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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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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人鳳眉毛一揚,說:「我提醒你,遼西會戰後,那裡已經是共黨天下,你怎麼回去省親?」

他微微一笑,說:「局座,您別忘了,我現在還是一名共產黨員。」

「哈哈,我差點忘了你那件漂亮的外衣。」

「局座,我想要說的是……」他又一次欲言又止,腦子飛速旋轉著。

「嗯?說吧!」毛人鳳用眼神鼓勵他。

「作為一個小兵,為黨國犧牲理所應當,在下披肝瀝血、毫無怨言,我想知道的是,最終不需要犧牲的那個棋子是哪個?」

毛人鳳臉上的肌肉繃緊了,表情嚴肅起來,他用嚴厲的口吻說:「這是黨國最高機密,你沒有必要知道,也不需要打聽,知道的越少對你越安全。盡到自己的責任,你就是英雄,已經令國人欽佩不已,其他的,對你來說已經不重要。到時候會通知你撤退的,但我提醒你,撤退意味著暴露,你的身後全是黑洞洞的槍口,你很可能無路可逃。你會畏懼嗎?如果畏懼,可以選擇拒絕。」

「不,我只能前進,不能後退,我能做到。」他又是一個立正,背脊上有一種麻酥酥的感覺,直通尾椎骨。

「如果你犧牲了,我是說如果,」毛人鳳繼續說,「請記住,你不是孤獨的,包括我剛才說的張幕,還有其他你不知道的棋子,都跟你一樣,為黨國的大我而犧牲小我,這是黨國獎勵給你們的至高榮譽,」毛人鳳把手臂往空中一揮,「我們天羅地網,人山人海……我們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他低頭看了一下棋盤,發現這是他見到的最大的棋盤。也許,局座就是想用這個棋盤來暗示他,這是一盤關係到黨國命運的大棋。如果跟中共的這場戰爭註定要失敗,那麼能不能光復大陸,就看這盤棋怎麼下了。他感到自己既神聖又偉大,他懂了這盤棋的分量。想到這裡,他的眼角溼潤了,向毛人鳳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他合上書,不想再知道聶赫留朵夫和瑪絲洛娃的結局,他被書中的愛情感動過,這就夠了,至於他們倆最後到流放地後發生了什麼,他真的不想知道。愛過,這輩子就沒有白來。就像聶赫留朵夫戀戀不捨瑪絲洛娃一樣,在離去的這個晚上,他也捨不得那個女孩。

張幕早就看清楚是局座的親筆簽字,他被眼前的這一幕搞得有點糊塗,不知道該如何判斷真假。他嗷嗷叫著,抓著自己的頭髮,使勁往下扯,好像這樣才能清醒。他很想有個人告訴他,眼前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八十刀又拿起那包香菸,抽出一支,點燃,然後把煙盒遞給張幕,說:「我早說過別激動,我們都是棋子,都不是下棋的人,你生氣有用嗎?來來,抽根菸消消火!」

張幕被氣憤衝昏了頭腦,精神有些恍惚。他看到香菸,下意識地伸手去拿,香菸盒「嚓」地射出一根10公分長的銀針,不偏不倚正中他拿槍的手腕,他「呀」的一聲,槍應聲落地。他正在納悶自己的手腕怎麼會扎進一根銀針,另一個手腕上也被一根銀針射中了。他的兩隻手臂頓時麻酥酥的,好像正在失去知覺。他看到八十刀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一個碩大的鞋底出現在他的眼前,正好踢在他臉上。他仰面倒下去,兩隻手臂被八十刀死死壓在了地下。八十刀揚起煙盒,狠狠地把手腕上的兩根銀針砸進了地面。八十刀從口袋裡又拿出兩根銀針,順著他的鎖骨砸了下去。

「啊……」張幕慘叫起來,肚子向上挺著,兩條腿亂踢亂踹,他從沒嘗過這樣疼的感覺,好像活活把他的鎖骨剔出來似的,他幾乎昏厥過去。這時,八十刀又拿出兩根更粗的針,按住他的腿,把粗針釘在他的兩個腳踝上。他被六根粗細不一的針釘在地下,像釘在牆上的蝙蝠,一動不能動。

「啊……啊……」他扭動脖子慘叫著,他只知道非常疼,暫時考慮不到八十刀想幹什麼。

八十刀蹲在張幕臉前,慢條斯理說:「很多人都知道我會用刀,告訴你,針就是刀,它比刀鋒利。知道這一點的人,一般都活過10分鐘。你要是不抽菸就好了,我還真不知道怎麼制服你,可惜尼古丁把你給害了。哈哈……」八十刀笑了起來。

張幕一下子安靜下來,他漸漸適應了疼痛。他盯著八十刀那張佈滿疤痕的臉,惡狠狠地說:「你這個醜鬼可能不知道,你父親就是我炸死的,之前我不知道那是保密局辦事處,我只是去治療我的腳傷,你那混蛋父親用骯髒的紗布給我包紮,還別有用心地讓我吸了笑氣,導致我把那三個共黨跟丟了。現在我才知道,你父親害怕我礙著你們的好事,他是故意的。最可恨的是,他還揮舞著一份報告,說經過分析塗哲是我毒殺的,實話說,我本來對你父親沒有殺心的,是你父親鼓勵了我,他用槍指著我,以為這樣可以把我嚇住。你那可憐的父親連端槍的姿勢都不對,他怎麼可能射殺我呢?」

「是的,是的,我知道我父親的藥店是你炸的。」八十刀點著頭說。

「你準備為你父親報仇吧!」張幕問。

「呵呵,你終於有點明白了,可惜已經晚了。你不想想,保密局為什麼派我來傳達指令?我是懲戒處的人,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剛才說過,在宣佈完局座的指令後,我們分道揚鑣,就當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你肯定不知道這句話的含義。我現在告訴你,不但這輩子沒有見過,下輩子也不會再見了。沒有人能活著知道黨國的機密,因為沒有一個人的嘴是死的,只要有這張嘴,就有洩密的可能,所以你必須死。從你接受任務的那天起,你就已經踏上了死亡之路,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罷了。我剛才說,保密局不會追究你毒殺塗哲蒸發黨勳琦的責任,局座是這麼說的,為什麼呢?因為沒有機會追究。聽明白了嗎?不是我讓你死,是保密局讓你死,是死了父親的八十刀讓你死,於公於私,你都必須死。你唯一可以得到安慰的是,正如我剛才說的,任何參與這次行動犧牲的同志,都會被追認為烈士,你也將會被追認為烈士,供後人緬懷。」

「你也知道黨國的秘密。」張幕咬著牙說。

「是的,有人會制裁我的,像我一直跟蹤你,執行保密局的制裁令一樣,我將像你一樣死去。我跟你不同的是,我知道有人殺我,而你不知道。下一步我要做的是什麼你知道嗎?逃命。亡命天涯,銷聲匿跡。可惜你不能,你無處可逃,因為你遇到了八十刀。」

有兩行渾濁的淚從張幕的眼角溢位,他喃喃地說:「我理解黨國,也願意為黨國犧牲,只是這樣犧牲,讓我真的難以接受。我應該轟轟烈烈地死在戰場,死在搶奪教授的戰鬥中,而不是死在你這個醜陋的疤麵人手裡。」

「沒有辦法,你沒有選擇。」八十刀從腰裡抽出一把一尺多長的軍刀,「我會很利索的,殺人是我的強項,你放心,別太緊張,剛開始有點疼,緊跟著快|感就把你包圍了。」

「唉,這樣好,這樣好……」張幕從來沒有感到如此無助過,他低聲應著,耳畔八十刀的嗓音讓他像聽電臺主持人播音一樣舒服,他順從地把身子鬆弛下來,準備接受死亡的降臨。

八十刀扒開張幕的衣服,用手指按來按去,他準確地找到心臟的位置,把冰涼的刀尖放在那層薄薄的皮膚上。他知道,只要稍微用力,刀尖就會順著胸骨縫隙滑進去,劃開心外膜,抵達心肌纖維,它不會遇到任何阻力。他屏住呼吸,握緊刀柄,貼近張幕耳邊說:「剛才應該把你的手臂張開釘住就好了,那樣動作看上去舒展一些,像大鵬展翅。行,現在這個造型不錯,我想把你製成標本。你……準備好了嗎?我開始給你做外科手術。」

張幕全身又一次繃緊了,像透明的鼓面,當刀尖接觸到他的皮膚時,他感到心臟有些戰慄,好像它已經知道有一把鋒利的尖刀要進入一樣,他甚至能聽到心臟在呻|吟。刀尖帶來的一股涼意,像輕風吹拂,又像羽毛劃過,他全身每個角落都起了一層小米一樣的雞皮疙瘩。

刀尖已經劃破他胸前的皮膚,他閉上眼睛,嘆了口氣說,「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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