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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 隆慶天下 序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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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西斜將近黃昏時候但聽黃泥路間馬蹄苦悶沉沉駛著一輛大篷車。篷車沉重雖有兩匹馬兒拖拉仍走得極慢。只見駕座上兩人揮汗如雨一個頦下蓄了短鬚三十五六歲年紀另一個卻是少年十四五六兩人五官相若當是父子。

午後燥悶讓人有氣無力。那父親抹了抹汗正要催趕馬兒卻聽「啪」的一聲他竟反手打了自己一記耳光。他低頭看掌心見得滿手鮮血不由苦嘆道:「又一隻。」

「爹爹……」駕座上的少年忍不住煩道「到底還得走多遠啊?」

「多遠啊?」那爹爹舉袖拭汗朝北方山脊遙指嘆道「萬里長城萬里長啊。」

萬里長城萬里長看道路右方是一片遼闊草原左側卻是光禿禿的山脈依稀遙望只見層巒疊嶂起伏不定其上還建了高高的城牆沿山蜿蜒無絕無盡彷彿是一尾千里蒼龍棲息于山脊之上。不消說此即天下第一疆界——「萬里長城」。

這輛篷車滿載家當理所當然車上乘客必也等著出關。那漢子遙望長城怔怔嘆了口氣他把馬鞭遞給兒子反手掀開車連問道:「出關文牒呢?找到了麼?」

陽光透進了篷車但見一名婦人左手環保嬰孩右手提起遮面擋住了惱人日光看她睡眼惺鬆方才必在午睡小憩。那女人低聲道:「翻遍了行李就是沒見到。」

那駕車少年叫海生附耳便問:「爹找不到文牒咱們便不能出關了麼?」那漢子嘆道:「船到橋頭自然直等咱們到了居庸關再想門路吧。」一片憤憤不平聲中全家人總算下車了但見父母姐弟站了一整排其中兩名少女姿容清秀一般高矮左那個略帶戾氣約摸十六七歲年紀正是大姊浙雨。另一名少女斯文安靜與海生差不多歲數卻是二姊春風。

除了浙雨春風、海生碧潮四個孩兒。這家還有一個二弟只五六歲面目冷峻顯得孤僻。除開兩名姊姊外還有個小丫頭取名夏憐。看她睡在孃親的懷裡雖在襁褓間卻已如姊姊們一般清麗再看兄弟姊妹都有個相似處人人都有已只俊鼻子男的挺女的俏說不出的好看。和孃親一樣好看。

那爹爹慨然嘆道:「爹已經和人家說好了只消到了開平把東西賣了便有十萬兩銀子可用了。」

聽得自家將成富豪碧潮立時歡容拍手道:「爹!那東西真值這麼多錢麼?人家該不會是戲弄咱們的吧?」那爹爹微笑道:「放心。他們前後費了二十一年工夫都在打聽這東西的下落難道還是開玩笑的麼?」

說話間只見爹爹慢慢解開了長衫從貼肉處拿出了一隻小布包珍而重之地打了開來但見布包裡是一層又一層的油紙包裹得極為嚴實他細心將之揭開赫然現出了一張舊絲絹。

這絲絹年代久遠鋪開時竟有(此處缺四字)之聲好似隨時都要破散。兒女們屏氣凝神聚攏圍觀只見絲絹下方寫了幾個漢字是「煙島」一旁另有「奄美」、「先島」、「沖繩」等字樣想來這是一幅古代海圖。

那爹爹深深吸了口氣將絲絹迎光展開陽光下但見絲絹上散佈列島各在圖緣西為煙島東為琉球正中則是一片空蕩蕩的海域一條紅線自「煙島」而上眾孩兒凝目圍觀順著爹爹的指端看去只見那條紅線蜿蜒而去伸入大海之中。驟然之間紅盡線絕原來這張海圖並不完整。

那爹爹嘆道:「其實這張圖究竟給撕成了多少片天下間沒人知曉你們的爺爺在世時曾經北走朝鮮遠赴東瀛就是想尋訪這張殘餘海圖的下落。」

那春風低聲道:「爹這破圖咱們從小看到大也沒瞧出什麼稀罕處為何爺爺總捧在手上當作寶貝似的?」那爹爹搖頭道:「你別多問。反正你爺爺之所以帶著咱們移居煙島便是為了這張圖。只是現下他不在人世了咱們留著這圖也是沒用不如把它賣了也好換點銀錢來用。」

眾孩兒聽得此言目光不約而同轉向了海圖望著那片空蕩蕩的海域怔怔出神。

這家人海外歸來自知這片海域的來歷據說此地深藏於東海之中終年風浪不靖暗藏漩渦乃是極兇險之地是以漢人漁夫多稱之為「苦海」取「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之意。卻不知是什麼人想湊全這張海圖?莫非這苦海里面藏了什麼寶藏不成?

一片沉默中忽聽碧潮道:「爹咱們帶著這張圖不會惹人眼紅吧?」此言一齣眾皆悚然卻聽春風道:「是啊爹爹那些買圖的人物是何方神聖?你可曾查清楚了?」那爹爹淡然道:「也罷今兒個就一次告訴你們吧買圖的人大有來歷決不會搶奪咱們的東西。」

眾兒女納悶道:「大有來歷?他們是……」那爹爹靜靜地道:「王族。」海生愕然道:「王族?是……北京皇族麼?」

「不是。」那爹爹眼中露出欽仰神采道:「是黃金家族。」眾兒女低呼一聲齊聲道:「大元汗!」那爹爹聞言長笑神色極為歡暢。

大元汗便是成吉思汗的子孫世居長城以北坐擁金山銀海區區十萬兩白銀不過九牛一毛自無須出言詐欺。也難怪爹爹要遠赴開平了畢竟黃金家族是異國王室不便入關這才要勞動賣家出關相會。

那浙雨笑道:「爹到底這圖是怎麼落到爺爺手中的?你知道麼?」那爹爹還未回答一旁碧潮已然喊道:「我知道!這是爺爺從老家帶出來的東西!對不對?」

「哈哈哈哈哈!」那爹爹撫掌大笑精神為之一振道:「還是碧潮聰明沒錯這東西就是你爺爺從浙江老家帶出來的。」那碧潮笑道:「我就說嘛爺爺在世時常跟我說咱們家祖上做過大官對麼?」

那爹爹面有得色道:「當然咱們浙江老家田園千畝奴婢成行你爺爺年輕時更在金陵為官家裡叔祖、伯祖俱是殿前三甲全族俱是‘讀書種子’。那可是天下第一等的大戶人家……」他遙想著祖上的威風忽地嘆了口氣怔怔地道:「可惜全沒了。」

且說且行一家人已然逼近了長城。大家慢慢從回憶中驚醒過來重又沉入炎熱和煩悶的旅途。眼看長城已經迫在眼前海生眼睛一亮大喜道:「瞧!缺口!」這綿延萬里的長城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看這段城牆缺口極大卻不知是怎麼垮的或許是地牛翻身所致也許是暴雨沖刷所謂總之城崩牆塌開出了一道口子便也露出了關外的景象。

第一眼看去關外是偌大的一片草原無窮無盡宛如大海一般遼闊仰頭去看天色那一輪落日大如鵝卵紅似火焰漸漸逼近大地雄起得讓人屏息。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一家人怔怔遙望北方不知不覺間竟都靜了下來。那碧潮歡容道:「爹爹咱們這下不必繳驗文牒了對麼?」「那當然。」那爹爹抹了抹汗微笑道。他慢慢走上幾步朝長城另一側望去只見這處城牆建於丘陵上北側這一面地勢較險可說也奇妙山麓間竟有一條棧道似可供馬匹通行。那爹爹微微一笑滿面歡愉正欲揚鞭啟程忽聽孃親道:「等等咱們還少了個人。」轉身向後圈嘴高呼:「二弟!大夥兒要出關了!你要跑去哪兒?」

在爹孃眼中海生能幹浙雨精明春風貼心各有各的用途連碧潮也能說笑話乃是家裡的開心果唯獨這個二弟孤單怪異宛如天生的孤魂野鬼。眼看孃親操心不已春風忽道:「娘你別怪二弟了我猜他會有那麼多古怪念頭定是給爺爺害的。」

孃親訝道:「給爺爺害的?」春風道:「一年前爺爺不是病得很重麼?那時你們都忙沒空看顧他二弟就一直守在病榻旁我猜爺爺定是跟他說了什麼這才讓他變成這樣。」

那爹爹冷冷地道:「這孩子打小便不合群從不順爹孃的心。他若不想跟著咱們走不如讓他留下吧!」那孃親慌道:「你別胡來……這……這兒荒山野嶺的你……你怎能把他留在這兒?」

啪的一聲馬鞭抽地那爹爹當下提起馬鞭正要駕車離去卻見大車前方冒出一個人影卻不是二弟是誰?

那爹爹冷冷地道:「上車。」老二低頭望地無言以對那孃親嘖了一聲正要下車相勸卻給爹爹攔住了一時口氣森然道:「我再說一次上車。」

那孩子低下頭去並未作聲。那爹爹深深吸了口氣道:「你不上車爹爹便不要你了你怕不怕?」老二眼眶微紅點了點頭聽得爹爹道「好你既然還曉得怕那便上車來。爹爹答應不打你怎麼樣?」

眼看二兒子不言不動不理不睬那爹爹有些惱了好容易一家人來到長城邊上終於可以出關了熟料又給僵在這兒?他額頭青筋鼓起森然道:「你不上車?好!那你留著吧!」馬鞭一抽正要駕車離去猛聽馬鳴蕭蕭那二弟居然雙手張開硬擋在大車正前攔住了路。那爹爹驚怒交迸喝道:「你幹什麼?不讓咱們走麼?」

二兒子不言不語就是攔在車前既不言語也不退讓。那爹爹暴怒不已提鞭下車厲聲道:「你讓不讓?」那孃親急忙攔住丈夫慌道:「使不得。」

老二比海生小了六、七歲年尚幼弱若是捱了鞭打不免重傷那爹爹卻在氣頭上只把孃親推開厲聲道:「別攔著我!」正要揮鞭抽人那老二卻又鑽到了車下藏身不見。那爹爹嘿地一聲只得回到駕座正要啟程老二卻又冒了出來攔住了車

雙方屢試不爽那爹爹氣得眼前黑大聲道:「海生!你來駕車!」跟著提起馬鞭緩緩走下凝視著二兒子。

先前老二聲東擊西忽躲忽藏誰也奈何不得可現下是海生駕車他若還想與爹爹捉迷藏便再也攔不住車子。那爹爹森然道:「最後一回問你你上不上車?」那孩子低頭不動無言以對。那爹爹森然道:「老二你別怨爹爹不疼你。你要就上車再不便給我讓開。否則你若給馬兒踩死了爹也不會為你掉一滴淚。知道麼?」

那孩子垂下淚來卻仍一步不讓。那爹爹厲聲道:「海生!走!」海生提韁架繩策馬前行那孩子拼命張手死命去攔冷不妨卻給爹爹揪了起來吼道:「畜生!」

那爹爹伸手便打二弟一下子被摜在地上口袋裡墜出一樣物事來。浙雨低頭一看不覺大驚失色顫聲道:「爹、娘……你們快看……」全家人同來圍觀赫然之間齊聲喊出二字。

「文牒!」

終於找到文牒了看自家老小在長城邊上徘徊半月進不得、退不得正是因為過關文牒不見了沒想到這東西之所以消失無蹤卻是給二弟藏了起來。

眼看老二下手偷竊上起爹孃下至碧潮莫不相顧愕然那孃親喃喃地道:「他……他為何要偷文牒?」浙雨苦笑道:「他……他八成覺得咱們冷落了他……」

二弟呼吸短促早已昏迷不醒可家人們同情漸止憎惡陡生沒人知道他想做什麼。也許他覺得爹孃不看重他兄弟姊妹也總是排擠他這才起意藏起家中最要緊的東西。可無論如何他都不該這般做他難道不知這趟出關何其要緊、干係一家人的生死麼?

突然間城牆外傳來低響。

嗒……嗒嗒……嗒嗒嗒……聲響越密集由遠而近不絕而來。夕照之中關外似有什麼東西即將現身。全家人都驚呆了情不自禁互望一眼一片錯愕之中煙塵漸緩眼前現出了一匹馬上頭跨坐了一名男子。他前額頭全剃耳鬢左右各結辮垂於肩上這是「三搭頭」來人正是一位「韃靼人」。

嗒嗒……嗒嗒……但聽長城外響起喧譁人聲卻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一片混亂中只見鐵蹄翻滾塵土飛揚一匹又一匹駿馬翻上山道抵達長城邊上便與這一家人隔牆相望。

雙方一在城內一在城外城外一共十八騎全是韃靼男兒有的攜刀有的掛弓人人沉默不語卻把出關道路給阻了

沉默的對峙眼看著對方的武士正要抽刀亮劍那家人嚇得不住哆嗦。太陽越來越低草原上一片血紅慢慢的大地竟已黑沉下來天地交接處只餘下一條細細如彩虹的藍光間雜著晚霞繽紅。混沌晦暗中聽得眾孩兒大聲驚叫:「爹!看那兒!看!」

聽得此言韃靼領忽然揚手驟然只見馬蹄緩歇大批騎士不約而同拉了拉韁繩全數凝望遠方但見樹影夕輝鮮血般的晚霞灑落映處了曠野中飄揚的一面旗左「日」右「月」承天踏地這是……

日月旗!驅逐韃虜的旗號!全家老小奮力揚手放聲哭喊:「救命啊!救命啊!」那爹爹咬牙切齒猛然死命抽打馬鞭此時無可迴避要想逃過韃子的毒手變得靠這面王旗的保護。

蕭蕭馬鳴中兩匹馬兒飛馳狂奔如飛蛾撲火直朝旗杆飄揚處而去奈何大車沉重約摸奔出五六里馬兒喘息吐沫再也跑不動了。全家人拋棄輜重紛紛跳下車來高聲哭喊:「軍爺!救人啊!快救人啊」

來到了近處只見面前空蕩蕩地只剩一根光禿禿的孤杆杆上懸了一面王旗形制古舊日月兩個繡字已掉線模糊。浙雨顫聲道:「怎麼……怎麼沒人了?」

眾人駭然四顧但見旗杆不遠處挖了一個深坑坑裡躺臥一名老卒身穿戎裝下覆草蓆坑旁另擱了一把鏟子一柄大刀另有高高的黃土堆。那孃親慘然道:「這人死了……」

「不要啊!不要啊!」春風、浙雨放聲大哭爹孃也是相擁而泣。沒人明白此坑從何而來卻只曉得背後外族鐵騎漸漸合攏已將全家人四面包抄。

沒救了荒鄉僻壤百里內再無人煙但聽馬蹄止歇隨即響起皮靴踏地聲只見一十八騎盡數停下十八名壯漢翻身下馬各自向前行來。

碧潮寒噤抖只想拾起軍刀與敵眾性命相搏。(為什麼是個女的要性命相搏?)她方才彎腰俯身卻挺刷的一聲一矮壯漢子搶先抽出一柄牛角刀咧嘴而笑。牛角刀拔出便要將之斬殺猛聽當的大響一柄兵器揮了過來替碧潮擋下了這刀。

火光交濺聲震平野。夕陽餘暉之中那矮壯漢子痛聲慘叫地下卻摔倒了一名男孩左手軟綿綿的早已脫臼那右手卻仍死握著軍刀。碧潮撲上前去大哭道:「二哥!」

老二活著回來了他來得正是時候總算來得及救下碧潮。那矮壯漢子冷不妨捱了一刀痛得滿地打滾那手臂傷口竟是深可見骨。

韃靼領目蘊怒火把手一招聽得刷刷數聲全場盡皆拔出了獵刀便朝這一家老小踏步而來。

生死一刻到來爹爹的命數海生的命數碧潮的命數乃至於孃親、姊姊的清白全都得靠手中的軍刀守衛那二弟渾身抖雖然滿心害怕卻也萬萬不能退讓。一大一小怒目相對那領猛地揚手而起重劈而下那孩子也悍勇異常只單手持軍刀奮然迎上。

轟然大響之中一道金光刺目閃耀只見那韃靼領向後翻滾狼狽不堪眾人大驚大喊不止韃靼們睜眼駭然連那爹爹孃親乃至於浙雨、春風、海生、碧潮也都張大了嘴。

太陽即將隱沒一輪新月冉冉東昇只見那柄軍刀牢牢拿在二弟的手上然而二弟的手卻又給人握住了。在全場數十雙眼睛的注視下只見一名老漢氣喘吁吁蹲於二弟身後卻是他出手了救下這孩子的性命。海生顫聲道:「這……這是坑裡躺的那個老卒……」

先前眾人倉皇逃難其後見了日月王旗因循指引一路逃來此處卻見了坑裡的一位老卒本以為此人早已斷氣沒想到卻還能起身抗敵。

那老卒生了重病看他面色灰敗肚腹好似積了水脹得頗大不住喘息。他從腰間取下了一隻嗩吶正要湊上嘴去猛聽嗡地破空弦響一名韃靼取出輕弓朝那人射出羽箭。

那老卒咬牙提刀奈何才一用力立時彎腰捂腹面露痛苦之色轉眼鮮血迸出弓箭透甲而入釘臂沒羽。那幫韃靼毫不容情轉眼又是六七箭射來那老卒無力抵擋只能緊緊抱住了孩童將他護住了

嗖嗖幾聲老卒全身無處不中箭。那韃靼領把手一揮止住了同伴隨即提刀上前。他要親手斬殺此人!

勁風破空牛角刀當頭斬下那老卒咬緊牙關舉手護住頭臉但聽噹的一響夜色中飛出無數火星卻見那老卒喘息如舊並未身異處。眾人轉頭驚看卻見那柄刀握在那孩子的手中竟是他替老卒擋下這致命的劈擊。

眾韃靼面面相覷心裡都感驚詫看這牛角刀何其沉重便是大人也耐不住重擊豈料這孩子六七歲年紀竟能架開這雷霆一擊?那領心裡不信頓時奮力再砍卻聽當的又響牛角刀二次盪開卻又給架住了。

眾人眼裡看得明白只見那孩童縮緊身子以刀面當作了盾牌用身體分量牢牢挺抵無怪能擋下這一刀。韃靼眾人微微一奇那領則是啐了口唾沫把手一揮同伴們一齊挺刀而上。

私下滿是微弱哭聲人人都曉得二弟要給砍為肉泥了那孩子卻死也不肯走只聽噹噹噹的一片亂響金光乍現間雜著無數悶聲痛哼韃靼眾人腳步踉蹌竟都向外跌開了。

在爹孃的激動注視下只見那老卒單膝跪地卻是他反手殺出了一招。直至此時眾人方知道這老卒非比尋常他以重病待死之身尚能獨力對抗十八騎。隨手一刀劃出金光懾人逼得敵手盡皆退讓。那領驚怒交迸不知這一老一笑何以如此古怪他親手接過弓弩正要遠遠將之射殺卻見那老卒低下頭去奮力吹響了嗩吶。

嗚嗚……嗚嗚……嗚嗚……

那嗩吶聲本該高亢激昂此際聽來卻似瀕死猛獸的低吼蒼茫悲涼。慢慢的那嗩吶聲低微不聞那老卒也給劈了致命一刀已然倒地不起。

那領雙目圓睜正要轉頭來看卻覺喉頭一涼竟給一柄長劍架牢了。他牙關顫抖低頭去望赫見劍上鏨著「燕山十三位」五個篆字。一名軍官俯身下來揪住那領得髻將他拉起身來附耳含笑:「韃子……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眾韃靼大驚失色正要拔刀禦敵卻聽刷刷刷之聲不絕於耳大批箭簇迎空射來全數釘到了腳邊。海生仰頭急看大喜而呼:「爹!是官軍!是官軍!」

日月旗高展在天旗下兩面直幡左是「隆慶」右是「燕山」一是朝號一是軍號一匹又一匹高頭駿馬一名又一名重甲將士八方遍野計達數千。

那帶頭軍官微微一笑把那領的頭揪轉過來讓他望向遠方山峰。

暮色籠罩太陽即將完全下山當此一刻天地最是昏黑。慢慢的夕陽沉山新月初輝日月同臨遠處山峰在地下映出了最後一道黑影。

一根食指豎起沿著黑影筆直而去指端末處是一顆初生的金星恰恰位於峰頂之上。

日月星三奇同臨各自照出了一道光影交匯於大草原之上。那爹爹張大了眼顫聲道:「這……這是天壽山腳……」帶頭軍官微笑頷:「說對了。此地正是天壽山長陵天壽山。」

那爹爹甫脫虎口原本滿心感激可聽得「長陵」二字卻不覺啊了一聲向後摔跌渾身抖自知闖到了一處絕不該來的地方。

天壽山長陵天壽山陰間冥城的地宮入口。

那帶頭軍官揪住韃靼領手上一個力壓得他跪倒在地一旁下屬也將番人盡數帶來命其跪成列面向天壽山。那帶頭軍官附耳過來輕聲問道:「朋友知道這裡住著什麼人?嗯?」

一時間滿場韃靼牙關顫抖人人仰起臉來望向遠方得天壽山幾連站都站不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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