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獵大亞灣
一時挖不出「3號」的來源,鄧建偉、翟凱夏沒有氣餒。經過細緻的情報研判,他們發現這些冰毒不但在內地消費,還通過海路大量銷往境外。為防止毒品危害國際社會,廣東省公安廳禁毒局決定,圍繞與「3號」冰毒有涉的相關地市,在全省範圍內展開全鏈條打擊。涉案地市的參戰單位採取「分塊切割、協同收網」的戰法,就好比對付一隻巨大的章魚,不管章魚生出多少隻觸角,發現一隻,就立即斬斷。
翟凱夏研究過章魚的習性。為了避開獵食者的捕殺,章魚除了噴射墨汁,還善於運用擬態偽裝術和舍腕保身術,此外,大概因為章魚是軟體動物,又沒有堅硬的外殼,所以總喜歡躲藏在狹小空間裡,尤其對人類扔到海里的各種容器情有獨鍾,比如各種瓶瓶罐罐。曾有人在英吉利海峽打撈出一個瓶口直徑不足5釐米的瓶子,發現裡面藏著一條身圍超過30釐米的章魚。在一艘沉船的貨艙中,幾乎每隻瓶子裡都鑽進了一條章魚。南海邊的漁民們用螺殼來誘捕章魚,就是利用章魚的這種習性。
警方針對「3號」冰毒開展全鏈條打擊,目的就是敲碎「章魚」隱身的硬殼,斬斷所有觸角,把背後的賊王逼出來!
2015年11月24日,廣東省公安廳禁毒局獲得一條重要情報:一夥廣東毒販通過香港的餘嘉豪販毒集團,與菲律賓的毒梟「東哥」進行毒品交易,3000萬元定金通過地下錢莊轉入廣東,香港的接貨人已經從珠海入境。情報的最後,還附有一串以「00872」開頭的數字。
「東哥」祖籍潮汕,和餘嘉豪是同鄉,從博社時代開始,他們聯手販毒已經很多次了。餘嘉豪的公開身份是合法商人,而且是頗有實力的嘉豪集團董事局主席,他當然不會親自去販毒,也不讓嘉豪集團的人參與販毒,粵港兩地警方多次想將餘嘉豪繩之以法,卻苦於抓不到直接證據。
港澳警方與廣東警方的合作由來已久,尤其是在禁毒方面。打擊製造「3號」冰毒的幕後毒梟,必須境內外同步,才能取得最佳戰果。而此次餘嘉豪一次性轉給內地毒梟3000萬元的定金,販毒數量一定不會小,起碼數以噸計。得到情報後,鄧建偉、翟凱夏立即向省廳領導彙報,同時報告公安部禁毒局。公安部禁毒局和廣東省公安廳責成廣東省公安廳禁毒局成立「11·24」專案組,由省公安廳副廳長郭少波任組長,鄧建偉、翟凱夏為副組長。
關於這次行動的代號,李春生一錘定音:「這一戰必須拿出連續作戰的工作作風,打出我們廣東警察的聲威,打出我們敢打必勝摧枯拉朽的氣勢。既然對手是從珠江口的海上來,而我們的南海上一年總要刮幾次超強颱風,叫颱風行動,似乎力度不夠,我看這次行動就要像我們省廳刑偵局跨國打擊電信詐騙一樣,叫颶風行動!以後我們廣東的重大案件,都納入這個颶風行動裡來!」
按照分工,颶風行動前方負責指揮作戰的是禁毒局副局長金效國,禁毒局副處長劉鵬擔任他的助手。接到命令後,金效國立即帶領劉鵬驅車前往珠海。
戴著金邊眼鏡的金效國話語不多,文質彬彬,思維縝密。他與禁毒局政委翟凱夏同齡,都是1964年生人,都屬大龍,都在家中排行老大。不過,他和翟凱夏的起點不一樣。金效國是廣州軍區部隊大院的子弟,他沒上過警校,在暨南大學歷史系完成了學業。可是大學畢業之後,這個學歷史的高才生卻陰差陽錯地分配到了廣東省公安廳治安總隊,從此開始了警營生涯。
金效國先後掛職地市級公安局副局長,2013年,擔任廣東省公安廳禁毒局副局長。在大夥兒眼中,金效國平時悶聲不響,總是不顯山不露水,但指揮作戰時卻像變了一個人,靜若處子、動若脫兔,有著異乎尋常的雷霆手段。不得不說,他在潛移默化中傳承了父輩的軍人基因。
金效國和劉鵬、林國偉分析,香港警方提供的那一串以「00872」開頭的數字,應該是一個海事衛星電話的號碼。海事衛星電話通常用於船舶與船舶之間、船舶與陸地之間的通訊,可進行通話、資料傳輸和傳真。一般人用不到這個東西,但茫茫大海上沒有基站,普通的手機是不管用的,通訊聯絡只能靠衛星電話。換句話說,使用這種電話的,多半是跑船的船老大。
金效國斷定,這個電話號碼一定與船有關,進而與運輸毒品有關,很可能是販毒分子在為海上運毒進行前期準備。林國偉和林友江立即對這個號碼進行追蹤。
持有這部海事衛星電話的人叫董非,是餘嘉豪黑社會團伙的成員。一般來說,來自香港的人多從深圳入境,這個董非卻在澳門兜了個圈子,從珠海入境。金效國分析,香港與內地相關聯的犯罪以販毒居多,澳門與內地相關聯的犯罪以賭博洗錢居多,董非故意繞個圈子,就是為了避開深圳禁毒警察的視線。金效國決定暫時不動董非,看看他到底與誰聯絡,通過董非的聯絡人,挖出深藏在內地的制販毒網路。
林國偉很快發現,董非使用海事衛星電話與珠海一個外號叫「賣船歡」的人多次聯絡。這個「賣船歡」是一名職業賣船中介人,在珠三角地區以介紹船舶交易為業,沒有走私販毒的前科。就在最近,「賣船歡」從珠海附近的江門市買了一條200噸的二手貨船,不但在江門加滿了油,還在廣州、江門兩地分別購置了海事衛星電話、海圖機等通訊裝置。
海圖機是個通俗說法,其實就是船用gps衛星導航儀。船到了大海上,無法找到參照物,可以通過海圖機定位船舶的航跡、航點,準確標註船隻所在的經緯度。衛星電話和海圖機都是遠洋船隻的常用裝置,近海打魚的小船一般用不到。據此可以斷定,董非通過「賣船歡」買來這條船,很可能是用來運輸大宗毒品的。
林國偉在追蹤「賣船歡」的時候,通過他的通話關聯人拓展出一個嫌疑人——專業從事走私跑船的船長老羅。「賣船歡」手下的一個馬仔也在這個時間段突然去了惠州。當這些情報集中到金效國手裡時,他立即作出判斷:對手很可能已經萬事俱備,只等毒品裝船,就可以拔錨起航了!
金效國與劉鵬商議說:「雖然我們不知道貨在哪兒,但我們的偵查方向沒有錯,珠海這邊要緊緊盯住這條船,凡是海上運毒,只要盯住船在哪兒,就能順藤摸瓜找到貨。」
劉鵬分析說:「‘賣船歡的馬仔去了惠州,說明貨有可能會從東邊來。粵東有兩個地區不可小覷,一個是惠東,另一個就是被我們用篦子篦過的海陸豐地區,既然是冰毒,貨源很可能來自海陸豐。」
緊接著,香港方面傳來一條情報,餘嘉豪已經發出邀請,約一個叫「內地表哥」的人到香港面談。既然是香港黑社會的重頭人物發出邀請,這個「內地表哥」很可能就是供貨方的大頭目!金效國一邊安排珠海市公安局禁毒支隊盯著「賣船歡」和船長老羅,一邊安排惠州市公安局禁毒支隊盯住「賣船歡」的馬仔,同時命令林國偉查證這個「內地表哥」到底是什麼來頭。
茫茫人海,上哪兒去找這個「內地表哥」呢?最好的辦法就是與香港警方聯手跟蹤監控。接到協查通報後,香港警方密切注視餘嘉豪的動向;另一方面,「內地表哥」要出境到香港,深圳的各個口岸是必經之路。金效國立即通知深圳市公安局禁毒支隊支隊長鄧長城,請他協調公安邊防部門,注意近期出入境的可疑人員。
正在粵港兩地警方撒下大網進行偵查布控,苦苦查詢「內地表哥」的時候,香港那邊再次傳來訊息:「內地表哥」已經悄然到達香港,但不知何故與香港毒販集團發生分歧,已經被黑社會控制起來,失去人身自由,目前下落不明。
原來,製毒堡壘博社被雷霆掃毒行動圍獵之後,整個廣東再也難以找到大批次生產冰毒的基地,只有一些四散而逃的製毒師偷偷摸摸小批次製毒,其中就包括蔡羅。由於廣東警方對制販毒犯罪的全鏈條打擊,這些零星的製毒活動也很快銷聲匿跡。蔡羅在潮陽的製毒窩點被警方端掉後,汕頭地區再未發現製毒窩點存在。即便還有個別製毒師在偷偷製毒,也不可能像博社村那樣批次生產,餘嘉豪想在短時間內在廣東弄到數以噸計的冰毒,的確是難上加難的事情。「內地表哥」拿到了定金,短時間內卻難以生產出那麼多的冰毒,眼看交貨時間臨近,餘嘉豪邀請「內地表哥」到香港,意圖就是將其扣留作為人質。
果然,根據香港警方和林國偉等人的偵查,「內地表哥」見到餘嘉豪之後,只答應在廣東組織150公斤冰毒。目前的情況是,150公斤冰毒與餘嘉豪的預期相去甚遠,「內地表哥」被黑社會控制在香港,「賣船歡」和董非在珠海按兵不動。翟凱夏叮囑金效國:「即便他們沒有什麼動作,也要盯死不放,瞅準時機再打。我這邊協調香港警方,盯住餘嘉豪和‘內地表哥的動向,你立即和劉鵬去惠州,集中優勢兵力對‘賣船歡的馬仔展開布控,以防這個馬仔聯絡到毒品後,通過別的渠道出貨!」
出乎翟凱夏的預料,僅僅過了兩天,「內地表哥」的電話突然有了動靜,主動撥打了內地的一個電話。林國偉很快查明,被叫號碼的機主叫李二泉,45歲,福建泉州人,但長期在惠州居住,是個跑長途運輸的貨車司機,無犯罪前科。「內地表哥」給李二泉的指令很簡單:「阿彭,幫我接一單貨,送貨的人會跟你聯絡的。收到貨後等我通知,我讓你送到哪兒,你就送到哪兒。」
李二泉靠運輸吃飯,有錢就賺,他才不管對方讓他接的是什麼貨呢。不久,「內地表哥」安排送貨人老黃和李二泉聯絡,李二泉開車到惠州的高速出口接貨,並將貨物拉回了惠州的家。此時,「內地表哥」又打來電話,指令李二泉買來四個大音箱,把貨物分散裝在音箱裡。
2015年12月8日,李二泉撬開音箱往裡藏毒的時候,金效國指揮惠州禁毒民警包圍了李二泉的家,及時把這150公斤冰毒捂住了。訊問後才發現,這個從無犯罪前科的李二泉,竟然是菲律賓大毒梟「東哥」的本家堂弟。這一單貨之所以找自家兄弟運輸,而不用廣東當地人,就是想避開廣東警方的追蹤,沒想到,李二泉的一舉一動依然逃不過廣東警方的監控。
李二泉落網後,「東哥」的相關資訊也被廣東警方掌握。但這150公斤冰毒從何處而來,只負責運輸的李二泉卻毫不知情,他只知道給自己下達接貨指令的是「內地表哥」,送貨的人叫老黃。製毒販毒是殺頭的買賣,所有交易都是單線聯絡,以免牽一髮而動全身。即便警方抓住了制販毒環節中的某個人,打掉了利益鏈條中的一兩個環節,也難以觸動幕後的大毒梟。這給禁毒工作帶來了難以想象的難度,而全鏈條打擊正是廣東警方禁毒工作的核心思想。
正在大米系統技術後臺監控的林國偉密切監視著相關人員的動向,他向在前方指揮的金效國請示:「既然運毒的李二泉抓了,送貨的老黃也在我們的監控之中,抓不抓?」
金效國回答了兩個字:「不抓。」
電話那邊的林國偉撓著頭問:「不是說全鏈條打擊嗎?為什麼抓一個放一個?」
金效國說:「好戲這才剛開頭呢。那個‘內地表哥是誰,我們現在可是連身份都搞不清啊,我抓他這批貨,就是要逼他現身!只要‘內地表哥搞不到貨,香港的黑社會就不會放過他,菲律賓那邊的‘東哥也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抓他這150公斤貨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找到製毒的老窩,把製毒師和幕後老闆釣出來。」
林國偉一拍腦門兒:「哎呀,我明白了,這叫欲擒故縱,不過這150公斤魚餌可夠大的啊。」
金效國叮囑說:「你也別大意了,‘內地表哥偷雞不成蝕把米,很可能繼續在香港遙控指揮組織貨源。我們打掉了福建人運毒這條線,他們應該會換成用廣東本地人運輸。現在你除了監控‘內地表哥的動向,還要密切關注大米系統上惠州和海陸豐地區的重點人,看他們有沒有異動。」
「明白!」
果然被金效國言中,兩天後,「內地表哥」沒有通過電話,而是通過電子郵件與陸豐一個隱藏很深的販毒嫌疑人「夢姐」聯絡。這個「夢姐」雖然早已在大米系統中備案,但她的真實身份資訊並沒有被警方掌握,而且多年來一直很消停,這次「夢姐」突然動起來,幾天之內就通過各個隱藏的渠道,為「內地表哥」備了幾百公斤的冰毒。在廣東警方圍獵博社之後,「夢姐」還能做到這種程度,讓金效國非常震驚。
「夢姐」是誰?不知道。
貨從哪裡來?不知道。
金效國對林國偉說:「找不到‘夢姐,那我們只能以貨盯人!」
警方在多條線上死死盯著「夢姐」手中的這批貨。幾天之後,「夢姐」有動作了。也許是菲律賓大毒梟「東哥」催得緊,也許是「內地表哥」受香港黑社會脅迫,「夢姐」與「內地表哥」頻頻聯絡,計劃把這批毒品偽裝成走私物品,從惠州大亞灣出海。
大亞灣是南海的重要海灣,位於深圳東部的紅海灣與大鵬灣之間,總面積650平方公里。這裡的海岸線曲折多變,近岸水域大灣套小灣,主要港灣有煙囪灣、巽寮港、範和港等,港灣中島嶼眾多,西北部和中部有港口列島、中央列島,灣口有辣甲列島和沱濘列島,島上地形極為複雜。在眼花繚亂的列島和港口之間,毒販打算在哪裡裝船呢?
金效國判斷,「夢姐」要從大亞灣走貨,陸路和水路交接是個關鍵點,大亞灣內以大鵬澳的自然條件最好,應該是首選之地。惠州市公安局禁毒支隊的前期偵查印證了金效國的判斷,但也有一個不好的訊息,「夢姐」的走私船上藏有三支黑槍。
毒販攜帶槍支,增加了偵破案件的危險性,也更加堅定了金效國破案的決心。哪一個禁毒警察不是在刀尖上行走?哪一個禁毒警察沒經歷過生死考驗?擺在金效國面前最大的難題是,到目前為止,依然不清楚「夢姐」的毒品是從哪兒來的,也不知道她打算通過怎樣的方式逃避重重檢查,把毒品從海陸豐運到大亞灣。
任她千方百計,我有一定之規。金效國決定讓出所有可能的運輸通道,死死盯住運毒的走私船,來一個守株待兔,船不動我不動!
果然,毒品並沒有從陸路走,「夢姐」先是安排小馬力的漁船從甲子港帶毒品出港,走海路到達大亞灣,再通過俗稱「大飛」的摩托快艇將毒品轉運到走私船上。2015年12月10日一大早,前方偵查員從大亞灣傳來一個令人振奮的訊息,載著毒品的走私船馬上就要出海了!
鄧建偉、翟凱夏坐鎮廣州,禁毒局副局長金效國和劉鵬副處長在惠州靠前指揮,原定作戰計劃是,只要船出港口,立即展開圍捕。然而,載著冰毒的走私船鳴笛起航時,金效國卻突然下令:「抓捕時機未到,全線停止出擊。」
眼看一條海上販毒線路即將被打掉,金效國卻下令停止行動,而且立即從惠州驅車趕往深圳,令所有的一線禁毒民警大惑不解。原來,就在金效國準備行動的時候,突然得到兩個緊急情報:一是深圳緝私局也盯上了這批貨,正準備動手;二是陸豐傳來訊息,此次裝船的毒品只有40公斤,遠遠不是「夢姐」備貨的全部。
這40公斤冰毒是不是「夢姐」甩出的釣餌?誰也不敢給出肯定的答案。心思縝密的金效國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放船出海!緊接著,金效國趕到深圳緝私局,經過緊急磋商,雙方達成共識,大亞灣放船出海的同時,把這個情報通報給香港警方和香港海關,送給他們一個大禮包,讓香港同行以緝私的名義打掉這條船,以免驚動「夢姐」的販毒網路。
載著40公斤冰毒的走私船駛出大亞灣之後,緩緩駛向伶仃洋海域。香港警方和香港緝私局的執法船隻突然攔住了這條船,香港警察和緝私人員荷槍實彈,黑洞洞的槍口指向駕駛艙。運毒船上縱有幾條槍支,但面對香港警方和緝私部門的強大陣勢,也只好乖乖停船接受檢查。
當然,船主和船員們堅決否認販毒。但幾條緝毒犬一上船,抵賴和狡辯就沒意義了,40公斤冰毒被當場繳獲,這條海上販毒通道被成功斬斷。
金效國之所以將到手的功勞拱手相讓,是因為他判斷,「內地表哥」第一次在惠州的李二泉手裡損失了150公斤冰毒,第二次在大亞灣再次損失40公斤冰毒,一定會狗急跳牆,在香港黑社會的逼迫下,他還會有更瘋狂的動作。
再者,預付了3000萬元的定金,菲律賓的「東哥」要的是數以噸計的冰毒,絕不是小打小鬧的幾十公斤。金效國認為,這區區40公斤絕對滿足不了餘嘉豪的胃口,更滿足不了「東哥」的胃口。從大亞灣走貨,萬一是「內地表哥」與「夢姐」唱的一齣調虎離山的雙簧呢?陸豐傳來的情報顯示,「夢姐」已經囤貨數百公斤,怎麼可能只從大亞灣走40公斤貨?
打蛇打七寸,打毒打窩點!只有放長線釣大魚,才能弄清楚最關鍵的問題——「夢姐」的毒品到底從哪裡來?製毒窩點到底在哪兒?
二戰虎門
「夢姐」果然出手不凡,根本不給金效國他們喘息的機會。2015年12月10日傍晚,剛走出深圳緝私局大門的金效國得到林國偉傳來的另一個緊急情報,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大亞灣的運毒船開船兩小時後,「內地東哥」正在指揮另一個販毒團伙與「夢姐」進行第二次交易!這次交易的地點不是海上,而是在靠近珠江口的東莞城區。
「夢姐」在海上和陸地同時行動,讓金效國首尾難顧。這時候調集惠州的隊伍去東莞,顯然已經來不及了。況且,林國偉傳來的這條情報極其含糊,諸如送貨車輛從哪裡來,誰來接貨,貨要發到哪裡去,都一無所知。金效國命令林國偉:「你死死盯住‘內地表哥那邊,我這就到東莞去,想辦法把這批毒品截下來!」
金效國是到深圳緝私局協調行動的,除了一人一車,再無其他助手,成了真正的光桿司令。而且,這會兒已經是晚上了,時間緊迫。得知訊息的翟凱夏問他:「你手頭沒有一兵一卒,這仗怎麼打?」
金效國說:「幫我聯絡東莞市公安局禁毒支隊副支隊長袁武,讓他集結隊伍待命,我馬上趕過去。」
一路狂奔,剛剛下了高速,金效國又接到翟凱夏的電話:「老金,你在哪兒?」
「我剛進東莞城區,正往禁毒支隊趕!」
翟凱夏焦急地說:「林國偉剛剛截獲情報,販毒團伙不去東莞市區了,臨時變卦,改在虎門交接毒品!」
金效國趕緊調頭,直奔高速入口,一邊開車一邊說:「調動東莞城區的警力來不及了,我看還是讓虎門、長安、厚街三個分局在高速路上布控,攔截交接毒品的車輛。走海路的40公斤毒品剛被香港警方打掉,現在看來,那是調虎離山的煙幕彈,這次才是真正的大宗交易。據我估計,他們在高速上交接後,有可能從虎門大橋穿過珠江,到珠江西岸的珠海裝船。‘賣船歡花大價錢買下的那條船,應該就是運輸這批毒品的!」
翟凱夏立即調集東莞三個分局的警力展開布控,啟動技偵、禁毒、刑偵部門聯動作戰。但東莞市三個分局的民警倉促上陣,一時間難以發現運毒車輛。情急之下,金效國打電話給林國偉說:「你用最笨的辦法,以虎門大橋高速口為核心展開監控,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可疑訊號!」
晚上11點,林國偉那邊傳來訊息,毒品交易已經在虎門高速上完成,接貨的車輛並沒有通過虎門大橋前往珠海,而是駛往廣州方向。林國偉補充說:「這次送貨的還是那個老黃,他已經開車返回陸豐。」
金效國給翟凱夏打電話:「請政委協調一下,再讓東莞那邊安排五臺車上高速堵截。這次交易量不小,接貨的傢伙手裡可能有槍。請政委轉告兄弟們,要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分成幾個接力點,不管運毒的有幾輛車,堵住就是勝利!」
接下來是汕尾,汕尾市公安局禁毒支隊支隊長林毅已經調任陸豐市公安局副局長,負責禁毒工作。於是,他通知汕尾市公安局禁毒支隊新任政委鄭前鋒:「送貨車輛正在朝汕尾方向開,很可能是陸豐的車,你立即展開堵截,一定要攔住它!」
下完命令,還沒等一口氣喘勻,林國偉又傳來訊息:「晚上12點海關關閘之前,‘內地表哥的手機訊號出現在羅湖口岸!」
涉案人員和毒品突然都在深夜裡集中到了以虎門為核心的多個節點上,而金效國又身處兩個城市之間的虎門地區,怎麼辦?金效國迅速理清思路,打電話向翟凱夏彙報說:「我們備了一桌菜,卻一下子來了好幾撥客人,廣州、東莞、深圳、汕尾四個戰場同時開戰,現在就下命令吹沖鋒號,咱們全線收網咖,再不包他們的餃子,就來不及了!」
翟凱夏正坐鎮廣州,指揮深圳禁毒民警兵分兩路,深圳市公安局禁毒支隊副支隊長程煜奎和夏輝帶隊追蹤「內地表哥」從羅湖口岸入境後乘坐的轎車,江楓帶隊往深圳以東追蹤「夢姐」的送貨車。汕尾方向由汕尾市公安局禁毒支隊政委鄭前鋒帶隊,在幾個高速出口堵截西來的車輛。鄭前鋒不負眾望,在高速出口抓捕了黃姓送貨人,此人正是被林國偉盯上的那個兩次幫「夢姐」運貨的馬仔。調查「夢姐」真實身份的工作同步開展,林毅和鄭前鋒連夜對老黃進行訊問。
東莞市公安局禁毒支隊民警由副支隊長袁武帶隊,在廣深高速上追蹤開往廣州方向的接貨車。眼看到了廣州市郊區的黃村立交橋,過了這座橋,就是廣州市天河區的地界。一旦毒販竄入廣州市內,追蹤起來就麻煩了,而且毒販可能攜帶武器,在市區攔截接貨車,如果發生槍戰,容易誤傷群眾。袁武向金效國請示:「怎麼辦?」
金效國果斷下令:「黃村立交橋有個廣氮收費站,把他們逼到收費站下高速,然後再設卡堵住他們!」
袁武迅速佈置,紮好口袋,在廣氮收費站成功攔截接貨車。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接貨車的司機早就亂了陣腳,面對民警黑洞洞的槍口,不得不放棄抵抗。預料中的槍戰沒有發生,袁武松了口氣。他顧不上跟司機廢話,從自己的車上拿出撬棍,撬開接貨車後備廂下面裝備胎的翻蓋,當場搜出212公斤冰毒。扔下撬棍,袁武立即打電話向金效國報告:「毒品在車上,大約200公斤!」
金效國興奮地叫好:「幹得漂亮!」
此時的金效國,兀立在東莞虎門大橋的橋頭,夜色中的虎門大橋橫臥在珠江之上,像一條巨龍,也恰似一柄金色利劍。與袁武通話後,金效國向程煜奎下達了在深圳圍捕「內地表哥」的命令。
程煜奎將參戰民警編成封控組和追蹤抓捕組,沿著羅湖口岸一路擺開陣勢。夏輝帶領30餘名全副武裝的民警擔負外圍封控和機動任務,程煜奎叮囑:「這次任務非同小可,不到萬不得已不準開槍,一定要活捉這個‘內地表哥。」
一切就緒,禁毒支隊支隊長鄧長城一聲令下,五輛掛著地方牌照的汽車從深圳市公安局禁毒支隊院內駛出,向霓虹閃爍的羅湖口岸挺進。到達羅湖口岸集結地後,根據現場情況,程煜奎對進出口岸的道路、巷口實施封控,做好隨時抓捕的準備。
令程煜奎感到奇怪的是,「內地表哥」單槍匹馬從羅湖口岸入關後,徑直打了一輛車來到深圳市羅湖區嘉賓公園附近的一個小區。在大米系統後臺跟蹤監控的林國偉很快查明,這個小區住著一個有過前科的販毒嫌疑人劉立波,此人已經有一年多沒有任何動靜了,他會不會就是「內地表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