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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白駒 第六十章 陰霾夜來歇(3)(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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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的蠱毒,乃是來自南越,從越國境內的苧蘿山一直向南,便是浮玉山。

浮玉山山脈綿延數百里,古木參天,飛禽走獸橫行其中,人跡罕至,卻是上古傳說中的蠻荒之地。其中生活著的南越蠻族,據傳乃是大禹後人,善馭猛獸,精於蠱毒,只因環境極其惡劣,故而族人並不多,其中一部分北上之後,開始學習中原諸族的農耕之術,始建越國。

這養蠱之術,乃是南越大巫的看家本事,越國中懂得此技的亦是寥寥無幾,一則因耗費心血過多,養蠱之人多難長壽,二則因原料難得,越是厲害的蠱毒,需要的毒蟲越多越罕見,就算整個南越之地,也找不出多少人能真正養成蠱母。

易傾本是南越大巫的親傳弟子,越王勾踐被俘為奴後,文種親自前往南越求援,南越部族起初不願參與到吳越爭霸之中,文種再三懇求,曉以大義,越國若亡,南越之地縱在深山之中,也未必能倖免於難,大巫才勉為其難地派了幾個弟子跟他出山,這一出來,便是七年。

七年間,越國離火者從無到有,在吳國的各種打壓下,漸漸成長,靠著施夷光在吳王宮中寵冠一時,他們在吳國眾臣中也埋下了不少種子,無數的金銀財寶美女送到那些人手中,換來越國一天天恢復生息的空間。

吳王夫差不信越國還會有翻身之日,勾踐為他嘗糞驗病,牽馬為從,畢恭畢敬之態,甚至比吳國的臣子們更為恭敬,加上西施的枕邊風,他自負當世英雄,連戰皆捷之下,再也聽不進勸諫之言。

孫武和伍子胥幾番勸諫,非但沒能說動夫差,反而被伯嚭藉機離間,夫差認為他們是為了把持朝政軍權,架空君王,方才使出手段,先是投閒置散,繼而分化隔離,將他們得用之人都調往邊城,以至於在出事之際,連個可用之人都找不到。

說到底,孫家之滅,根源,便在於越國,在這些個離火者的手上。

若非他們左右勾連,又怎會說動諸國聯盟派來間客剿滅清風山莊?青青的劍,阿爺中的毒,無不是出自他們之手。甚至連後來趙家那場火,除卻燕齊兩國間客之外,只怕也跟他們脫不了干係。

這些口口聲聲為大義而犧牲的離火者,藉著這個名義,便可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到最後,無辜者都成了他們大業的墊腳石,世人只會看到他們成功的榮耀,根本不會看到,他們腳下踩著多少人的屍骨。

他從玄宮中死裡逃生出來之後,已將昔日仇恨看淡了許多,就算再見到夫差,也不會再衝動地與他為敵。只是他不接受夫差的赦免重回吳軍,並不代表他就此放棄報仇。

冤有頭,債有主,他要找的,是那個在背後謀劃這一切的人,是勾踐,是文種,還是范蠡?他會一一清算過去,終有一日,會將那人的頭顱送至孫家墳頭。

只是,他還在一步步安排,沒想到易傾已到了晉國,與趙毋恤勾結在一起,想要謀算青青和他。

這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青青不知他這一轉眼間,已想了那麼多,聽他問起易傾,便答道:「前幾日他們剛向趙毋恤辭行去了齊國,易傾的弟弟上次死在中行氏和齊人手下,我已讓華宏跟著去了,一有訊息,便會盡快傳回來。」

孫奕之點點頭,說道:「如此甚好,只要盯著他們,看看他們想做什麼,拿到蠱母,再請神醫幫忙研製解藥,終歸不能如此便宜了他們。」一劍殺了,最簡單不過,然而他們身上所負的使命和寧死不吐的秘密,才是他想要的東西。若能徹底毀了他們的計劃,對他們而言,比死更難受。

「知道了,」青青見他眉心皺起,眼中閃過一抹恨意,知道他又想起滅門之仇,輕嘆一聲,說道:「你這一路上也乏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孫奕之看到她關切的眼神,心中一暖,展顏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應聲道:「你自己也要小心一些,他們若知道我回來,恐怕隨時都會動手下毒,你

可千萬莫要疏忽大意,中了他們的奸計。」

青青偏了偏頭,這種動作總讓她有種被當成小孩子的感覺,有些不滿地看著他,說道:「你以為我那麼傻,還會被他們騙了麼?婉娘我都扔出去了,其他人哪裡還敢來惹我。」

孫奕之一想起她方才將趙婉娘扔出去的模樣,就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如此甚好。你無需跟她們講什麼規矩,這些人嘴裡說得好聽,心裡還不知有多髒。咱能動手的,就甭浪費那個口舌,再有這種不識趣的,就直接扔出去好了。」

他雖是世家出身,也曾追隨李耳孔丘讀書學禮,可他骨子裡,還是留著孫氏武將的血,喜歡快刀斬亂麻,懶得與人爭辯是非,尤其是對趙家這些人,他們越是想用規矩束縛青青,他就越要讓她恣意而為,活得痛痛快快,無拘無束。

青青深有同感,她原本修習的便是自然之道,隨性而為,李耳對她的教導,也是以引導為主,如水隨形,方可感悟天地之道,若是被規矩束縛,反而違背本心,不進則退。

兩人說了會兒話,彼此心意相通,到孫奕之臨別之際,尚有些依依不捨。

孫奕之想著還得回去收拾行囊,明日青青出孝之後,他便可上門拜會趙鞅,請期親迎。早晚有將她娶回家的一日,也不急在這一刻,安撫了她一番之後,又忍不住抱了抱她,方才翻窗而去,轉眼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青青站在窗前,好一會兒,方才回過神來,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面頰,摸上去還有些發燙,心中卻有種雀躍的歡喜之情。

終於等到他平安回來,方才的擁抱依然溫暖有力,堅實得足以成為她最可靠的依賴。

一想到,有他在身邊,不會催著她去學什麼規矩禮儀,不會盯著她的一舉一動,而是處處站在她這一邊,哪怕她將堂妹丟出門,他也只會拍手叫好,而不會說她粗魯無禮。

這樣的夫君,豈是一個空有虛名的夫人之位可以換走的?

她在趙戩夫婦的靈位前又叩拜一陣,深深感激地說道:「阿孃,你沒看錯孫大哥,女兒今生能與他結為夫妻,是女兒的福氣,你和阿爹若泉下有知,請你們安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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