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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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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帶著棠小玉一路回自己的房舍,棠小玉一路安安靜靜的。這個姑娘出身西域,眉目輪廓濃郁,豔麗中透著銳氣,耳邊的金色耳環叮噹,晃得重影流光,玉美珠潤。

幸而天色已晚,路上遇到的雲門弟子,看到對方似與自己不同,卻沉靜無比,又是被自家弟子領著。想來知情者有之,便也放行了。

回去房舍,關門點燭,望月想著要招待一下客人,便又去倒了碗涼白開。出來時,看棠小玉黑衣冽冽,立在靠窗的書桌前,低頭看著一桌亂堆的書冊。棠小玉抬起頭,用比較生疏的語言、軟軟的奇怪調子道,「你真是用功。」

「……?」望月疑惑。

走過去一看,書上堆的書,有云門長老發下的武功冊子,有她自己買的各種話本,還有她寫寫畫畫的東西,偶爾能看到楊清寫的東西夾雜在其中。棠小玉看到的最上面,是望月寫的計劃——

「師叔攻略十八計。」

寫的一片小字:

學女紅,學做衣服,學繡荷包;

學烹飪,做一頓不吃死人的飯;

天天在師叔面前晃十七八遍,莫要他忘了我;

練習臉部表情,爭取一顰一笑都勾得他看過來……

林林總總,挺多的。

然後現在,望月看到她沒寫完的最後一筆墨汁後,新增了一行小字。字跡清潤飄靈,筆法雋美。

楊清批註:想得挺美。

望月:……

望月:?

她清哥哥來過她屋子啊?

應該是方才來過,然她不在,楊清就走了,並沒有等她。還看了她桌上的東西,給她留了「想得美」的評價。

楊清以前也給她收拾過桌子,但望月嫌棄他一收拾、她就找不到自己桌上原本放得好好的東西了,然後楊清就不幫她收拾了。讓她桌子就那麼亂著,隨她怎麼折騰。

在棠小玉這個半陌生人面前想到楊清,望月心中湧起一股只有自己知道、無法跟旁人描述的甜絲絲感。她忙彎身收拾桌上的東西,不想讓棠小玉窺探自己的太多隱私。

望月很淡定地笑,「小玉姐姐,追男人,本來就要多下功夫啊。尤其是我家清哥哥這種男人,好難追,好難搞。我當然得下點功夫啦。」

楊清脾氣好。

但是毛病多。

他姿態閒適悠然,心境平和。想讓心境平和的人大起大落,望月自然也不能任由他慢慢發展。就楊清那麼難搞的人,喜歡她是一方面,但等他自己慢慢磨,望月真不好說他能磨到什麼時候去。

只有她熱情又大膽,楊清才能被動著被她扯著走。

她才不傻呢,追楊清這種男人,就得主動。她跟楊清玩矜持,楊清就能跟她一直矜持下去。他那溫吞的脾氣,最直接的例子是,自楊清放過一次脾氣後,他對男女之事的興趣大減……自上次被她強了一回後,兩人又很久沒上過床了……

楊清給的說法是:在雲門,要守門規。

望月:屁。

楊清笑:怕你懷孕。

望月:滾。

就不信她天天喝藥,他那種性格的人,會不去看看她喝的什麼藥?望月猜楊清早知道她體質目前不會懷孕,不過楊清又不會專門說這方面。兩人心照不宣就行了。

……停!

想到楊清,望月腦海裡就一堆他們兩人往日相處的細節,停都停不下來。然她必須停下來,她還得從棠小玉這裡下手,問清楚原映星的問題呢。

望月親切地拉著棠小玉落座。望著女子清中帶豔的面孔,少女心神恍了那麼一下:第一次見到棠小玉時,棠小玉還是個十歲大的小姑娘。

眼眸烏靈,身形瘦小。被她父親領著,領去見原映星。那位長老跟原映星說,「你母親讓我照應你,以後小玉就是你的影子了。你生她生,你死她死。你記住了。」

原映星的武功,是靠著他父母留給他的底子、他自己看別人練武推演出來、再有棠小玉給他偷的各種心法練成的。

原映星和望月還被關在黑屋的時候,見到棠小玉的機會並不多。望月最開始還怕棠小玉搶走了原映星,纏原映星纏得更緊。然她很快發現,棠小玉和他們語言不通,原映星好像也不太喜歡棠小玉,望月就放下了心。

原映星對誰都很有戒心,只對望月一個人放心。

那時候,棠小玉還有點兒活潑的影子在,黑眸一閃一閃的,帶著好奇看原映星,看望月。

現在,這麼多年以後,棠小玉身上,已經完全沒有了活潑,變得沉寂如夜,清渺鬼魅。

唯一沒變的,是她的語言始終不通,語言天賦沒有得到過加強。實是因為作為影子,棠小玉也沒有多少跟人說話的機會。

望月咳嗽一聲,用誠懇的態度,問起棠小玉,原映星身上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棠小玉辨明這個少女的話後,頭偏了偏,聲音綿軟,「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望月眼眸瞠了下,「你不就是因為擔心原映星,才願意跟我走的嗎?」

棠小玉想了想後,「你是雲門弟子,我不應該告訴你教主的事,讓你加以利用。」

望月嘴角抽了抽,「然而我心向聖教啊。」

棠小玉說,「但是你證明不了。」

「……」望月愕然半天,扶額,「我還需要什麼證明嗎?我和原映星的關係……我是聖教聖女啊,我怎麼證明?!」

棠小玉默一下,看她,「聖女大人?」

「……」望月站起來,有點不敢相信,「小玉姐姐,不會過了這麼久,你一直不知道我是月芽兒吧?原映星叫過我很多次啊,他還一直幫我……你都應該看得到,你怎麼會不知道我是月芽兒?」

棠小玉疑惑偏頭,「我當你是在我不在的時候、教主找到的聖女大人的替身。」她更疑惑了一點,「然而教主找到的這個替身,替的時間實在長了點。」

「哈,替身?!這麼可笑的說法,你怎麼能堅持信下去?」

「為什麼不信?」棠小玉平靜反問,低頭琢磨著合適的字句,慢慢說,「教主說你是誰,你就是誰。教主就是對的。」

「……」望月看著棠小玉。

看她坐在燈火中,看她眸子冷淡,聲音甜軟。

她自己都大約不覺得,她話中的分量,於外人感來,是何等之震撼。

棠小玉並不覺得望月是誰,但是原映星說她是聖女望月,棠小玉就認同了。之後漏洞種種,但都因為棠小玉一開始就認同,所以一切盲點,她都視而不見。她不在乎望月是誰,哪怕只是一個替身呢。原映星喜歡,那就喜歡好了。

就是一個替身,只要原映星高興,棠小玉也會一直把望月就當聖女看下去。

望月低聲笑了下,態度更放得親和了些,拉著棠小玉的手,「原映星的名字對你來說太難念,你念不出‘映星’兩個字的發音,就叫他原星星。你叫他一次,他冷笑一聲。嚇得你不敢叫了。」

「你第一次見到原映星殺人,疑心他性情反覆,是有不治之症。你憂心忡忡地過來與我商量,想請木堂主那一系給原映星做法驅邪。我覺得好玩,就慫恿你一起鬧。事後我逃出原映星的魔爪,你就倒霉了,沒被他削掉一層皮。」

「原映星他……」

「原映星他……」

隨手一樁,望月都能舉出很多往事來。

那些久遠的、那些回不去的、那些很好玩的往事。

那些讓原映星追憶無比、卻已經被望月放下的往事。

原映星還停在原地。

望月卻早已經往前走了。

棠小玉眸子揚了一下,抬頭看少女。半晌肯定,「你是月芽兒。」

「我本來就是!」望月笑著拂了拂耳邊碎髮,「那麼小玉姐姐,你能告訴我原映星身上的問題了嗎?」

棠小玉這才用最簡單的話,跟望月說明。其實棠小玉也是一知半解,因為原映星本來就是那個反覆無常的性子。她少年時覺得他這是有病,但是他有病也有病了這麼多年,沒有出什麼意外,怎麼就單單在望月死後,出了問題了呢?

「他讓我找江湖上通靈的法師、巫師、和尚給他。他還讓木堂主作法,木堂主天天在熬很奇怪的藥汁。他說有兩個他,要木堂主想法子合二為一。但是我們都看不出來,兩個他有什麼不一樣。我們都覺得,他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啊。」

棠小玉眸子低下,「可是他常頭疼,那就是有病,有問題吧。」

「他什麼時候會頭疼?」望月神情嚴肅,追問。

棠小玉抬頭,靜默地看了望月一眼。

「嗯?」望月疑惑。

棠小玉答,「想你的時候。」

「……!」

「見到姚芙他偶爾會疼,但沒有想你的時候嚴重,」棠小玉回憶,「他那時候,跟要發瘋了一樣,看上去很可怕。他一想到你,頭就容易疼。已經很多次了,性格反覆得更厲害。比以前更厲害。」

「每次過後,他的記憶都會錯亂一陣子。有一次,他感覺到我在他身邊,但他甚至忘了我是誰。」棠小玉說,「從他做教主開始,我就跟著他了。他卻在那時候,忘了我。我有點害怕,才知道他的病情很嚴重。」

說起「害怕」,棠小玉也是一臉平靜。

望月聲音顫了顫,「他犯病的次數很多嗎?」

「不多,」棠小玉總算給了個望月喜歡的答案,「他不常想起你,不常提起你。就是有時候大家會提……從那以後,木堂主和水堂主就私下命令,不許人在教主面前提你。木堂主還在研究教主的身體,水堂主也去給教主看過脈。他們都在一籌莫展中,正在想辦法。」

望月低頭思忖片刻,好一會兒,語氣複雜地問,「……是不是我不出現在他面前,他就不會有問題?」

「目前看來,是這樣的。」棠小玉看著望月。

望月臉色白了白,失笑一下。

原來她是病因。難怪他不肯說。

他們關係這麼好,卻終有一日,她喜歡上了別人,他又得了不能想她見她的怪病……望月下了決定,「好,從此以後,我儘量不出現在原映星面前。這個病情,不會那麼簡單。雖然我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在木堂主那裡有結果前,先從我這個病因這裡解決比較好。」

「小玉姐姐,你們好好照顧他,」望月低著頭,「尤其是你。你不要總是順著他,他要做什麼,你就跟著走。有時候明知道他走的是條絕路,就該把他拉回來,而不是任由他那麼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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