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金浦,蔡羅才明白蔡東夢讓自己來此地的深意。這裡有潮陽古八景之一的龍首環青,是很有特色的旅遊點,往來遊客不斷;輕工業也比較發達,有上萬外來人口在這裡長期居住,蔡羅一個生面孔躲在這裡,不會引起別人的特別注意。
蔡東夢的表哥姓鄭。後來蔡羅才知道,這是梅花鄉的大姓,本地的男丁基本都姓鄭。去鄭家之前,他先給黎海鷗打了個電話報平安,又去附近的曾山古寺景區轉了轉,四處拜拜佛,留下一點兒香火錢,希望佛祖能夠保佑自己。眼看天色黑下來,他才前往梅東村。蔡羅對鄭大舅說:「我來潮陽這邊談業務,姑姑讓我順路來看看您。」
蔡東夢事先已經打過招呼,鄭大舅熱情接待,安排蔡羅在鄉里的小旅館住下。終於有了落腳之處,蔡羅稍稍鬆了口氣,卻不敢放鬆警惕,畢竟,暫住一兩天可以,常住下去還要另想辦法。第二天,蔡羅跟大舅說:「我看你們這邊的經濟搞得不錯,昨晚我給家裡打電話說了說,他們讓我在這裡多待幾天,看看有什麼可以投資的專案,我爸爸說,只要專案好,錢不是問題。」
這話倒也不假,如果不是博社被警方圍剿,以他的資金實力,拿出個幾百萬投資,真不是問題。鄭大舅知道那邊的人有錢,對此也未加懷疑。
白天,蔡羅就躲在小旅館裡,晚上去外面吃點兒東西,順路去鄭大舅家串個門,裝模作樣打聽一下投資方向。倒是沒遇到什麼麻煩,就是毒癮不時發作,實在難熬。他出逃的時候身上沒帶毒品,這會兒更不敢到外面去買,只有忍著了。這麼待了一個星期後,蔡羅不好意思再讓鄭大舅給自己掏住宿費了,就用自己的身份證在旅館登記住宿。
當天傍晚,蔡羅從鄭大舅家出來,先在外面轉悠了一會兒,又去路邊的小店買了一箱礦泉水,扛著往旅館方向走,還沒到門口,就發現一大群警察把旅館圍得鐵桶一般。蔡羅一驚,扔掉礦泉水轉身就走。在外面躲了一個多鐘頭,等警察都撤了,他又悄悄溜進了鄭大舅家。
屋裡的氣氛明顯不對,鄭大舅臉色陰沉:「你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在老家犯事了?剛剛警察找來了!」
蔡羅心裡暗暗叫苦:「不瞞大舅,我在老家談了個物件,女孩兒她媽不同意,我跟老太太吵了一架,不小心把她推倒了,摔了一臉血,怕派出所找我算賬,就跑出來了。」
其實,蔡羅犯了什麼事,前來執行抓捕的潮陽警察早就告訴鄭大舅了,說蔡羅是個涉嫌製毒販毒的網上逃犯,只要見到蔡羅,立即報警。都這時候了,蔡羅還沒一句實話,鄭大舅更惱火了:「既然警察來找,你就不能在我這裡住了,還是趕緊跑吧。」
即便鄭大舅不說,蔡羅也不敢留在這裡了。臨走前,他叮囑鄭大舅:「警察再來問,你就說我回陸豐了。」
鄭大舅閉著眼一揮手,下了逐客令。蔡羅剛離開,鄭大舅就將電話打到了派出所,報告說蔡羅已經跑了,至於往哪兒跑了,他堅稱不知道。潮陽警察忙了半夜,在各個路口圍堵,都沒有發現蔡羅的蹤跡。
重操舊業
蔡羅沿著練江一路往西,小心翼翼,只要遠處有人,他就躲到江邊樹叢中。他早已打算好了,一旦遇見警察,他就跳進江裡去,憑著他的水性,逃跑的機會還是有的。
夜漸漸深了,只有星星在天空中好奇地瞅著這個深夜獨行的年輕人。此時正是廣東最冷的時候,南國冬天的寒意浸透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蔡羅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後悔沒多帶幾件出來。小路似乎永無盡頭,他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麼樣的命運。想想在博社村帶領「狼隊」的神氣勁兒,這才幾天工夫,居然就落到如此田地。
午夜時分,蔡羅來到了荒郊野外的一座破橋旁,他實在走不動了,就到橋下靠著橋墩坐著。這時,毒癮又發作了。四周一片漆黑,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和樹木搖曳發出的嗚咽,蔡羅抱著頭蜷縮成一團,渾身不住發抖。迷迷糊糊中,他彷彿看見被他毒打過一頓的那個警察林東進滿身血汙地向他走來。
蔡羅驚叫一聲,睜開眼一看,東方天邊已經出現了一抹絢麗的朝霞。原來是夢。可林東進的身影深深印在腦海裡揮之不去,這個人是不會放過自己的。他越想越害怕,起身繼續往前趕。可是,到底去哪兒呢?他一點兒主意也沒有。不遠處似乎是家小飯館,滿身冷汗的蔡羅下意識朝那個方向走去,他早已飢腸轆轆了。
這家飯館雖然門臉不大,裡面倒還乾淨整齊。老闆娘四十多歲,見來了客人,殷勤地上前招呼:「小夥子,想吃點兒啥啊?」
蔡羅點了一碗麵,狼吞虎嚥吃完,然後就開始發呆。身上的錢本來就不多,這麼沒有目的地到處亂跑,支撐不了多久,該怎麼辦啊?眼前客人出出進進,老闆娘忙得不亦樂乎,蔡羅不由心念一動。等吃早餐的客人少了,老闆娘閒下來了,蔡羅走過去問:「大姐,生意不錯啊。你這店裡用人嗎?我什麼都會幹。」
老闆娘黃玉珍頭一次碰到這種事,上上下下打量蔡羅,看樣子不像本地人,雖然滿臉憔悴,模樣倒還端正。「小夥子,你從哪兒來的?」
蔡羅隨口瞎編:「我家在惠陽那邊,跟家裡吵架跑出來了,想打工掙口飯吃。大姐,你就行行好吧。我什麼都會幹,只要管吃管住就行,給不給錢無所謂。」
惠陽離陸豐並不遠,黃玉珍沒有聽出口音的差別,見他挺有誠意,便答應了:「那好吧,正好我後廚也需要人手,你就留下吧,沒地方住,晚上可以住在店裡。」
就這樣,蔡羅留在店裡幹活兒了。店雖不大,活兒卻不少。蔡羅以前在博社的時候,哪裡幹過這些粗活兒?沒多長時間他就受不了了,但沒辦法,小飯館裡的工作雖然累,卻是蔡羅能想到的最好的隱藏方式。在沒有找到更合適的棲身之地前,他只能在這裡將就。一個月後,蔡羅領到了辛苦勞動的工錢一千元,不由得百感交集。以前別說是一千元,就是百八十萬他也沒放在眼裡,而這來之不易的一千元卻讓他覺得沉甸甸的。
蔡羅曾經是堡壘村排得上號的人物,平時頤指氣使慣了,身上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這是很難隱藏的。時間久了,黃玉珍越來越覺得,蔡羅絕不是離家出走那麼簡單,說不定大有來頭。儘管眼下落了難,將來難保不會發跡。因此黃玉珍多了個心眼兒,像賣人肉包子的孫二孃認下逃難的武松做兄弟一樣,她也認蔡羅做了自己的幹兄弟。
女老闆畢竟不是孫二孃,黃玉珍對蔡羅產生濃厚的興趣,不僅僅是指望他將來的發跡,還有現實的需求。店裡的活兒不忙的時候,蔡羅和黃玉珍經常有一搭無一搭地閒聊,黃玉珍就時不時點撥蔡羅:「小蔡,你要是能一直留在我店裡就好了,跟你在一起,我一下子覺得自己年輕了二十歲。」
對此,蔡羅只能假裝聽不懂。可黃玉珍卻彷彿騰雲駕霧似的,看著眼前的蔡羅越來越有感覺。為籠絡蔡羅,黃玉珍以給蔡羅介紹物件為名跟他套近乎,甚至要把自己的女兒介紹給蔡羅,聲稱「咱們今後就是一家人了」。看著黃玉珍女兒的照片,蔡羅嘴裡敷衍著「好看」,其實一點兒感覺都沒有。這時候,蔡羅的心情比較複雜,逃亡路上,時時心驚肉跳噩夢不斷,毒癮發作更是生不如死,黃玉珍的關切,多少讓蔡羅感到些許溫暖。可是,黃玉珍說的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那些肉麻的暗示,蔡羅實在有點兒受不了。如果真的鬧出些扯不清的事,那才真是大麻煩。
一天晚上小店打烊後,黃玉珍再次挑逗蔡羅,蔡羅只好藉口不舒服躲到自己的房間裡。不料黃玉珍緊跟著他進來了。蔡羅不敢攆她走,更不敢讓她留在屋裡,只得苦著臉說:「大姐,都這麼晚了,我要休息了。」
黃玉珍笑容曖昧:「好兄弟,你怕啥,大姐還能吃了你?」
不得已,蔡羅只好直言相告:「大姐,你對我好,我明白。我尊重你,希望你也尊重我,不然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蔡羅堅決的態度讓黃玉珍很掃興,臨走前悻悻地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來歷,你是犯了事躲警察才跑到我這裡的,想蹲牢房那還不容易?你自己看著辦吧。」
如果黃玉珍報警,那自己就真的玩完了。黃玉珍走後,蔡羅整宿翻來覆去,備受煎熬。好不容易睡著了,滿臉是血的林東進又進入了他的夢境……
每天天不亮,蔡羅就要起來準備一天的食材。忙碌中,他才能暫時忘卻煩惱。晚上回到自己的小屋,他再次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東奔西突,卻永遠衝不破心靈上籠罩的陰影。
蔡羅意識到,繼續跟這個半老徐娘相處下去,無疑是在玩火自焚。黃玉珍的丈夫在山裡養豬,偶爾還會不打招呼來小店一趟,萬一被他看出什麼端倪,那就闖大禍了。再說,躲在這裡本來就是權宜之計,總不能在小店裡打一輩子工吧?為今後打算,還是要重操舊業,畢竟製毒才是他的絕活兒,靠製毒賺了錢,他才能鹹魚翻身。
蔡羅盯上了黃玉珍老公在山裡的養豬場,那是個人煙罕至的僻靜之所,易於掩人耳目。他自信有辦法擺平黃玉珍兩口子,在養豬場潛伏下來,但購買麻黃素沒有資金,怎麼辦呢?為了找回從前那種呼風喚雨的生活,他連半秒鐘都沒有猶豫就撥通了黎海鷗的電話:「我在汕頭這邊發現了一個好門路,在山裡建一個養豬場,專門飼養藏香豬,前期投資需要100萬元。」
100萬這個數不是隨口來的,按照以往的經驗,購買一桶25公斤的麻黃素至少需要100萬,貴的時候甚至要200萬。即便聯絡上自己熟悉的麻黃素賣家關成梁,可以先付定金,但在目前這個緊張形勢下,預付款太少了,關成梁也不會賣給他。關成梁是關成棟的弟弟,當年跟著關成棟一起做麻黃素生意,與蔡羅多次合作。關成棟落網之後,關成梁逃到了福建,繼續做著刀頭舔血的生意。
可是,100萬不是個小數目,黎海鷗的口氣有些猶豫:「我想想再答覆你,行不行我都給你回話。」
蔡羅一聽,心就涼了半截。沒想到的是,三天之後,黎海鷗開車從甲子鎮來到了金浦。當蔡羅看到黎海鷗從後備廂裡拎出一蛇皮袋子現金時,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這是真的!
「你哪兒來這麼多錢?」蔡羅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你就不用管了,等藏香豬出欄的時候,別忘告訴我。」黎海鷗沒有透露資金的來源,實際上,這是黎海鵬的錢,他才是資金的實際控制人。哪裡有暴利,資本就流向哪裡,這是資本的屬性。
接下來,就是進行製毒的準備工作了。黃玉珍並沒有察覺蔡羅的微妙變化,她只是對這個年輕人越來越捨不得,越來越依賴了。蔡羅一臉鄭重地提出要見黃玉珍的丈夫,黃玉珍嚇得花容失色,以為是蔡羅受不了自己的騷擾,要跟她老公攤牌。蔡羅趕緊打消黃玉珍的顧慮:「你別誤會,我聽說你老公那個養豬場快黃了,想幫幫你。乾脆租給我養藏香豬,你老公也可以給我打工。」
最近黃玉珍兩口子正為養豬場的事情犯愁,聽了蔡羅的話,頓時喜上眉梢:「不用找我老公,我就可以答應你。我說嘛,總覺得你不是一般人,真讓我猜中了。不過,你打算給多少租金呢?」
蔡羅隨手把5萬元現金扔在黃玉珍面前。黃玉珍更是吃驚,自己辛辛苦苦開飯館賺小錢,蔡羅不過是給自己打工的,怎麼突然間出手如此豪闊?她忙不迭地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老公,她老公更是沒意見了,不但甩掉了養豬場這個虧錢的包袱,還可以繼續在這裡打工掙錢,天上掉餡餅的事,何樂不為?
此前的二十五年,黎海鷗長期處於強勢母親的保護之下,在家族中擔任著會計和出納的角色,無論是父親的海上走私,還是大哥在深圳的豪車俱樂部,多數款項的週轉都由黎海鷗負責。但也僅限於此,具體的生意,父母和大哥從不讓她插手。如今奉大哥之命來到汕頭,她覺得自己像出籠的小鳥,終於可以獨當一面展翅單飛了,況且還是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她做夢也想不到,作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她的一隻腳已經跨進了墳墓。
話都說開了,蔡羅也不必再瞞著黎海鷗了。當著黎海鷗的面,他使用自己配製的各種化學藥劑與半成品發生反應。黎海鷗當然見過冰毒,但親眼看到製毒師演示製造冰毒的流程還是第一次。小小的房間內,高溫釜、蒸發器等裝置一應俱全,甲苯、丙酮、鹽酸等化學品氣味刺鼻,大小不一的試管、燒杯、漏斗擺滿了屋子各處,利用這些工具,蔡羅將各種她叫不上名字的化學物質混合,經過高溫濃縮、攪拌、低溫冷卻,最後成為略帶淡黃的像冰塊一樣的白色晶體。
蔡羅用指甲挑出一點兒放在鼻子下面,使勁抽動了幾下鼻翼:「成了,這就是高純度的2號,像不像高中的時候我們做化學實驗?」
黎海鷗像觀看魔術一樣,瞪大眼睛,儘管不明所以,還是不由自主地茫然點頭。
大米系統
在廣東省公安廳禁毒局長鄧建偉的辦公室裡,除了負責作戰指揮的副局長金效國,還有從全省各地調研回來的政委翟凱夏。翟凱夏泡了一壺鳳凰單樅,跟兩位同事談著他調研後的設想:「我們廣東禁毒隊伍人員缺口比較大,省廳60多人,全省2000多人,而我們面對的是海洛因、可卡因、冰毒、k粉、氯胺酮等種類繁多的毒品,還要盯住和發現來自國內外的制販毒人員以及社會上數十萬的吸毒人員、數不清的化工企業。按照目前這種情況,就是把基層禁毒民警累死了,活兒也幹不過來。」
鄧建偉笑了:「我知道你早有成熟想法了,就直說怎麼辦吧。」
翟凱夏語氣鄭重:「我的意見是,向科技要戰鬥力!讓制販毒分子的每一個風吹草動,盡收禁毒警察的眼底!」
鄧建偉說:「翟政委一頭扎到基層去調研這麼長時間,剛才的意見一針見血。我再作點兒補充,我們廣東一是製毒大省,這些年我們打掉了337家制毒工廠,數字觸目驚心;二是毒品集散地,全國、全球的毒品都從我們這裡中轉,從湛江到珠江口到汕尾的海岸線,都是毒品進出口通道;三是毒品型別多元化。向科技要來了戰鬥力,然後怎麼辦?前任禁毒局領導班子在廳黨委指揮下打博社一戰成名,我們得向他們學習,找準目標,打一兩場大仗,把制販毒分子的氣焰打下去。」
金效國插話說:「向科技要戰鬥力不是一日之功,目前禁毒力量分散是我們的弱點,一個地區的禁毒支隊也就那麼幾十個人,有些市縣的禁毒大隊不過十幾個人,實在不夠用的。我們要統籌全省的禁毒力量,遇到案子分為主辦和協辦單位,協同作戰。比如說,僅珠三角就有九個市,犬牙交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毒販們一腳油門就能跨市,各地分頭作戰肯定不行。我們也要跨區域作戰,點面結合,在面上,要全鏈條打擊,在點上,要萬馬軍中取上將首級,抓幾個大毒梟!」
翟凱夏點頭說:「你這全鏈條打擊的提法不錯,正契合了春生同志為我們確定的禁毒工作思路。」
鄧建偉放下茶杯:「全鏈條打擊的同時,科技禁毒也不能等閒視之,兩手抓,兩手都要硬!我們馬上起草報告,報請省廳領導。」
很快,禁毒局將全鏈條禁毒、資訊化禁毒等設想的報告呈送到了李春生的案頭。李春生表示認可,他問鄧建偉和翟凱夏:「那麼,你倆有什麼具體方案沒有?比如全鏈條打擊,你們準備怎麼個打法兒?」
鄧建偉說:「這個我們也研究過。我們準備建立一個高效的禁毒情報系統,這個系統著眼於幾個關鍵環節:原料怎麼來的?在哪兒製毒?誰製毒?誰販毒?誰吸毒?這個情報系統都要全部掌握。也就是說,易製毒原料剛出化工廠,還沒到製毒師手裡呢,我們就知道了。製毒師買了原料,哪怕他躲進深山老林做出來了,不出手便罷,一齣手我們就能盯上,直接捂住。其核心在於四個關鍵詞:一、毒品,英文drugs;二、分析,英文analyze;三、管理,英文management;四、情報,英文intelligence。我們取這四個關鍵詞的英文首字母dami,用漢語拼音一拼就是‘大米,我們這個情報系統就叫大米系統。」
李春生拿著鉛筆,在白紙上記下這幾個英語單詞的同時,順手畫了一株稻穗,然後用鉛筆輕輕一敲桌子:「這個想法很好,但是要做到這一點,需要綜合大量的資訊。這方面,你們打算怎麼做?」
翟凱夏說:「這套系統目前尚在設計架構階段,我們準備選定縣級的禁毒大隊做試點,一個縣一個點,把我們整個廣東的禁毒情報家底都放在這個共享平臺上,全省每個禁毒民警都是使用者終端,既是情報的提供者,也是情報的使用者。這樣一來,全省的禁毒情報就可以彙總到一起,只要一個點有異動,我們就能將製毒原料、製毒師、製毒點、毒販、吸毒者這些看似散亂的點連起來形成一根鏈條,最後畫出一張制販毒犯罪的關係圖。到那時候,想抓誰、怎麼抓,就一目瞭然了。儘管我們打掉了博社那樣的製毒堡壘村,但制販毒分子只是被打散了,他們絕不會收手,還是會繼續分散作案。有了大米系統,就可以提升情報捕捉和研判的能力,從而進行全鏈條打擊,一個也不放過。」
李春生補充說:「那我提幾條建議,下一步,你們的打擊要涵蓋幾個方面,一打生產組織者,二打原料提供者,三打大宗銷售者,四打境外走私者,五打海外接收者!打擊毒品犯罪,不要光盯著國內和省內,要有國際視野,既不能讓境外毒品入境荼毒廣東,也不能讓廣東毒品出去危害世界!」
鄧建偉試探著問:「那我們這個報告,廳長您批准了?」
李春生哈哈一笑:「即報即批!」
回到局裡,鄧建偉、翟凱夏馬上叫來了情報科長王海濤、偵查科長劉鵬。鄧建偉說:「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幹一件大事,建一個大米系統!」
兩個年輕人眼神一碰,相視一笑,意會了「幹一件大事」的含義,那是讓他倆騎馬挎槍走天下,禁毒前線打先鋒呢。兩人異口同聲:「局長、政委,請指示!」
鄧建偉大手一揮:「三件事,一是你倆去給我找一家大資料公司,幫助我們建立一套情報系統模型;二是請幾個數學和統計學方面的專家,把我們零碎的禁毒資料都整合在這個模型之中;三是從各地選調禁毒專家,參與你們的軟體開發。」
王海濤問:「我們內部請哪幾個禁毒專家呢?」
翟凱夏說:「首先是咱們禁毒局副局長金效國,他就不用我介紹了,全省的禁毒情況都裝在他腦子裡呢;二是汕頭的幾位禁毒專家;三是深圳市公安局禁毒支隊長鄧長城,還有那個自稱三峽漁夫的副支隊長程煜奎,這二位你們都熟;還有就是廣州、東莞、惠州、佛山那幾個身經百戰的禁毒先鋒,去把他們請過來,幫助咱們把大米系統搞起來。」
王海濤、劉鵬領命而去。很快,廣東省公安廳禁毒局與一家大資料公司合作,搭建起大米系統模型,王海濤和劉鵬又請來兩位數學和統計學博士參與設計,各地禁毒專家提供了海量資料,在幾個基層禁毒大隊試點之後,很快在全省推廣。一年之內,不僅廣東省禁毒民警全部使用上大米系統,外省禁毒部門得知廣東開發了這套禁毒利器,也紛紛前來取經,使用者很快超過3000人,而大米系統監控的危險人員數量超過30萬人。再後來,廣東省公安廳禁毒局應公安部禁毒局要求,向全國公安系統開放了這套系統,使用者猛增到兩萬。也就是說,國內超過半數的禁毒民警都在使用廣東的這套大米系統。
這套大米系統的戰果,需要用具體資料來體現:以雷霆掃毒行動圍獵博社為起點,一年時間裡,廣東省共查處涉陸豐、惠來毒品案件1334宗,抓獲嫌疑人1564名,搗毀涉陸豐、惠來製毒工場61個,繳獲冰毒6噸、半成品62噸,抓獲涉毒犯罪逃犯211名。
經過持續的打擊整治,汕尾陸豐、揭陽惠來地區制販毒活動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遏制,而附近的汕頭、惠陽等地區,因為毒水外溢,也開始出現零星的製毒窩點。這就是圍獵博社後的「窪地效應」,一部分沒有落網的制販毒分子逃亡到附近地區甚至全國各地,隨後,全國各地到廣東請求協查的案件呈增長趨勢,很多案件的線索直指陸豐和惠來。
為確保雷霆掃毒的高壓態勢,在大米系統的支撐下,鄧建偉、翟凱夏確立了以打擊陸豐、惠來的製毒犯罪為中心,深挖隱藏在全省乃至全國各地的陸豐、惠來販毒團伙,重金懸賞重特大在逃毒販,對毒品的產、供、銷進行全鏈條打擊的方針。
蔡羅製毒、黎海鷗販毒的情況,也很快被大米系統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