然不必俯深屈膝便已直立起來。
「救命啊!」娟兒大哭道:「老伯!不要害我!不要!」殭屍復活了兀自陰側側地望著自己森然道:「奉上喻。」啪地一聲雙膝併攏向上一跳朗聲道:「我不是老伯!」
「救命啊!殭屍啊!死人復活啦!」娟兒轉身便逃大哭大叫不巧又撞著了一人抬頭一看確實一名馬伕。娟兒鬆了口氣知道遇上了活人正要躲到那人背後卻見那馬伕含笑頷好似認得自己。娟兒咦了一聲便也凝目回望。
尋常馬伕衣衫汙穢邊走邊吐痰這人卻是衣裝整齊白淨斯文。正打量間二人目光相對只見這人不單衣衫齊整樣貌也頗齊整鼻樑挺直聲了一雙薄薄的嘴唇長方臉蛋豈不是那姓「盧」名「雲」的
「鬼啊!」娟兒尖叫起來急急跳上赤兔馬哭道:「到處都是鬼快跑啊!」亂抓亂搔又踢又打那赤兔馬也真辛勞捱了幾記狠的便又死命狂奔掉頭而去了。
赤兔馬消失無蹤那馬車伕自是瞠目結舌愣道:「這這又是怎麼了?」
來人自是盧雲了他茫茫然不知所以忙問帥金藤:「你你還行麼?」帥金藤呆呆地道:「我我不是老伯。」盧雲也呆了忙道:「我知道你不是老伯。來讓我扶你坐下。」正要伸手攙扶帥金藤已是大怒拂袖:「我不是老伯!」
這帥金藤腦袋本不靈光現下讓赤兔馬撞擊了自然更不堪用。盧雲心裡卻甚感激自知他為了自己不惜捨身相救當下耐著性子將他扶回了茶鋪道:「來先坐下歇歇。」
帥金藤嗯了一聲坐下呆眼看幾名客人經過突又跳起來大吼道:「你才是老伯!」堂裡客人聞言一驚盧雲忙安撫道:「乖喔我才是老伯、我才是老伯。」
四下嘻嘻哈哈只見玉寧掩嘴輕笑其餘客人更是捧腹噴飯想來都把自己當成了傻瓜。盧雲微微一窘拍了拍帥金藤的肩頭道:「你先坐坐我到外頭瞧瞧一會兒便來。」苦笑搖頭中自管行出了店外左右張望卻仍在尋找櫃檯下的那人。
適才櫃檯下藏了一人殺氣騰騰便引來盧雲探查沒想到雙方才一動手對方便當頭罩來一塊紅布先遮住了盧雲的視線其後有讓娟兒一陣打攪竟連對方的臉面也沒見到。
盧雲昨夜曾與「大掌櫃」同場競技卻被「天訣」打了個出其不意險些被俘此時又讓這無名高手聲東擊西、從容脫身可說連輸了兩場。他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掌心卻還紅通通的彷彿被怒火燒過一般。
盧雲微微握拳心中隱隱有個感覺方才那人便是「怒王」秦仲海。
方今世上只有秦仲海才有這種內力、這種手段、這種心機只是說也奇怪現今紅螺寺兵馬雲集倘使那人真的是秦仲海他卻為何冒大險、孤身來此?
秦盧二人本是莫逆之交共經無數生死患難若非當年的一刀至今都還是知己是以盧雲深知他的性子他不來紅螺寺便罷了一旦現身來寺必有驚人之舉八成還是衝著正統皇帝而來。
想到顧倩兮、二姨娘都在城內盧雲不由深深吸了口氣:「這這事非同小可我該不該告訴定遠?」腳步才動忽又想到城外的百萬餓鬼卻又不讓盧雲怔怔停下腳來。
「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今早阜誠門大戰盧雲跪聽聖喻已知朝廷對西北災民不聞不見這些人遠道而來所求不過溫飽而已朝廷上下卻視若無睹自己便再自私涼薄千百倍又豈能斷了他們最後一點生機?
左手是朝廷右手是怒蒼此刻當真難以決斷盧雲深深嘆了口氣又想:「也罷方才人是不是仲海尚未可知我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江湖之大無奇不有說不定方才那人是哪位隱退前輩那也難說得緊想著想便又搖了搖頭正要走回茶堂忽聽到前方傳來啡啡之聲抬頭一看卻見前方大路上拴了匹大紅馬渾身朱血毛色晶亮卻是適才見到的赤兔馬馬旁還站了個傻姑娘連拍心口顫聲道:「嚇死人了整日鬧鬼一會兒得去廟裡燒香了。」
盧雲心下大喜暗道:「又見面了。」便急急上前預備打個招呼。
此番能生離水瀑說來娟兒也有一份功勞。無奈當時盧雲留著長長的鬍鬚心若求死自也沒和她相認只是此一時、彼一時現下連顧倩兮也照面了卻還忌諱什麼?盧雲心裡高興只想給她個驚喜當下悄悄來到娟兒背後正要朝她肩上去拍這傻姑娘卻陡然向前一跳來到赤兔馬跟前憂聲道:「大紅臉我我被鬼纏上了得去買些紙錢你乖乖在這兒等我別亂跑喔」
正囑咐間赤兔馬卻是焦急無比啡啡連聲又抬腿又擺尾全數指向娟兒背後暗示鬼怪逼近無奈這傻姑娘不曾開竅只愣道:「又要吃蘋果嗎?來嘴張開。」從懷裡找出一顆大的塞入赤兔馬的嘴裡當是要它閉嘴了。
娟兒低頭而走不住察看地下影子頗見提心跳膽。正擔憂間忽見四周香客過往、陽氣頗重便笑道:「不怕這兒是紅螺寺陽氣重鬼魂不會跟來的。」
聽得自己成了死人盧雲皺眉搖頭正要拍拍她這傻姑娘又跑了只見她縱到一處鋪子前喊道:「老闆!這紙錢怎麼賣啊?」一名和尚提起竹籃笑道:「你瞧咱們這兒紙錢分了上下三種有好的、平常的還有特品元寶形狀的您要哪種?」
娟兒是大而化之的人哪知紙錢還有這許多講究?眼見竹藍裡滿是銀紙亮晶晶、閃耀新便隨手撿了一藍喃喃地道:「燒這種吧。」盧雲暗自慨然:「這八成是燒給我的。可真破費了。」
正感激間卻聽那和尚道:「姑娘八錢銀子。」娟兒驚道:「這麼貴!你算便宜點吧。」那和尚嘆道:「也有三文錢的你要麼?」娟兒喜道:「好啊有兩文錢得麼?」
那和尚咕噥幾聲取出一盆草糞紙娟兒也掏出了錢包還沒有來得及付帳卻聽「當」、「當」兩聲兩枚銅錢自空而降耳邊兀自聽得呼喚:「娟兒姑娘別破費了」
娟兒牙關顫抖撇眼去看驚見背後一頂陰側側的大氈距離頗近兀自道:「別怕快回頭看看我啊」盧雲著意放柔了嗓子卻嚇得娟兒渾身抖他有意讓小姑娘安心便道:「是我啊盧雲啊」眼看娟兒遲遲不轉身便伸手起來朝她左肩拍了一記。說也奇怪這一拍並未用上內力娟兒卻似讓雷劈了一時狂奔而出哭叫道:「又來啦!」
民間有迷信人身三盞燈總說雙肩兩盞頭頂一盞舉凡惡鬼侵襲必然先拍左肩再拍右肩待雙肩燈熄隨手再朝腦門一拍三燈盡滅便要一命嗚呼了。
娟兒哭嚷奔逃沒想和尚在旁鬼魂卻能當眾出沒料來僧人不管用須得佛祖庇護方是保障。正慌張間忽見一旁有座小殿供奉
了羅漢尊者一時頗為慶幸笑道:「這可安心了。」來到了神案前扔了兩文錢到香油筒正要焚香祈禱驚見一人雙手合十早在那神像前躬身禮拜看那頭戴大氈的幽靈模樣不是「盧幽幽」是誰?
盧幽幽畢命成鬼如今卻公然入廟法力忒是高強娟兒花容失色正要落荒而逃盧雲情急之下只能拉住她的衣袖喝道:「定神!」
娟兒大哭大叫:「別纏著我!又不是我害了你!」一時劍光閃動九華山的「倒捲珠簾」、「飛雲玉泉」等名招全數施展勢道竟頗為凌厲。盧雲頻頻閃躲腳下一頓娟兒卻也了得三步並兩步便又竄入雲會茶室卻是方才盧雲歇息的地方。
盧雲苦笑不已沒料到這小姑娘年近三十卻還如此膽小他尾隨而入只見西門嵩等人早走得一個不剩了至於帥金藤卻還呆呆坐在那兒迷糊喝茶轉看玉寧郡主卻也是低頭凝思似有心事。
店裡客人來來去去那娟兒卻似無頭蒼蠅只在屋裡亂竄盧雲搖了搖正待喊住她這傻姑娘竟朝門口奔了回來大哭大叫:「可找找你啦!」
眼見娟兒使開了輕功直從身邊擦肩而過對自己這個老鬼視而不見盧雲不免心下一奇不知是什麼人到了還不及轉身來看卻聽娟兒哭喊道:「瓊芳、瓊妹、瓊娘娘!你總算來啦!」
陡聽此言盧雲臉色大變猛地轉身一撲便竄到了一旁的櫃檯裡就地藏了起來。
店門口立了一名大美人兒北國英姿天之嬌女果然是「瓊芳」到來。瓊家少閣主在此正主兒豈不也要現身?正忐忑間只見店裡姍姍行來一名纖秀婦人手提小包袱正是顧倩兮。她倆聯袂駕車已然抵達北極天子腳下「紅螺山」。
二女方才行入店裡忽聽一聲輕喚:「師父。」聞得此言盧雲不禁心下一奇雖說藏身櫃檯還是伸長了頸子不知這聲師父是何人所?一片訝異中卻見玉寧郡主迎上前去來到顧倩兮面前道:「師父你也來了。」
店中客人一轉過頭來全在打量顧倩兮與玉寧。看這郡主娘娘排場頗打瓊芳早也見到她了此時又聽她稱顧倩兮為師卻是怎麼回事?顧倩兮察言觀色便解釋了:「玉寧殿下隨我習畫至今已有六年。」瓊芳「哦」了一長聲才知是學畫的徒弟。
顧倩兮少女時師成梧桐居士學了一手好工筆如今依心寫意隨筆而就自有宗師之風。想來近年名氣益響亮這些京城裡的名媛仕女自也慕名來投了。
此時顧倩兮哪兒不好站便站在櫃檯旁盧雲卻躲在後頭咫尺之隔恰如甕中之鱉若讓人抓個正著豈不無地自容?正盼她們趕緊走開顧倩兮卻攜著玉寧的手為她引薦了:「殿下這位便是紫雲軒的瓊小姐單名一個」話到口邊卻聽玉寧淡淡地道:「師父別忙我認得她的祖父瓊武川。」盧雲身子微微一動暗想:「這郡主說話好直」
那玉寧不愧是景泰朝的公主一開口便直呼國丈之名似要給瓊芳一個下馬威。瓊芳是正統朝的嬌女火氣豈會小了?心下著惱:「好你個村姑瓊武川三字是你叫的?便是皇上在此也不敢直呼我爺爺的名諱你道你還在景泰朝?」
正要反唇相譏待見顧倩兮還在望著自己便收斂了幾分溫言道:「真是失敬了。原來姐姐收了好些徒兒這我卻是不知。」
顧倩兮微笑道:「我生性疏懶喜歡畫上幾筆承蒙殿下看得起便來隨我信筆塗鴉道是貽笑大方了。」玉寧忽道:「師父畫風自成一個格早已開宗立派又何必在俗人面前自謙?」
瓊芳聽自己成了俗人卻是哈哈一笑正想去搖摺扇衣袖卻讓人拉住了聽得一個傻姑娘道:「芳妹你你別說廢話了快幫我瞧瞧背後可有怪影子跟著?」
那娟兒猶在怕鬼只死拉著瓊芳顫聲怕怕好似三歲小兒一般。聽得此言玉寧、顧倩兮都笑了瓊芳也是為之莞爾:「怎麼啦?一個晚上沒見便撞邪了?」娟兒抖道:「別老是笑我快幫我瞧瞧我背後可有鬼躲著?」瓊芳拂然道:「好吧看你怕的」
說話間便朝櫃檯探頭盧雲大感駭然就怕兩人照了面正待破牆而出哪知瓊芳只是作勢來望看也沒看便已縮了回去哈欠道:「有啊櫃檯後頭藏了個黑影你要不要看看?」
「鬼啊!」娟兒尖聲慘叫眼看顧倩兮還站在一旁哇地一聲便鑽入她的懷中當作觀音菩薩來抱。
顧倩兮容色秀雅瓊芳更是妙齡美女二女本就引人注目再看看那娟兒又哭又跳大喊鬧鬼宛如失心瘋一般這便引來了茶博士道:「幾位姑娘可有什麼麻煩?」
顧倩兮回禮道:「承蒙關照咱們沒事。」正要把茶博士支開瓊芳卻道:「且慢替咱們找張桌子三個人坐。」一聽此言玉寧便道:「師傅何必另覓地方快來徒兒這兒坐吧。」不顧身份親自拉開木椅招呼師父坐下。
玉寧那張桌子還空著便五個人也擠得下了偏就不邀瓊芳好似沒這個人一般自是故意氣她了。瓊芳暗自拂然:「哪來這般小心眼的東西?看老孃氣氣你。」便攜住了顧倩兮故做嬌憨狀:「姐姐和人家一起坐吧人家好無知呢不學畫不行了。」
二女又鬥起了氣顧倩兮順了這頭不免開罪那頭忍不住笑著搖頭:「都不坐了。我去買點香燭一會兒便來。」娟兒顫聲道:「瓊芳快來喝點熱茶我我好冷啊」
瓊芳與玉寧處不爽利早想避開便拉著娟兒自去店裡找尋空桌離得玉甯越遠越好。顧倩兮交代了幾句正要離開玉寧卻又跟了上來緊緊挨著師父。顧倩兮低聲道:「你剛才是怎麼了?為何處處和人家過不去?」
玉寧別過頭去面帶倔強顧倩兮見貌辯色自也猜到她的心情。看徒兒是景泰皇帝之女正乃「舊時王謝堂前燕」瓊芳卻是「虢國夫人新主恩」一個是舊朝烏衣一個是當朝新貴彼此如何相容?拉住她的手柔聲勸道:「她是你皇伯父的侄女你該叫她什麼?」
玉寧不說話淚水自在眼眶滾動望之楚楚可憐顧倩兮取出手巾替她拭去淚珠低聲道:「怎麼一個人來紅螺寺?」玉寧哽咽道:「朝廷要要立太子宗人府要我觀禮。」
顧倩兮道:「你那幾位皇兄呢?沒人陪著你來?」玉寧拭淚不答一旁婢女便道:「王爺們初五便奉命返回封地不許在京逗留現只公主一人在京」顧倩兮撫了撫玉寧的面頰輕聲道:「孩子也真生受你了。」將她摟入懷中點滴呵護盡在不言中。
盧雲蹲在櫃檯裡悄悄聽著她與玉寧說話。心道:「時光真快她也是人家的師父了。」
韶光匆匆當年依偎「梧桐居士」身邊的少女轉眼也收了徒弟成了人家嘴裡的「師父」了。
回憶揚州往事盧雲不禁感慨萬千那時顧倩兮每隔數日便要去梧桐居士家中習畫。一日自己誤打誤撞居然也登門造訪了一回只是那時顧倩兮未經滄桑分毫不知那故做瀟灑的公子爺其實是她家裡的下人小廝專為她父親磨墨擦地。
十年彈指即過這些事都過了永遠不會再回來了。盧雲追憶往事眼眶不自覺地紅了。顧倩兮渾不知背後躲著人替玉寧理了理雲鬢吩咐道:「這兒龍蛇雜處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一會兒早些進場知道了麼?」聽得徒兒答應便又交代了幾聲正要離開忽聽玉寧低聲道:「師傅您人面廣世面看得多我我可否向你打聽一個人」
顧倩兮哦了一聲:「什麼人?」玉寧滿面暈紅欲言又止間忽然轉過了身顧倩兮心下一奇便望向了婢女目帶問色。那婢女附耳道:「夫人您瞧那兒。」順著婢女的眼光卻見一張板桌坐了一名黑袍男子傻愣道:「我不是老伯。」
聽得老伯怪聲店中又傳來娟兒的驚呼:「鬼!就是他!就是他!」拿著花生便朝人家身上亂扔顧倩兮噗嗤一笑拉來了徒兒
道:「你要打聽他?」玉寧臉色大紅用力搖了搖頭一旁使婢女附耳道:「這怪人有個同伴方才與他同桌這會兒卻不見蹤影了」
「同伴?」顧倩兮微感詫異婢女們不敢多言卻又彼此眉來眼去一齊點了點頭。
顧倩兮沉吟半晌便從衣袋裡提起一隻鈴鐺輕輕搖了搖那老伯茫茫行來道:「好熟的聲音啊。」猛見顧倩兮站在眼前霎時大驚起跳:「奉上喻!屬下帥金藤!座次二十」尚未拜見卻讓顧倩兮攔住了玉寧細聲道:「師父這人是你府上的侍衛是麼?」
顧倩兮微笑道:「自己問他吧。」玉寧矜持自重不好啟齒便又別開了頭一旁婢女便拉住帥金藤低聲道:「老伯方才有一名公子爺與你坐一塊兒那是誰?」
帥金藤雖已神智不清美女還是認得的一時心下大喜道:「我不是老伯!」那婢女拂然道:「你不是老伯你是傻蛋。快說你朋友叫什麼名字?」帥金藤茫然道:「我朋友?他他不是我朋友他叫做大」
「大」字才出櫃檯後頭飛出一枚銅錢正中腦門「嗡」地一響過後帥金藤雙眼翻白驚道:「奉上喻!」那婢女茫然道:「什麼上喻?」帥金藤道:「屬下帥金藤。」那婢女惱道:「什麼帥金藤?」帥金藤道:「座次二十三。」向顧倩兮行了半禮便又坐回去喝茶了。
店裡眾人一旁看著莫不放聲大笑。玉寧嘆了口氣什麼都不想問了便道:「師父我先走了你你一會兒也會進場吧?」顧倩兮道:「我隨後便道:」玉寧嗯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顧倩兮卻悄悄拉住了婢女附耳道:「究竟怎麼回事?」
那婢女苦笑道:「方才有位公子爺坐在窗前飲茶他吟了一詩的上半闕郡主對了下半闕兩人相互打量了半晌」顧倩兮沉吟道:「那公子爺生得什麼模樣?」那婢女道:「那人是個書生三十歲鋤頭像是經過歷練的人」
顧倩兮微微一奇正要再問一名侍女卻插話了:「那人才不是書生我看像個馬車伕桌上還擱了頂大氈。」先前那婢女拂然道:「馬車伕能做詩麼?我看那人定是書生有功名在身。」另一名老嬤嬤道:「我看也是書生不過是考不上的那種。」
群雌紛紛各抒己見顧倩兮卻是若有所思只是一語不。婢女們爭執一陣眼看郡主已然走了便也不多說自向顧倩兮撿衽為禮一齊轉身離開。
眼看顧倩兮還站在櫃檯前頭盧雲自是思緒如潮從頭到尾都沒留意婢女們說了些什麼一雙眼之放在她的背影之上心道:「她她是不是知道我回來了?不然昨晚在布莊裡她她為何要取走我的面擔?可我可我並未與她照面單憑巷裡的一幅面擔她怎能知道那是我的東西?」
不知道盧雲什麼都不知道他蹲在櫃檯裡眼眶微紅突然間好希望她能回過頭來與自己說上幾句話。
多少往事浮現眼前從初識之時到聽說她嫁人的那一刻盧雲就是放不下他怔怔望著顧倩兮想要起身說話卻就是鼓不起勇氣。
良久良久顧倩兮腳步微動想來已要離去了。盧雲心頭黯然正要低下頭去突見顧倩兮抬起手來除下了玉簪甩了甩一頭長便又緩緩髻了回去。
大庭廣眾的顧倩兮背對著盧雲卻當眾理起了容妝看她提手簪雪白的後頸全裸出來了滿店客人想瞧沒機會竟只有櫃檯後頭那人看了個飽。
盧雲震驚駭然要知當時男女之防極嚴女子的後頸實乃婦道尊嚴之處除開丈夫豈容外人來看?偏偏盧雲就是轉不開頭明知是人家老婆名花有主還是傻傻地看著不知不覺間他再次爬起身來緩緩伸手便朝她腰上去抱。
終於要相認了這一抱之下十年來的點點相思一縷寄情便能有個了局。正淚眼朦朧間卻聽一人道:「顧姐姐郡主走了嗎?」
櫃檯旁來了個礙眼的正是娟兒來了盧雲皺眉不快便又蹲回了櫃檯顧倩兮道:「走了。她過年時沒見到我便聊了幾句。」娟兒喃喃又道:「你你不來喝茶麼?」
顧倩兮髻上了秀心情彷彿好了許多含笑道:「不了我得先去買些東西一會兒還得去見個老朋友。」娟兒喔了一聲:「那那你快去快回。」顧倩兮含笑點頭:「我去去就來你們先坐唄。」
眼看顧倩兮走了娟兒卻還在那兒怔怔呆盧雲心下沒趣便站起身來往娟兒腦袋一拍道:「娟」小姑娘眨了眨眼回頭來望霎時尖叫一聲:「鬼啊!」奔到板桌旁硬與瓊芳擠上一張板凳抱娘似的抖。
滿店客人議論紛紛瓊方自也微微窘道:「又怎麼啦?」娟兒駭然道:「鬼鬼躲在櫃檯後頭。」瓊芳噗嗤笑道:「大白天的活見鬼你到底見誰拉?」娟兒害怕道:「那人死了很久你你不認識的」瓊芳喝了口清茶道:「快說吧那人是誰。」娟兒寒聲道:「他姓盧叫做盧雲」話聲未畢瓊芳已然大驚起跳:「什麼!」
瓊芳突吼一聲自讓娟兒嚇了一跳那盧雲更是魂飛天外本還等著去找帥金藤這會兒便又縮了回去娟兒顫聲道:「你你也認得他麼?」瓊芳明白此事環環相結一時說之不盡忙道:「別說這些了你說他躲在哪兒?」娟兒寒聲道:「就就躲在櫃檯後頭。」
瓊芳二話不說立時起身察看盧雲見大事不妙忙拿出畢生武學一溜煙來到窗邊竄了出去正喘氣間卻聽瓊芳森森冷笑:「好你個大水怪還是露出馬腳啦!」
盧雲微微一奇從窗邊偷眼去看卻見瓊芳拾起了一頂大氈正是自己隨身帶著的那一頂原來適才情急心慌居然忘了拿?瓊方冷笑連連朝櫃檯用力一拍喝道:「出來!」
盧雲如何敢現身?自是蹲在窗外龜縮不出。娟兒捱了過來害怕道:「芳妹這這姓盧的死了十多年啊你你是怎麼認得他的?」瓊芳道:「我能通靈觀落陰夜裡專與死人閒聊你不知道麼?」娟兒駭然道:「真的假的?」
瓊芳最能胡扯拿起大氈朝娟兒作勢一拋喝道:「嚇!」娟兒尖叫一聲正要東跑西竄卻讓瓊芳拖回座位附耳道:「別嚷你越怕他越是要纏你到時鬧得鬼附身那可麻煩了。」
娟兒顫聲道:「那那顧小姐那兒呢要不要告訴她?」瓊方忙道:「先別說!那姓盧的死得太冤見誰纏誰你告訴了顧姐姐她心裡一定害怕。」
娟兒驚道:「他他會纏著顧小姐麼?」瓊芳淡淡地道:「這你別管了。總之我會替你們捉妖早晚將他五花大綁。」
盧雲聽得憂心忡忡看這瓊芳好生厲害早已算定自己定會纏著顧倩兮到時只消守株待兔還怕抓他不住?娟兒則是半信半疑還待再多問幾句背後忽來一股陰風低聲道:「姑」
「又來啦!」娟兒尖叫一聲還不急拔劍亂砍瓊芳已然大吼一聲:「大水怪!看你往哪跑?」揪住了人正要按在地下亂打卻聽那人放聲慘叫:「別亂來啊!我是賣茶的啊。」
回頭一看卻是茶博士來了。瓊方臉上一紅這才覺自己還沒叫東西吃當即道:「你你帶了錢麼?」娟兒忙道:「帶了、帶了傅師範給了我好多錢要我轉給你哪。」說著取出厚厚一疊銀票雙手奉將過去。
有道是「一貧二富、乃見真情」娟兒平日兩手空空卻不覬覦瓊芳的財物此時銀票自是一張不少如數交出。瓊芳細細點了點見有兩千兩之多不覺精神一振道:「給暖壺酒來再配六色冷盤、八疊熱炒」
都說有錢好辦事好容易恢復了少閣主的身份正要大張宴席那茶博士卻道:「姑娘咱們這是寺廟茶堂只供素不賣酒。」瓊方有些掃興了便道:「好吧。送壺香片來配八色茶點」娟兒插話道:「有棗泥糕麼?」瓊芳皺眉道:「又吃甜了。不才說自己胖了?」
娟兒素嗜甜食卻又憂心體廣不由臉上一紅辯解道:「整日遇鬼再不吃糖壓壓驚明日就病了」瓊芳笑道:「隨你了。」打了茶博士一邊留心櫃檯動靜一邊細聲來問:「對了你在哪兒遇上傅元影的?」
娟兒道:「昨晚先遇一回早上進城時又見了他訊息好靈通早就知道你去了楊家」正說間眼珠兒溜溜一轉忽見瓊芳身著裙裝美得不成話霎時掩嘴低呼:「等等!你你穿女裝啦?」瓊芳有些得意了一時煩惱盡去擺了擺纖腰嫣然笑道:「漂亮吧?」
娟兒一見到漂亮衣裳頓時四大皆空物我兩忘正要品評考察一番忽然肩頭又讓人拍了拍耳中聽得一聲鬼哭:「娟」
「又來啦!」娟兒放聲尖叫正要撲入瓊芳懷裡背後那人已給瓊芳一腳踹倒娟兒則是起狂來拼死狠踢那人慘叫道:「別打了!別打了!再打要死人啦!」
聽得鬼魂討饒娟兒不由咦了一聲凝目去望卻見腳下踩著一名公子哥兒手持紅纓鐵槍正是祝康到了。娟兒哼了一聲收起了纖足傲然道:「是你啊。」祝康道見這兩女人眼神兇狠不由吞了口寒沫顫聲道:「是啊才一齣城來便遇上你倆」
眼看祝康哼哼唧唧娟兒不由咦了一聲只見這少爺滿身是傷嘴角青一塊、紫一塊手腳更滿是繃帶忙道:「你你怎麼了?」祝康道:「我昨晚遇鬼啦。」
聽得「鬼」這一字娟兒大駭道:「你你也遇鬼了?可是姓盧的老鬼麼?」祝康茫然道:「盧老鬼?那是什麼?」盧雲躲在堂外自是看得暗暗莞爾:「真是這世上哪來的鬼神?這小丫頭還真是長不大。」正好笑間忽然背後腳步微動一人伸手過來便朝自己肩頭拍落。
鬼來了?盧雲微微一驚隨即聽出來人呼吸悠長不由心下惱怒:「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肩頭微斜讓過了手掌隨即一個反扣制住那人的脈門正要將他摔上一跤卻聽一人哀哀叫疼:「奉上喻好好痛」
盧雲臉上一紅才知是帥金藤來了忙道:「你可醒了。」帥金藤茫然道:「誰醒了?」盧雲壓敵了嗓子:「你方才被馬兒撞了暈了過去自己不知道麼?」帥金藤驚道:「什麼?我被馬兒撞了?誰幹的?」
這帥金藤總是神智不清盧雲也不是第一回見識了正要再說卻聽店外傳來吼聲:「康兒!怎又和這妖女纏在一起了?還嫌自己不夠晦氣麼?」轉頭一看茶堂對過停下一輛大車下來了幾個女人一個老、三個少正是「河北祝家莊」的一門忠烈來了。
眼見馬車來了帥金藤二話不說便要上前索賠卻又讓盧雲拉住了正糾纏間祝老太又吼道:「康兒!還愣在那兒?快走了!」聽得奶奶叫人祝康只得煩悶回喊:「你們先走吧!我想在這兒喝碗茶!」祝老太暴怒道:「還喝!昨晚喝得還不夠?非得讓人打死打殘才甘心麼?」正要進門打人兩旁的媳婦急勸道:「娘難得唐王爺約了咱們快快走吧可別怠慢了人家」
加加有本難唸的經瓊方頭上有個爺爺娟兒頭上有個師姐那祝康更不必說了雖說父祖庇廕讓他褂了個「奉武中尉」的虛銜頭上卻有三個太后更上頭還有個「太皇太后」四個女人舉腳踩著至今還是文不成、武不就一天成不了真正的爵爺一天當不了家。
好容易老太婆走了瓊芳閒坐一旁眼見祝康臉上包著繃帶一臉落寞微笑便問:「祝少爺這傷是打哪來的?可是讓老太太抽的?」祝康苦笑道:「別笑我了讓我奶奶聽了不好」取出傷藥正要往臉上擦忽見瓊芳手上綁著繃帶竟也是紅腫帶傷不由驚道:「瓊閣主你你的手怎麼了?」娟兒悻悻地道:「她被老瘋狗咬啦。」
祝康一臉茫然不知所以卻聽瓊芳不悅地道:「誰是老瘋狗?」娟兒道:「誰亂咬人誰就是瘋狗。」瓊芳沉聲道:「住口!我家祖若是瘋狗我卻算什麼?」
盧雲躲在窗外自是不明究理撇眼來看猛見瓊芳左手帶傷傷處更在掌心不禁心下一凜:「這這是瓊國丈抽的?」看這瓊芳出嫁在即算來已是華山的媳婦國丈打人怕還得問問蘇潁的意思卻不知這姑娘犯了什麼天條居然在成親前捱了家法?
正要多聽詳情瓊芳卻不肯說了便道:「行了這是我家務事以後你們誰也不許提知道麼?」娟兒低聲咕噥:「知道啦人家又不是罵你。找了你一整晚還兇我呢。」
瓊芳曉得她待自己極好自也有些國醫不去便安撫道:「好啦好啦快來喝點茶」
娟兒悶悶吃著甜糕眼看祝康躲在一旁偷笑便朝桌上一拍吼道:「說!你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是不是你奶奶咬的?」祝康本在喝茶此刻無端飛來橫禍不由苦笑道:「唉還不是宋通明害的」宋通明三字一齣二樓包廂窗扉開啟露出一雙黑熊怒眼娟兒卻也沒察覺只是咦了一聲:「宋通明?怎麼你的傷是他打出來的?」
祝康呸道:「就憑他?這小子和我相鬥我哪次沒讓他?上回我單用了左手便抽他百來個耳光打得他又哭又叫若不是可憐他啊」話聲未畢一口濃痰直飛而來噗地一聲射中了書生斤祝康卻還不知不覺冷笑道:「便十個也殺了。」說著說彎腰搔了搔腳頭上便又飛過一張凳子砰地一聲砸到了路上。
娟兒聽他罵了半天還是摸不著頭腦便又不耐煩了大聲道:「撿要緊的說!宋通明昨晚到底幹了什麼?」祝康嘆道:「唉這畜生說他打聽了黑衣人的來歷便想尋回去年的場子這就連夜找了蘇穎」
蘇穎三字出口好似覺說溜了嘴趕忙陪笑哈哈正要低頭喝茶瓊芳卻已留上了神沉聲道:「穎怎麼了?」祝康陪笑道:「沒沒什麼」瓊方深深吸了口氣道:「你是不是有事瞞我?」祝康吞了口唾沫乾笑道:「沒沒有啊」
瓊芳舉起右手朝桌上重重一拍厲聲道:「說!」看這瓊芳兇得緊年輕時便似個太后老來還得了?祝康膽戰心驚細聲道:「好我說只是你聽了之後可別生氣」低下頭去怯怯地道:「蘇穎他他昨晚從萬福樓跳下來了」
聽得此言盧雲不由大吃一驚瓊芳也是張大了嘴一顆心險些停下了。祝康低聲道:「我是聽袁太醫說的我今早去太醫院裡擦藥他說皇后娘娘一早便召他到紅螺寺為一名年輕人治傷據說便是蘇穎」
蘇穎名氣極大一時堂上烘烘吵嚷人人都留上了神。娟兒聽得祝康一說便也想了起來忙道:「對!對!我也聽傅師範提過這事!他說蘇穎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居然從萬福樓裡跳了下來弄得摔斷了腿芳妹你你一會兒去看看他吧」
眼看瓊芳心神激盪拿著茶碗的手微微抖祝康低聲便道:「少閣主你們不是二月十七要成親了?這新郎倌卻摔斷了腿你們這婚期」話在口邊瓊芳突然站起來便往堂外奔去娟兒大驚道:「芳妹!你等等啊!」一時又驚又怒提起腳來便朝祝康身身上踹去罵道:「蠢材!哪壺不開提哪壺!」
正要出門追人茶博士卻道:「姑娘你還沒付帳」娟兒轉過身來又朝祝康再踢一腳:「還不給錢?」祝康低頭苦笑不知自己怎會和這妖女纏在一起掏出了腰包正要付帳又見娟兒轉了回來大驚道:「你你想幹啥?我我已經付錢啦!」
娟兒臉上一紅哼了一聲將甜糕包入手帕裡奔出了店外卻原來是要邊走邊吃了。
瓊芳、娟兒全都走了盧雲卻還呆在當場心亂如麻:「這不對啊我昨晚臨走時蘇少俠明明還好好的卻怎麼會」昨夜萬福樓一場混戰那時伍崇卿帶走了魔刀自己急於追趕便也沒分心去照顧蘇穎沒料到就這麼一個疏忽他卻出事了?
一夜過去天下大亂看瓊芳出嫁在即國丈卻沒來沒由把她揍了一頓。其後這瓊方也是沒來沒由突然離家出走蘇穎更是沒來沒由從萬福樓裡跳了下來是否誰在那兒挑撥教唆、興風作浪?
盧雲低頭思忖想著想著猛地想起昨晚蘇穎望向自己的眼神不由全身大震這才覺元兇是誰了。眼見盧雲呆若木雞帥金藤皺眉道:「大掌櫃怎麼啦?吃壞肚子了?」
盧雲苦笑幾聲眼看瓊芳從茶堂後方小徑走了便也直奔過去帥金藤忙道:「大掌櫃!您去哪兒?」盧雲道:「我去找個人。」也是擔心瓊芳做什麼傻事正要追將過去突聽嘎地一聲茶堂後門開啟探出一手便朝盧雲背後搭去。帥金藤驚道:「大掌櫃!小心!」
此地位在茶堂之後誰料得到竟有埋伏?盧雲聞言駭然立時飛身起跳帥金藤知道他躲不過霎時飛身而起整個人撲到盧雲背後砰地一聲為盧雲硬擋了一招隨即摔入了門內。
盧雲人在半空眼見帥金藤倒了一時又驚又急等不及落地便要反掌後擊卻聽得一聲笑:「盧大人小店的東西可還合您的胃口?」
盧雲回頭一看不覺呆了半晌來人手上提著一隻大茶壺竟是店裡的茶博士?他咬牙切齒正要上前搏鬥那人卻笑了笑道:「盧大人認不出我了?」身子前揖衣袍上寶光流動盧雲心下大驚這才認出了人來人正是少林昔日的大方丈、今日汗國的座上賓「林先生」。
看這靈智和尚相貌全變了鼻樑塌了嘴巴小了想來做喬裝盧雲喝了半天茶居然沒認出他來。眼見盧雲急於說話靈智微微一笑便朝門內的帥金藤一指道:「放心我只是點上他的穴道礙不到性命。」
盧雲放心下來這才想起早前靈智分手時的囑咐說他在紅螺山腳開了一間茶鋪自己這幾日若遇上了麻煩便可請他相助。沒想不待自己過去找他此人神通廣大便已上山來了。
這靈智大師武功深湛僅略遜於楊肅觀、秦仲海本就是一位武林奇人看他竟能把一身異象藏得一點不露這份本事卻又是「文楊武秦」所不及正要上前說話靈志卻輕輕地道:「盧大人你後頭有東西。」盧雲心下一凜一時不動聲色慢慢回眸去看卻見了一個黑衣人正趴在佛寺簷簷間便在自己的正後方。
盧雲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這這人是」靈智細聲道:「先別急朝左方樹林看慢慢的」盧雲撇眼去看這回卻又見到一個青衣身影隱伏林間藏得極其隱蔽。比方才那黑衣人猶為過之。
盧雲微微一凜道:「這人又是」靈智附耳道:」這人便是怒蒼總軍師青衣秀士。「盧雲全身大震不自禁向後退了一步靈智微笑道:「盧大人請目望前方別害我洩身份了。」
盧雲明白此地全是探子又是朝廷又是怒蒼當下裝得與「茶博士」並不相識一個眺望遠山一個蹲地燒水低聲道:「大師您此行是來接應公主的?」靈智背對著他微笑道:「是。公主便在紅螺寺裡。」
盧雲雖已料到如此可乍聽此言心裡還是怦地一跳又道:「大師今早阜城門大戰您已知道了吧?」靈智道:「聽說了好象伍定遠守住了是吧?」盧雲見他氣定神閒忍不住咳嗽一聲:「大師天下將亂你們義勇人那兒可有什麼對策?」靈智含笑道:「義勇人想做什麼盧大人心理清楚又何必明知故問?」盧雲嘆了口氣自知他說的便是「刺楊」卻還是吧難題著落到自己身上。
爐火旺了起來火星四濺靈智搧了搧扇子又道:「盧大人一直躲在此處可是在等顧小姐?」盧雲嚅嚅齧齧低頭半晌終於點了點頭靈智微笑道:「她已經走了。」盧雲微微一凜:「走走了?」靈智道:「她要見的人外人不能見。」
盧雲低聲道:「你說得可是七夫人?」靈智轉過身去含笑道:「快走吧你已經落後一步。等秦仲海找到了他的女人那就什麼都遲了。」
盧雲呆了半晌:「大師這話指的是」
靈智提起了水壺微笑道:「大千世界千萬劫英雄無女不成佛。七夫人是一個顧小姐是一個豈難道公主又不是一個?這一縷痴情、即為人間報應這三世因緣、即為六道輪迴要想解脫田地的苦難便得先解開自心的結。」
愛憎怨離別苦這世上的人兒人人都有自己的心結。顧倩兮也好、瓊芳也罷甚且那嘻嘻哈哈的娟兒、生死未卜的七夫人誰不是藏了一段心事誰又不是滿心隱衷有口難言?
盧雲默默望著遠方忽道:「大師弟子身字苦海該當如何自救?」
靈智道:「自身有病心自知解鈴還許繫鈴人你越早和姑小姐相認越能解開枷鎖可你越想閃避隱瞞反越會害人害己。」
盧雲明白他話中有話想到「刺楊」二字不由搖了搖頭嘆道:「大師我不會拖她下水的。」靈智微笑道:「放心沒人要你拖她下水。她也許已在水裡了。」拍了拍盧雲的胸膛趁勢朝他的懷裡送進了東西隨即行入堂中。
盧雲微微一愣不知他塞了什麼事物過來伸手入懷卻取出一張紙折凝神一看卻是紅螺寺的地形佈置上從皇帝的住居禪房下至馬廝柴房無一遺漏。
盧雲深深吸了口七暗道:「他他這是要我」正想間茶堂後門再次開啟走出了一名黑衣人迷惑道:「這是哪兒啊?我怎會在這裡?」眼看帥金藤又來了盧雲不由微微苦笑:「你方才昏過了。」帥金藤大驚道:「什麼?我我又被馬車撞了?」
別人家的黑衣人都能飛簷走壁只有帥金藤老是昏迷盧雲微微苦笑自也不敢帶他亂走便道:「你你先在這兒歇歇吧我去找個人一會便來。」帥金藤喔了一聲喃喃自語間突又暴吼一聲:「我不是老伯!」
盧雲前腳一走廊簷間的黑衣身影突然縱奔起來看方位卻是朝後山而去卻原來不是跟蹤盧雲而來而是另有要務至於那青衣身影更已不見蹤影只不知是何時離開的。
此時不只盧雲在找瓊芳那娟兒更也是拼了命的來追只見她腳程飛快早已搶到赤兔馬旁焦急道:「大紅臉!快!快!我朋友又跑得不見蹤影了咱們得去找她回來!」正要翻身上馬忽然肩頭讓人拍了拍聽得一人道:「娟」
娟兒怒道:「祝康!你做死麼?還敢嚇我!」背後拍打加重拼命來搖娟兒冷笑道:「我先警告了你再敢拍我小心賞你一劍」背後那人不死心搖得更猛烈了娟兒終於忍耐不住轉頭去望驚見背後兩顆腦袋左那顆光頭慘澹右那顆沒有五官卻是個無臉鬼。
「救命啊!」娟兒嚇得魂飛魄散跳上了赤兔馬把棗泥糕遠遠扔出喊道:「快跑啊!」
赤兔馬兩眼光沖天而起半空銜住了甜糕正要閉眼咀嚼又是一塊玫瑰糕遠遠扔出霎時四足力化作了一道紅電直追糕兒而去。
轟隆隆、轟隆隆馬蹄揚雪兩旁景物不住倒退赤兔馬來到了下坡路跑得更快了娟兒卻還不忘哭叫:「跑啊!快啊!」馬蹄隆隆奔出數里之遠娟兒還嫌不足正要再拋甜糕忽然眼角一轉覺自己慌不擇路居然離開了紅螺山到了一處深林。
此地不知是什麼地方放眼望去死下幽幽暗暗人跡罕至娟兒怕了起來顫聲道:「快快回去」正要掉轉馬頭赤兔馬卻不動了。
樹枝窸窣作響似有什麼人來了娟兒駭然懼怕拿出甜糕顫聲道:「跑啊快跑啊。」正催促間赤兔馬巨大的身軀微微戰慄突然前蹄放倒朝樹林方位跪下。娟兒大哭道:「大紅臉!你怎麼啦?」
正哭叫間突然樹林裡傳出陣陣噴氣聲一收一放似有什麼野獸來了。
娟兒颼颼抖抱住了赤兔馬偷眼來看只見雪地裡出現了四隻獸蹄望來像是馬蹄卻未打鐵蹄子上帶了奇怪花紋彷彿套上了靴子卻又穿反了。娟兒更怕了牙關喀喀作響順延獸蹄向上去看卻見到了叢叢亂毛蓬鬆下垂。
奇怪的東西像是陰間來的漸漸行到面前佇立不動。娟兒怕得淚水直流只管抱住馬頸閉目待死卻聽一名女子道:「你就是娟兒?」
娟兒傻住了沒料到有人認得自己?她慢慢仰起頭來先見了那匹怪馬看他長了一雙老虎才有的眼睛眼窩卻帶了白毛彷彿流著眼淚。再往上看卻見了一名女子柳葉眉、柳葉刀端坐馬上也自低頭凝視自己。
沒見過這樣的女人腰佩令劍火盔紅甲腿上還掛著箭袋娟兒張大了嘴:「你你是誰?」那女子翻身下馬道:「我姓言叫做言二孃。」說著拉起了娟兒道:「我是小呂布的妻子。」
「人中呂布馬中赤兔」剎那之間娟兒張大了嘴總算明白這赤兔馬是誰的坐騎了她呆呆望著女將軍忽然之間背後又有人拍了拍她柔聲道:「娟」
娟兒不再害怕了她低下頭去輕輕嘆了口氣道:「師父。」
一夕之間什麼都回來了師父到了怒蒼群雄也到了當此一刻娟兒也忽然像是長大了她顯得很鎮靜、很從容彷彿等著一刻很久很久了只低頭拂著赤兔馬輕聲道:「被抓到了?」女將軍道:「是他現在刑部等候處斬。」
娟兒什麼都沒說只拍了拍大紅臉從懷裡取出了玫瑰糕打算餵它一口。
赤兔馬不想吃了只低頭行到女將軍身邊啡啡低鳴好似找到了自己的親人。
娟兒默默望著言二孃把甜糕遞給了她道:「它愛吃甜你你來餵它吧。」言二孃並未回話只是左手叉腰右手提刀娟兒也不多說了只捧著自己買的甜糕轉身走到了樹下默默來吃。止觀附耳道:「軍師她這是」青衣秀士低聲道:「別擾她讓她哭。」
甜糕兒不甜了它鹹鹹的、苦苦的混著淚水咬在嘴裡當真難以下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