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鶴鳴坐在辦公室裡,輕輕打了個噴嚏。即將迎接高考的高三學生和老師,都沒有什麼法定節假日一說,法定5天,放2天,法定3天,放1天,有幾個學生每天都在學校貼吧和論壇,吵嚷著學校在「知法犯法」。
王老師想起自己剛畢業時年輕氣盛,還為這件事去教育局郵箱實名投訴過,然後被學校領導和學生家長一頓狠批,甚至很多學生都罵他多管閒事,他慢慢也就「逆來順受」了。
越臨近高考,學校裡的突發事件越多,清明節當天高三(3)班一個男學生,因為學習壓力太大,站在男生宿舍樓陽臺上要跳樓,幸好消防員及時趕到,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所有的老師都嚇壞了,對班上學生的心理狀態也更加重視起來,王鶴鳴倒是沒發現班上有心理情緒特別消極的學生,除了幾個常找他談心的「迷茫系」學生,就是發現唐舒妍最近在學習上特別心不在焉,每一門的任課老師,都跟他反映過唐舒妍在他們的課堂上學習態度惡劣,不是睡覺,就是用課本掩護著看小說。
王鶴鳴跟唐舒妍推心置腹聊了半天,唐舒妍嘴上敷衍地應著,表示會努力改正,但是回到了課堂,照樣埋頭就睡,沒有要改正的跡象。
王鶴鳴找夏瑜瞭解情況,夏瑜只是說自己也不知道唐舒妍怎麼了。
夏瑜當然知道唐舒妍怎麼了,一次閒聊間,唐舒妍聽說夏瑜的表姐就是樾野文化的創辦人,非要讓夏瑜馬上引薦她簽約樾野文化。唐舒妍也圍觀了上庸白茶那場直播,她覺得這場直播特別震撼,看到新聞裡他們抱頭痛哭的樣子,覺得這家公司團結又熱血的氛圍特別吸引她。
夏瑜以高考在即為由,拒絕了唐舒妍的引薦請求,但是夏瑜承諾等唐舒妍高考結束後,可以帶她去見見自己的表姐。唐舒妍覺得這都是夏瑜的推辭,她就是想在高考前就把自己的工作定下來,在這些埋頭苦讀的同學面前,風風光光地從學校退學。
如今一戰成名、風頭十足的樾野文化,無疑是她最好的選擇,如果能籤進樾野文化旗下,她還需要考什麼大學?她也覺得自己有資本和樾野文化談簽約的事,300w+的粉絲就是她的底氣,她查了一下,樾野文化除了小晴的人氣一騎絕塵,其他幾個人的粉絲還沒她多呢。當然,如果再加上夏瑜這層關係,就更穩了。
唐舒妍覺得夏瑜不夠意思,不肯幫自己的忙,夏瑜覺得唐舒妍過於心急,又不知道怎麼說服她,兩個人已經為此鬧了好幾天的彆扭了。
小絨最近和自己的那群朋友一直在籌謀著什麼,甚至躲躲閃閃地瞞著向野,向野想著等搬到直播基地了,再好好跟她談談,畢竟到了那邊,小絨就要正式開始為自己的工作室忙起來了,最近她也通過和一些客戶談直播合作,幫小絨攢了一些訂單,西蘭卡普的產品,在上庸是不用愁賣的,畢竟很多品牌、商家,都需要這些帶有民族文化的元素裝點門面。只是這些產品,真正要走出上庸,比較難。
「向野,我出去見見朋友哦,晚上可能晚點回來。」小絨出門前對剛到家的向野打了聲招呼。
「好,注意安全哦。」向野走到門邊,欲言又止,想問點什麼,又覺得不好多問什麼。
王鶴鳴下班看到向野坐在自己家陽臺上,格外驚奇:「今天怎麼有空回家看看了?」
向野回過頭看他,指了指桌上厚厚的一摞:「用你書房的印表機,列印點兒東西,你明天幫我帶給夏瑜。」
「關於語文的?」王鶴鳴走過去翻了翻。
「嗯,結合這兩年的時事熱點,給她整理了一些作文主題和思路框架。」向野說著捶了捶自己的腰。
「向老師,我跟你商量個事吧。」王鶴鳴恭敬地坐到了陽臺上的另一個坐墊上。
「你要是覺得其他同學也用得上,就給他們也發一份唄,如果你們班語文老師不介意我越俎代庖的話。」
向野都不用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你是不是會讀心術啊?」王鶴鳴臉上是小心思被戳穿的意外。
「這叫心有靈犀好不好?不過,你什麼時候買的印表機啊?」
「就那天,你在我們學校辦公室列印東西的時候下的單,之前沒看到?」王鶴鳴挪了挪坐墊,靠向野又近了些。
「我還真沒注意,王老師有心了。」向野摸了摸旁邊那盆棕竹的葉子。
「哎,其實王老師最近也有些有心無力啊。」王鶴鳴想起了班上那群學生,最近的確有些心有餘力不足。
「怎麼了?學生惹你生氣了?」向野覺得青春期的孩子難免叛逆。
「有幾個學生狀態是不太對,時不時會來找我聊聊,他們跟我說自己很迷茫,不知道以後想學什麼專業,也不知道以後該從事什麼職業。」
「能夠在小小年紀就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是最幸運的,有些人可能終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他們還小,還有的是時間。」向野說著說著,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小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科學家,天文學家,戰地記者,宇航員,特種兵……那時候是新聞裡報道了什麼人,我就想成為什麼人。這麼說起來,還是因為你那篇作文,讓我從高一就決定要考師範,當老師。說起來,你也算是我的人生導師了。」王鶴鳴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挺幸運的,在高中那三年裡,沒有為未來該做什麼迷茫過。
見向野沉默不語,王鶴鳴只好繼續找話。
「不過你那時候為什麼會選廣告專業啊?」
「因為我有個伯伯的兒子就是學廣告的,他說做廣告很掙錢,一年能掙好幾十萬。」向野說著苦笑了一下:「是不是很世俗?哎!也是資訊差害的呀,後來上了大學才發現,比廣告掙錢的專業多了去了,早知道那時候就該多上上網。」
王鶴鳴一時哽住,說不出話。他自己因為從小衣食無憂,所以可以隨心所欲地選想選的專業,做想做的事。她卻不得不因為現實的壓力,從高中剛畢業,就開始為家裡的生計考慮,被迫做出與自己的夢想不一致的選擇。
王鶴鳴想起萬林叔跟他提起向野這個大女兒時,總是一臉驕傲,又句句心疼,說她大二就開始幫向裡交學費了,還幫家裡還了不少債。
「王大善人,又開始同情心氾濫了是不是?我之所以跟你說實話,就是覺得沒必要在你面前遮掩什麼。」向野說著扯了扯他的耳朵。
王鶴鳴無奈地笑了笑,心裡依然不是滋味。
「對了,剛剛我媽打電話說,章恪文爸媽約了明天兩家人一起吃頓飯,估計是商量向裡他們婚禮的事,你跟我一起去吧?」向野突然想起了這事。
「好,兩…家…人…一起吃頓飯啊。」王鶴鳴突然覺得自己在老向家有身份了。
「嗯!但願一切順利,給向裡一個完美的婚禮。」
向野雙手合十,對著如鉤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