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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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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曉靜哭了一上午。槍響的時候,她正好從屋裡衝出來。她一聲尖叫,不顧一切地向大門外撲去,但被王大霖攔腰抱住了。

「這是他的選擇。」王大霖冷靜地說。

謝曉靜捂著嘴,轉身跑進屋裡,鎖上門,放聲大哭。對於一個剛滿20歲的女孩子來說,一段還未開始的愛以這種方式結束,未免有些殘酷,尤其看到深愛的男人被子彈掀開頭顱。

王大霖一邊命令柳東向北方彙報這邊發生的情況,請求進一步指示,一邊讓教授夫人劉子晨開導謝曉靜,但無濟於事。謝曉靜關在屋裡,根本不肯出來。

其實,王大霖也一時亂了陣腳,被凌晨發生在他眼前的事弄蒙了,他沒有想到身邊挖出來一個埋藏這麼深的特務。之前他一點防備都沒有,這恰恰是他最不能原諒自己的地方。除了自責,他覺得一陣後怕。如果周啞鳴不是選擇逃跑,而是像昨晚那樣喪心病狂,遭殃的將是他和特遣隊的戰友,他們將犧牲更多的楊樹狀,並危及最重要的童教授。

周啞鳴已被擊斃,但一個更大的疑團漂浮上來,堵在他的心頭久久不肯離去。周啞鳴會不會就是一直在幕後指揮的「蜜蜂」呢?如果是,他為什麼不把槍口對準特遣隊?他完全有時間,也有機會這麼做。他可以槍殺楊樹狀,就應該有決心與能力對特遣隊開槍。還有,在註定失敗的情況下,他竟然沒有傷害教授,連一點點魚死網破的慾望都沒有,這不太符合邏輯。他的死好像按照一個預定好的步驟,必須以這種方式結束一樣。如此輕鬆的撤退,使得勝利的一方很不適應,好像心閥還沒蓋緊,就迫不及待地掀開了,王大霖感到全身上下空蕩蕩的,心裡沒有一點著落。

中午,童笙興沖沖地從畢打街回來了,她手裡揚著一份報紙,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與緊張。

王大霖問:「怎麼?找到那個報童了嗎?」

「找到了。」由於興奮,童笙的語調甚至有些顫抖。

「哦?他告訴你張幕在哪兒了嗎?」王大霖問。

童笙沒有回答王大霖的問話,而是歪著腦袋盯著王大霖左看右看,邊看邊說:「像,真的太像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到底怎麼回事?」王大霖莫名其妙。

「你兒子是不是叫王錘?」

王大霖腦子嗡的一聲,急忙答道:「是啊,是啊,你怎麼知道?」

童笙的表情嚴肅起來,她把手裡的報紙遞給王大霖,說:「今天在街上買的報紙,你先看看吧!」

王大霖接過報紙,攤開。童笙把要看的內容指給他,只見在生活版下面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刊登著一則尋人啟事。上書:

茲有一少年,名王錘,年十二有餘,欲尋失散多年生父。少年祖籍北方某省,隨母來港,因在市井邂逅一人酷似其父,遂疑父亦來港。父名王大霖(音)。敬請王錘之父,或其他知情者見此啟事後與敝人聯絡。

聯絡地址:奇力山盧瘦居

聯絡人:張幕

王大霖看畢,渾身的汗毛頓時豎了起來,「原來跟張幕在一起的那個報童,就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聽到動靜的教授夫婦,以及特遣隊的隊員們都從屋裡走了出來。王大霖望著他們,眼淚在眼窩打著轉,最終湧了出來。他哽咽著說:「從接受任務那時起,我就知道我丟失的兒子很可能在香港,是蘇行把這個訊息透露給上級,上級領導臨出發前告訴我的。我忍著一直沒說,怕耽誤大事,可我無時無刻不想著他們。我經常夢見我從延安臨去上海的那天晚上,孩子熟睡的那個樣子,從那兒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和孩兒他娘。我想他們啊!」王大霖情緒有些失控,「可我萬萬沒有想到,跟張幕在一起的那個孩子,就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王大霖心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他不能上街漫無目標地到處尋找,唯一見過兒子的蘇行現在也不知道關押在哪裡。他本來抱著解開這個結的想法興沖沖地來到香港,可迎接他的是一場接一場應接不暇的戰鬥,讓他緊張得透不過氣來,根本無法分心惦記他們母子。他內心隱隱痛著,為無法尋找杏姑和兒子忍受著煎熬。

特遣隊隊員們大概從來沒見過他們的隊長如此動情,平時那個硬朗的漢子突然變成了一個失去兒子後特別無辜特別無助的父親。畢虎忍不住大吼一聲:「隊長,快下命令吧!包圍盧瘦居,把孩子從張幕手裡搶回來!」

隊員們個個群情激奮。大家心裡都明白,張幕才是最危險的敵人,比梁君兇險百倍,他不像梁君那樣張牙舞爪,而是隱藏在暗處,時刻覬覦著教授,這是最不好防備的。面對這樣兇殘的對手,你只有主動迎擊他,而不是一味躲避。

教授走上前,拿過那張報紙看了看,然後撫著王大霖的肩膀,說:「彆著急,從這條尋人啟事來看,張幕並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所以孩子一時不會有什麼危險。你現在要做的是,快去把孩子找回來,越快越好,最要緊的是,千萬不能讓他把孩子帶走了。」

童笙說:「我分析,王錘可能在街上跟你偶遇過,只是由於各種原因沒有當面認你這個父親,回去後他跟張幕提起你,於是矇在鼓裡的張幕登報替王錘尋找父親。我父親說的對,張幕不知道王錘的父親是誰,要是知道就麻煩大了……處理起來,比較棘手……」她沒有把更壞的結果說出來,畢竟王錘現在暫時是安全的。

聽教授與童笙這麼一分析,王大霖很快冷靜下來,他咬緊嘴角,凝視著四周,然後說:「畢虎、祝小龍跟我去,其他人原地待命,保護教授。柳東繼續給上級發報,時刻注意接收上級的指示。」

教授顯得憂慮重重,說:「不行,不行,太危險了,他在暗處,你們在明處,你們三個等於去送死,還是把隊員們都叫上吧,人多力量大,我和老伴,還有童笙在一起,沒問題的,鹹田這裡比較安全,你放心吧!」

王大霖搖了搖頭,對教授說:「正如您剛才說的,張幕現在還不知道王錘是誰的兒子,人去多了反而會打草驚蛇,他會懷疑孩子對別人提過他們的住處,比如在畢打街,童笙跟那個報童有過時間不短的對話,不排除張幕就在附近,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王錘就危險了。還是我、畢虎、祝小龍去吧,悄悄接近他,出其不意把他解決掉。」

童笙擔憂地說:「千萬不要讓張幕懷疑王錘對我說過什麼,王錘守口如瓶,沒有透露一絲資訊。」

王大霖說:「他是不會認為我們是看到尋人啟事找到他的,這是他的疏忽。他不知道整天跟他朝夕相處的孩子,是共產黨特遣隊隊長的兒子,如果知道這些,他也不會登報暴露自己的住處了。所以,必須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他,這就是我要帶上狙擊手祝小龍的原因。」

童笙說:「這樣吧,王隊長,我跟你們去,畢竟我跟他很熟,而且這次他來香港,我也見過他兩次,他對我沒有防備。一旦發生什麼,憑著我們家跟他十幾年的關係,我還可以充當說客,減少對王錘的傷害。」

王大霖想想也有道理,便同意了童笙的要求。

午後的奇力山剛剛下了一場小雨,臨近山腳的時候,路變得泥濘起來,有一段路還有積水。畢虎一不小心,卡車的右後輪便陷在一個泥坑裡,任憑怎麼踩油門也衝不上來。王大霖和祝小龍下去推車,多了兩個人的力量果然不同,車像一個掙脫韁繩的怪物,躍著從泥坑跳了出來,黑裡帶黃的泥巴甩了王大霖和祝小龍一身。正巧這時,一個扛著鋤頭的農夫走了過來,王大霖粗通一些白話,他微笑著跟那個農夫打著招呼:「你好!」

農夫謹慎地笑了笑,問王大霖:「沒見過你們來奇力山,你們找誰呢?」

王大霖說:「找……想向你打聽個地方。」

農夫放下肩膀上的鋤頭,望著眼前這個黑黑的漢子,等著他發問。

王大霖說:「請問,你知道盧瘦居嗎?」

農夫一聽有人問「盧瘦居」,顯得有點意外,他說:「怎麼不知道?盧瘦居是老爐匠家的祖宅,他是我們這兒最大的財主。早在日本人轟炸香港那年,老爐匠就帶著全家到南洋去了,幾年來一點音信都沒有。有人說老爐匠病死在南洋,不會回來了。現在呢,只有一個姓趙的僕人留下來守房子。你們是老爐匠家的……」

「你見過一個男人跟一個小孩在那裡出入嗎?」

「見到過,大概是僕人的親戚吧,我想……」

「盧瘦居好找嗎?」

「好找。你們順著這條山路往上開,大約三里路,有個岔路,靠左邊,比現在這條路窄,特別陡,那是老爐匠當年專門修的,直通盧瘦居。不過,那條路……」農夫看了看王大霖他們的卡車,「發了幾次山洪,路被沖垮好長一段,車恐怕上不去。」

「從岔路口到盧瘦居還有多遠?」

「可能還有不到一里路吧,反正一到岔路口就不遠了。」

「好,謝謝你!」王大霖向農夫招了招手,回身上了車。不知怎麼,離盧瘦居越近,他的心就越緊張。他不知道盧瘦居是怎樣的一個局面在等著他,也無法想象自己的兒子怎樣跟那個惡魔張幕相處。更讓他困惑的是,既然孩子跟張幕在一起,那杏姑呢?她在哪裡?王大霖總有一種感覺,杏姑凶多吉少,他的心更加疼了,急忙催促著畢虎:「快,再開快點!」

車速已經夠快了,畢虎緊握方向盤,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前方。這條路由碎石鋪成,狹窄,彎道多,時不時有路邊的大樹倒斜下來,擋住前方的視線。開始上坡了,坡度非常陡,畢虎第一次開這樣的路,又對路況不熟,加上那輛卡車爬坡時特別費力,弄不好癱在路上就麻煩了。他理解隊長的心情,在保證車速的前提下,還必須注意安全。岔路口很快就到了,左邊果然出現一條更窄更泥濘的路。王大霖讓畢虎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四個人下了車,沿著那條泥路徒步向上攀去。

如果不是有兩道車轍,很難想象這條路可以行車。正如那個農夫所說,有一段路被洪水沖斷,路不成路,他們必須抓住路邊的樹枝才能勉強前行。如果張幕和兒子真的在盧瘦居住,他們是怎麼進出的呢?難道每次都像現在他們這樣攀援前行?不太可能,兒子還小,他走不了這麼險的路。

「會不會有另外一條路通往盧瘦居呢?」王大霖低聲嘀咕著。

「我也在想,這條路這麼難走,張幕和王錘是怎麼通過的呢?一定有一條小路。」童笙回應著說。

畢虎也覺得這條路不是唯一通往盧瘦居的,他說:「農夫指的是車開到岔路口,然後沿著這條路去盧瘦居,這是在有車的前提下,如果我們從一開始就徒步呢?也許他指的就是另外一條路了。」

「畢虎說的有道理,」王大霖說,「如果我們沿著這條路上去,張幕沿著另外一條小路下去,正好錯過,那我們豈不是撲了個空?」

畢虎說:「隊長,你和童笙繼續沿著這條路走,我和祝小龍去樹林裡尋找另外一條路,我們分成兩路,向盧瘦居方向進發。」

「好!」

畢虎和祝小龍很快消失在樹林中。

從岔路口到盧瘦居確實不遠,王大霖很快就看見前方有一座很大的四合院,院子中間有一幢很高的房子,他和童笙立即臥下,等著從另一條路繞過來的畢虎祝小龍。

「院子很靜,不像有人。」王大霖心裡有些焦急,畢竟離兒子這麼近。

「現在還看不出,」童笙說,「別急,也許張幕和王錘就在裡面。」

正說著,畢虎和祝小龍摸了過來,畢虎說:「隊長,果然有條小路,反而比剛才那條大路好走,張幕就是從那條小路進出這裡的,路上有很多新鮮的腳印,而且……」畢虎停了下來。

「別停,說!」

「而且還有小孩的腳印,估計是王錘的。」

「這會不會是個圈套?」王大霖忽然起了疑心。

「你的意思是,張幕利用王錘尋父把你引到盧瘦居?」童笙問。

「沒這個可能嗎?」

「不太像。你離開王錘時他還小,」童笙說,「他不知道你是幹什麼工作的,只記得爸爸的名字,是這樣吧?」

「是的。」王大霖點著頭。

「只有一種可能,你剛才的推測才成立,那就是保密局的情報網獲知共產黨特遣隊的隊長是誰,然後這份情報傳遞到了張幕那裡。」

「不排除這種可能,」王大霖說,「我們開始想得太簡單了,沒考慮到保密局的情報網也是無所不在的,我們空降到粵北山區他們都能知道準確的降落地點,更何況特遣隊隊長的名字。我想,張幕很可能已經獲知王錘的父親就是共產黨特遣隊隊長,所以故意用尋人啟事的方式把我引來,這樣的話,王錘就更危險了,他變成張幕的擋箭牌了。」

「但願你的推測是錯誤的,我還是堅持以前的推斷,他只是替王錘尋找父親,沒有那麼複雜的理由,因為他一個人根本對付不了一支裝備精良的特遣隊,引你過來豈不是引火燒身嗎?他沒那麼傻,他應該躲在暗處,伺機行事,而不是壯著膽子單挑。從我兩次接觸他來看,他對王錘非常好,非常喜歡王錘,不然也不會從街頭把王錘接到他那裡住。」

「他對王錘特別好?」童笙的話像刀子一樣割著王大霖的心。

「對不起,也許這句話傷了你,但是從表面來看,他真的對王錘很好,所以我認為,王錘是安全的,比你想象的還要安全。」

王大霖情緒激動起來,他說:「在我看來,王錘不但不安全,還極其危險。不過,就算這是一個圈套我也要往裡鑽,我要親手擊斃張幕,為犧牲的同志報仇,我要救出兒子,讓他回到我的懷抱。」

童笙理解王大霖的心情,就沒再拿話刺|激他。

王大霖對狙擊手祝小龍說:「你留在原地,我和畢虎摸過去,一旦發生情況,我們又不好正面交火時,你選擇時機擊斃張幕。對了,童笙也留在這兒,跟祝小龍在一起,那邊太危險。」

童笙說:「不,我要跟你們一起進去,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穩住張幕,也許我比任何人都有用,你放心。」

「張幕的子彈是不認人的,你還是留在原地好。」王大霖不同意童笙的要求。

「我知道,如果發生意想不到的情況,比如需要我照看王錘的時候,我是可以勝任的,你可以專心對付張幕,不必為孩子擔心。」

王大霖一想也是,便對童笙說:「你跟在我後面,見到張幕不要貿然接近他,他相當危險,突然得知共產黨找上門來,也許會導致他情緒失控,他可以拿王錘當擋箭牌,也可以拿你,我不希望你出什麼事。」

王大霖的最後這句話讓童笙聽得心裡暖烘烘的。

於是,畢虎在前,王大霖隨後,童笙則跟在王大霖身後,三個人貓著腰,悄悄向盧瘦居大門摸去。到了大門一看,門虛掩著,留有一條門縫。畢虎把卡賓槍從脖子上掏出來,端著手裡,回頭向王大霖示意了一下,便輕輕去推那扇大門。門很重,發出嘰嘰嘎嘎的響聲,響了兩下,畢虎便停下,尖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又推門,又嘰嘰嘎嘎,門終於推開一尺多寬的一條大縫。裡面仍然悄無聲息,死一般寂靜。畢虎猛地伸進頭,又迅速退出來,然後對王大霖小聲說:「隊長,沒發現任何目標。」

王大霖把駁殼槍的保險開啟,向畢虎做了一個魚躍的手勢,然後拉住童笙,避到大門一側。畢虎順著一尺多寬的門縫躍了進去,做完一個前滾翻後,便是一個標準的臥姿,腮幫子倚在槍托上,槍管平平地伸了出去。畢虎「唿」地打了一聲口哨,告知外面的王大霖,裡面暫時安全。王大霖對童笙說:「你留在門外別動,我和畢虎先進去,聽我的指令,如果安全你再進來,如果有槍聲,趕快找個地方隱蔽,或者乾脆往樹林裡跑。你別以為張幕不敢對你開槍,負隅頑抗的人會把任何進入他視野的物體看作敵人。」

童笙點了點頭。說實話,此時她也非常緊張,她不知道真實的戰鬥是什麼樣子,不知道張幕會幹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也不知道王大霖和畢虎能否在這場交戰中勝出,更不知道王錘那孩子能不能安全回到父親的懷抱。一切都是未知數。未知數是最令人恐懼的,因為沒有人可以掌握。

王大霖一個側身,從大門閃了進去。他和畢虎迅速分成兩路,沿著牆邊向院子中間的那幢大屋摸去。奇怪的是,大屋的門也是虛掩的,兩個人輕輕推開門,一步一步挪了進去。咔嚓,王大霖腳下好像踩到什麼,低頭一看,是破碎的玻璃,再走一步,還是碎玻璃,在這麼安靜的屋裡,玻璃碎片被踩的聲音格外刺耳。屋裡有些暗,等他們倆的眼睛適應屋裡的亮度過後,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們發現屋子中間趴著一個人。

王大霖躡手躡腳走過去,側身一看,是一個大約30歲的男子,蜷縮著身子,面部朝下,後腦有一個小小的槍眼,挨著臉部的地面有大量凝固的血汙。王大霖蹲下,用手試了試頸部動脈,已經死亡。兩個人又迅速搜查了大屋裡面的幾間小屋,其中兩個屋有床,床上有被子枕頭等生活用品,但都空無一人。也就是說,除了地下躺著的這具死屍,盧瘦居沒有發現活人或者第二個死人。

王大霖急忙來到大門外,對童笙招了招手,說:「跟我進來!」

童笙正在外面忐忑不安,見王大霖的表情,既輕鬆又沉重,說不出什麼味道。她邊走邊問:「怎麼?沒有見到張幕和王錘嗎?」

「屋子裡有一具死屍,你來辨認一下,看是不是張幕。」王大霖說。

「死屍?」童笙大吃一驚。

「是的,有一具男屍臥在地上,面部朝下,是被槍打死的。我見過張幕的照片,從側面看不像他,你跟他熟,再仔細辨認一下。」

童笙走進大屋,看見倒臥在那裡的死屍,心裡不免有些害怕。她輕輕走近死屍,生怕驚動它似的。如果真是張幕,她都不知道怎麼面對,跟一個曾經深愛的男人以這種方式見面,讓她心裡很不是滋味。

童笙站在兩米遠的地方,王大霖和畢虎抓住死屍的手和腳,一下子把它翻了過來,儘管有心理準備,還是被死屍額頭上碗口大的洞嚇著了。那是出彈口,比入彈口大幾倍,而對於童笙來說,那就是一張慘不忍睹的臉。死屍的臉部並不完整,但從鼻子和嘴唇的輪廓來看,童笙知道,死屍不是張幕。

她對王大霖搖了搖頭。

王大霖把槍插|進腰間,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張幕和我兒子,到哪裡去了呢?」他突然呻|吟著蹲下去,找出菸袋鍋子,猛烈地抽起煙來。他們的心裡都清楚,這裡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搏鬥,在這場搏鬥中,張幕佔了上風,他把躺在地上的這個人打死了。這意味著,張幕不可能再回來這裡,也就是說,張幕和王錘有可能將會永遠消失。

王大霖猛烈地吸著煙,沉默不語,他知道,如果今天找不到王錘,就很難再有兒子的訊息了。

張幕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轉身盯著王錘,臉色陰沉。

剛才在望遠鏡裡,他看到童笙帶著三個持槍男子去了盧瘦居,四個人臥在草叢商量著什麼,背部正好對著他,使得他無法看清那三個男人的面孔。過了一會兒,有兩個男子側過頭來,張幕貼近望遠鏡仔細一看,發現有兩個是他在下水道跟蹤過的共黨。還有一個身材高大的揹著狙擊步槍的男人,他從沒見過。讓他納悶的是,他居住在這麼隱蔽的奇力山,共黨是怎麼找到他的呢?

不一會兒,身材高大的男子揹著狙擊槍上了樹,另外兩個端著槍摸進了大院,幾分鐘過後,童笙也急匆匆地進去了。張幕想,大概他們已經發現了八十刀的屍體。

「叔叔,你看到了什麼?」王錘歪著腦袋問。

「我想看看那個死人會不會活過來,可我什麼也沒看到,他不會活了。」張幕笑著答道。

說起死人,王錘全身一抖,似乎特別害怕。他戰戰兢兢對張幕說:「是我那一鐵鍬把他打死的嗎?」

「不是,」張幕撫著王錘的腦袋,「是叔叔用槍把他打死的,你只是用鐵鍬把他打昏了而已,你救了叔叔,不然叔叔就死在那個醜鬼的刀下了。」

「我看見他用刀把叔叔紮在地上,他太壞了,這就是叔叔常常說的壞人吧?叔叔,你現在還疼嗎?」王錘伸手摸了摸張幕的手腕。

張幕噝的一聲縮了回去。

「還疼嗎?」王錘繼續問著。

「疼,但叔叔能忍住,不能忍住疼的不是男子漢。記住,今後無論哪個地方受傷,再疼都不許吭聲,要像個男人一樣咬牙堅持……」

「可……就是叔叔的叫聲把我弄醒的。」

「嗯……」張幕有點不好意思,「太疼的時候,也可以叫的。至於你說的那個夢,我想以後你還能夢到。好夢能延續,不止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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